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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协委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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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县政协委员们纷纷点头。

李一泓说:“我们也预料得到,大家协助起来未必会很顺利。但是,为了将疑点多多的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确实需要我们两省的各级委员同志携起手来。关乎省界两边百姓利益的事,我们把它调查清楚了,将危害根除了,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我们考虑到政协在县一级的能动力有限,又不愿太过于使你们为难。总之,我们的心情是很矛盾的。”

一位县政协委员坦诚地说:“顺利肯定是不会太顺利。正如李一泓委员刚才讲的,政协在县一级的能动力确实有限。但既然我们省委和省政协支持我们,我们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另一位县政协委员说:“刚才介绍情况的时候不是说,那个关某人有很大的权力背景吗?如果我们将问题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到头来奈何不了人家呢?或者,人家留下一堆烂事儿,拍拍屁股走了,那我们怎么办?这种结果也不是不可能啊。真那样,我们中谁又敢到北京去问责呢?”

“我敢。”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大姐身上。

徐大姐严肃地说:“北京既然是权力中心,那就更不可以藏污纳垢。不管案子靠的是一棵什么样的大树,他把危害人民利益的坏事做在哪儿了,他就休想赖账。你们老大姐下一届就不是政协委员了,我要把解决好这一桩事,当成我在这届期间必须为老百姓讨回公道的事来做。如果我们调查出确有肮脏的权钱交易,你们老大姐就是搭赔了这一条老命,也要把权钱交易的网给他撕破。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但是我可以发动全国政协的许多委员。”

气氛因徐大姐的一番话而显得肃穆,会议室里的灯仿佛一下亮了许多。

小陆说:“我也提醒一点,陪同我们的省公安局的张警官判断,山里可能在非法开采提炼硝酸,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碱。有些地区的土壤或山体先天富含硝酸,提炼出来的工业用碱,洗衣粉厂、肥皂厂也大量需要。非法开采和提炼,等于是无本生产。咱们姑且不论合法还是非法,但假如已经秘密开采多年了,那么有的山体恐怕已经中空了。秋雨季节眼看就要来了,万一……”

一声低沉的闷雷在天空中炸响,一阵风扑入会议室——窗帘被吹得飘了起来,挂历被吹得哗哗响。

刚关上窗户,说时迟,那时快,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

有人开玩笑说:“陆委员成了赛诸葛了,你是不是能掐会算啊?”

会议室的门开了,李一泓他们走出,与庄主席和县政协委员们握手告别。

第二天早上,李一泓四人和庄主席、肖副院长在县宾馆大堂里作最后的告别,双方已握过手,依依不舍地互相望着。

李一泓忍不住与庄主席拥抱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了。”

庄主席笑笑:“那就别说了。”

庄主席忍不住也与张铭拥抱,嘱咐:“下这么大雨,你们还非走不可,路上当心。”

“我会的……”

徐大姐和小陆也忍不住与肖副院长拥抱。

天下的筵席终究是要散的,何况这本就不是筵席。庄主席和肖院长撑着伞,将李一泓他们送上停在门口的面包车,面包车缓缓启动,一头扎进了弥天漫地的大雨中。

面包车缓缓停住了,李一泓睁开眼睛:“小张,干吗停车?”

“不是。”张铭回头看着李一泓又说,“刚才我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您还是叫醒徐大姐吧。”

徐大姐也睁开了眼睛,问:“怎么回事?”

“小张觉得会发生地震。”小陆说。

“说不清楚,一种直觉吧。”张铭从后望镜中发现了更可怕的情形——一股汹涌的泥石流翻滚而来,张铭大惊失色:“不好!都坐稳。”

面包车豹子似的向前蹿去,沙土路是一条下坡路,泥石流巨蟒似的穷追不舍追,所到之处,树倒草没。

面包车开到一处河滩陷住了。泥石流也追赶到了那儿,但毕竟两旁开阔,泥石流迅速漫延。

张铭跳下车,从外边打开车门,李一泓扶徐大姐下了车。张铭一转身,弯腰背起徐大姐,趟水向河对岸跑去。

居高临下望去,呈现在四人眼前的情形惨不忍睹——整个一个村子都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泥石流冲毁了,房歪屋塌。远处树丛后边,小学校那一杆高悬着国旗的旗杆仍直立着,国旗在雨中静垂着。

村子里,这里是哭泣的孩子和妇女,那里是发呆的少年和老人,都睁着一双双眼睛目光茫然地从四面八方望着李一泓他们。

李一泓不停地问:

“你们老村长呢?”

