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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底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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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海烽受不了赵通达这种咄咄逼人,他马上强硬起来:“通达,我是受厅党组委派,去查这事。如果无意中伤害到了你——”

赵通达打断魏海烽:“但愿是‘无意’!”说完,走了,把魏海烽扔在原地。赵通达心想,少拿厅党组来压我,你魏海烽什么东西?要是许厅还在,你敢跟我打这官腔吗?

魏海烽后来把这事儿跟魏海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魏海洋态度比较明朗,他说:“哥,我知道你不是存心跟赵通达过不去,不过要我说,你就是存心跟他过不去又怎么样了?男人追求权力,就像女人追求爱情,有什么可耻的?你为什么偏要说,你是无意伤害赵通达?伤害就是伤害,不分有意无意,什么叫无意伤害?都这么大人了。你说你是无意的,人家信吗?”

魏海烽感到痛苦,魏海洋是自己的亲弟弟,都不相信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无辜。

魏海洋满脸兴奋,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哥哥将于不久的未来飞黄腾达,他现在往魏海烽家跑得也勤多了。魏海洋对海烽说:“现在再谈论你当初把那份报告直接交给厅长时是无意还是有意,根本没有意义,有意的又怎么样?无意的又怎么样?歪打正着又怎么样?处心积虑又怎么样?你想啊,如果重新让你选择,你是觉得发了内参,让所有人及时看到你的能力好呢,还是不发内参,像以前一样,你向主管副厅长一汇报,然后由主管副厅长处理,你该干什么接着干什么好呢?”

魏海烽听魏海洋这么一说,哑了。是呀,让他重新选择,他会因为调研报告可能伤害到赵通达而不写,而去先和赵通达沟通吗?他会吗?先和赵通达沟通的结果,可能整个事情也能得到圆满解决,但和他魏海烽就没关系了。魏海烽这么一想,心里反而平和了,而且也能体会到赵通达的愤怒。可不,两个人只能上一个的时候,你明着抢,人家抢不过你,也就算了,可是你魏海烽不但一边显着山露着水,一边还偏强调说自己是无意的,换了谁,谁不生气?有的时候,无意的伤害比有意的更让人厌恶;不,不是有的时候,是大多数时候,任何时候。魏海烽联想到陶爱华,陶爱华无论干什么事,说什么话,那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张嘴就是一梭子,“哒哒哒”,横扫一片,完事儿她跟你说她是有嘴无心,是无意的,你以为你无意人家就不记恨你吗?天真。

前几天,有人给赵通达送礼,敲了赵通达的门,没敲开,就敲了魏海烽家的,陶爱华开的门,那人央求陶爱华帮个忙,说知道赵处长爱人病了,不知道住在哪个医院,送点东西表表心意,请陶爱华转交。

说完递过一纸盒子,估计里面也就是蜂王浆保健品一类。那人一转身就下了楼,说车在下面等着,要赶飞机还是赶火车什么的。陶爱华追着问:“贵姓?”那人远远飘上一句“赵处长知道”就走了。

人家前脚走,后脚陶爱华就“嗵嗵嗵”地把赵通达家的门敲得山响。事后魏海烽说她,说你要不乐意管,你就别管,总比你伸手接了,又回头恶心人家几句强吧?事儿给人家办了,不但不落好,还结个梁子,简直没脑子。

陶爱华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就是故意又怎么了?我告诉你说,我最烦赵通达这种人了,你不开门你就廉洁了?他这么干不是头一次了!

陶爱华没事儿就琢磨丈夫的这位老同学,她发现赵通达这人吧,其实挺有心计的。就说收礼这事儿吧。你不收,当面给人家撅回去肯定是得罪人;收,将来可能说不清楚。所以呢,就不开门。陶爱华很小人之心地猜测这可能正是赵通达耍的小聪明,许是为了将来万一出个什么事儿,能说明白,所有的礼,他都没直接收过,都是邻居替他收的。陶爱华越这么想,就越窝火,那天她一面捶门,一面喊:“伟伟啊!”

