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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协委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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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也就不是两口子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看到爸,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

“反正你吃晚饭时不对。说说,今天怎么又心情不好了?”

“我心情能好吗?那伙搞培训的人真不是东西!起初说,那什么什么机,还有那什么什么粉,都是免费提供的。今天又变卦了,又说都得算钱,都得从欠咱们农民的米钱里扣!他妈的什么人都觉得咱们农民最好欺负了!”

秀花一下子坐了起来:“那……那到头来,咱们农民不还是赚不了多少钱吗?”

李志也坐了起来:“尽快把咱家的米加工完,夜长梦多。不趁早了结这事儿,恐怕会吃更大的亏!”

“可,爸不是不让咱们……”秀花犹豫了。

“能听他的吗?听他的,本来应该占便宜的事儿,到头来那会变成吃亏的事儿。现在咱们面临的就是已经吃亏的事儿,所以得听我的。”

秀花的心似动非动,说:“还不至于那么肯定吧?”

“等你都觉得肯定了,太晚了!”李志一骨碌爬了起来,穿上衣服进了小偏房。

打开灯,启动了机器,李志开始往机器斗里倒米,秀花端着那半盆“精华粉”在一旁说:“再多倒点儿嘛!”

“多了怕转不动。”

“没事儿呀!”

李志就又往斗里倒了些米,秀花接着往斗里掺放“精华粉”。

“哎,你别掺那么多!”

“我才不心疼!爸说的对,珍珠粉半盆半盆地提供给咱们?屁粉!”

“我扳闸了啊!”

看着机器斗旋转起来,李志忽然说:“这么做,心里是挺不安的……”

“心里不安,还要继续?”

小两口一回头,李一泓已经站在他们背后,板着脸,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秀花尴尬地说:“爸……扰醒您了?”

李一泓将闸一扳,机器斗渐渐停止了转动。

“爸,你听我解释……”

“儿子,这明明是在做坑人的事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其实,也不算上是坑人。往最严重了说,也只不过算是蒙人。”

“坑人,蒙人,二者有什么区别?”

“爸,区别,还是有的。我们农民也都不是二百五,该起疑的事儿,我们也会起疑心的。我们逼问过了,他们承认,那粉是些滑石粉,再掺一定比例的骨粉。经这么一加工,大米的成色不就好看多了嘛!他们让我们只管放心,说绝对吃不死人的。他们说,说,点豆腐有时候还用滑石粉呢,说壮骨灰不也是骨灰吗?”

“那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吃?!”

“李志啊,要不咱听爸的吧。”秀花怯怯地说。

“你别多嘴!”

秀花不再说话,放下盆,拿起笤帚扫起地来。

“儿子,你也听听爸的解释。有件事爸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爸已经是市政协委员了……”

李志不屑地说:“那,政协给了你个什么官儿?”

“我并没说我是政协的什么官儿。但每一位政协委员,那都是要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否则就不配是!别人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事,不好,不对,丑陋,即使听说了,都有责任去了解,去调查核实!一经核实,那就必须反对,必须向政府有关部门去反映!何况不好的事是我亲眼所见的事,而且是我儿子在做着!”

李志冷笑道:“社会上不好的事儿多了!你小小的市政协委员管得过来吗?更坏的事也多了,你又管得了吗?我明摆着先被别人坑骗了,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替自己的利益着想,别使自己的利益损失呢?我已经是顶门立户的人了,我对我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不牵连你那政协委员的身份受影响,行了吧?你不就是在乎这个嘛!”

李一泓大声说:“我在乎的不仅仅是这个!”

李志也大声说:“可我在乎的仅仅是我的利益!”

“李志!”秀花在一旁扯了扯李志的衣服。

李志将烟一丢,狠踩一脚,合了电闸,当他想弯腰扳闸时,李一泓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李志捂着脸,不屈服地说:“你就是管得了我,你管得了全村人吗?你就是管得了全村人,你管得了别的村的人吗?实话告诉你,方圆百里,二十几个村,凡改种水稻的,成百上千的农户人家都在这么干!次米这么干!好米也这么干!加工和不加工,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卖的价钱就是不一样!不信你在村里各处走走,听听!你要是坏我们农民的事,你就是大家伙的公敌!”

