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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班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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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责任人是朱天彪。

“老苏啊,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只有陪着你坐牢了。”

“非坐不可?”苏润问。

“非坐不可,这么大的工程事故,怕是光坐牢还不够。”普天成说。

“多少钱也摆不平?”苏润不甘心地问。

“钱不顶用,老苏啊,钱这王八蛋,它只管害人,却不救人。”

“我要是找个冤大头,让他出来承担责任呢?”

普天成不语了,天下会有这样的冤大头?

一周后,调查组忽然说,水泥是从一个叫龙山水泥厂的民营企业手里买的,这家企业的老板叫邹志良,邹也承认了向苏润提供劣质过期水泥的事实。普天成惊得不敢相信,天下真还有这种找上门的冤大头!调查组很快拿到苏润跟邹志良签订的水泥供应合同,还有质检部门出具的检验书。检验书表明,那些水泥早已失效,三年前便被有关部门封存在龙山水泥厂的库房里。而马效林同时汇报上来的消息是,龙山水泥厂早在三年前就破了产,厂长邹志坚负债累累,加上女儿又患有白血病,被钱逼得焦头烂额。邹志坚之前跟苏润有过业务上的往来,算是老关系。

普天成心里清楚了,一个需要钱,一个需要拿钱替自己开脱,这买卖,谈起来倒也不太难。

普天成至今尚不知道苏润到底给了邹志坚多少钱,但他坚信,这绝不是小数目。不过对苏润来说,这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苏润用它,化解了自己的危机,也将自己的刑期由十几年减少到六年。如果不是有人硬抓住这件事不放,苏润甚至可以不去里面。不过也没关系,苏润在里面一点不受委屈,外面咋样,里面还是咋样,再有一年多,他就可以出来了,继续驰骋在商场。

但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咬人呢?

普天成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是超乎常理的,你绝不能用正常思维,去判断非正常事件,包括那些非正常的人。

什么变数都有!这是普天成对世事对人生最深刻也最精辟的总结。

莎蔓莉女子健身中心在子水国际会展中心旁边,一幢五层小洋楼,装修十分典雅,有一种雍容华贵的味道。普天成进去时,两位半老徐娘正笑哈哈地走出来,边走边说些跟减肥有关的话题。其中一个说,我最近又瘦了一斤。另一个惊讶地说,你怎么总是能瘦,我半年了还没瘦下一斤。普天成扫了两女人一眼,发现说瘦了的其实比那位没瘦的还要胖,也累赘,就想,谎言是充满整个世界的。看着两个女人嘻嘻哈哈地出去,普天成定了定神,往三楼去。

叫秦凤娇的坐在三楼总经理室里,正跟一位女客户交流着什么,看见普天成,她愕了一下,半天,醒过神似地站起身,面色潮红地说:“普……您怎么来了?”

普天成定定地望住秦风娇,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叫化玉娇的女人总是那么风风火火,一副发誓干大事的样子,既或是偶尔闲下来,也要在平静的生活中折腾出点什么。眼前的秦凤娇,却有股超然隐于世外遁于世外的味道,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清澈中透着混沌,混沌中又透着觉醒,以前那自大自狂的眼神全然不见。还有那张脸,豪妆褪尽,只显朴华,素面朝天,不加任何修饰。

见普天成楞站在门口,秦凤娇急了,这可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一位客人,她冲女客户笑笑:“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来了贵客。”然后快步走过来:“书记快请,真不知道您要来。”

普天成抱以微笑:“环境不错嘛,看来你的事业是蒸蒸日上了。”

“哪敢谈什么事业,权当消磨时间。书记快请坐。”秦凤娇显得有些张惶,刚要唤秘书前来沏茶,又一想不妥,自己拿了茶杯,一时又记不起茶叶放在哪,最后还是唤了秘书。

秘书是一位漂亮可人的小姑娘,也就十七八岁,长得白里透红,红里透白,身材还蛮高挑,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跟秦凤娇的成熟大器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女孩很养眼,也容易让人生出人生苦短的感慨。小姑娘沏了茶,捧来水果,看了一眼普天成,退出去了。秦凤娇比刚才稍稍镇静了一些,不过脸上,还是掩不住的喜悦和紧张。

“书记是到这边开会?”

