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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乐抗拆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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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在我身下字正腔圆地+正气凛然地说了一句:
请,不要射在里面。
戈壁的——请,不要射在里面……就算是神兽在高潮的时候忽听到《新闻联播》严正通知也会从脊椎动物变成软体动物,再这么搞下去,老子一定会退化为单细胞动物。
当然她不是总这样,没有播音腔的时候,也是很可爱的,同时证明她心情很好,比如说现在,她问:蛮长时间没见的啦。我说:忙些风投的事情。她轻笑:你最多忙些出风头的事情,不可能忙些风投的事情,你哄我呢。我说:一个有钱的老同学,看中我的资质,帮他管理些闲置土地,最近发了笔小财,想买套复式楼,跟你商量一下。
索拉拉惊喜:复式楼,真的假的,听得我胸口怦怦地跳。天,她的胸怦怦地跳,她在说她的胸,其实索拉拉只有播音腔一个缺点,但她的胸绝对是一大优点,她的胸根本就是一头奶牛,是的,我认识她,就是因为一头奶牛。
那时便排公司刚起步,一个楼新开盘,宣传策略是“买房子、送奶牛”。当时我正带队在现场排号,看索拉拉正给购房者示范挤牛奶,她挤啊挤,那牛却不出奶,再挤,还是不出奶,一帮人拥上来帮忙,这么多人上来摸奶子,那奶牛可能觉得有些辱没了先祖牛魔王,哞的一声拔腿奔跑起来……当时那个情况是很混乱的,人们尖叫着四下逃散,那奶牛放过众人,单单地奔着索拉拉而去,她越跑,牛就越追,牛越追,她就越跑。那些保安一时愣在那里,而我明白,她穿了一条红裙子……她跑啊跑,一路朝我跑来,躲在我身后用播音腔喊了一句“请救我”,那牛见有人挡路,喘着粗气停下来,红着眼紧盯我,扬蹄,大有把我一蹄踩成牛粪的架势。其实当时我很害怕的,但我不能丢脸,从小立志:男人可以生得像一坨牛粪,却不能死得像一坨牛粪。所以大喝一声:住手!
那牛扬蹄向我踩来,其实当时我很想逃的,可索拉拉在后面抵住我,力气之大,居然让我转身不得,绝望地觉得今生要死得像一坨牛粪,闭上眼睛,可是没动静,四下也一片安静,除了我的手机在响。我悄悄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那头牛,那头牛也看着我,像在考虑什么。我裤兜里的手机彩铃一直在响,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那牛脸色大变忽然掉头向后面逃去,绝不回头,绝不。
后来我才知道一个事实,奶牛确实是分公母的,奶牛本身就是一个品种,公奶牛就是公的奶牛,简称种牛,虽然吊对大奶子,但绝不出奶!你一通乱挤它肯定生气。我还悄悄知道一个事实,公奶牛的一生就是没完没了地跟母奶牛交配,节奏单调,了无情趣,为缓解公奶牛的厌战情绪,每回交配,几乎所有的中国奶牛场都会播放《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就是好,一时间我竟成了坊间传说的英雄救美,就连路人甲也竖起大拇指夸我,牛,真牛B。我知道,其实牛B,就是牛给逼出来的。
索拉拉开始跟我交往,这是因为我相当骑士,但是半年后她就对我相当歧视。才发现我是一个穷光蛋,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我连间房子都没有,所以,就请不要射在里面……这次听说我终于要买复式楼,惊喜中竟有份娇柔,问我怎么打算。我说边吃边商量。