李一泓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指点了儿子一下,猛转身大步腾腾地走出小仓房,走出院子。

李一泓在村中这儿走走,那儿站站,听听。这儿那儿,东南西北中,远远近近的,似乎哪一个方向都有机器转动的声音传来。

回到李志家时,所有房间的灯已经都熄了。李一泓发现了院子里的自行车,他从小偏房里拎出一袋子加工过的米,夹在自行车后座上,推车就走。车子没动,锁着呢。

李一泓站在院中高叫:“秀花,自行车钥匙!”

素素睡觉的屋里的灯亮了,素素推开窗,探出头来哀求道:“爸,别走……”

“你睡你的,别放进屋蚊子!”李一泓头也不回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月光下,农村小路上,淡淡的月光照出李一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孤独而又执著。

土路上净是坑坑洼洼,那袋米从车后架上颠掉了,李一泓却未觉察。他骑出汗了,一手解开了衣扣,衣襟被风向后吹起。

在自己院门前下了车,李一泓撩衣襟擦擦脸和脖子上的汗,这才发现后架上已没了那一袋米。他跺了一下脚,回头张望来路的路面上,并无一物。

他奇怪地发现院门并没有上锁,想了想,他轻轻拍门,叫道:“春梅,春梅,是你在家吗?”

良久,院子里传出开屋门声,接着传出春梅的声音:“爸,是你吗?”

“是我。”

门开了,李一泓把车停稳在院子里,转身便往屋里走。

春梅拦在前边:“爸,先别进屋……”往脑头拢了拢披散的长发,她不好意思地说:“屋里……还有外人……”

“什么人?”李一泓疑惑着从门前默默退开了。

“是……我老板……他来找我谈工作,谈晚了……我……我就请他住咱家了……”春梅走近父亲,撒娇道:“爸,要不,委屈您一下,反正您连屋还没进,干脆先到附近的小旅馆去住一宿?”

李一泓表情已变嗔怒,春梅央求道:“爸,求您了!”

他轻轻将女儿推开,低声然而坚决地说:“岂有此理!你打发他走!”

春梅望着父亲呆愣片刻,亦羞亦恼,冲入屋中,拎着小包走出来,看着李一泓说:“爸那你快睡下吧,我们走了。”

小院里顿时只剩下李一泓一人,他呆愣了一下,轻轻插上院门,缓慢地走入屋里。

走入自己房间,李一泓站在床前——换了新床单新枕套的床上,春梅和唐老板同床共枕的迹象显明,唐老板的领带还搭在床头柜一角。李一泓一下子将床单扯了下来,带到了地上一只枕头。他捡起枕头,将枕套扯掉了。

·6·

七

第二天上午,姚局长夹着公文包走在市工商局的走廊里,亲切随和地与下属们打着招呼。姚局长又遇见了一位年轻的女同志小李,端详着她说:“改发式了?好看,我欣赏,更年轻了!”

“本来就不老嘛!局长,您办公室里已经有客人了。”

“我还没进过办公室,你们就随便把人请进去了?”

“不敢不那样,是您老师啊!”小李说罢,匆匆下楼。

“我老师?”姚局长推门进入办公室,见是李一泓。

李一泓笑道:“我可没自称是您的老师啊!”

“你当然不会。可我的属下们,几乎都知道我在跟你学太极拳。在他们眼里,你自然算我老师。喝茶不?哦,沏上了,替我招待得还挺周到。”

姚局长双手交叉桌上,望着李一泓,亲切而又强调身份地说:“在我局里,我可不能像在公园里那样称你老师了。这一点,还要请你原谅啊。”

“明白,我找您,是因为……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老李,你可别给我出难题啊。进人啊,谁提职啊,违反管理条例批执照啊,那类事我是爱莫能助的……”

“姚局长,我不是为个人的私事。我是来向您举报一个情况的。”

“唔?”姚局长来了兴趣。

“非法加工大米的事,该咱们工商局管吧?”