“不,是专程来看望一位朋友。”普天成呷了一口茶,道。

秦凤娇哦了一声,她并不清楚普天成说的朋友就是她,她也不敢抱这份奢想。普天成面前,她是罪人,这点认识她还是有。吉东大厦那场灾难,最后虽说没殃及到她,但也只能算是她们姐妹俩侥幸逃身,想想过去的日子,两人不只是惊出一身汗,吓得魂都没了。其实那些所谓的把柄或证据,她们是不敢拿出来的,顶多是吓吓人,放她们一条生路。后来她们得到的消息是,有人想让她们姐妹俩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是普天成暗中周旋,宽恕了她们。坦率讲,她跟姐姐秦凤月就是吃青春饭的,父母给了她们一副好身材,一张漂亮脸蛋,不用真是可惜。于是大着胆,就去闯世界。姐姐秦凤月之前跟过一个男人,有经商经验,两人合计着,就注册了一个公司。一开始挺艰难,长达两个月找不到一单生意,房租都交不了。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们认识了宋瀚林的秘书,进而认识了宋瀚林。这都是奇迹,如果换到今天,她们是不敢想的。宋瀚林是多显赫的人啊,怎么就让她们给认识了?撞大运,真是撞大运。

在所有吃青春饭的女孩中,她跟姐姐是成功的,太成功了,她们轻而易举就捕获了大鱼,然后是一条接一条的小鱼。在那张权力精心编织的网里,她们发现了太多的秘密,最大的秘密,就是一切冠冕堂皇的东西其实都充斥着交易。权钱交易,权色交易,权权交易,总之,交易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真理。

她们有过成功,那些成功都是用身体换来的,频频不断的交易中,她们发现,女人索取这个世界的方法太简单了。但是她们没想到,她们会栽在一个土老板手里。

那个土老板是宋瀚林的秘书介绍的,也就是说,那些最终销到吉东大厦的过期水泥,是宋瀚林的秘书提供的。他拿大头,她们只拿小头。

这个世界上,真正敢冒死玩火者,并不是那些手握重权的人,而是他们身边的人。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秦凤娇收回乱麻一样的思绪,专注地望住普天成。这张脸对她来说,太过熟悉,然而又是那么陌生。宋瀚林秘书提供的那些关系中,独独跟她们姐妹俩保持了干净关系的,就一个普天成。因此,他赢得了她们姐妹俩的敬重。

人和人之间,是讲缘分的。秦凤娇觉得,她们跟普天成之间,真是有一种缘分。尽管后来她们受到了普天成的警告,普天成让她们远离吉东,远离海州,永远不要在海东的地面上出现。但这些,都不能冲淡普天成在她们姐妹俩心中的记忆。

某种程度上,是普天成唤醒了她们,也拯救了她们。

人在经过大迷大痛后,是有一些大悟的,心灵自然也有大净。

许是嫌这种地方太过噪杂,也或许秦凤娇不想在这里谈事,两人寒喧几句,秦凤娇说:“书记难得来子水一趟,我请书记到外面坐坐?”

普天成也不拒绝:“客随主便吧,外面就外面。”。

“子水有家茶楼不错,我请书记喝茶去。”秦凤娇笑吟吟望住普天成,神色比刚才松弛了不少。

普天成笑着点头。两人离开公司,到了一个叫云水涧的茶坊。秦凤娇并不知道普天成现在任什么职,吉东大厦风波平息后,她跟姐姐离开了吉东,没敢到海州去。姐姐秦凤月跟着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去了山东,说再也不回来了。秦凤娇找不到领她的那一个人,只能独守在子水。她用吉东赚来的钱买了这幢小楼,重新装修一番,开了这家健身中心,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给自己的下半生找个寄托。普天成离开吉东,她知道,是在买下这幢这小楼后不久。但普天成到海州具体任什么职,这些年又有哪些升迁,她一概不知。

吉东风波后,秦凤娇还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不属于你的东西,千万别要,包括人们热衷打听的消息。她现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瑜伽功。

“书记这趟来,有什么指示?”这种话是在过去的岁月里学会的,是学着官场中人的口气说的,秦凤娇现在想改变,但面对少言少语的普天成,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来点诗意或伤感的词多好)

