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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底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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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海烽那届学生中,海烽算是分配得最好的,一毕业就到了交通厅,还有什么可说的?赵通达还是先在基层锻炼了半年才调过来的。但有的事情,就是这么难说,魏海烽先来的,反而没有占到先机——王友善对魏海烽说,海烽,你有才华,但你太古典。你总觉得领导们应该各个火眼金睛慧眼识人,把你从人堆里给捡出来,虚位以待委以重任。假如让你去竞聘,哇啦哇啦地当着一帮人,说我要当什么什么,我能当什么什么,如果我当了什么什么,我就怎么着怎么着,你受不了!你觉得什么东西,要这么争取过来,就特别没意思。可是,如果你总那么绷着自己,你的机会就少多了。现在当头儿的事儿都多,哪有功夫三顾茅庐?再说,人才遍地是,实在不行,组织培养,还非要上你们家请你去?谁求谁啊?
魏海烽只要一想到这一层,就不舒服。他并不担心赵通达,他担心自己。他虽然和赵通达在一个宿舍里住了七年,但喝过的啤酒不超过七瓶,他们之间虽然从没有交恶,但也没有交情。他相信即使赵通达有朝一日大权在握,虽不至于怎么为难自己,甚至还可能给自己一点情理之中的照顾,但他魏海烽凭什么要让赵通达照顾呢?在赵通达手下讨碗饭吃,虽说没什么,但他魏海烽断然是不肯的。即使他肯,他那颗骄傲了四十年的心,也是不肯的。再说,在一个位置上原地踏步六年——即使没有赵通达,即使赵通达一年以后做不成副厅长,他魏海烽也干够了,干得够够的。他早就想走了,只是往哪里走的问题,这不是小问题,而是何去何从的大问题。
鲁迅先生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但对于魏海烽而言,是地上到处都是路,但因为每条路上,都挤满了人,所以真正能轮到他魏海烽走的,并不多。海烽在心里仔细分析过自己的优势劣势——虽然是硕士毕业,但现在到处是博士,硕士算什么?去大学教书都不够资格。搞研究,学问浅了;下海,专业废了,他其实是没有路的。他的痛苦,导师王友善看得清清楚楚,毕竟曾经是自己的得意弟子,所以老头子一直在替魏海烽留着心。他知道魏海烽是一把锋利的锥子,但他不会自己找一个布袋,当众把布袋扎漏了,以显示自己的锋芒,魏海烽需要别人给他把布袋准备好了——他太骄傲。
其实,魏海烽并不知道,这次青田峰会,原本青田方面是打算邀请赵通达的,但赵通达的妻子宋雅琴得了癌,要动手术,去不了。这样,王友善就给人家推荐了魏海烽。没想到,等人家青田来请魏海烽,魏海烽还推三拖四地不去,弄得人家主办方十分恼火,最后还是王老师亲自给海烽打电话,双方这才都下了台阶。
王老头的这个电话打得很有水平。他既没有拿导师的身份压魏海烽,也没有反过来求他,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不必那么累。魏海烽接到电话,导师头一句就是:“海烽,你在交通厅做主任也做了有五六年了吧?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啊?”
这话直扎魏海烽痛处——下一步?他想真是什么都瞒不了老爷子。他哪有下一步啊?他要是有下一步,他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魏海烽对着话筒一通含糊其辞支支吾吾,而导师则话里有话地敲打他:“海烽,你这个年纪不可能再自己骑着自行车满大街求职了,你需要一个平台,展示你自己,否则,你再有实力,但人家看不到,怎么会来请你?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有些地方,赵通达比你强啊。”
导师的话很有分寸,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但魏海烽还是被戳痛了。当年大家在一条起跑线上的时候,赵通达算什么?默默无闻嘛!而他魏海烽是谁?从运动会上的名次,到成绩单上的分数,从高校文艺汇演到学生会主席竞选,只要有他,别人就只有做陪衬的份儿,而赵通达当年连做陪衬都不够格儿!魏海烽终于体会到为什么常言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如果你现在什么都不是,那么你的“当年勇”对你就是一种耻辱,不如不提,提了,就是刺激和伤害。
王老头之所以要故意提他魏海烽的“当年勇”,是有自己的考虑的,海烽果然放下电话以后就答应了青田方面。虽然王老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魏海烽响鼓不用重捶,他醒过梦来——在机关这种地方,谁不是人才?大家都是人才。在人才堆里,你怎么能让人家赏识你?你不下点功夫,可能吗?
