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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子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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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狐子藏在草丛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定定地望着庄海洋。
“狐子!”庄海洋大叫了一声。
顾米林扭过头望了一眼,四周只有随风舞动的草丛,那只狐子早没了影。她忍不住笑起来:“海洋,哪有狐子?再说了,就算有,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怕狐子。”庄海洋紧张地拉住顾米林,“米林,我们赶紧走吧。”
“没想到你一个医生,皮开肉绽的不怕,倒怕个狐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好长时间没见妈了,想和她多说会儿话。”顾米林摇头笑道。
庄海洋不放心地说:“你不怕啊!这荒山夜岭的。再说快下雨了。”
顾米林突然冷哼了一声,说:“怕什么?以前我经常半夜来找我妈,我倒觉得,这里更像个家,因为,有我妈陪着我。”
“那我陪你!”庄海洋咬了咬牙。
顾米林点了点头,跪下来,又开始哭。
顾米林的哭声很特别,轻轻地,悄悄地,不像那种开门见山地号啕大哭,而是有什么恐慌一般,若有似无的,像这荒坟堆里的一只红衣女鬼。
庄海洋异常紧张,他跑到旁边的草丛方便去了。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顾米林不哭了,而是像在动物园一般,又悄悄地捂起了嘴,低声对着坟堆学娃娃叫。他蓦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时候,雷雨倾盆而下。顾米林忙站起来,扭过身,看到庄海洋也愣了一下,但马上拉着他向家跑去。
从坟沟子出来,庄海洋又忍不住回了一下头,他又看见了那颗狐子头,它藏在草丛中,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感到浑身发毛。
两个人回到顾米林的祖宅,擦干身体,开始等雨停。可看这天色,雨怕是要下到明早了。大人村的路多是土路,下雨路滑,很不安全,两人想,在这住一晚,明天再走。
夜来得悄无声息,黑得异常迅速。两个人躺在土炕上,开始睡觉,可似乎都睡不着。
庄海洋一闭上眼,就想起顾米林那一声声娃娃哭般地叫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顾米林,说:“米林,你今天在妈的坟前,说得那是什么话?”
黑暗中,顾米林的身体颤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啊!”
庄海洋听出来了,很明显顾米林在隐藏着什么。他有点不高兴地说:“米林,我们是夫妻了,夫妻就该坦诚相待。”
“好吧,我告诉你。可是,就怕你不信……”
顾米林说,那大概是她刚记事时的事情了。那年,她好像有个六、七岁,是个盛夏季节。很热。
有一天晚上,顾米林被热醒了。她朦朦胧胧地听见外面有动静,“哇哇”的,像野地里扔了个孩子拼命地嚎。她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是狐子在叫。她有点害怕,伸手去搂旁边的母亲,却扑了个空——母亲不见了!她猛地从床上挺了起来向窗外望去。
外面不黑,天上没有云,挂着一轮兽眼般的黄月亮。月光下,顾米林看到了母亲。此时,母亲正蹑手蹑脚地向院门走去,边走还边学几声狐子叫。她有些好奇,便跟了出来。母亲走得很快,走一会儿,叫几声,远处便也传来几声狐子叫,就这样,一直走到后山沟。
母亲的身影很快没进了草丛之中。顾米林也跟了过去。拨开蒿草的时候,她看见母亲蹲在两个坟包包中间,拼命地挖着土。这个时候,突然起风了,天上刮来了一团浓云,给月亮盖上了被子,蓦然之间,万物漆黑一团,只有附近坟堆上的纸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会从草丛后面冲出来一般。
“妈……”顾米林害怕了,她忍不住喊了道。
顾凤吓了一跳,扭回头来望着女儿,惊愕地说:“你咋跑来了?”
顾米林一下就冲进了母亲怀里,可她马上又愣住了,她看到母亲手里拿着两只山鸡。
“妈,这鸡是谁给的啊?”她不解地问。
“闺女,妈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噢。”顾凤望了望四周,“这鸡是狐子给的。”顾米林听傻了。她又说:“闺女,实话告诉你吧,你以前吃的鸡肉啊、牛羊肉啊,都是狐子给的。”
顾米林再小也无法理解母亲嘴中的事情,她目瞪口呆地问:“妈,那你咋知道狐子啥时候给我们送肉呢?肉又埋在哪里呢?”