“看到你们老村长了吗?”

“你们老村长在哪儿?”

没人回答,只有人摇头。

小陆问一个孩子:“孩子,哪儿有水?”

那孩子和她一样,也满脸是泥点子,已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举手一指:“那儿。”

小陆扭头看去,孩子指的是泥地中的一汪水。小陆摸了孩子的头一下,又问:“阿姨说的是干净点儿的水。”

孩子回头看了看站在被冲倒的木栅栏旁的一位少女:“问我姐。”

那少女说:“我知道你们是谁,我家里还有水。”

两个孩子的家里是没被冲毁的家园之一,但是从门口直到外边,院子里遍布泥石流过后的泥浆,一只鸡和一只鸭被泥浆陷住了,只露出竭力伸长的颈和头,向人求救地“咯咯”、“嘎嘎”叫。

小陆问徐大姐:“大姐,想洗洗脸不?”

“脸洗不洗无所谓了,倒是想喝几口水。”

她俩相互搀扶着,淌着没过小腿的泥浆往姐弟俩的家门走去。

一口猪陷在大泥坑里,张铭和一名妇女各拽一只猪耳朵,费劲儿地将猪拖出泥坑。他转身找委员们,却见小陆和徐大姐已经淌到了那人家的门口。

“叔叔。”

张铭望向那个孩子。

“我想回家,我今天刚换上的新鞋。”

张铭一言不发,将孩子夹起来,往院子里便走,趟过院子里的泥浆,将孩子放在家门内。

一名少女说:“叔叔,求你也救救我家的鸡和鸭吧!

张铭又走过去,一手拎着鸭脖子,一手拎着鸡脖子,将它们拎起,也放到了屋里。”

屋里,男孩子已脱下了鞋,在盆中刷洗。

小陆对徐大姐夸道:“真是好孩子。”

徐大姐问少女:“你几岁了呀?”

“十七了。”

“快是大姑娘了,初几了?”

“没上中学。”少女惭愧地蹲下,轻轻推开弟弟,替弟弟刷洗鞋子。

小陆忍不住问:“为什么?”

“爸妈都在城里打工,那年我弟还小,我得在家看我弟。”

徐大姐又问:“平时,家里就你和你弟?”

“嗯。爸妈过春节才回来一次,他们得挣钱盖新房子。我小姨嫁在村里了,一早一晚过来看看。”

张铭出现在屋门口,拄着锨问:“你知道村里有多少人遇难了吗?”

少女抬起了头,不懂地问:“啥?”

一个妇女慌慌张张跑来,一手扯起少女,一手扯起男孩,扯着往外便走:“这两个傻孩子,还没事儿似的待在家里,快去看看你们小姨!”

李一泓跟着李家柱深一脚浅一脚匆匆走在泥泞中,远处传来姐弟俩的哀号:

“小姨!小姨你说话呀!”

“小姨你可别死呀!”

“爸、妈,你们回来呀!”

李一泓不禁站住了,李家柱扯他:“唉,一会儿再去那边看看吧!”

村中某坡地上——一块门板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被满是泥浆的被子盖着,周边或蹲或立地围着些老人。

李一泓看到门板上的情形,呆住了,继而双膝一跪,流下泪来:“老哥,我们不是说好了,你随我到安庆去……去认春梅吗?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一位老人叹道:“唉,村长他是为大家伙才把命搭上了,要不他不会……”

李一泓欲掀开被角看村长的脸,一只老人的手挡住了他的手:“被山石撞烂了,别看了,看不得了。”

李一泓泪如雨下,无声地哭着喃喃道:“老哥,老哥啊,他们不让我看你最后一眼,我,我要握握你的手,再握握你的手。”

李一泓将老村长的一只手从被子下拉出来了,村长沾满泥浆的手里握着一个同样沾满泥浆的东西。他费了些劲儿,才掰开村长的手指,将那东西拿在自己手里,用衣袖擦了擦,是一个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