在魏海烽那届学生中,海烽算是分配得最好的,一毕业就到了交通厅,还有什么可说的?赵通达还是先在基层锻炼了半年才调过来的。但有的事情,就是这么难说,魏海烽先来的,反而没有占到先机——王友善对魏海烽说,海烽,你有才华,但你太古典。你总觉得领导们应该各个火眼金睛慧眼识人,把你从人堆里给捡出来,虚位以待委以重任。假如让你去竞聘,哇啦哇啦地当着一帮人,说我要当什么什么,我能当什么什么,如果我当了什么什么,我就怎么着怎么着,你受不了!你觉得什么东西,要这么争取过来,就特别没意思。可是,如果你总那么绷着自己,你的机会就少多了。现在当头儿的事儿都多,哪有功夫三顾茅庐?再说,人才遍地是,实在不行,组织培养,还非要上你们家请你去?谁求谁啊?
半球型的包间,家具一律是维多利亚复古样式,丝质的绣花餐巾,银制餐具,水晶酒杯,花枝吊灯。王友善一见魏海烽和刘冬儿,忙站起来招呼他们:“没走错,就是这儿。今天丁总请客。”
被称为丁总的男人五十岁左右,一张扑克脸,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对魏海烽和刘冬儿点点头,算是欢迎。一个海大的包间,一共八个人,魏海烽和刘冬儿坐在下首,丁总和王友善是上首,左边两个一个被称为孙行长,一个被称为范局长;右边两个,一个眉眼和丁总相似的年轻人,叫丁小飞,是丁总的亲儿子,坐在右侧的下首,上首是一个将军肚隆起像个小课桌的中年人。从始至终,魏海烽不知道这个“将军肚”是干什么的,后来隐隐绰绰地根据席间的只言片语,魏海烽猜到,这个“将军肚”可能是某一任中央首长的某一届秘书的大姑爷,他那做派,好像既怕人家不知道他的岳父干过什么,但又不愿意人家太把他和他的岳父联在一起。比如他要强调岳父是岳父,他是他,他每次去看老爷子,老爷子从来不问他在干什么,言下之意,似乎老爷子超脱世外,根本不管儿女的事。但全桌的人都听明白了,他和老爷子的关系非同一般,老爷子不管他的事儿,是他没什么事儿要老爷子管,如果有,老爷子不会不管。
魏海烽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将军肚”,他也不喜欢这种饭局,整个过程就像在唱堂会,每个人都要就着锣鼓点,拼命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唱念做打一点马虎不得。魏海烽在这个饭局上,就是一个跑龙套的,但显然他这个龙套的水平很一般,比起刘冬儿差远了。刘冬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再回来,已经是满园春色关不住,旧貌换了新颜。魏海烽看得出来,刘冬儿是去补了妆,着重突出了眼睛和嘴,还特意上了睫毛膏,使每根睫毛看上去都像阳澄湖大闸蟹的腿毛,根根竖立,精神抖擞,弯弯的密密的,像两把小刷子。
她不再银铃般地笑,而是抿着嘴一笑,笑得无声而层层递进,先是从眼睛里露出笑,然后蔓延到整个面部,最后才露出牙,整整齐齐惊鸿一瞥的那种露法。魏海烽内心诧异,刘冬儿这种笑容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训练的?如果是训练出来的,那么需要多少个学时?如果是需要很多学时的勤学苦练,那么刘冬儿是断然不肯常常这样笑的——她必须要面对这样一群人,在这样一个场合,才肯这样笑。
魏海烽注意到,刘冬儿整个一顿饭,几乎没有吃,她一直像海绵吸水一样,吸着在座的每个人的每句话每个字甚至每个停顿。魏海烽几乎有点可怜她——但转过念来想,自己哪有资格可怜人家?对,刘冬儿是在巴结,无论谁说话,她的眼睛就转向谁,目光炯炯,饶有兴致。魏海烽在内心深处不无悲哀地想,这顿饭吃完了,对自己兴许就是真的完了,但对刘冬儿则不一定。魏海烽头一次意识到,刘冬儿是这样一种女孩子,只要她想让你喜欢她,她总有办法。
吃过饭,丁小飞提出洗个桑拿,大家欣然雀跃,刘冬儿脸红了一红,跟一群男人去洗澡,她显然是不合适的,何况这之中还夹着自己未来的导师。对这种事儿,刘冬儿几乎不用权衡,就知道孰轻孰重。她找了个得体的理由,说是要回去整理行李。小飞挽留,刘冬儿拿眼睛看王老头,她不能因小失大,小飞再好,跟她太远,但王友善则决定她未来三年的命运。果然王老师和蔼地开口了:“就让冬儿先回去吧,还有些资料需要整理,青田这边催得很,要出一本会刊。”