我说日料,她说不要的啦,最近抵制日货;我说韩料,她说韩国人讨厌嘛,把端午都申遗了,不给他们长脸;我说海鲜,她说最近身上长包包;我说你总得说个喜欢的我好略表心意……她想了一想,说那就苹果吧。我心中大喜,苹果好,便宜,医生就说我缺乏维生素,于是对她说:我马上接你上街买苹果。
跟包一头接到她,在百盛楼下那个漂亮的水果店,我兴冲冲拎着一袋苹果递到她手上,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这个苹果,是美国苹果。我说是美国苹果啊,20块钱一公斤。她说,美国,苹果,手机。
一?' 群乌鸦从天上飞过……我摘下脸上一根羽毛,哈哈大笑:走,现在去买,苹果,手机。
在苹果专卖店买好苹果手机,那个水蛇腰的女店员仍不断推荐该再配个苹果笔记本,要是再配个苹果MP4,作为一个女人就完美了。戈壁的苹果,那条蛇就是用苹果诱惑夏娃的,所以说《圣经》很伟大,早预言没有女人可以抵挡苹果,即使播音腔女人也不可以抵挡苹果,世界所有的罪恶从苹果开始,包括我这样的男人。
我很需要钱,我不能失去索拉拉,虽然我偶尔不是那么喜欢她的播音腔,但像我这样一个卑俗的人,找到一个播音腔还是很有面子,会让我那轻度老年痴呆的老爸吃惊,说不定吃惊之余,脑子呗儿的一声,从此就清醒了。关于我爸的事情以后再说,总之他一直说我没出息,我要是娶了个电台主持人,他老人家一定会自卑,一定会闭嘴。
只是索拉拉一直很纠结,进台五年,不仅上的节目都是深夜档的,还不是正式员工,连台里的出入证都没有,每回进台录节目都跟那些上访群众一样在门口等那些正式员工接她,也没个正经办公室。所以她对房子很敏感,她说,我已经27岁,转年就迈进剩女行列,不能上班没个固定房子,回家也没有。
听说我要买复式楼,她很感慨,最近开始主持知性节目的她,忽然用文艺腔说了一句:房子对女人蛮重要,房子,就是弱弱的女孩子的精神子宫。
才半个月,从播音腔到文艺腔,不知什么外力让她迅速完成一个飞跃,为了她的精神子宫,就对我精神逼宫。
那时我还没有精神病,但离此已经不远。



第5章
把玩着新买的苹果,索拉拉很是高兴,一边伸出窗外拍照,还夸我对司机蛮人性化,蛮普世价值观。我摆摆手,低调,低调。半年来她第一次见到包一头,还以为我发了财刚聘了司机。想想包一头跟一天了也挺辛苦,就说老包啊等会儿你先回去,不用接我了……包一头是很想揭发我的,他涨红脸回头想说什么,我指着他大喝,境界!他立刻住嘴。我跟他约定,在外人面前要给我面子,只要我一提“境界”二字他就得住嘴,否则我永不还钱。他转过头去继续开车,一个贵族被当成司机,郁闷,脑门儿憋出一些汗珠。我心中不忍,毕竟老包也不容易,伸手找着空调键给他降降温……不知为何,他汗越来越多。我低头,在残存的英文单词中搜索起来,妈的,键应该是代表坐椅加热。赶紧换键,不知为何,老包又渐渐地向前移去,移去,那张肥脸大有向风挡玻璃贴去的趋势,赶紧停手,再下去他就破窗而出了。
正是下班高峰期,人车抢道,百舸争流,老包紧张地避闪着怕被擦剐,对我的行为来不及清算,只是嘴里愤愤地:素质,素质太差了。也不知是说我还是说路上的车辆。右侧道路通畅。老包赶紧拐进去……一辆大车披头散发从后面擦身而过,老包手忙脚乱地打方向盘,由于太靠近玻璃窗,操作不便,反光镜还是被剐了一下。虽然这一天受伤很多,但对于一个贵族而言,人受伤可以忍,车受伤是可忍孰不可忍,爆发的老包一踩油门追了上去,那大车毫不示弱,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超车又不容易,老包一会儿大,一会儿小S,再下去就要开出B形了。
好容易超过那车,别住它,可大车十分嚣张,竟猛一加速反倒停在我们车前,挡在路上,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工装帽的人大步流星走下来,拍着我们的引擎盖就说:下车!会不会开车?