赵通达霍地起身,匆匆去开门,陶爱华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把门当鼓来敲,赵通达脑子一下子想到“雅琴出事了”,开门的时候,手都直哆嗦。
陶爱华的大嗓门,魏海烽在楼底下就听见了。那天魏海烽去食堂排队买饭,回家晚了点。他紧赶慢赶地上楼,生怕陶爱华说出什么难听的,结果赶来赶去,赶个“现场”。

陶爱华脸上堆着客气,说出的话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她一面把纸盒子塞到赵通达手里,一面没好气地说:“男的,四十来岁。问姓什么不说。说你知道。” 

 赵通达脸上挂不住,气呼呼地说:“我知道什么我知道!这些人,躲都躲不开!其实刚才我在家,故意没开门,想不到他会跑你们家去,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时候,魏海烽正好拎着一口袋馒头上来,赵通达见了,对陶爱华说:“你们家海烽多好,做办公室主任,协调协调机关工作,接接信访搞搞调研写写文章——谁工作没干好,给他整个内参——什么时候咱们换换!基建处不是人待的地儿,长年车水马龙,尤其是到有重要工程的时候,连轴地转,忙得晕头转向!”

魏海烽赶紧笑着接过去:“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赵通达的话是故意说给魏海烽听的,魏海烽也听明白了,赵通达还是为内参的事儿不痛快。但赵通达这话,陶爱华听着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她并不知道什么内参,以为赵通达是得便宜卖乖,所以上来就一通抢白:“我们倒也想忙得晕头转向了,可惜没有赵处长这能力,怎么办?又不能什么都不干,只好搞搞调研写写文章做做协调工作了!”

 赵通达正色道:“陶护士长客气了。”

“绝对不是客气赵处长。”陶爱华不想说不想说还是说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伟伟这孩子能摊上你这样的父亲,真是福气!”赵通达闻此,脸上僵了一僵。魏海烽也不自在了。这时,陶爱华倒假装忽然想起什么,“坏了,我火上还坐着锅!”转身进家。

魏海烽和赵通达道了“回见”,也各自进了自己家。门关上了。门外是安静了,但门里就热闹了。

赵伟低着头假装吃面,陶爱华的话他全听到了。赵通达“砰”的一声关上门,接着又“砰”的一声把纸盒子蹾在饭桌上,对眼窝里噙着泪的儿子说:“听到人家说什么了吗?一再跟你说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不听,当耳旁风,到头来还得让老子出面给你擦屁股!再跟你说最后一次啊赵伟,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爸这一辈子可就为你求这么一回人。”

“我不上实验中学了!”赵伟哭了,十六七岁的大男孩,落泪是金啊。

赵通达看儿子哭,心里也难过,但他自己正在气头上,所以说出的话还是带着火药味:“怎么,说你还说错了吗?”

“没错!您说得很对,很正确,所以我才说我不上实验中学。”

“那你想上哪?”

“考哪上哪!免得让您求人!”说罢,赵伟扔下碗筷进了自己房间,“咣”,关了门。

赵通达气得说不出话。最近一段时间,他是太不顺了。

赵伟没考好,虽然赵通达无论是在外人面前还是在自己内心里,都认为是情有可原,孩子妈妈病了,能没影响吗?但只要是见了赵伟,就阴个脸,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这几天,他托了关系,找了人,最后,定下实验中学,本来这是喜事儿,但赵通达就偏偏把喜事办成丧事,一回家还是阴着个脸,只要和儿子说话,就没一句好话。当然,他心里也确实不痛快,老婆住院,肝癌晚期;一直器重自己的领导,说走就走了;周山川最近对自己越发客客气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更关键的是,“副厅”人选的竞争已经白热化,他听省组织部的人说,可能过几天就要来考察干部,他不怕考察,可是魏海烽这时候冷不丁地从背后“内参”了他一道,不知道这到底是“纯属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要是雅琴还好好的,这事儿还能跟雅琴说说,可现在,一个儿子跟仇人似的,话没说三句就吵起来,赵通达想,有的时候,人活着是真没意思啊。他这么想着,就听见隔壁一通“乒乒乓乓”,他知道准是魏海烽家也吵起来了。



隔了一天,俩人在院里碰上,彼此都有点尴尬。魏海烽赔着个笑脸跟赵通达解释,说陶爱华这个人,说风就是雨!脾气一上来完全不计后果,说话那就是地毯式轰炸!