“是它们跑来告诉我的啊!”顾凤笑了,抱起女儿,说着又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娘懂狐语!”
顾米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一刻,她的小脑袋里充满了惊讶,惊讶于母亲的话,惊讶于这两只山鸡,惊讶于所谓的狐语。但她很快就释然了,幼小的她,只想着明天又有鸡肉吃了。那天,离开时,她扒在母亲的肩膀上,一直望着坟沟子,上了高处的土道时,她发现了一双亮幽幽的狐眼,那双狐眼飘在母亲刨鸡的地方,定定地也望着她。她突然就不恐惧了,反而有一种感恩。
回到家后,母亲和她钻进了一个被窝,她兴奋地睡不着,又问:“妈,那狐子为啥给咱送肉吃啊?”
顾凤甜甜地笑,说:“因为,那只狐子是你爹啊。闺女,娘以后也教你狐语,等娘不在的时候,你就能继续吃肉了。好不好?”
顾米林使劲点了点小脑袋,蜷在母亲怀里,甜甜地睡了。
庄海洋听完顾米林的故事,不知道说什么。他想问什么,可顾米林在黑暗中死死地瞪着他,严肃得没有一丝笑容。他想,算了,如果只是故事,就当作故事听吧,如果不是故事,也当作故事听吧。有些事情想得多了烦恼也多,这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本来就很多,不是吗?
翌日,太阳出来了,空气清爽。庄海洋睡得很沉,他醒来时,顾米林已经起来了,桌上放着早餐,她则在一个柜子里翻着什么。庄海洋好奇地爬起望着她。不一会儿,她翻出了一个大包袱,如释重负地笑了。
庄海洋问:“米林,那是什么啊?”
“不告诉你,秘密。”顾米林扭过头来,神秘地笑。
庄海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兴趣去窥探妻子的秘密,这个穷家,能有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吃了饭,便离开了大人村。
回到石城市,庄海洋的生活还在继续,他没有因为大人村的任何一个故事而改变,然而,有些事物的确在潜移默化地变动着,只不过它隐藏在时间中无法察觉。
庄海洋的婚假,很快结束了,朝九晚五的日子又开始了。
第四章 林改改
这天,刚上班,庄海洋捧着糖和瓜子,四处分发给同事们。有的开他玩笑,有的祝福他,只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响,那是林改改。剩下最后一包喜糖时,他走到了林改改的身边。
庄海洋把糖包推到林改改面前,说:“改改,吃糖!我的喜糖。”
林改改没动,定定地望着那包糖,突然一把抓住庄海洋的手,说:“庄医生,你要小心。”
林改改的话刚出口就引来了同事们的一阵不满,大家觉得这个姑娘太不上道了,别人大喜她却要别人小心。面对大家的指责,她一语不发,只是死死地攥着庄海洋的手,死死地望着他,那眼神似乎是不容置疑的。
庄海洋尴尬地指了指手:“我的……手。”林改改见状,慌忙松开了双手,在同事们一番指责下跑出了屋子。
犹豫了一下,庄海洋还是追了出去,在楼梯的玄关,他叫住了林改改。林改改停下来,背对着他,似乎很紧张。他转到林改改的身前,发现林改改竟然在哭,他忙劝慰道:“改改,你别哭啊!其实,同事们没有恶意的。”
“谁也不相信我,谁也不相信我……”林改改一边哭一边轻轻摇头。
“改改,谁不相信你了?”
林改改猛地抬起头来,所说非所答地道:“今天不要去四零二室!”说完,就跑下了楼。
庄海洋吸了口凉气,望着林改改在楼梯上飞奔的身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又是这句话!那个四零二,究竟怎么了?他想不通,自言自语地向办公室走去。
整个上午,一切井然有序。吃过中饭,庄海洋本想在办公室里歇息片刻,刚躺到沙发上,一个同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他借车的那个人。
那个同事说:“海洋,我下午有点急事,你替我顶下班吧?”