“对。咱们工商局有市场监督管理科。一切非法营销之事,都在咱们的监督管理范围以内。可大米,什么大米?就是咱们吃的大米?”姚局长疑惑不解。

李一泓饮一口茶,放下杯子说:“可他们的米如果是次米,在各自家里都通过一种加工的方式,往米中掺些粉剂的东西,将次米变得像优质米似的,看上去米粒大了,饱满了,更白了,还显得光亮了……”

“等等,等等。你说掺些粉剂的东西,什么粉剂?”

“滑石粉,骨粉,也许还有别的成分,合成的一种粉剂。”

“老李,啊不,李委员,您反映的这个情况,确实很严重,这已经不仅仅是合法加工还是非法加工的问题了。这件事的性质如果属实了,那就是坑害消费群众的性质了。”

姚局长对李一泓“您,您”相称,显示敬意了。当然主要不是因为李一泓的责任感,而更是由于李一泓政协委员的身份。

“我是连夜赶回市里的,还用自行车带了一袋儿。”

“太好了,在哪儿?”

“半路掉了。那袋子上印着:绿色食品,养生保健。”

姚局长显得有些亢奋,搓着手说:“一泓委员……嗯,这称呼还挺顺口。一泓委员,是这样的,我们工商局,为了将职责履行得更好,对举报极为重视。您反映的情况如果属实,非同小可。”

“别的村我目前还不敢肯定,起码我儿子住那个村里,情况是属实的。”

这时小李进来了——就是姚局长在走廊碰见的那一位年轻的女同志。

“小李,这位李同志向我们反映的情况特别值得重视。你要认认真真地记录,整理,我去监督管理科布置任务!”姚局长言罢匆匆离去。

文化馆门前停着一辆经过一番“打扮”的卡车,车帮上挂着一条红布,白纸剪的字组成一句醒目的标语——“捐书助农,体恤农民兄弟,关爱农村孩子!”

卡车缓缓开到广场中心,文化馆的同事们在卡车上敲锣,打鼓。早已有些市民拎着成捆的书等在广场上,见车停住,拥上前来,争先恐后地捐书,十分踊跃。

齐馆长手持麦克风,在车上鼓动说:“老少市民们,公民们,我们征集捐书的活动,已经由街道委员会发出通知了,也登过报纸了!感谢大家的热忱,我们文化馆代表农民兄弟和农村孩子谢谢大家……”

齐馆长手执话筒,越说越起劲儿:“公民们,向农村捐一册值得一读的书,那就等于将科学知识送给了农民兄弟和农村孩子,就等于送的是文化思想,就等于送的是……”

说到这,他忽然将话筒递给了小刘:“没词儿了,你快接着说两句!”

“这……”小刘为难了。可再为难,也得把领导交代的事办好呀!她急中生智,接过话筒说,“为了感谢大家的参与热情,我给大家唱支歌……”

“您是政协委员李一泓同志吧?”说话的是个瘦削男人。

“我是李一泓。”李一泓正帮着人们往车上拎成捆的书和成包的衣服。

“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李一泓将一捆书放到车上,郑重回答:“能啊!”

瘦削男人左右看了看,说:“这儿不太方便,我们到远点儿说去,行吗?”表情特别恳切。

李一泓犹豫一下:“行。”

“我这里有一封信,希望你这位政协委员能认真看一看。”瘦削男人将拿在手中的信递向李一泓。

“什么内容?”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看过以后呢?”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和我联系,信上写明了联系方法。”

李一泓疑疑惑惑地接过信,低头看信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抬头时,对方的背影已在远处。

晚上,李一泓正在家中独饮,院里传来养老院黄院长的声音:“一泓在家吗?”

李一泓听出了是黄院长的声音,闷声闷气地答道:“在!”

黄院长推门而入,笑了:“嚯!有个性,一人在家自斟自饮!”

李一泓头也不抬地说:“这算个性?这是借酒消愁!”

黄院长大大方方地往李一泓对面一坐,又笑道:“连不知愁是何滋味的李一泓都借酒消愁了,那天下还不已有一半人愁死了?”

“你怎么就能断定我这人不知愁是何滋味?”李一泓说罢,饮尽一盅酒。

黄院长拿起桌上的烟,吸着一支,注视着李一泓又说:“我陪你几盅?”

“这行。”李一泓默默起身找来一只酒盅,为黄院长斟满了酒。

和黄院长喝完一盅酒,李一泓也吸着了一支烟关心地问:“龚老爷子在你那儿怎么样?”