大约是换了环境,普天成不那么深沉了,冲秦凤娇笑笑。这一笑有太多意味,既有对往事的不堪回首,又有对现实的无奈感叹。“好几年了,突然想起该来看看你。”他说。

秦凤娇也抱以矜持的笑,这笑相对简单,没普天成那么多意味,只是在化解着她的尴尬。“能让书记惦着,是我的福分。”秦凤娇说。

“这些年,过的还好吧?”普天成的声音里有股沧桑。

“还行,比过去简单多也快乐多了。”秦凤娇倒显得乐观自信。

“那就好。”普天成喝口茶,他一路是准备了很多话的,但看到秦凤娇目前的样子,就知道那些话是多余。包括此行,也是多余。一个把自己从复杂中拯救出来甘于简单地活下去的女人,是不会再被别人当作武器的。

两个人坐了有一个小时,秦凤娇自始至终没提过去的事,普天成也没提,过去好像在他们之间不存在。两人就瑜伽谈了一阵,然后就说起子水的天气。普天成倒是想问问她姐姐的,但秦凤娇好像连她姐姐也不愿提起,普天成只好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一小时后,普天成觉得该告辞了,茶未淡,但他心里的很多恐惧和不安已淡了,甚至完全消失在这间茶坊里。他觉得来这么一趟也好,至少,从今天起,再也不会为那个叫化玉娇的女人心生不安。

他起身,冲秦凤娇伸过手去:“谢谢你请我喝茶。”

秦凤娇恋恋不舍地伸出手,两只手相握的一瞬,秦凤娇突然问:“他……还好吗?”

普天成明白秦凤娇在问谁,但他装糊涂,事实上他也只能装糊涂。他爽朗地笑了笑:“好,大家都好。”然后就疾步离开茶坊。

身后徒留下心怀期待的秦凤娇,黯然发着一种空茫的呆。

雨还在下,子水的街头,充斥着雨水的味道。




正文 第四章
 
1

马超然来到吉东,心里揣着各种想法。一方面,对不久前发生的大华海东项目移主的事,马超然记恨在心。这已不是第一次了,早在宋瀚林担任省长时,就在私下跟当时的省委书记吴玉浩出主意,将他分管的城市建设和招商引资调整到了另一位副书记手里,而把谁也不愿管的信访工作调整给了他。中央调整海东班子,马超然原以为宋瀚林是接不了班的,省委书记会从北京或别的省份派来,当时也确实有这方面的传闻,所以那段时间,马超然充分流露出了对宋瀚林的不满。别人都往宋瀚林那边跑,变着法子跟宋瀚林套近乎,惟有他,摆出一副我行我素不为所动的样子。结果,宋瀚林出人意料地从省府挪到了省委,成了海东名符其实的一把手。这下马超然有点慌,但是不久之后马超然便镇静了,他在北京的关系说,宋瀚林在海东,只是暂时过度一下,中央对宋瀚林并不满意。况且在这次考察中,考察组听到许多不同意见,特别是部分老干部反映,宋瀚林生活腐化,作风专断,还存在有严重的经济问题。这话像一支兴奋剂,让原本想安静一段时日的马超然再次兴奋。他仿佛先别人看到了宋瀚林的未来,又仿佛看到宋瀚林倒台后自己平步青云,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子。

人都是这样的,如果不盯着某个位子,对自己的处境还多少能满意。如果眼里老盯着更高更显眼的位子,不管现在的处境是好是坏,心里老是有怨气。怨气一大,说出的话还有做出的事就跟别人不一样了。

马超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改不了,也不想改。政治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老老实实跟着某个人走,比如普天成他们,铁了心的是保宋派。另一种,鼓足勇气跟别人斗下去,别人失败的那天,就是你的成功之日。马超然选择了后者。选择便意味着孤注一掷,政治上尤其没有回头路。

马超然敢跟宋瀚林叫板,是他自认为有资本。一则,马超然年轻,他比宋瀚林年轻八岁,八岁在别处兴许显不出什么,但在政治场上,是绝对的优势。二则,马超然是京派干部,他的根在北京,这就让他比别人有先天性的优越感。当初来到海东,他是全国最年轻的省级干部,也自认为是最有前程的下派干部。谁知他这个下派干部,在宋瀚林眼里什么都不是。吴玉浩他们给马超然面子,处处维护着他京派干部的尊严和体面,独独宋瀚林,非要把他降格到跟地方干部一样的标准上,这令他很不愉快,从而也就导致了他跟宋瀚林的今天。当然,他跟宋瀚林叫板,还有其他原因,比如说因为项目,比如说因为某个人的提拔,等等。