半导体收音机还在嗞啦嗞啦地响,李一泓拨了几下旋扭,声音大了也清楚了:“下面继续播报紧急灾情通报,下面继续播报紧急灾情通报——从昨天晚上至今天上午的大雨,引发两省交界处的多股泥石流,有两处山体塌陷,加重了泥石流的危害性,目前山体塌陷原因正在调查中。地处山间的‘矿物研究所’,已有十余名员工遇难,包括法人代表关某。我县多个山村被摧毁,据信邻省邻县那边,也将有村庄受到危害。”

·24·

二十五

美观的吊灯下,县宾馆大堂公开会客空间那儿,L形的两排大沙发上,李一泓和县政协韩主席各坐一排。他们仿佛两个互不相识的人,都在等自己要会见的人,而且都已经等得有些失去耐性了。

服务员送来两杯咖啡,李一泓端起其中一杯。

“我以为,你连我要的咖啡也不喝呢。”

“干吗不喝?”李一泓咂咂嘴,品赏地说,“这咖啡味道很好,正。”

韩主席看他一眼,放下咖啡杯,将身体移近他,拍拍他膝盖:“终于寻思过味儿来了?那我的一番良苦用心算没白费。我理解,你本人想立功。你们这个调研组全体,也想立功。”

“对,你说得不错。为维护人民大众的利益进行调研,而且还立了功,光荣。”

“但有时候息事宁人,同样也可以立功。什么叫和谐?息事宁人就和谐了嘛!县里是把一笔该补贴给贫困农村的教育经费挪用了——教育局门前的两只大狮子,每一只就用去了八九千元。但是你们如果真要奏本,上边真要派人来调查,那我们也会另有说法的。说法我们早就想好了,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们也不。”

韩主席瞪他一眼:“你看你,刚明白一会儿,又犯糊涂了。至于矿物研究所的事,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况。量你们也掌握不了多少。现在连姓关的也死了,死无对证,你们又能奈何得了谁呢?还有什么喝花酒的风气,我们县的些个领导干部确实爱那风气。不瞒你说,我本人也经常凑凑趣。那么喝酒,感觉它就是不一样嘛。食色性也,符合人性嘛。所有这些事,全看你们的调研文章怎么个作法了,你们干吗非不作一篇皆大欢喜的调研文章呢?”

“你刚才教我了,我也记住了。挪用教育经费的事,应该说成是农民自愿集资建校的可喜现象,对吧?泥石流的危害,那是百分百的天灾。县里的干部做出了快速反应,及时赶往灾情一线,与人民群众共同谱写了一曲抗灾胜利的凯歌。至于这个县喝花酒的风气,那纯粹是民间滋生的腐化风气。领导干部们那是拒腐蚀,永不沾的。非但不沾,还严加治理,于是好风气之先河大开。”

“跟你谈正经的呢,你别半认真不认真的。啊对了,我们也了解到,那个死了的村长,他是你养女的生父。我们打算封他一个烈士称号,再特批一笔抚恤金。他除了他女儿,再没什么亲人了。你愿意,可以替他女儿领,老同学,听我的劝吧。如果你偏不听劝,你们三位委员偏要一意孤行,那我可有言在先,我们也不是软柿子。你们一来到我们这个县,就以钦差大臣自居,所作所为完全是微服私访那一套封建官场的行径。你们陆委员明目张胆地侵犯我县正当经营单位的形象权,不听劝阻,大耍泼妇威风,和保安人员发生严重冲突。你呢,假公济私,与自己养女的生父串通一气,煽动当地农民群众对县委县政府的不满情绪,破坏我县稳定和谐的局面。你们那位徐大姐,以全国政协委员的特殊身份背后给你们撑腰。还有给你们开车的那个公安,他姓什么来着?”

李一泓极为平静地说:“姓张。”

“你们俩,开辆破手扶拖拉机,在县城里横冲直撞,冲县委,冲婚礼,所到之处留下极其恶劣的影响,使‘政协委员’四个字,大蒙其羞。我县广大人民群众,自发联名,希望通过县委向上一级政协反映你们的差劲表现,并宣布你们为永远不受欢迎的人。”

李一泓伸懒腰、打哈欠、看手表,掏出手绢擤鼻涕,弄出一阵又大又古怪的响声,之后装出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问:“咱们,就到这儿怎么样?我困死了。”说罢,站了起来。

小陆走过来,不坐也不看韩主席,只看着李一泓,问:“什么事儿?”

