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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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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养下就是让人吃的,你不吃,那我们就该喝西北风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呀?”他看着中年人,仍旧笑笑,说:“你还是留着卖吧!”
“你是怕我招待不起你呀。”中年男人叹口气,“说实话吧,我也馋了,好长时间没有动荤腥了。要是不来人,我还真舍不得杀个羊呢,你来了,是我跟着你沾点光,动动荤腥解解馋。你就这么不给这个面子呀?”
“吃你的羊,我给你面子?”任之良笑着说,“你可真有意思。”“我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是真话。”
“那你还推托个啥呢。”“我说的也是实话,真的。”任之良说着,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小刀,套上刀鞘,放入皮袋里,“我们聊聊天,拉拉家常,比什么都强。你还是过来坐,我们聊聊天吧!”
中年男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过来坐在任之良的对面,给他添了点奶茶,说:“你这人真怪。”
“真不好意思,这都第二次见面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呢。”中年男人笑笑:“我姓杨,弟兄们都喊我四哥,你叫我杨老四就行。”
“好,那我也叫你四哥好了。”
“你怎么叫着顺口,就怎么叫。反正都一样。”任之良笑着说:“你的羊都有名字的,比如‘黑脸脸’、‘黄眼眼’、‘白鼻梁’什么的。何况你呢,能没有名字?你是不愿意告诉我罢了。”
杨老四欠欠身子,笑眯眯地说:“嘿,你也知道这个?”
“老杨哥,我也是农村里长大的,小时候也放过羊,我的老家就在这山下面的马莲沟呀,我怎么能不知道这个。”“哦,是本地人呀!”
“你以为我多‘洋’呢!”
他们就这样闲扯了一会儿,任之良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传闻佚事,说:“我小时候老听老人们说,这里的狼很多,不知现在还有没有?”“有是有,不过比过去少多了。”
“哦,对羊群没有什么威胁吧?”
“我放了几十年的羊,没有遇见过。我听老人们说,狼这东西,人不惹它,它不会伤人的。”任之良说:“可能是吧,狼是一种很智慧的生物,长期以来,始终能够与人和平相处,这可能就是它的生存之道吧。”
“要是你惹了它,它会对你不客气的。”杨老四顿了顿,“六零年那当儿,人饿极了,就进山打野兽吃。听老人们说,那时候,成百上千的人进山围猎,人们叫喊着,敲着盆盆罐罐,拿着棍棒,从四面八方往一起围,赶围到一起,呱呱,什么黄羊呀,青羊呀,狼呀,狐狸呀,兔子呀,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这样围剿一次,能拉几十车。我们的命就是这些野兽的肉给救下的。”
任之良点着头,说:“这事我也听说过。”“从那以后,狼反了。”他话匣子一打开,讲了很多关于狼与人为争夺这片草原发生的血腥故事。
任之良和杨老四聊天聊到很晚才睡。第二天起床已日上三竿。杨老四赶着羊群去放羊。任之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喝了一碗奶茶,便出了帐篷。这里的空气特别新鲜,他深深地吸口气,顿觉精神百倍。他信步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与邻县的分界线,那段又被重新修好的铁丝网,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点点青光。他在这里驻足,放眼望去,远处重峦叠嶂,天山相连,白云悠悠。辽阔的草原上,隐约可见成群的羊群、牛群和马群。阵阵微风,吹来草原的清香。
任之良不觉越过铁丝网,走向草原深处。他在碧绿的草丛中,又看到了他熟悉的马莲花,这是一种极普通的花,叶子长长的窄窄的,墨绿墨绿的,虽不怎么起眼,但在他的记忆中却是那么难以忘却。他记得,在他小的时候,手脚灵巧的妇女和孩子,一根一根拔下来,拿它编织成各式各样的玩意儿。那个时候,编织马莲织物成为他童年生活中的一大乐趣,至今还记忆犹新。马莲花儿蓝里透白,有股淡淡的清香。在此后的岁月里,任之良见过、养过不少的花,但对马莲花却情有独钟。眼前,成片成片的马莲花,点缀着这块草原,也点缀着任之良的情思。他走了一段,坐在一片马莲丛中,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来,青烟在微风中慢慢地飘散,消失在清新的空气中,任之良感觉不妥,他在自己的鞋底上蹭灭烟,放回到烟盒里。他下面是湿漉漉的草地,软软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
他索性躺下身子,望着蓝蓝的天空,思绪万千。上面是蓝天,蓝天是什么?是空气中的微粒折射了太阳的蓝光。因此,空气和阳光,在哺育我们的同时,也给我们创造了美的景色,真应该谢谢苍天!