我脑袋发蒙,眼前一阵发黑,风云滚滚中,幻觉一女一刀奔袭而来——菜刀妹。
老包咆哮着拉开车门,抬头见是菜刀妹,立马如被一把菜刀钉在门上,动也不敢动。菜刀妹却发现了我,特别兴奋的样子,放过老包径直走向我:你出来……我抓住车门:我就不出去……出来……就不出去。几个回合后,觉得这样也很没面子,大义凛然拉开车门下去,正色道:你,小妹你可不要乱来哈,君子动口不动手哈。
菜刀妹忽然笑了:可是,我不是君子。
我对公交恐怖主义是有了解的,有次还作打油诗一首:仗着吨位大,撞谁都不怕,起步像杀手,停车像路霸,拉的都是猪,乘客车外挂,违章无所谓,交警拉偏架……我还没有打完油,菜刀妹伸手就拎住了我的耳朵。我虽瘦小,但素以耳朵肥大厚实著称,完全像个门把手,菜刀妹抓着很是受用,拎着我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公交车上下来很多乘客,虽然他们平时对公交车野蛮驾驶也很不满,可那是穷人跟穷人的内部矛盾,遇到奥迪车,就变成敌我矛盾。妈的,我也是搭的顺风车啊,可这时不方便跟人民解释,只听他们欢喜地大喊女侠好样的再转一圈,像菜刀妹拉了一车的粉丝前来助阵。
索拉拉看不下去了,用播音腔义正词严地交涉:这位姑娘,请你放手。。esosu。
菜刀妹拎着我,挑衅地看索拉拉:我偏不放手。忽然掏出一耳麦,哼起:不选择放手,我们要互相防守谁都不想再忍受……居然是蔡卓妍的《放手》,我最喜欢听了。
索拉拉冷哼:没素质。
菜刀妹:你有嗉子,鸡才有嗉子。
索拉拉素以端庄娴淑自居,被菜刀妹比成鸡,粉脸发青,当下字正腔圆地:你满嘴喷粪……菜刀妹戴着耳麦没听清:我说你满嘴喷什么……索拉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说我满嘴喷粪……菜刀妹恍然大悟状:哦,原来你是满嘴喷粪的,那我离你远点……全场哄堂大笑,索拉拉自知失语,气得浑身发抖。而我知道,菜刀妹自小在鱼龙混杂的丁香街长大,公交车上三教九流的,根本就是一小太妹,拿刀砍人都稀松平常,斗嘴简直就跟逗蛐蛐一样,不管索拉拉用播音腔还是文艺腔,要跟菜刀妹斗,显然力不从心。
交警来了,熟络地跟菜刀妹打了招呼,头也不抬向我们开了罚单,我问凭什么,交警表情奇怪:你不知道占用了公交专用车道吗?
怪不得这条路那么通畅,还以为社会主义真建成了康庄大道。理屈词穷,领单上车,菜刀妹盯着索拉拉说了一句:玩着苹果,你还是个柿饼。
索拉拉对着背影大骂:你这个婊子。
连这句都是标准的播音腔。
我带着毕然、包一头、肖咪咪行走在丁香街上,疑云顿生,四下空无一人,也没有车,偶尔有条狗,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就夹着尾巴匆匆跑过,春天的风打着旋卷起一些纸片,那样子好像西部片里一个刚被洗劫过的小镇……让毕然去敲那家火锅店的门,毕然回来摇摇头:奇怪,锅是热的,就是没有人。包一头回来说:那家理发店螺旋灯柱在转,但没有人。肖咪咪胆小,拈起一块石子扔到那家叫什么长春的药店里,踮起脚尖飞快逃回来,但推销保健品的喇叭还在响,没人影。
丁香街竟然一个人都找不到了,集体消失了。
我焦躁地理了理领带:再找,他们总不会被外星人用吸走了吧,一定出了什么状况。
毕然觉得这情景大有诗意,从包里还抽出一张诗稿遣词造句:用空旷,还是空寂呢……包一头愤愤地说:是不是先跟拆迁办谈妥价格,就把我们甩开了?我断然说:不可能,拆迁消息刚公布一天,连搬迁动员的时间都不够。咦,不会是第一天就彻底不拢,整条街统统被城管给灭门了吧?
说出“灭门”二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们三个瑟瑟地连忙收紧队形站在我身旁,匆忙中还抓起一些聊以壮胆的武器,比如说奥迪方向盘锁、装合同的公文包、量油条房的卷尺。我对毕然说诗稿就算了,这个也太不尊重城管了。他喃喃地放下手中的纸。春风吹来,还是有些寒意,我扯了扯西装的下摆。
我们四个特意统一穿了西装,今天是拆迁办公布消息的第三天,也是跟街民们谈判的第一天,为了显示我们不是普通的刁民,是有身份的人,所以穿西装。为加强谈判力度,我还让包一头戴了墨镜,作为一个司机兼保镖,是要有型的。包一头开始打死也不干,说破坏了他的贵族气质,我指着他鼻子骂:你个杀猪匠有什么贵族气质?戴墨镜是给你面子,现在社团为了吸引女团员,都只招帅哥,就凭你这身肥膘,打架拉不开架,跑路扯不开胯,就算去报名参加,老大还未必收你。
我的话刺激了包一头,他呼呼挥舞着拳头:我这拳法不行吗?我见一个杀一头,见两头杀一双……我悲悯地看着他:你看,又说到老本行了。
肖咪咪说包哥这里就你身形最魁梧,就牺牲一下下色相嘛,人家我想当保镖还当不上。包一头自尊心得到补偿,细想确实不能拿投资开玩笑,戴上墨镜。
我低声说:保持队形,缓慢移动,过去看清个究竟。四个人呈四角站位面向外边,像一桌肉体麻将,小心翼翼从油条房向街的一侧整体移动,怕队形散乱,小声喊着一、二、一……同时绝不放过蛛丝马迹。可是没动静,没动静,肖咪咪颤声说:早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有条街的钉子户不想搬,对攻了三个月后,拆迁队就想出一个方法,晚上施放了一种新式麻醉气体,全部麻翻,轻易就把他们全抬走了,把房子铲平,但由于这种麻醉气体实在强大,剂量没掌握好,有的人还落下终身残疾……我心里凉了一下,怒斥肖咪咪不要瓦解军心。毕然嗅了嗅,大叫:不好,真有!