魏海烽及时看出本次桑拿的目标对象不是自己,所以他趁乱赶紧找了个借口,说是和老婆约好要打一个电话。王老头的脸不自觉地阴了阴,但随即通情达理地说:“也好,你陪冬儿一起回去。”他管刘冬儿叫冬儿,而不是连名带姓地叫,这让魏海烽感觉有点异样。
其实,刘冬儿本名叫刘冬,冬天出生的,父母就叫了她刘冬。她上大学以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她箍了牙,整整两年,不吃肉末肉丝以及一切带壳带皮的东西,比如螃蟹比如瓜子,这需要很大决心,但刘冬儿做到了,只要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能做到,她不是一点点苦都吃不了的女孩子,虽然有的时候从表面看,她好像很需要人照顾似的,实际上,只要计算清楚,她是不怕委屈自己的;再一件,就是自己的名字,她嫌“刘冬”这个名字太普通,但又不愿意改动太大,那样显得太刻意,最后,她决定在“冬”字后面添加一个“儿”。刘冬儿为了说服户籍警给自己改身份证,特意钻研了“符号学”。她跟人家说,名字就是人的符号,“刘冬”和“刘冬儿”这两个符号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传递出了完全不同的含义。但可惜,人家派出所的人根本没兴趣听她讲“符号学”,人家跟她说,你说的“符号学”是西方哲学,我们中国人连中国哲学都没搞明白,去赶那时髦干什么?刘冬儿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她不过是要改个名字,何必要绕那么大弯子?于是,她跟人家讲道理,说“我的名字”为什么“我”不能随便改?人家说你改可以,但户籍管理是有制度的,没有正当理由,名字是不能改的。
“什么叫正当理由?”刘冬儿咄咄逼人。
户籍警慢条斯理地说:“反正嫌自己名字太土,不好听,不是正当理由。”
刘冬儿为加这么个“儿”字折腾了一年多,托了无数关系,找了无数人,甚至还闹上报纸,将改名字的问题上升到姓名权和人权的高度,最后终于如愿以偿。这件小事足以说明刘冬儿的性格,只要她想办的事,谁也别拦她。
丁小飞奉父亲之命送魏海烽和刘冬儿到电梯间,一边走还一边劝说他们:“洗个桑拿能耽误多长时间?要我说还是一起吧。”魏海烽微笑着推辞,他知道丁小飞并不是真的要挽留他,不过是没话找话。人贵有自知之明,魏海烽明白如果自己的数量级足够,那么就不会是丁小飞送他去电梯,而一定是丁总亲自送,而且绝不仅仅是送到电梯。但现在却是丁总陪王友善、“将军肚”他们去洗桑拿。魏海烽虽然不在乎这种表面文章,但他并不是不懂这之间的差别。
总算电梯来得及时,魏海烽一脚迈进电梯,恨不能电梯门立即关上,他连多一分钟的敷衍都觉得累。但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自作多情,人家丁小飞根本没有注意他魏海烽,丁小飞的目光越过魏海烽直接奔向他身后的刘冬儿。魏海烽自觉地闪到一边,但又情不自禁地观察刘冬儿。她的小手举在胸前,幅度很小的摆动,嘴里说着“拜拜”,很可爱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跟电梯关门的进度完全成反比,电梯门徐徐关上,刘冬儿的笑容层层绽放。但接下来的事情,则完全出乎海烽意料。电梯门刚一关上,刘冬儿就英姿飒爽一把抓住魏海烽,张牙舞爪地冲他叫着:“陪我去吃碗面,我饿死了。”
魏海烽笑了。他本来想揶揄刘冬儿几句,但毕竟两个人关系没到那个份儿上,所以他只厚道地笑了笑,没有说别的。刘冬儿对他是怎样都可以,不必小心翼翼地矜持,也不必刻意地扮单纯扮无知或笑得那么春意盎然循序渐进。
夜风习习,两个人坐在露天大排档,刘冬儿要了啤酒、麻辣烫,她边“吸溜吸溜”地吃,吃得兴高采烈、津津有味,边“呜鲁呜鲁”地说,说得劲头十足、眉飞色舞。
她问魏海烽:“你猜现在导师之间比什么?”
