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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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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7章(3)
袁枫的联想很有道理。来复表面上大大咧咧,心思却相当缜密。
李来复原名来福,老家和李平原是一个庄上的,平原的父亲是村小教师,来福的老爹是村长,两个人一起长大。来福从小学习上就没少麻烦平原,考大学的时候,来福爹托了在县里工作的来福叔,终于让来福坐到平原后面,说好了平原给来福提供一点儿方便,今后四年大学的路费全由来福家提供。平原也希望来福大学仍然是他的同学,来福个子大,力气大,从小性格内向、多少有点儿懦弱的平原,一直是他的重点保护对象。结果,天遂人愿,他们终于又成了河州学院的同班同学。报到以后,土里土气的来福悄悄儿把平原拉到一边,气鼓鼓地说:
“刚才,我听那两个接咱的高班学生说,‘来福,一听名字就是农村的!’该不是笑俺?”
平原点点头。
“那你说咋办?”
“改个名儿。”
“咋改哩?那老师不认不中呗?”
平原想了想,说:
“好办!就把你那‘福’改成‘复’,文得很!”
“对,依你!”
于是,李来福就成了李来复。成了来复的来福很快就与平原一样,迅速取得全班的青睐。虽然学习上差点劲儿,可来复好交朋友,出手大方,脸皮也比一般的文弱书生厚。平时有谁缺课了,请他打个掩护什么的,从来不打回票。每到期末,更是来复一展身手的好机会。他可以不怕老师的斥责,一遍遍敲开任课老师的家门,苦歪歪地对这个老师说,某某同学要是不及格,家长就不许他回家,所以托他看看分数。然后再对另一位老师讲,某某同学突然重病住院,高烧不止还念叨着自己考坏了,请老师开恩,先替她看看成绩。一听这话,一般老师都撑不住劲儿,再看这孩子一脸憨厚的样子,又不是为自己查分,也就让他看了。来复天生的好记性,一遍扫过,班上大多数同学的成绩都能记个八九不离十,接下来就是飞速报告,赢得全班同学的欢迎。
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李来复结识了市委书记的儿子宋天。那是因为宋天带着书记的司机小刘在夜总会唱歌,不知怎么一来,跟两个外地客商打起来了。来复正好从旁边过,一见刘明亮在其中,而且眼看要吃亏,立刻奔上去,挥起老拳,打得两个外地人拔腿就跑。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因为两个外地客人是投资来的,在河州挨了打,自然是影响了投资大事,不可能不处理当事人。李来复听小刘如此这般一说,拔腿就去了公安局,又是自首,又是检讨,痛哭流涕,完全没有提到宋天和刘明亮。结果,来复被拘留十五天。因为正值寒假,加上宋天和小刘的活动,来复被拘留的事学校居然一点儿不知道,出了拘留所,来复已经成为宋天割头换颈的朋友,然后,自自然然地由宋天导演了一出好戏,轻而易举地将李来复留在河州学院。
来复留校没多久,认识了副院长庞嘉仪的女儿庞贝贝。贝贝从小学习不好,不可能考上大学,也没有上大学的愿望,父母一合计,既然女儿这么不争气,干脆趁父亲手里还有点儿小权力,就让她上班吧。好在丫头长得不错,将来能嫁个有出息的男人,也是一条出路。于是,庞贝贝进了图书馆,成了一名资料管理员。来复和袁枫刚刚留校的时候,还常常到平原家去看看老同学,当时平原住在王老家里,恰好与庞院长对门。一来二去,庞贝贝认识了他们,还时常聊上几句。她由衷地崇拜袁枫,袁枫在她心里简直比什么刘德华、成龙,或者蔡国庆更有魅力,但袁枫偏偏已经有了任琳琳。失望之中,她觉得自己和李来复也挺对路:都不怎么喜欢念书,都希望过快乐轻松的日子,虽然他是农村来的,可自己的老爹当年不也是农村人吗?再说来复老爸又是村长,家里经济情况也挺好。庞贝贝悄悄儿把心思说给了爹妈,庞院长找了个机会,见到来复,仔细瞅瞅,小伙子愣是愣了点儿,但分明很有眼色,人又长得五大三粗,听说书念得一般化,这倒也没什么,大学里有钱有势的,常常不是那些念书的,关键在于人是不是放得开,心眼子活不活,如果这两条占全了,那就只差一个施展抱负的平台。庞院长觉得自己还来得及给他搭建这个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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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7章(4)