政治场上,叫板者常有,为叫板付出沉痛代价者,也常有。但叫板两个字,永不会消失。

大华海东那个项目,并不是马超然不积极,是马超然有想法。马超然太了解香港大华了,早在北京的时候,他就跟香港大华打过交道。他有位女同学,以前跟这家公司合资搞过一个项目,后来半途而废,女同学损失了上千万。马超然虽不敢说香港大华是家骗子公司,但对这家公司的实力还有诚信,他一直打问号。最初他想分管这项目,是因为另一个人,这人在北京,是一位背景很深的人物,此人一直在搞项目,有次他跟马超然流露,说有机会到海东弄一个大项目。马超然把这话记下了,马超然属于那种见缝插针的人物,他一直想跟这位人物攀上关系,但苦于没有机会。大华这个项目刚一提出,马超然便觉得,机会来了。那人搞项目从来不自己单独搞,都是跟国际上的大公司合伙搞。具体怎么合伙,马超然不清楚,也没必要清楚,只要知道人家善于玩这种游戏就行。但是这个美好的愿望最终落了空,宋瀚林从他手里抢了这个项目,害得马超然在那人面前又是陪情又是道歉,还再三保证,下一次如有大项目,一定帮他促成。宋瀚林到省委,将大华海东项目临时交给马超然负责,马超然心中当然不快。到了这时候再交他手上,还有啥用?那位他开罪不起的人物早已拉着香港另一家公司,到沿海一个省搞项目去了,听说那个省的领导前呼后拥,风光得很。马超然几次去北京,想拜见一下,人家理都不理。这是其一。其二,大华海东已陷入僵局。这个僵局马超然可以打破,但是他为什么要打破呢?

找不到理由的事,马超然向来不做,要做也会做成死局。

鉴于以上种种原由,宋瀚林召开那个会,突然将他手中的大华海东移交到常务副省长周国平手中,马超然并无什么遗憾,只是觉得宋瀚林这样做,有剥他的面子。同时他也有一种警觉,今天宋瀚林可以把项目收走,明天呢?

想到这一层,他原本晴朗的心瞬间阴了。那天会后,他跟北京方面通了电话,婉转地把内心一些想法讲了,当然也提到跟宋瀚林的不愉快。北京方面笑说:“很正常嘛,班子里如果只有一个声音,那太可怕了。”紧接着,北京方面又提醒他:“不过,你也不要太过锋芒毕露,要防止人家有意识地让你表现,宋瀚林这个人,不简单啊。”

这句话蓦地点醒了马超然。马超然忽然意识到,宋瀚林在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个游戏的可怕之处,就在于猫知道老鼠的动机,却装作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老鼠在那里自作聪明。等老鼠自己玩得差不多了,猫打个呵欠,然后懒洋洋地伸出手,毫不费力就把老鼠逮到了手里。

这个想法惊出马超然一身冷汗。

躺在吉东的宾馆里,马超然反反复复想着一些事儿,越想越觉得自己前一阵步子有点乱,策略也有些简单,怪不得宋瀚林不把他当回事呢。

是得讲究一点策略了,他这样提醒自己。

副秘书长墨彬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人,马超然一看,是前副书记孙涛的秘书秦怀舟。马超然眉头微微一皱,显然,他不想见到秦怀舟。

“马书记,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墨彬哈着腰,脸上闪着不自然的表情。

“什么事?”马超然从床上下来,踩上拖鞋,一边找水杯一边问。

秦怀舟赶忙将水杯递过去,一看水凉了,又跑到卫生间,把杯中残茶倒了,给马超然换了新的。马超然接过杯子,目光并没看秦怀舟,他烦这个人,秦怀舟像橡皮糕一样粘着他,让他非常郁闷。

“是这样的,”墨彬因为紧张,头上居然出了汗,说话也有些结巴。马超然不高兴了,这次下来,他对墨彬这个人有了新看法,以前他觉得墨彬不错,对他忠诚,方方面面照顾得也不错。一个人当了领导,很多事便不能亲自张罗,需要有个靠得住的人帮着打理,墨彬这方面算得上可靠,尽职尽责也尽心。但最近马超然忽然有个想法,是不是听墨彬听得太多?还有,墨彬出的那些主意,真的叫主意么?