想到之前借车的事,庄海洋不好推辞,忙说:“你有事,放心去吧。”
同事感恩地说:“那就全交给你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监护一下四零二那个孩子,记着帮他换药。他的病历都在这里了。”说着,把病历丢给庄海洋,一转眼便没了影。
庄海洋愣愣地望着那叠病历——四零二!他怎么忘记同事负责的是四零二了!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压抑,林改改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了起来:不要去四零二!不要去四零二!他觉得别扭!可不管怎样,已经答应同事了。再说只是例行检查,换换药而已。
下午,一上班,庄海洋就忙了起来,跟着导师查房、记录病情,等他忙完自己的活时,猛然想起了四零二,忙向四零二走去。走到四零二室的门口时,他一下顿住了——他看见了林改改。
林改改雕塑般站在走廊的尽头,双眉死死地锁着,一次又一次地对他摇着头。他也皱了皱眉,推门的手突然就定住了。
事情往往如此,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林改改一再提醒庄海洋不要去四零二,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庄海洋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毕竟工作是工作。
四零二的孩子,十八岁,叫小木,男孩。听说,是因为一次很严重的车祸,导致大面积烧伤。虽脱离生命危险,但大面积的烧伤,简直毁了这个花季的孩子。庄海洋见过烧伤,但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看见小木的第一眼,他不由愣住了——这哪里还是人,简直比鬼还可怕!
小木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见到医生来了,他立刻大喊大叫起来,旁边的父母,一边哭着一边劝慰他。庄海洋在医学院的时候学过心理学,知道现在父母的安慰只能让患者更激动。他对小木的父母耳语了一阵,小木的父母不放心地走了出去。
父母刚走,小木果然不闹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庄海洋。
庄海洋温柔地掀开白布,检查他的皮肤,还好,他恢复得还不错。
这时,小木突然抓庄海洋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死吗?”
“小木,一切都会好的,现在科学很发达,以后可以换肤啊!”庄海洋轻轻抽回手来,有些无奈地说道。
小木扭过头去,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你不知道,皮丢了就永远找不回来了。皮找不回来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庄海洋苦笑了一下,离开了。因为小木的话,整个下午,他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夜里,回到家,顾米林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庄海洋一边吃一边和顾米林说着小木的事:“这孩子现在已经有了轻微的心理疾病,居然说什么皮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米林笑眯眯地说:“我觉得这孩子说得挺对。人在这个世上,本来就靠一张皮活着,靠着这张皮见人,靠着这张皮办事,靠着这张皮生活。一旦皮没了,也就人不像人了。只是很少有人注重这张皮,总觉得它是与生俱来,一辈子都存在的。可等到失去才知道痛苦,才知道它的重要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厚脸皮。”顾米林笑道。
“你这都从哪学得词?一套一套的。”庄海洋也笑了,“我看啊!你就挺厚脸皮的。”
顾米林凑到庄海洋脸旁,猛地亲了庄海洋一口:“你错了!我是二皮脸!”
庄海洋乐了。
电话响了起来。他刚拿起话筒,脸就青了。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小木出事了!没来得及细问他便跑出了家门。匆忙赶到医院,望着满屋子的院领导,他知道一定出大事了。最后,院长把他和请假的那个同事,一并叫到了办公室。
院长叫杨博楠,和庄海洋的父亲是朋友。庄海洋之所以能进医院,全靠人家。
杨博楠冷着脸说:“庄海洋,今天下午,是你负责小木的吗?”
庄海洋木木地点了点头。
院长一下子从椅子跳起来,吼道:“你是怎么当医生的!病历都不看就开药吗?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开的药,导致病人重度过敏!”说着,又指着那个同事吼道,“还有你,明明是你的班,你却交给一个实习医生照管,还是小木这样重症的病人,你这种行为就是在杀人!”