蓝天之外是什么?他想,是无数的天体和弥漫在天体之间的宇宙粒子,就是因为有了蓝天,阻挡了那些来自宇宙深处的粒子和各种各样的射线,地球上各种各样的生命才得以生存和繁衍,我们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才如此生机勃勃。



他想,如果某个时刻,人类找到了不同空间之间形成的“虫洞”,摆脱了碳水化合物的束缚,自由地驰骋在广袤的宇宙,在各星系之间自由地穿梭,人类才算真正达到了一个新的时代。
任之良胡思乱想了一阵,感到身子下面有点潮,他翻起身,远远望见了散布在草原上的羊群、牛群和马群,不禁想起杨老四讲的人与狼大战的情景。
自从围猎以后,草原上的狼总是伺机对人和人豢养的家畜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对人类进行无休止的报复。不时有人和畜被狼咬伤或咬死,有时几十甚至几百只狼组成的狼群,把整群整群的羊或马从草场上掳走,然后咬个一塌糊涂。以牧为生的牧民的生存受到狼群的严重威胁。据杨老四讲,有一天,他那个村子里有一个从旧军队里复员回家的老兵,此人在下山的路上碰到一个狼窝,从狼窝里掏出两只狼崽子,带回去养在家中。当天夜里,几十只狼把他的家院围了个水泄不通,等闻讯赶来的村民搭救,此人全家已被狼咬死,狼群已成功救出自己的孩子,凯旋而归了。村民们发现,这家人的院墙和屋顶被狼挖了好几个洞,狼是从这些洞中悄悄地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袭击了它的敌人,救出了它的孩子。这说明狼是一种高智慧的生物,在与人的战争中,十分讲究战略战术。
人当然是不会任狼宰割的,人们用现代热兵器武装起来,向狼发起了反击。根据杨老四的述说,在狼与人的战争中,狼群中有着高度发达的作战指挥系统、灵敏的通讯联络系统和完善的团队编制体系,在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狼们运用了运动战、游击战、伏击战、山地战、麻雀战等各种战略战术,表现出英勇善战的品格和宁死不屈、顽强战斗的精神,把万物之灵的人们搞得晕头转向,疲于奔命。这里的人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对狼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大规模的围剿,才取得战争的决定性胜利。
任之良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他想,现在我们知道,狼也和我们一样,它们的灵魂中有善良的一面,也有凶残的一面。它们有它们的家庭、社会组织和领土主权,有爱也有恨,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和行为准则。这里原本就是它们的王国,它们在自己的领土上生儿育女,繁衍生息。它们遵循着自然法则,与各个物种友好相处。是人首先向狼发难,在这和平安宁的草原上引发了两个高级物种之间的战争。显然,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就和美国与伊拉克之间的战争一样,战争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没有什么悬念的。那就是狼类遭到人们毁灭性的打击,它们在付出成千条生命的代价之后,悲壮地退出了这片土地,成为亡国奴,流浪在外。在这片草原上,人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看不到狼的影子。后来发现,人们在这场战争中,在遭到狼们沉重打击的同时,还遭到自然母亲的打击,在此后的岁月里,这里的生态平衡被人为打破,两千多平方公里的草原成了老鼠、野兔和旱獭等草食动物的天堂,大片大片的草场被这些动物的洞穴占据,原本繁茂的花草被连根吃掉,裸露的土地受到风蚀水浸,昔日生机盎然的大草原变成一片死寂。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才恢复到今天的模样,但过去那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再也不会再现了。