魏海烽西服革履地坐在夜市上,觉得自己傻得没边儿。他只盼着刘冬儿赶紧吃完好走,所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比什么?比谁的学生发表了多少论文,做了多大学问……”
刘冬儿喝下一大口啤酒,说:“那是以前,现在导师比的是,谁带出的学生做的官儿大!”
魏海烽心底轻轻一震,脸上没有表情。毕竟是老机关了,喜怒不形于色,这点基本功,魏海烽还是具备的。刘冬儿伸过酒瓶给他倒酒,她倒得慢,啤酒沫一点一点沿着杯壁上升。魏海烽忽然之间感到一种落魄中年的尴尬。一瞬间,他几乎有点恨自己,他想起王友善好像暗示过自己,要给他介绍一些有上层关系的人物。可是,机会来了,他的表现却连刘冬儿都不如。王友善在学校是以不爱带学生闻名的,他每年招研究生,最多只招一名。在魏海烽之后,王老头歇了几年,一个学生都不带,直到刘冬儿这一年。学校纷纷传言,王老头之所以打算重出江湖,除了因为刘冬儿激发起了老人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心气儿,还因为魏海烽不争气,如果让魏海烽做老爷子的关门弟子,那老爷子就太没有脸面了,等于这个门没关住。魏海烽只要一想这些事儿,就无比懊恼。
“你怎么了?是不是吃醋了?”刘冬儿的脸上已经有了两朵红云。
“吃什么醋?谁的醋?”魏海烽一时间没明白刘冬儿的意思,但不待刘冬儿回复,他就明白了刘冬儿的意思。他只是有些生自己的闷气,但并没有吃刘冬儿的醋,刘冬儿怎样对丁小飞他们,是刘冬儿的事儿,跟他是无关的,他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他感到自己太自作多情。他本来预备了很多话,想要解释给刘冬儿听,比如他已经有了老婆孩子,他要对自己的家庭负责等等;再比如,他不能接受刘冬儿,因为她只比自己的儿子大五岁,她对他来说还是个孩子。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刘冬儿占了绝对优势,她居高临下,让他那些话根本说不出口,他根本没机会做一个高尚的纯粹的没有私心杂念的男人。
“在交通厅有意思吗?”刘冬儿转移话题。说到底她是一个善解人意与人为善的姑娘。魏海烽在那一刻有了倾诉的愿望,他本来只想敷衍几句,类似“还行”或者“就那么回事”,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当了官就有意思,没当官就没意思。”
“那你现在算当了官还算没当官?”刘冬儿单刀直入。
“也可以算当了官,一个说了不算的官。”
刘冬儿“哦”了一声,然后问:“那你为什么还待在那儿?”
魏海烽的冷幽默有了用武之地:“小姐,我岳父又没伺候过中央首长,我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吗?”
刘冬儿哈哈大笑,魏海烽在她的笑声中也笑了起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在机关,就是笑也要讲个分寸时机,既不能笑在众人前面,也不能笑在众人后面。你笑得太响,会有出风头的嫌疑;笑得太轻,又难免让人腹诽,认为你是在敷衍。
俩人笑过之后,魏海烽买了单,然后一路走回酒店,气氛好得不得了。最后的最后,魏海烽原先预备的话,全让刘冬儿说了。刘冬儿对魏海烽说:“我知道你老婆是个护士长,没什么文化,脾气还特别不好;我还知道你有个儿子,比我小不了多少。但我不在乎,我又不要求你离婚,也不在乎你有钱没钱,我只要你肯陪我,陪我说说话,聊聊天,像今天这样,吃吃夜宵喝喝啤酒,就行……”
刘冬儿仗着喝了点酒,一边走一边把头枕在魏海烽的肩上。魏海烽隐忍着——他相信刘冬儿说的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但他断然不肯做这样的男人。他不需要也不喜欢这样的暧昧,这种暧昧对他而言,不只是一种负担,而且还是一种侮辱。刘冬儿太年轻,她还不懂得,掌握一个男人,首先要懂得尊重他的自尊心,尤其是对魏海烽这样的男人。你凭什么就认定他一定肯陪你?在你寂寞的时候,孤独的时候,需要一个人陪着说说笑笑的时候,他会像救火队员一样出现在你的身边?