“院长,我走得时候,把病历都交给庄海洋了。”同事有些委屈地说道。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各顾各了。同事这句话,明显把责任都推给了庄海洋,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同事,说:“我……我确实看了病历的。”
“你再看看吧!”杨博楠一把将病历丢给庄海洋。
庄海洋谨慎地翻开病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读到一半时他就傻了。上面写着几种治疗烧伤的常见药,却是小木不能使用的,因为,这几种药对小木都有过敏反应。他的汗淌了下来,他清楚,过敏症状有轻有重,像小木这样抵抗力极其微弱的病人,过敏能要了命。
庄海洋擦了擦汗,怯怯地问:“那……小木他……”
“死了!”杨博楠瞪了庄海洋一眼。
庄海洋和那个同事都傻了。人命关天啊!出了这样大的医疗事故,他们谁也担不起!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两个人的脑子都乱了。
庄海洋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那晚,庄海洋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稍微眨一下眼,小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便窜进了他的大脑里,一遍一遍地对他吼:我的皮丢了!我的皮丢了!丢了就活不了了!丢了就活不了了!他觉得心里难受,小木的皮是没了!可他的命,却丢在自己手上。
几天来,庄海洋一直在家憋着,班是肯定不能上了,医院让他暂时在家停职反省,等候处理。偶尔,他会偷偷摸摸地打听医院的事,从同事嘴里他得知这事闹得很大,小木的父母天天来医院哭闹。他觉得他彻底完了,刚上班,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这之后,他连打听也不打听了,听天由命。
这天,庄海洋漫无边际地在大街上游荡,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接听了。意想不到的是,竟是林改改打来的。
电话里,林改改轻轻地说:“是庄医生吗?我是林改改。我……想和你见一面。”
“是改改啊。有什么事吗?”庄海洋现在真的很烦,任何事物都无法吸引他的兴趣。
“我们见面谈吧。是关于小木的事。”
“好!好!”庄海洋迟疑片刻,立刻答应了。
林改改和庄海洋在市中心的天桥见了面。虽是市中心,但天桥上没什么人。
林改改站在天桥中间,一身白裙,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愁容。
庄海洋几乎是跑到林改改身边的,他喘着粗气问:“改改,快说,小木他……”他以为,林改改会给他细致地讲述医院现在的情况,可林改改一句话,就把他说傻了。
林改改说:“小心皮!”
“什么?皮?”
林改改又保持沉默了,许久,才惜字如金地说:“小木会来找皮的!”
庄海洋傻了,小木的皮已经烧没了,小木也死了,林改改说的话似乎毫无意义,但从某种方向考虑又意义重大。他想再问些什么,可林改改扭头就走了,他不甘心,又追了过去。林改改径直去了天桥下的公交车站,看样子是要回家了。
公交车站人很多,庄海洋挤到林改改身边,说:“改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小心皮!”林改改还是那句老话。
庄海洋头大了,他知道再问也是徒劳,便站在林改改旁边,若有所思地望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公交车来了一辆,又走了一辆,人太多了,始终没轮到林改改。他突然抓起林改改,叫了一辆出租车,不容分说地把林改改拉了进去。
林改改有些惊慌地说:“我……我没钱坐出租!”
“我送你回去!”
林改改家住在市郊,那不过是她租的房子。很快,到了林改改家,庄海洋望着破旧低矮的民房有些伤感,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孩,却住在如此不雅的环境,的确让人心痛,尤其是男人。林改改有些不情愿地把他让进了屋。
屋子里光线晦暗,大白天的,也要开灯。光线射来的一刻,庄海洋看清了屋里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别无其他。
庄海洋锁死眉头,咂着嘴说:“改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你不让我进四零二,现在,又叫我小心皮!我真糊涂了,你能不能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林改改苦苦地笑,“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有些东西即使你设定好了,它还是会改变。我只能提醒你。”说着,她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做出一副慢走不送的表情。
庄海洋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出房间。刚走出门口,林改改又说话了,她把脑袋藏在门缝后面,说:“小木会去找你的。”说完,“嘭”的一声,关死了门。
庄海洋站在门外,傻住了。此时,天彻底黑了,逼仄的胡同里灌进了一股冷风,夹杂着林改改最后的那句话,像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他背上抓出一层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冷颤,匆匆离开了。
几天来,庄海洋一直在琢磨林改改的话,他是个现代人,按理说不封建迷信,可对鬼神的态度他像大部分人一样有自己的坚持,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可就是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他难以承受。
或许是心理作用,从林改改家离开后,庄海洋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且常常做梦:
梦中的世界,时黑时白,偶尔,他去上班,偶尔,他去超市,都是生活琐事。可就是这些普通的生活缩影中,总是有个东西跟着他,他也能明确地望见那个影子,那应该是个人,远远地站在他的身后,模糊不清,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有一次,他实在烦了,站在大街上,冲身后那个影子大喊:“你到底是谁?有种出来!”