正在为自己的婚事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李来复,突然得知有可能成为院长大人的女婿,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立马将情况报告宋天。宋天也不含糊,快刀斩乱麻结束了来复与妹妹的婚约。即将退居二线的宋书记虽然明白自己上了当,可做套让他钻的是自己的儿子,来复将来的老丈人又是河州学院的副院长,只好自认倒霉。
来复与贝贝结婚以后,也曾有过换个单位的想法。像袁枫和李平原一样,他自知不能。但找个挣钱多又体面的地方应当不是太难,比如成教院什么的。可庞院长不愿麻烦别人,坚持让他继续留在后勤。来复苦着脸去找宋天,想让他给自己出个主意,谁知宋天一拍大腿,对着来复竖起大拇指,连叫三个“高”!经过宋天的指点分析,来复才明白庞院长的考虑十分长远。第一,来复毕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学本科生,现在继续在后勤任职,谁也说不出庞院长什么;第二,后勤虽然在大学里是个被一般知识分子看不起的地方,但是这些清高人物的吃喝拉撒睡,谁能离开后勤?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去后勤求人;第三,经管了多年后勤工作的庞院长深知后勤的底细,教师上课挣一分钱都是明的,后勤的油水都沉在泥巴里头,不知情的外人永远扒不明白;第四,更重要的,大学里知识分子成堆,放在教学单位、机关里,像来复这号的,基本上没有升迁的指望,只有到了后勤,大家都是初高中文化,大学生才显得稀罕。果然,在此之前,庞院长嫌大学生难弄,从来不主动要本科生,本科生觉得进后勤丢脸,也没人愿去。此后,庞院长以李来复在后勤“屈才”为名,表示再也不会委屈别人家的孩子,这样一来,来复就成了河州师院后勤集团惟一一个本科大学毕业生。
岳父大人的安排很快就显出成绩。李来复顺风顺水地一路副科、正科、副处地前进。庞院长最后建议安排的后勤集团一把手是个病秧子,一年上不了三个月的班,到庞院长退休的时候,来复已经是后勤集团名正言顺的老总了。每天除了喝喝小酒,打打扑克,也不用多动什么脑子,惟一需要认真对待的一件事,就是时不早晚地跟宋天联系,由宋天的弟兄们出面,跟河州学院做生意,大到各单位设备采购、每年新生床上用具的添置,小到中秋节发给学生的月饼。万把人的河州学院,简直就是财源滚滚的聚宝盆,来复一家小日子过得真是优哉游哉。今年暑假,庞院长退休,后勤副院长缺位,按道理怎么也轮不到李来复,可庞院长还是希望来复“搏”一回。宋天也戳着来复的脑门子骂:
“你个不求上进的东西!有几个臭钱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告诉你,你要是当了院长,弟兄们发大财的日子在后边!”
然后,宋天就如此这般地与李来复策划了一回,于是,来复不费吹灰之力,接手基建,并在张力行眼皮子底下,行政楼众人喝彩声中,演出了精彩的一幕。
当然,这只是可以为大家观赏的一幕。其余的,只能暗中操作。
三天后,又一个问题提交到院领导办公会上。各单位上报的学术著作虽然不多,但加起来也有八部了,包括李平原、封铁林、张帆以及张力行和小常的。从目前情况看,如果不抓紧操作,就很难赶上硕士点材料的申报。因此科研处建议,抓到一批是一批,赶紧出版。至于联系出版社的事,老董觉得不成问题,无论是个人联系,还是科研处统一操作,都好办,关键是资金必须到位。
张力行沉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
“钱是有的。但是,务必要省着花。学校用钱的地方多啊,能省一个是一个。我看还是集中联系出版社,可以砍砍价儿嘛。老董啊,你是个老实人,办这种事儿不行,别让人家坑了你。要不,咱让小封或者来复试试?”
石廷飞立刻说:“来复是能干,但出书他恐怕不在行,还是袁枫和老董一起办吧,小封当然还是可以的。”
从来不大说话的小常突然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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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7章(5)
“让他们都去找嘛,谁的价钱低、质量高就是谁,行不行?”
说完,他看着张力行,活像小孩儿看着大人的脸色。
张力行笑了:
“不错,不错,小常现在把数学脑瓜儿拿来算账了,就这么办!”