我们面色大变,赶紧用领带捂住鼻子,肖咪咪双修了化学和数学的,颤声说:就算屏住呼吸也隐隐感受得到它的杀伤力,这成分不仅有瓦斯和乙醚,说不定还有氰化物,731部队当年用过的。我内心咯噔加戈壁的,现在城管下手太狠了。
后来,我实在屏不住了,不小心吸进一点点,想了想,对已憋得惨无人色的他们解释:咳,昨天晚上,老子在楼下小吃街烤了一串炸臭豆腐。
他们差点晕倒,又不敢出气说话,怕还没死在城管手下就先行被毒死。继续前行,孤独而恐惧——忽然脑袋奇痛,两侧的房顶上怎么齐刷刷站立起好多好多人,围墙后、店铺门口也冲出不少精壮汉子,转眼间飞蝗如雨,势如流星,那些汉子呐喊着发起攻击。狗日的城管埋伏了,转身要逃,肖咪咪又把我当反作用力,以光速先行射出去,一时间来不及清理这叛徒,因为我瞬间就成为火力集中点,还听到有声音在喊打那个夹公文包的。我慌忙把公文包扔给包一头,包一头赶紧又扔给毕然,毕然又想扔给肖咪咪,最后肖咪咪把公文包扔进垃圾桶里,大家躲在后面,谴责惨无人道的城管,商量要不要把白内裤脱下来挥舞一下……身上黏糊糊的,我看了看,又听了听那些呐喊声,问他们三个:
你们觉得拆迁队里,会有八十多岁没牙的老太婆吗?城管大哥会用扫帚和鸡蛋这么低端的武器吗?



第6章
菜刀妹狠狠地往我脸上砸了一块创可贴,活像砸了一块板砖,她一只脚踩在板凳上,居高临下:戴墨镜,穿黑西装,鬼鬼祟祟的,往药店扔石头,还拿着卷尺,你们不拆迁办,谁拆迁办?
自拆迁消息公布后这几天,街口屋顶上一直轮流有小孩放哨,一旦有拆迁队或城管前来,就将消息树放倒,各家各户立即进入战斗状态。我们一行四人从黑色奥迪车下来,清一色黑西装,肥硕的包一头还戴着墨镜,一路观察各个店铺,还扔小石子试探,还举着武器整体移动……之前丁香街得到内幕消息,这天拆迁办将派一个特别小组来勘测地形,自公布拆迁消息后,拆迁办根本不理会丁香街街民,不交流不谈判,单方面宣布补偿价格,单方面勘测面积,单方面公布拆迁日期……如有不服,立即强拆,丁香街本来以为按惯例有好几轮口舌大战,还请好律师,可拆迁办根本不给这个机会,三天来只贴了一个通知:拆。当然还是按惯例在“拆”字外画了个大大的圆圈。
关于“拆”字外为什么一直会有个圈圈,网上有很多讨论,有说这圈圈像个公章以示威严,有说这是整体,有说吐唾沫时能对准,有说这表示目标已锁定……这些都没见地,我从《山海经》到《黄帝内经》到《四库全书》查了一遍,正确答案其实是:中国古代皇上在砍谁头时专用的一个标点符号,具体说来是大禹开始,因为大禹治水后皇上就喜欢大面积杀人了。它相当于句号,但又是比句号更牛的句号,所以体积也大了很多。一般的句号后面还可以再接另一句话,或提行再起一自然段说更多的话,但皇家的这个句号是大句号,就是一切完结,一切不必再说,朕意已决,违者砍头……的意思,后面不可妄加任何字句,以免被下面人篡改成“不杀”,“可杀可不杀”,“杀他有个球用”。
所以就得用朱砂笔的大圈圈把它圈起来,想篡改都改不了——就像“此处不准倒垃圾”,你不加一个大圈圈,别人就会在前面加上“谁说”……篡改成了反问式的“谁说此处不准倒垃圾”,还有人会在后面加“是傻B”,就成了“谁说此处不准倒垃圾是傻B”,甚至再加上“傻中的傻B,傻B中的战斗B”……所以圈圈一定要画的,但由于这圈圈的神圣性,又是不准随意用在倒垃圾这类事情,只能用在“杀”字上。自古以来中国皇帝杀人业务是很繁忙的,圈圈画得太多,皇上未免也累,后来就把圈圈儿权交给了总督,再放给了抚案,再放给了县令,要求写下“杀”后,必须在外面画一圈儿。