那个影子也远远地冲他喊,但听不清说的什么。他犹豫片刻,咬牙走了过去,近了,他才发现,原来那不是个人!竟是一只动物。可这是什么动物?它身上无毛,赤裸裸的一片鲜红色,像一只狗,可又绝对不是狗。后来,他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一只狐子,一只被剥了皮的狐子!
他有点怕了,但还是鼓足勇气问:“你是谁?”
狐子歪歪脑袋望着他,笑了:“我要你的衣服。”
“你要我的衣服干什么?”
“我要你的衣服。”
他不知所措了,说:“为什么?”
“我要你的衣服。”
“我这衣服很贵的。”
“我要你的衣服。”
“我不能给你。”
“我要你的衣服。”
“我……”
“我要你的衣服。”
就这样,不管他说什么,那只狐子都只有一个回答——我要你的衣服。
这个梦恐怖吗?也许,您觉得很普通,可对庄海洋来说,这个梦实在太恐怖了,尽管那只狐子每一次都会给他一个答案,可这答案根本就不算答案。没有答案的事情,都是悬乎乎的,都是让人恐慌的。他觉得,一定有什么倒霉的事要发生了。
俗话说,祸不单行吗!
庄海洋错了,这次他走了大运。几天后,医院领导竟然通知他上班了!这次医疗事故,全被丢到了那个同事身上,一来,他是主治大夫,二来,那天毕竟是他的班,三来,就说不清楚了。
庄海洋诚惶诚恐的上班了,再上班,他安分了许多。再也不敢随便答应别人什么了。
四零二暂时空了,成了下一个人重生或死亡的中转站。有时庄海洋路过四零二时,会忍不住停下望两眼。隔着玻璃门,四零二里的一切显得模模糊糊的,偶尔,他望着望着,便会愣住,愣着愣着,便忍不住打一个寒战——毕竟,是他亲手把小木杀死在这里的。
庄海洋开始越来越怕四零二了。
闲暇时,庄海洋脑子里总是浮现一副画面:那是小木,木头一般挺在床上,咧着没有脸皮的肌肉,冲他僵硬地笑着,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笑。渐渐的,他发现那笑容越来越恐怖,越来越深邃,甚至有点不寒而栗。以至于,他不得不开始深思——那个笑容到底因何而恐怖?
庄海洋觉得,小木的笑容像极了一只狐子!
可每一次都想得冷汗涔涔后,庄海洋总会觉得自己太幼稚。他决定忘掉小木,忘掉过去,重新生活。可有些东西忘掉了,不等于没发生过。尤其是恐惧的东西,它们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慢慢忘掉它们时,猛地蹦出来。
这一天,庄海洋值夜班,科室规定,夜班至少要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今天,医生是他,护士是林改改。
夜来得很快,好像突然就被一双大手蒙上了黑布,阴沉得看不到一丝星光。
一下班,同事们都耗子般窜没影了,值班室里,只剩下了庄海洋和林改改两个人。突如其来的两人世界,让彼此都有些不习惯。
林改改坐在桌前,一直翻看着病历,庄海洋则不停喝着水。
最后,庄海洋憋了一肚子尿,不得不去上厕所。他们科室在医院四楼,厕所分东西两头各一个。他犹豫了一下,向西头比较近的厕所走去,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必须要经过四零二室。他匆匆跑进厕所,方便完毕,走出大门时一下就定住了。
此时,走廊死寂,病人大部分都睡着了,白炽的光从楼梯口照上来,力不从心。
庄海洋咽了口唾沫,小心谨慎地向回走。他走几步,就回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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