良久,任之良站起身,背着手,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去。初秋的草原上,阵阵秋风吹过,有那么一丝凉意。他的脚步不时地惊起草丛中的蚂蚱、蜜蜂、蝴蝶和不知名的昆虫。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抖了抖身子,一丝悲情掠过心头。他想,他是这片草原上的不速之客,而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在不远处,他看见了这里的另一类主人——旱獭,它们发现他时,直立起来,机敏地转动着小脑袋,东张西望一阵后,迅速地淹没到花草丛中。
远处传来牛的吼叫和马的嘶鸣,隐约听到牧人高亢的小曲。你把这样的生活场景浓缩到一张白纸上,我们就可以见到史前人类的生活轨迹了,拿人类的文明史去衡量,是在非常遥远的过去,但拿人类的进化史相比,就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不知不觉中,任之良走进了森林,一股湿润的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生长着茂密的乔木,苍松翠柏,清爽宜人。林间铺满了厚厚的一层松柏针叶,脚踏上去软绵绵的,十分熨贴。任之良走了一段路,坐在一块石头上,贪婪地呼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他突然想到,如果在这个时候,他的对面出现一只狼,它会怎么样呢?它向他扑过来,咬断他的喉咙,一口一口地把他吃掉,还是它睁着惊恐的眼睛,怪异地望着他,友好地跟他打声招呼,然后平静地离去?
他读过不少地方志,了解这块土地的历史。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曾经生活过原始人类,如今,他面对他的远祖曾经的家园,眼前浮现出一幅幅活灵活现的远古人们的生活画卷。那时的人们靠采集和狩猎摄取营养,如今的人们靠种植和养殖摄取营养,这种摄取从本质上讲,没有丝毫的区别,都是通过劳动,从大自然中获取食物,维持自己的生命,养活自己的后代。区别仅仅是手段不同,使用的工具不同,摄取的方式不同。而就是这微小的一步,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走过了数十万年的光阴。从人类饲养第一只家畜,播种第一块土地到如今,人类的一切活动都围绕着如何发明和改进生产工具,提高生产效率,获取更多的生活资料这个轴转动。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轴,从人类自身的改造上动过脑筋,做过尝试。如果现在开始,我们做这样的尝试,到我们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不知还要走多长的路?
一阵风吹来,任之良打了个激灵。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回头了,他不敢再往前走,他怕迷失方向。他想象着,如果他迷失在这片森林里,他将怎样生存下去,直至找到走出森林的路,重新回到牧人的帐篷。那太可怕了,他不敢再想下去。任之良回到帐篷,杨老四正等他吃饭呢。饭后,任之良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到黄昏时分。此后几天,他每天都到草原深处走一走,转一转。脑袋里想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晚上回来再和杨老四聊上半宿,心情十分畅快。杨老四也乐意交这样的朋友,他成天和牲畜打交道,难得有人和他聊天,并且还是一位健谈的人,一位诚实的人,一位在他看来无所不知的人。就这样,任之良在这里一呆就是几天。公休假还有几天,他想应该去看看母亲了。 '快抓在线书1。0。2'
他辞别杨老四,徒步下山,回到了马莲沟。
地震发生后,在外界的援助下,这里的人们住上了新房,而生活方式、生活习俗和生活水平,与二十年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母亲也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干燥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是沉重的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烙印,作为一个生命的个体,她的活力正在一步步地消失。她看见儿子,开心地笑了。坐下来后,任之良说:“你好着呢吧?”
“没病没灾的,有啥不好的。只要你们当儿女的好着,我也就好着呢。”母亲笑呵呵地说。
任之良笑笑:“时间长了也没来看你,你不怪我吧?”