赵通达心说,你魏海烽跟我玩这假招子干什么?但嘴上却敷衍道:“没关系没关系。小陶的脾气我还不了解?跟你一样有口无心。”说到这儿,见魏海烽脸阴了一下,又马上调整过来,连说,“不不不,不一样,你是有口无心,你们家小陶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我是被她误伤的,还是被什么人恶意中伤,我都能理解。你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让人不能理解的?……没有!”说完,冲魏海烽笑笑,魏海烽也只好跟着笑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本来魏海烽还想跟赵通达再说两句,但后来想想,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说什么?难道再跟赵通达正式地道个歉?说“对不起”容易,难的是你要说出你为什么“对不起”。再说,陶爱华要是知道魏海烽为自己轰炸了赵通达两句就跟赵通达道歉,肯定骂得更难听——我说错什么了你就跟他道歉?软骨头,虚伪,两面派。陶爱华顶见不得自己的丈夫哈着别人,尤其哈着宋雅琴的丈夫赵通达。

其实,那天晚上那件事儿,魏海烽知道陶爱华有一半是借题发挥,魏陶中考没考好,她心里窝着火,又听魏陶说赵伟能在二中、五中、实验中学中随便选一所,那火就更旺了。

吃饭的时候,陶爱华一边把碗筷弄得“乒乒乓乓”的,一边学着赵通达的腔调说:“‘基建处不是人待的地儿,长年车水马龙,尤其是到有重要工程的时候,连轴地转,忙得晕头转向’!整天一副人民公仆的样子摆给谁看呀,噢,就他勤勤恳恳廉洁奉公——顶见不得这号人了,得便宜卖乖装孙子充大尾巴狼!”

魏海烽故意顶她:“要说勤勤恳恳廉洁奉公,老赵他还真够!”

“够个屁!他要真廉洁,就别让他儿子上重点中学,考哪上哪!”陶爱华眉毛一挑嘴一撇。年轻的时候,她这泼辣劲带着一股子小野蛮的味道,让魏海烽挺痴迷的;但到了现在,那眉毛一挑,挑出一脑门皱纹,那嘴一撇,嘴角就耷拉下来,不仅不好看,简直可以说丑陋。

魏海烽总觉得在孩子面前不应该说大人的事儿,便看一眼魏陶,魏陶站起来走了,他根本懒得听,再说他早听够了,听得够够的,孩子并不像我们大人想的那么单纯,有的时候大人要费很大力气还说不明白的事儿,孩子一眼就看明白了。比如魏陶就知道,爸爸对自己说,考哪上哪,普通学校也出好学生,重点学校也出坏学生,关键还是在自己,这道理是对的;但爸爸说这道理的意思,就是说,他没有办法像赵伟的爸爸那样,把自己弄到重点中学去。而妈妈之所以在家里关起门来骂赵伟的爸爸,有一半也是骂给自己爸爸听。比如魏陶就听见魏海烽压低声音对陶爱华说:“爱华,赵伟上不上重点,怎么上的重点,你别满世界嚷嚷去,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听见了不好。”

陶爱华气焰上下去了,但嘴还是硬,说:“噢,赵通达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他比咱陶陶低了12分,他能上重点,咱陶陶上不了,你说咱怎么跟孩子解释?是说他们家大人搞邪门歪道不正之风,还是说咱们俩没本事委屈了孩子?”

陶爱华的话一句是一句,句句扎魏海烽的心窝子。本来魏海烽想跟陶爱华说说“副厅”的事儿,但想来想去,还是压下了。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二次和赵通达竞争,头一次争的是基建处处长,开始他的呼声很高,甚至连陶爱华的胃口都吊了起来,两家女人出来进去,打招呼都有些不自然,结果他落败,不但搞得自己灰头土脸,连陶爱华甚至连魏陶的情绪都受到影响。这次他吸取教训,不管外面传成什么样,他绝不主动跟陶爱华说,一个字也不说,免得说出来又让她惦记着。但不说不说,还是终于忍不住跟陶爱华说了。本来他没有那么肤浅,但后来话赶话也就说出来了;说出来也就说出来,本来也没大所谓,哪里想到陶爱华听了,不仅没有半点激动、兴奋,反而还夹枪带棒地把他损了一通。
 其实,那天陶爱华本来心情是挺不错的。首先她依照梁爽的主意去给老谭家送了礼,也不是太贵重的,就是一瓶XO,两条烟,两盒西洋参。当时老谭不在家,老谭爱人老朱开的门。陶爱华一进门就把带的礼搁在门边,然后跟老朱在客厅里说了魏陶的事儿,老朱听了说等老谭回来就跟老谭说。陶爱华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没话说,就起身告辞,老朱也没留,只说常来,就送她出了门。陶爱华起先一直担心人家根本没看见她送的礼,因为按照她的理解,老朱无论怎么着,都应该表示一句,你来就来,客气什么?街里街坊住的,还送什么礼?