“韩主席有事找你。你怎么姗姗来迟?人家韩主席都有意见了。那,你俩单独说?”

“你别走,陪这儿。”韩主席转身又对小陆说,“陆委员,您先请坐。”

小陆将目光转向韩主席:“喜欢站着。”

韩主席仍然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分明的,那已经是他底线上的克制力了,他也不看小陆和李一泓,而看着茶几,紧抿双唇,抿得腮上呈现出了很深的威严纹。他两肘架立在膝盖上,十指紧扣在一起,指尖深深地压进手背。仿佛不那样,双手就会发生抽搐。

李一泓和小陆也是谁也不看谁——李一泓又仰起脸望吊灯,而小陆在目不转睛地望着韩主席身后的一幅国画——画上是一只红冠彩羽,怒眼圆睁的大公鸡,翅膀半展不展的,如同在和画外的另一只公鸡“决斗”。

两名服务员似乎觉得这边马上就要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互相丢一个眼色,明智地悄悄离开了服务台——离开时还怕被发现,猫着腰。

韩主席身子朝后一靠,冷着脸,慢言慢语地说:“喜欢站着,您就站着。我和您不一样,在哪儿,都喜欢坐着。尤其我说话的时候。没个座位给我坐,那我就不高兴。事情它是这样的啊陆委员——你们那辆车,我们给拖出来了。”

“太费心了,感激不尽。”李一泓貌似感动地说。

“那我走了,我还要重新整理调研材料。”说罢,小陆转身一跛一跛地离去。

“她被泥石流冲倒时,脚腕扭伤了。人哪儿疼,脾气都不好,您别见怪。”

韩主席望着小陆的背影微微冷笑,缓缓将脸转向李一泓,眯起眼难以理解地看着他,仍不开口。

“那,老同学,我也失陪了。你也早点儿回家吧,啊?东西可别忘这儿。”李一泓抱歉地笑笑,也走了。

韩主席掏出了烟,呆呆地吸着,刚吸两口,就将烟按灭了,掏出手机,对着手机大发脾气:“我!听不出来呀?废话!还能干什么?把车开过来,接我!我在大堂!”

“……今日上午八时至九时之间,几股强大的泥石流,突然自邻省那边的山上冲下,对河这岸我县的几个村庄造成了巨大危害。面对这一场天灾,我县领导反应快速,从容应对。一项项紧急措施果断而又适当,充分证明我县领导们头脑之中,早已树立起了防止突发灾情危害人民生命和财产的良好意识。正因为他们头脑之中有了这一种良好的思想意识,才使这一场天灾的损失降低到了最小。据初步统计,目前仅确定五人死亡。”

李一泓从徐大姐手中夺过去遥控器,将电视关了,愤怒地说:“五条人命没了,他们还说‘仅’!那是人说的话吗?!还说是天灾!”

面包车开出了县城,迎向广袤的原野。小陆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说:“在他们平德县城里,心情压抑。现在一离开,心情好多了。”

面包车驶到一个丁字路口时,一辆警车出现在路口,一拐,驶在面包车前面,面包车尾随其后。

二车一前一后行驶了一段路,警车靠边停住了,面包车也停住了。

宋春树从警车上下来了,接着下来了一名和张铭年龄相近的公安人员。张铭下了车,走过去,和那名公安人员说着什么,那名公安人员将一个信封交给张铭。二人拥抱了一下,那名公安人员上了警车,调转车头,顺来路开回去了。

张铭拉开车门,宋春树上了车,冲李一泓三人憨憨一笑,拘束地坐了下去。

“你们的调研材料、陆委员的东西其实一样没丢失,都在平德县公安局呢,已经编了号,重点保管。他们公安的同志对某些事也是早就有看法的,他们在心里边支持你们,暗中把调研材料拷了一份。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也都挺羡慕我有这样的机会。”

李一泓责怪,“你这人也是,干吗不引荐人家过来见见?”