这是皇家司法一道圣火令,多少年来,秘而不宣,即使改朝换代,也要从一朝皇帝传给另一朝皇帝,虽然皇帝们有很多分歧,但他们有一个观点是高度一致的,这就是“杀”乃治国最重要的一道程序。可到了本朝,情况发生变化,在维护人权和大力发展鸡的屁过程中,皇家忽然觉得“杀”是没多少技术含量的,容易遭到番邦的非议,又不能直接带来效益,比“杀”更为重要的,其实是“拆”。“拆”乃治国之本,而“拆”的过程中必然会有“杀”,这就是升级版的“杀”,只是遗憾——“拆”字并没有神圣符号,所以有必要借用,就密令统统地在“拆”字外加圈圈了。又因为这个圈圈是唯一用的,指标有限,所以大家该注意到了,自打“拆”字加圈圈后,有司杀人时不再用圈圈,只是用一个钩钩符号代表了……我想到妙处,面露微笑,手指禁不住画着圈圈,突然脸上奇痛,菜刀妹用刀背拍着我的脸:画够没有。才发现菜刀妹此时正俯身给我贴创可贴,我画来画去,正在她的胸前。我回过神来,对着她讪笑,问她到底多少岁,是不是90后。
菜刀妹盯着我看,鄙夷地说:你的笑好像原来我们学校门口的那个怪叔叔。
我委屈申辩:怪叔叔,有这么帅的怪叔叔?
菜刀妹做恶心状:你那不是帅,是衰……不断有人进来找菜刀妹,有80岁老太婆问还需不需要晒衣竿,有小孩子问再做多少把弹弓,有个叫区长春的人说要急救药品随时到他店里拿,还有几个中年汉子说汽油又涨价了是不是换成柴油灌燃烧瓶。菜刀妹用刀背拍着其中一个的脑袋:你长脑袋是用来戴帽子的吗,柴油不是汽油,燃点高,普通打火机都不容易点燃,除非把柴油淋到棉被上再点,可你又怎么把棉被扔到拆迁队身上,自杀吗?
有人问菜刀妹是不是过度紧张了,最近报纸上天天说不准强拆,要人性化拆迁。菜刀妹说报纸你都相信吗?包油条都嫌油墨重。我觉得菜刀妹这句话有道理,报纸现在基本上叠的要闻是神话——天朝威武,又发射了“神舟”或“嫦娥”几号;叠的社会新闻是童话——据统计93%的天朝人民对生活很满意;叠是鬼话——美国马上就要破产了……要是碰到发行量大印了叠的还有梦话,说些据专家预测2018年中国当是世界经济主导,外星人如跟地球人接触当首选制度和理念都先进的中国。
菜刀妹偶尔也向坐在沙发上那个威严的中年男子请教一下。那男子好像是这条街的人大代表,姓郭,在劝慰几个哭哭啼啼的街民,说要相信集体的力量,千万不要向恶势力低头,要是真在优先搬迁协议上签了字,被各个击破,就会影响整条街的利益。
一?' 个高大得如一座移动的山的人进来,光线立即暗了下来,看不清脸,由于海拔太高,声音瓮瓮的像从八楼传下来:玖儿,这次是真的来了,拆迁办雷主任来了,还说要跟大家讲这次拆迁的政策,就在街口小广场。



第7章
我第一次看到拆迁办雷主任时,并没有看到雷主任,我只看到一盏碘钨灯,眨了眨眼才明白,灯即是主任,主任即是灯,这颗头太亮了,超越我有生以来对所有秃头的认知。看来以前我对秃头的理解还是太片面,别的秃头只可做到反射,这颗秃头则可做到发射,周遭一切东西都要被击落下来,包括我们的私心杂念。
雷主任大声疾呼:理解政策,吃透政策,支持政策,说到底是无条件服从政策……终于明白,雷主任脑子里政策太多,容积率有限,政策生生挤出来,把头发都挤掉了。
小广场附近黑压压的人,所谓小广场其实是油条房前面的丁香街三岔路口,还临时搭了一个台子,前面站了十几个派出所干警维持秩序,拆迁办雷主任站在台子上,大声宣布了拆迁平均赔偿价:6000元/平方米。
才ai 6000元/平方米,一时我的脑子嗡嗡的,众兄弟也脸色大变,戈壁的,比我买进的价还低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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