“快活!整天乐呵呵的,脾气也温和多了。”

“那你来干什么?”

“你是新委员,我是老委员,何况咱俩又是老同学,我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引导你。现在跟你谈正题——你向工商局反映的情况,有结果了。”

“唔?”李一泓表情顿时严肃。

“奇怪的是,工商的同志们并没在市场上发现大量那种伪劣的袋装米。他们把全市大小商店商场篦头发似的篦了一遍,仅没收到了几袋。经过化验,证实米的外层的确粘裹了一层骨粉和滑石粉的混合物,含有多得惊人的病毒和细菌……”

“奇怪,都销到哪儿去了呢?”

“咱们也就别操太多心了吧,由工商的人继续操心吧!我想指出的是……你的命好哇一泓!”

“你的意思是,我会因为这一件事,发了?”李一泓莫名其妙。

“我不过打个比方。你可能还没意识到,根据你反映的情况,再补充点儿其他材料,思想分析水平上拔高拔高,措词尖锐一点儿,那肯定就是政协本年度内反响最大的一份提案。可是,我估计你这个大忙人,也没有太充分的时间和精力来落实到文字上。一份好提案,对政协委员在政协的威望如何那可是至关重要的……”

“奇怪,那都销到哪儿去了呢?”李一泓没听进黄院长的话,满脑子“大米”。

“行啊!怎么不行?我应该感谢你啊!”

“那,以咱俩的名义?”

“好啊!”

“来来来,我再陪你几盅!”黄院长高兴了,反客为主,给自己和李一泓都斟满了酒。

杨亦柳家的客厅里回旋着老电影插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旋律,她戴着精致的花镜在看一份简报——《本校应届高考学生成绩摸底》。

电话响了,是李一泓打来的。

“一泓啊?我今天碰到了齐馆长,他说你脸色不太好,我这儿惦记了一白天。没事儿就好。哦?我们市的农村发生那种事情?!想不到,太想不到了,我很吃惊……”

“我猜测,那一批伪劣大米很可能会以秘密的方式集中起来,避开我们本市执法部门的监管,寻找机会,大摇大摆地运出市境,销往外地。那么,不但必然危害外地购买人群的健康,还会严重影响到我们市,甚至我们省的总体形象。亦柳,我担心得有道理吧?”

“当然有道理啊!而且,很可能今天晚上就是他们的一次机会呢。一泓,你就直说吧,想要我怎么做?”

“亦柳,你和姚局长关系比我熟,你说话也比我有分量。你能不能给他打一次电话,或者明天亲自去见他一次,把我的担心提醒给他听。要不,我今天晚上可能都睡不着觉。而我昨天晚上整夜没睡,现在头都大了,困得要死……”

她看一眼墙上的挂表,见已九点半多了,又说:“你放心,这一次电话我一定替你打。一会儿就打。你呢,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明天给我变回那个一向充满活力,精神抖擞的李一泓来,啊?”

打完电话,李一泓戴上花镜看那个瘦削男人交给他的信。

“政协委员李一泓同志,我是本市农村的一名小学校长。在你还不是政协委员的时候,我们就见过。几年前我们农村的一些中学校长到市里到省里请愿过,我是发起人。结果我因为那件事犯了严重的错误,被开除党籍,也由中学校长降职为小学校长。我们那些人被集中在你们文化馆接受过思想教育,你还主动劝过我……”

“当时要不是您及时劝我,我连小学校长也不当了,干脆下决心当农民了!李一泓委员,我市农村中小学,尤其小学的现状,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苦不堪言啊!教学环境和条件极差,师资严重流失。我市经济发展落后,教育经费长期短缺是一个原因,但绝不是唯一原因。另外的原因那就是——某些领导干部,头脑中根本没有什么长远的教育规划,却极端热衷于将教育事业当成标榜自己成就的政绩工程来抓。前者高升,后者照学。于是我市农村中小学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孤儿学校’。而对于我们担负农村教育责任的人们的呼声,又是那么的麻木不仁,置若罔闻……”

李一泓再次放下信,点上一支烟,接连吸了几大口,继续看信:

“特别是,市重点中学的杨校长成为政协常委和教育委员会主任以后,利用自己优势的政策影响力,不遗余力地为市重点中学争夺有限的教育经费,加剧了我市教育年年锦上添花,不屑雪中送炭的局面。据我了解,近三年来,市重点中学所占我市的教育经费,连年都在15%以上!而我们农村的某些中小学,教室是危旧房,有的没操场。市政府在工作报告中,却又连年直接引用重点中学杨校长每年述职报告中的数据——无非又有几名学生考入名牌大学、高考升学比例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完全是一副誓与几所省重点中学一比高下的架势。已被列入省级重点中学了还不甘心,还要在省级重点中学中也争得独头老大的地位!这种一枝独秀,一花独放,企图靠一白遮百丑的现象,再也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灯熄了,黑暗中,床头柜上的小表,磷光指针指向着十一点多。李一泓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时电话响了,李一泓起身,跑出屋去接电话:“素素,你怎么还没睡?”

李一泓低声说:“让你哥接电话……”

“哗啦”声从他手里的话筒中猝然传出,李一泓急切地问:“你们那边怎么了?什么声音?”

李志家一块玻璃碎了,从外边飞入的半块砖,恰落在桌上。李志拿着话筒目瞪口呆。

素素夺过话筒,推开哥哥嫂子,自己也躲闪一旁,对着话筒说:“爸,受惊了吧?那大花猫简直疯了,上蹿下跳地逮耗子,把一只罐子蹬地上了。”

又一块玻璃碎了,又半块砖飞入家中。

“爸,不能多说了,大花猫要闹翻天了!”素素放下电话,被哥哥拉着,和嫂子一块儿猫着腰跑到了院子里,蹲在小偏房墙根下。

李一泓疑惑地放下电话,重新上床,却更加难以入眠。

·7·

八

今天早晨的天气很不错,重点中学校园里,确切地说,是在二楼的露天走廊上,舒缓的太极拳伴奏乐声中,穿一身浅红色运动服,脚蹬一双白色运动鞋的杨亦柳在打太极拳。尽管动作不太能令人称道,但神情却是那么的专注和自信。

校园里此时特别安静,除了音乐回荡,再无其他声音。而除了阳台上打太极拳的杨亦柳,也再不见第二个人影。

杨亦柳“仙鹤展翅”,不料脚下不稳,身子一晃,急忙一手扶住护栏,同时,她发现了站在一扇门旁正看着她的李一泓。

杨亦柳略带点撒娇的语气,说:“教练,我的动作怎么样?”

李一泓刚欲开口,杨亦柳又说:“不许评论最后那一式啊!”

李一泓又微笑了,随即收敛笑容,郑重说:“不错,进步很快。‘仙鹤展翅’两臂要同时展平否则身子就会不稳的。”

杨亦柳成心斗嘴:“我明明展平了嘛!”

李一泓不知是计,较真地说:“你明明没展平嘛!你这个同志呀,要实事求是嘛!”

杨亦柳命令:“那你做给我看,从头做,不多看你做一遍,我以后还做不好!”

李一泓迟疑了一下:“我看,这会儿就免了吧!”

杨亦柳执拗地说:“不行!你都给姚局长吃了那么多次小灶,我也强烈要求吃一次小灶。”

李一泓不好意思起来,指着操场,成心岔开话:“同志,你那儿怎么又开工了啊?”

杨亦柳走到护栏前,兴奋地说:“趁着假期,改造操场!开学那一天,我要再给学生们一个惊喜!”

“这么一折腾,又得花不少钱吧?”

“怎么能说是折腾呢?这叫能力。钱不是问题。国家的教育经费,用在人民的教育事业上,谁能力大,谁当然申请下来的多。现在国家重视教育,高帽子给官员们一戴,请求特批点儿教育经费还难吗?”杨亦柳看看李一泓又说。

“你啊,亦柳,难怪人人都说你是女强人!”

“我怎么觉得你话中有话啊?有什么人在你面前贬损我了吧?”

“没有,你多心了。”李一泓回答得特庄重。

“有人贬损我也不在乎。市重点中学不是我杨亦柳的私立学校。它是本市政府的教育产业。反正我是一心为公,宠辱不惊。”杨亦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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