有不少领导毁就毁在幕僚上。俗话说,成也幕僚,败也幕僚。有一个好幕僚,事业便成功一半,有一群好幕僚,江山便到了手里。这点上,马超然倒是十分羡慕宋瀚林。

不是宋瀚林厉害,而是普天成是个人精啊。

“你结巴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讲?”马超然白了墨彬一眼,坐回沙发上。

墨彬往前跨了小半步,弓着腰说:“刚才有几位老人打着横幅,到宾馆门口要人。”

“要人?”马超然一惊。

“就是原来那起民工事件,死者家属找到我们这儿来,强烈要求我们严惩凶手,替他们九泉之下的儿子还回公道。”墨彬紧着往清楚里说。

马超然弹起的身子原又落回到沙发上,一听是民工事件,他刚刚绷紧的心立刻松驰下来。这事他听说过,五年前吉东有个房地产项目,碧水龙庭。该项目由苏润手下一个项目部承建,12号楼主体快要竣工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塔吊驾驶室整体坠落,现场有五名作业工人被砸死,另有三名重伤。事后,吉东方面竟瞒报了此次恶性事故,以私了方式给每位死者赔偿二十万元。马超然到海东后,数次听人们议论这件事,有人说负责此项工程的并不是苏润,第一责任人、项目部经理朱天彪跟当时的市委书记普天成关系密切,是普天成通过强压手段,将整个事件隐瞒了的。也有人说,朱天彪是普天成同父异母的弟弟,普天成的父亲普克群不满包办婚姻,跟部队上一位姓朱的卫生兵有了感情,生下一男一女,女的后来得病死了,男的跟他母亲过。普天成当了市委书记,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找上门来,让普天成给自己一条发财的路,普天成就让自己的弟弟去搞房地产。

这些传闻是真是假,马超然没去考证,也无法考证,不过他相信,吉东这起责任事故的隐瞒,普天成是负有责任的,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揪住这件事不放。

“跑到这里闹什么,莫名其妙!”马超然愤愤说了句,端起茶杯,非常滋润地喝了一口茶。

“我听说,他们之前找过市委市政府,没人管,这才跑到宾馆来,请马书记为他们做主。”墨彬进一步说。

“我能做什么主,这事过去多少年了,当初处理时他们怎么不把意见提出来?!”

墨彬又往前跨了小半步,压低声音说:“我听他们说,当初有人动用手中的权力,不让他们说话。”

“听说听说,你以后能不能不用听说这个词?你是党的高级干部,怎么也能跟老百姓一样没觉悟呢?”

墨彬脸白了一下,头上的汗更多了,其实他自己清楚,宾馆外面上访的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两天前有人跟他通过电话,说要组织那起事件的遇难者家属,找马超然书记反映情况,墨彬没有阻止,还添油加醋说了一句:“光反映顶什么用,应该把真相揭露出来。”现在这些人来了,就站在宾馆外面,手里打着横幅,上写“严惩凶手,还我儿子”,墨彬忽然有些害怕,这事要是弄巧成拙,他可不好跟超然书记交待。

马超然批评完墨彬,继续专心致志喝他的茶去了,似乎外面发生的事,跟他一点没有关系。墨彬有些尴尬,他猜不透马超然的心思,自己又不敢擅自去接待上访者,只好狠着劲儿,站在那儿。

马超然有些烦,他知道上访者是怎么回事,这种事他经见得多了,如果没有人在后边支持,时隔多年的事不会被人重新提起,上访者更不会跑来找他。他憎恶地剜了墨彬一眼,怎么能把上访者招惹到宾馆来呢,这不明摆着将他的军么。这个墨彬,居然连这么点脑子也没。僵坐了一会,仍不见墨彬有动静,马超然心里的怒气就更大了,他想,如果换上普天成,事情早就处理妥当,不可能让领导为难。这么想着,他口气很不好地冲墨彬道:“你跟市上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人带回去,围在宾馆门口,成什么体统。”

墨彬如获大赦般,嗯了一声,到外面给市上的领导打电话去了。马超然抬起眼,见秦怀舟还傻站在那里,更加气恼地问:“你怎么还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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