她也想好了,就说这些东西不过就是个心意,家里没有人抽烟喝酒,听说老谭好这个,就送给老谭什么的。但人家始终没提这事儿,所以她也不好自己说,只好闷头出来。等走到电梯口,老朱的女儿追了出来,对老朱说:“妈,阿姨落东西在咱家了。”边说边吃力地拎着陶爱华那一大包礼物。

陶爱华脸一红,正要说这不是阿姨落的,这是阿姨送给你们家的,结果老朱抢在前头训了女儿一句:“快拎回去。”边说边忙不迭地往前走,只对陶爱华说了句:“孩子不懂事。” 

孩子不懂事,大人懂事就行。陶爱华兴高采烈地上了电梯,心头暗喜,她想这事儿估计成了。她一路哼着歌就进了门,见了魏陶,忍不住对魏陶说:“儿子,你上重点中学的事,落实了。”本来陶爱华没打算跟魏陶说这话,但她受不了魏陶那没精打采愁眉苦脸的样儿。

魏陶有点不信,问:“真的?”

陶爱华点头,说:“赵伟比你差12分都能上,我们才差6分怎么就不能上了?”

魏陶兴奋得不知所以,一个撂蹦就从床上跳了下来。陶爱华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她这人藏不住事儿,到了晚上躺到床上,扳着魏海烽的肩膀就把白天送礼的事儿说了。魏海烽皱了皱眉,只道:“这事儿你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声?”

陶爱华撇撇嘴,说:“跟你商量,你知道怎么送礼?你给谁送过礼?”

魏海烽知道陶爱华马上就要说话没边儿了,他立刻烦躁起来。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副厅”的事儿一会儿传上面的意思是马上提,刻不容缓,一会儿又传领导的意见不统一,这事儿又“不急”了。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现在就是海烽最难“将息”的时候。他和赵通达整天绷着个劲儿,这劲儿不绷是不行的,绷得太紧也是不行的,那么多双眼睛在看你呢。你太紧张,让人议论;你一点不紧张,人家也要议论。谁能真的不在乎别人的议论?尤其是群众议论?当干部干的是人事,你能说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吗?对群众的看法,你一点不在乎,那叫独裁;你太在乎了,那你就真成了“公仆”,你谁都伺候,谁还都敢对你指指戳戳。

陶爱华还在兴冲冲地跟魏海烽叨咕:“你知道我进门后就把东西往门边一放,然后进客厅,直接说事。本来我直担心老朱没看到那东西,出门时听她女儿说阿姨落东西了,她还训了孩子一句,就知道她看到了,这心一下子就放下了!……哎呀,一点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你说,她收了咱的东西,肯定就该把咱的事儿办了吧?”

陶爱华担心人家收了东西不办事儿,但魏海烽担心的是陶爱华嘴太敞亮,她送礼这事儿在家跟自己说说,说说也就说说了,但要是四处去说,说得人家老谭脸上挂不住,那事儿就大了。魏海烽觉得这是个事,得提醒陶爱华,但陶爱华听了,不仅不警醒,反而眉毛一挑嘴一撇,说:“就烦你们这种人,咱们送人家东西,咱们怕什么?你又不是什么大干部,难道还得注意影响?到时候真有什么事儿,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往我身上推。”

魏海烽说那不是坟头烧报纸——骗鬼吗?两口子,几句话,三绕两绕,魏海烽就绕出了自己可能要提“副厅”的事儿。本来魏海烽以为陶爱华肯定会跳起来,做惊喜状,哪里想到陶爱华不仅无动于衷,而且还连讽刺带挖苦地说:“就你,我劝你呀,别做梦了,回回都落个陪绑。你哪有人家赵通达会来事儿啊。”魏海烽听了,煞是扫兴。
 接着,陶爱华不顾魏海烽的情绪,自顾自地又“加叙”了一件她亲眼目睹的赵通达的“会来事儿”。

这事儿还就发生在两天前,当时陶爱华给宋雅琴换床单,一边换一边跟赵通达说,给雅琴送东西的人太多,病房抽屉柜子都塞满了,好些贵重的保健品要是暂时用不上,先拿回家存放。赵通达听了,立刻一本正经一脸严肃,说:“护士长,给你们提个意见,不,建议,可以吗?”