任之良心头一热,眼圈有点湿润。他知道,妈尽管大字不识一个,但妈心中有一杆秤,抱着一个古老的祖训,那就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儿子能为公家做事,这就是她精神生活的全部。任之良在母亲面前感到十分惭愧,他清楚,母亲一直以为儿子在外面做什么大事,在为国家效力呢。而事实上呢,他成天都干了些什么呢?和他一样的、坐享其成的、靠税收养活的人们又在做些什么呢?母亲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国”字,而我们中的有些人,早已把这个字抛到了脑后,除了追名逐利,再也没有使他们感兴趣的事了。
母亲问他,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去。任之良说,不必了,随便点吧。他问起了侄子欣亮的学习,母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她说:“这娃,跟你小时候一样,又聪明,又用功。”
任之良说:“用功就好,你也不用太宠着他,把他给惯坏了。”母亲嘿嘿嘿地笑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不一会儿,她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声调有点低沉地说:“你们兄弟俩,就这一个男娃,兄弟走得早,你又在外边,我不心疼谁心疼他呀!”
“妈你也是,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放在心上呀。”任之良知道,在母亲的心中,除了弟弟的死,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隐隐作痛的一块心病,那就是自己没有男娃。从宗法制的意义上讲,自己将身后无人,这是人之为人最大的遗憾。母亲自然懂得欣星是儿子的骨肉,当然也是自己的骨肉。毫无疑问,不论是欣星还是欣亮,带的都是她老人家播撒的基因,从这个意义上讲,欣星和欣亮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任之良想,人类进入父权制社会以后,人们总是循着男性的血脉寻找自己的根,女性被排斥在宗族之外,没有儿子,就在该宗族中断了血脉。因此,在母亲的眼里,欣亮是任家的根苗,而欣星生来就是别人家的人。只不过不忍心在任之良的面前说出来罢了。想到这里,任之良心中多少有点不快。他脱鞋上了炕,顺势半躺在靠墙的铺盖卷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母亲问他:“你该好着呢吧,怎么又瘦又黑的?”任之良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母亲的饭好了,欣亮也放学回家了。吃过饭,任之良感到精神了许多。他翻着欣亮的作业本,问了欣亮几个问题,便半开玩笑地说:“你奶奶说你又聪明,又用功,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正确?”
欣亮有点委屈地搓着头,咕哝道:“老师就是这么教的嘛!”任之良正要说几句老师的不是,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说。这能怪教师吗?不能。任之良知道,像马莲沟这样的小山村,本来就出不了几个有文化的,在山外受过中等教育或高等教育的人,都远走高飞了。外面的,有谁会来这里,受这份苦,遭这份罪呀!因此,像这样的山村小学,任教的大多是本村念过几天书的小青年,你能指望他教出什么水平呢!欣亮跟欣星所享受的教育资源,那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呀!
任之良轻轻地叹口气,对母亲说:“老妈呀,我早说过,你带欣亮和我一块儿过算了,你就是不肯,我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你看,眼看着你一天天老了,伺候不动欣亮了,再说,你得让欣亮接受良好的教育呀!”
母亲说:“良子呀,我也没啥想法,是你们的那日子我过不惯呀。再说了,良子,你不要怪妈说话直,你挣着多少,妈知道,城里头花销大,我和亮亮去,你的日子过不到人前头呀!”“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呀,妈妈。你都多大年纪了,该是我们做儿女的尽义务的时候了。”
“我还能动,等我动不得了,你咋折腾都行。”
“可欣亮的学习耽误不起呀。”“我就不信这个,你不也是在这里上的学,还不是考上大学了?”
“这都老皇历了,现在跟我那时候不能比了呀。”
母亲一时无语,从她的表情看,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会带着孙子进城的。良久,她又问起了欣星:“那丫头肯长,又长高了吧?早晨起早点,给娃打两个荷包蛋,娃娃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不要亏了。”任之良说:“你啥时候操心操个够呀,我的老娘!”