张铭笑了:“他说没那必要嘛。”

徐大姐温柔地说:“小张铭,你不言不语地,替我们做了不少我们想不到顾不上的事啊!”

小陆望着张铭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情不自禁地说:“大姐,小张铭这小伙子可爱吧?”话一出口,自己先害羞了。

小陆问宋春树:“你妹妹敢肯定那个孔秘书,就是平德县县委书记的秘书?”

“敢!后来我妹妹在电视中认出了他,跟在县委书记身边跑前跑后的。”他回答完小陆的话,又说,“我妹妹怕死他们了,可我恨死他们了!只要能扳倒他们,让我们兄妹俩怎么配合都行!”

“你妹妹也肯在法庭上指证吗?”李一泓问宋春树。

“这我得做通她的思想,毕竟她才只有十六七岁。”

面包车驶到村口,宋春树说:“我在这儿下车就行。”

李一泓说:“别,我们要把你送到家门口。”

面包车驶入村子,停在一户农家的宅院外。院里有一少女在晾衣服,看到面包车,跑进屋里,躲在家门内向外窥视。

宋春树下了车,向面包车挥手,面包车又开走。

在车上,吴主席看着他们说:“你们都瘦了,也黑了。按我的想法,本打算陪你们吃晚饭。可省委刘思毅书记听说你们今天回来,急切地要见到你们。”

面包车驶入省委院子,刘思毅的秘书小莫快步奔下台阶,跑到车前,打开车门:“刘书记为见你们,把晚上安排的一切事都改时间了。他已经等你们很久了。”他直接把众人领到了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单设了一张方桌,上面摆着沙盘。刘思毅站在沙盘前,一手拄下巴,看着,沉思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吴主席已率李一泓们进来了,小莫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刘思毅招招手,众人走过去。

刘思毅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这几座山,是石体的山,虽然表面的土壤层不厚,但还是够草树扎根的。历史上连山洪也没发生过,怎么会突然发生破坏力那么大的泥石流呢?我听说你们也遇险了,那么你们一定了解了些第一手的情况,谁能回答我的问题?”

李一泓说:“据我们了解,这些山虽然是石体山,但却属于软石体,铲去土壤层,镐刨锨挖,都不成问题。而且下面的软石体中,富含硝酸,就是碱的成分。在这些山里,有一家所谓的‘矿物研究所’,在长达六七年的时间里,一直雇人挖山不止,为的是从中提炼出碱来。”

刘思毅问:“利润很高吗?”

李一泓说:“比采煤麻烦,毕竟还需要提炼。但提炼方法本身,却又十分简单。洗衣粉厂、皂厂都离不开碱,某些工业上也需要工业碱。所以可以说,销路广阔。一顿碱的价格高于一吨煤几倍,利润那也是相当可观的。我们到实地去看过,到处的山坡上、山谷里堆满了提炼后的渣土。”

小陆说:“在今天的泥石流没有发生以前,所谓‘矿物研究所’造成的环境污染就已经很严重了。飘飞在天空的有害粉尘,使我省这边几个茶村的茶叶无人收购。这一条被严重污染了的河水,对下游完全丧失了水利用的价值。无论是茶村的茶农还是下游百姓,意见很大,多年以来一直不断向平德县的领导干部们反映危害情况,可他们置若罔闻,甚至采取种种手段压制百姓的意见呼声。”

刘思毅想了想说:“可不可以这样认为,是兄弟省那边发生的泥石流,也危害到了我们省这边的几个村子?”

李一泓说:“这也是表面现象。据我们了解,那家所谓的‘矿物研究所’,是经我省有关部门批评注册的。”

刘思毅有点吃惊:“照这么说,事件的责任……不是等于反过来了吗?”

李一泓说:“我们不敢擅自下这样的结论。我们只不过是在汇报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即使这些情况,那也有待于您做出指示,进一步核实。”

刘思毅从沙盘前默默退开,坐了垂着目光,自言自语:“我在第一时间,下指示派出了救援飞机,原以为,会获得兄弟省份的感谢。”

吴主席说:“李委员不是说了嘛,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刘思毅望着李一泓问:“没有八分把握,你根本就不会跟我那么说吧?”

李一泓抱歉地说:“我们也不愿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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