刘冬儿边走边摇晃魏海烽的胳膊,她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这个权力,而恰恰是这样的得寸进尺,使魏海烽忍无可忍,他感到自己像刘冬儿手心里的一样玩具。他站住,直到刘冬儿放开他,他才说话,语气虽然很温和,但话说得完全不留余地。魏海烽说:“我不会哄女孩子,也不爱哄女孩子,我喜欢独处。陪你聊天说话逛街这些事,我不合适,也没兴趣。”
说过这话,魏海烽发现刘冬儿的眼睛里有了泪光,但他并不安慰她。他想那不过是一个年轻女子自尊受了伤害之后的正常反应,如果他安慰了她,他和她就有了缠扯,缠来扯去就有了恩怨,然后他的生活就会和她的揪在一起。他不想要这些麻烦。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不爱哄女孩子;如果他爱哄女孩子,他当初的婚姻就不会是和陶爱华。
那时候魏海烽是大三,那时候的交大因为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所以女生即使长得像只大肥鸭,也被男生当天鹅宠,肤色白一点的是白天鹅,肤色黑一点的是黑天鹅。魏海烽很少主动追女生,他在男生堆里太扎眼了,所以总是有女生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找他,最常见的是找他借书,或者约他听讲座;高级一点的是请他听演唱会,或者看话剧。后者他一般都拒绝,不是他不喜欢这些活动,而是他囊中羞涩,一想到母亲节衣缩食供自己读书,自己却跟女孩子听歌看戏,他心里就有罪恶感。魏海烽属于那种知道自己很优秀所以更加珍重自己的类型,他绝不肯随随便便就和谁堕入爱河。
不过那时他确实暗暗地喜欢一个女生,那女生是校话剧团的,他为了她,参加了学生剧团的干部竞选,然后一上任,就利用职权排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他是罗密欧,她是朱丽叶,连演十场,场场爆满。他想她是知道他的心思的——寒假之前,她问他假期去哪儿,他连想都没想,说回家。她问他家在哪儿,魏海烽犹豫了一分钟,还是告诉了她。
冬季的校园,白雪茫茫,他们沿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魏海烽说,她听。魏海烽头一次跟一个女生说自己的家——他的家在一个小县城,父亲原先是县医院的医生,在弟弟出生的那年出车祸死了。弟弟比他小十岁,叫魏海洋,在母亲教书的小学读书。母亲做了一辈子小学老师,教过自然、常识、语文、算术,可能有一阵子还带过音乐和体育。等魏海烽全说完了,他的朱丽叶还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他们又走了一阵子,那一阵子,魏海烽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和她。最后最后,魏海烽拉住她的手,对她说,他想和她这样走一辈子。她听了,并没有像魏海烽期待的那样,激动地扑到海烽的怀里,相反,她更安静了。又过了很久,她开始说她自己的故事——她的父亲的父亲解放前是上海一个大资本家,后来跑到美国去了,她父亲是教授,母亲是演员,现在他们全家要移民美国,如果快的话,可能寒假就走。魏海烽拉着她的手一下子松了,他感觉自己正在结冰,从头到脚,被冻成一根冰柱,连口热气都哈不出来。他的朱丽叶低着头,似乎是在等他把她的脸轻轻捧起,但他被冻住了,他僵在那里,一句话没有。他们就这样结束了,还没开始就完了。后来他说了一些言不由衷的祝福的话,然后把她送回了宿舍。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操场走到后半夜,第二天就因为肺炎住进了医院,然后碰到刚从护校毕业的陶爱华。那个时候陶爱华十八岁,有一双会笑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那一年他二十一岁吧,他在她面前那么不好意思,倒是她大大方方的。魏海烽曾经仔细回想他和陶爱华的每个细节,他认定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动的,只不过在外人看来,似乎他是主动的一方。
刘冬儿到底冰雪聪明,她见魏海烽并没有要哄自己的意思,不但不恼羞成怒,反而干脆利索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这一点让魏海烽开了眼界,敢情现在的女孩子已经能这样游刃有余了。刘冬儿眼光里还是有泪,但似乎是笑出来的眼泪,她笑得咯咯咯的,让魏海烽莫名其妙,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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