母亲笑笑:“娃娃,啥时候咽不下这口气,啥时候都得操呀,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任之良望着年迈的母亲,眼睛又一次湿润了。。c。31
自从那次离别,再也没有了梅雨婷的音讯。任之良打过几次手机,都无应答。一股淡淡的愁绪笼罩在任之良的心头。他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在和朋友的闲聊中,对异性之间是否存在友情的问题,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一种认为,异性之间,除了爱情,没有友情可言。而他却坚持认为,异性之间是存在友情的,只是这种友情不同于同性之间的友情罢了。有人问他,这两种友情的不同点在什么地方?他也回答不出来。他问自己,他和梅雨婷之间,与林思凡之间存在不存在所谓的友情?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但也不完全是。他和梅雨婷是萍水相逢,没有亲情也没有利益关系,处在社会的不同层面。他们在一起,有什么说什么,无拘无束,开心愉悦。他想,这其中不排除异性间相互吸引爱慕的因素,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吸引,关键不在“性”,而在于心,在于说不明道不清的一种微妙的情愫。他和林思凡也一样,尽管他们做过同一件工作,为了一个共同的工作目标,通力合作过,但把他和林思凡联系在一起的,绝非工作,也非纯粹的性,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任之良正这样想着,王一丹进来了,她面带笑容,问:“在忙什么呢?”
任之良站起来,不冷不热地说:“也没什么忙的。你坐。”
王一丹坐下来,嘘寒问暖,一副关心爱护部下的样子,她始终笑眯眯的,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堆起的笑容里,很容易让人想起“无知”二字。任之良给她沏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说:“请喝茶!”王一丹接过茶杯,似乎在不经意间,轻轻地碰了一下任之良的手,任之良微笑着回到自己的座椅上。王一丹喝了一口茶,咂巴咂巴嘴,说:“好茶!”
任之良心里说:十块钱能买一斤,也算好茶?嘴里却说“王局长喝着好就行。”
王一丹说:“我那儿有几筒好茶,是我的一个亲戚从杭州带来的,顶级的西湖龙井。有空给你送过一筒来。”“多谢王局长。那么好的茶,放我这里也浪费了,还是留着你招待客人用吧!”
“哎,你这就生分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嘛!”
“谢谢王局长。”任之良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说,哎哟,看人家领导说话多有水平呀,就这么点事,就难呀福的,同当同享,看人家站得多高,看得多远呀!他不经意间看一眼王一丹,心里说,呸,你肉麻不肉麻呀!“在这里,我就算是新兵蛋子了,任主任是老人手了,又是大家公认的多面手,还望任主任多多支持帮助。”王一丹毫不掩饰地说。
“王局长说笑话,”任之良说,“如果哪些事做得不到,还望领导多多包涵,多加指教,我们尽量做好就是了。”
王一丹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喝了口茶,对任之良说了些关心体贴的话,任之良有一搭无一搭地应着。末了,王一丹说:“我想换换办公室,我给局长谈了,局长让我找找你,你抽空给办一下吧。”任之良说:“换没问题,不过,再没有那么大的、带套间的办公室了。你坚持要换,也只能和科室换了。这不委屈了领导?”
“你看是不是和白局长换换,我想他该想得通,我这个情况不是有点特殊嘛。”王一丹说。
这可就难了,任之良想,在班子里,最怕的就是厚此薄彼,同样是副局长,你凭什么换人家的办公室呢?任之良挠挠头,有点为难地说:“我和白局长谈谈,看看人家本人的意见,再换好吗?”“行,我想他会理解的。谁都知道,现在我用的是我老公用过的办公室,感情上总不是个滋味,白局长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我看问题不大。你说是不是呀?”王一丹加重了语气,任之良听得出来,她用的是商量的口吻,那意思却是不容你商量的。
他知道,骆垣虽然红过一阵子,但毕竟是英年早逝,在官场上混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在他们看来,这个晦气鬼用过的办公室自然是有晦气的,你王一丹忌讳,难道别人就不忌讳?任之良想,看起来是件小事,无非是两间同样大小的房间在两个人之间做个调换,如果搁在老百姓身上,是个最简单不过的等价交换,而在两个官僚之间,就有一个谁先提出来,满足谁的愿望的问题,这样,简单的一件事被赋予了政治涵义,事情就不好办了。因此,这事实际上并不小,连局长都不愿接手,把球踢过来,我怎么把人家的办公室换过来呢?他心里这么想着,嘴里还是应承了下来。王一丹说着感谢之类的话,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王一丹出去,任之良感到屋子里阴森森的,到处弥漫着一股淫荡和邪恶之气。他想到,在动物界,其个体就是用气味来辨别自己的同类,辨别同群落的成员和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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