陶爱华最烦赵通达这种领导腔,你又不是国家领导人,你犯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吗?陶爱华当即也收了笑容,道:“您说。”

“以后凡是给我妻子送礼物的,一律不要让他们进来!”赵通达说起话来,事儿事儿的,好像听的人都在拿着本儿做记录似的。

陶爱华摇头:“我们没有这个权力。”

赵通达:“怎么没有?病人需要安静,需要休息,一天到晚人来人往跟集市似的,好人也受不了,何况病人?”

陶爱华点头:“这倒是个理由。”边说边撤下被子、枕头。撤床单时一个信封掉落地上,她拾起给了赵通达。赵通达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一张银行存款回执,上面是10万元。

陶爱华说到这里,故意一个停顿,然后对魏海烽说:“你就没看见当时赵通达那张脸!”

魏海烽听陶爱华这么一说,他就看见了赵通达那张脸;不但看见了那张脸,他还能看见赵通达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宋雅琴当时躺在一张临时的平床上,赵通达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边挥着卡一边火烧火燎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送的?哪天送来的?问你话哪!”

陶爱华绘声绘色地跟魏海烽说:“我真是看不过去,雅琴那个可怜样,她哪还有力气说话?我赶紧过去,把赵通达往外推。我跟他说,雅琴要是知道能不跟你说吗?再说银行卡都是实名制,你跟雅琴较什么劲?结果人家赵处长说卡上的名字他根本不认识,他连退都不知道往哪儿退,你信吗?”

陶爱华推魏海烽,魏海烽没吭声。陶爱华没说自己当时顶了赵通达一句,因为就她的见识来看,赵通达有点“戏”过了。陶爱华一边往外推赵通达,一边说:“这就奇了怪了,既然不认识给你送什么钱,这不白送吗?”

赵通达一听就火了,一脖子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都气得变了,说:“白送?可能吗?肯定过一阵就会找来,先轻描淡写提一提这张卡,再说出他要求我办的事——这种人!”赵通达其实是被陶爱华激怒了,但又没办法冲陶爱华发作,就将一腔怒火丢到宋雅琴身上。他对已经换好床的老婆大吼大叫痛心疾首:“什么人可能凭白无故给你送十万块钱来!肯定是有事要办,而且不是一般的事。一般的事,符合原则的事,没必要送钱;但凡送钱,就没好事!你为什么当时不拒绝?你说啊?我平常怎么跟你说的?”其实,连赵通达都觉得自己有点失控了,如果不是陶爱华在跟前站着,也许他不至于这么冲动。但陶爱华不但不走,还对赵通达说:“雅琴病成这样,你让她怎么拒绝?拒绝也需要力气。”边说还边替雅琴掖掖被角。

宋雅琴尽管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但她还是拼命维护赵通达。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她一点都不恨赵通达对她发作,相反她恨死陶爱华了。这个陶爱华实在太讨厌了,说出的话基本上属于火上浇油。什么银行卡都是实名制?什么人家不认识你怎么会给你送钱?还有什么拒绝也需要力气?好像她宋雅琴是因为没有力气才没拒绝,而不是因为她不知情。宋雅琴是多要强的女人,她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打断陶爱华,说:“通达,这钱肯定是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搁这儿的。我要是醒着,我能收吗?”

赵通达这边已经拿出手机,当场给纪委书记打了电话。

陶爱华对魏海烽说:“你看人家多会表现?这副厅,你没戏。关键时刻,把病入膏肓的老婆丢在医院,自己直接去了纪委!”

魏海烽听着烦,随嘴接过去一句:“你看看人家老婆,病得多是时候?你怎么不病入膏肓,让我也得个机会表现表现?”

陶爱华一巴掌拍过去:“说什么哪你?!”

 
  陶爱华会把自己生活中所有的问题,都归作是魏海烽的问题。比如,魏陶没有上成重点高中,那是因为魏陶没有摊上一个好爸爸;再比如,她看上去像一个满脸皱纹的小老太太,那是因为自己没有嫁给一个好丈夫;又比如,老谭夫妇之所以敢收了礼连个回话都没有,那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把魏海烽放在眼里。 

 《男人底线》 第6节(1)
 魏陶到底还是没有上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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