散会了,袁枫心里挺别扭。以往这类事情,肯定是由他来安排的。今天张力行的打算,是不是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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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8章(1)
政法系终于接收了宋朵朵。一开始宁可坚持按原则办事,张帆和其他系领导拍手叫好。后来,宁可终于得知因为自己的不通融,给学院捅了一个大窟窿,害得袁枫几乎把命搭上,他不能不退却了。让他没有料到的是,系领导班子开会重新讨论此事,竟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大家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张帆还特意提出干脆由宁可亲自担任宋朵朵的指导老师,一来好向宋天交代,向院里交代;二来么,宁可指导她更合适。宁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合适,但他从来不是个在人际关系方面追根究底的人,抓了抓头皮,觉得大家确实都忙,自己多干点儿就多干点儿,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会后,宁可寒着脸找宋朵朵谈话。宋朵朵战战兢兢的可怜样儿又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分。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又是自己的学生,只要以后严格要求,好好培养培养,也许还是可以造就的。因此,他规定宋朵朵每周三系里开会以后,必须向他汇报本周读书情况,并且按要求写出一段讲稿给他审查。
然而从此以后,一向气氛和谐的政法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往上班的时候,宁可的办公室总是人来人往,请示工作的、咨询问题的,甚至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坐到这里聊天的,川流不息。可现在安静多了。有人要进门,一定会轻轻地敲一敲,弄得老宁非常奇怪。他不解地询问张帆,张帆敷衍地笑笑,说没什么奇怪的,大家都在与时俱进嘛。然后,站起来淡淡地走了。
秋天到了。曾经灿烂了一春一夏的校园,落英缤纷。一年一度的职称评定,看看又在眼前。学院里不少人的心情,恰似满院子日渐凋零的花花草草,一脸的肃杀严峻。评职称可不是好玩儿的,胜败关乎一个人的学术地位、社会评价,更关系到教师的金钱收入、住房待遇。大学里的教师,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像邱仪方那样把职称看得一文不值的,怕是打着灯笼难找第二个。因此,每到入秋,凡是想让自己的职称再上一个台阶的,就要摆弄摆弄手里的存货。省里规定,评副高要六篇论文,其中至少两篇发表在国家级期刊,其余不得低于省级;评正高也是六篇论文,至少两篇国家重点。至于哪些是国家级,哪些是国家重点,全是省教育厅明文规定。比如,各学科《人大复印资料》虽然权威,但翻翻规定里没有,也是白搭。《读书》够意思吧?你发上一百篇,也不作数。当然,学术著作不算,是早就声明过的。换句话说,你的学术水平有多高,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是不是正好把论文发在那几个刊物上。只要钻窟窿打洞上去了,你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上不去,再有学术水平也没人买你的账。既然如此,学院倒省了很多麻烦,一切交给人事处办理。一到递交职称材料的时候,人事处就开始照单收“文”,对上了,凭它是什么,只管往上送;对不上,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用。从这个角度来看,评职称又真的跟闹着玩儿没有太大区别。
今年河州学院要上硕士点,正高职称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是,国家重点期刊可不那么好上,一个专业研究方向,往往只有一两个杂志,全国每年几万人要评职称,你要是两眼一抹黑,上稿子的难度说不定比上南极还艰苦些。当然,要评副高的人想上国家级期刊,同样不会比李白那年月的蜀道之行容易。
政法系三四十岁的教师占大多数,十一名教师为职称评定惶惶不安。张帆已经是第三次申报正教授了,第一次文章没对上,虽然五年里论文发表了二十一篇,可人事处一关就没过去。宁可拿着张帆被《人大复印资料》全文转载的四篇论文,气势汹汹地跟马光华干了一架,仍然不能解决问题。两年以后,张帆有了一篇完全符合条件的,又出版了一本专著,宁可再次杀进人事处,老马躲得鬼影子也见不到,收材料的小伙子态度好得不能再好,可惜做不了主。宁可一气之下直接找到院里,张力行拍板送到省里试试,结果是让老马碰了一鼻子灰,发誓不再收“不合格”的材料。今年张帆志在必得,文章定点投送,已经完全符合去年的条件,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省教育厅变动了国家重点期刊选择范围,张帆发表论文的那家期刊降格为一般国家级,张帆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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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8章(2)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张帆来到宁可办公室,要求请假。不为别的,就是出去通关系、买版面,看能不能打个短平快,在国家重点报纸上发一篇,哪怕是“豆腐干”。
宁可看着张帆急吼吼的样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平心而论,张帆的学术水平绝对不低于院内外好多正教授。但是,靠通关系、买版面发文章,特别是发“豆腐干”,他总觉得不是太好,说不定因此败坏了张帆在专家心目中的形象,更不利于职称评定,所以没有痛痛快快地答应。
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他脱口而出的是:
“你觉得合适吗?”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换来的竟是一场疾风暴雨。
张帆脖子上的青筋一下暴起老高,他直愣愣地盯着宁可,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
“什么合适不合适?!宁可,我告诉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宁可呆住了。这个红脸膛的北方汉子原本有个好性子,因为跟张帆说话从来不隔心,才这样问。现在被张帆噎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好一会儿,才傻乎乎地又冒出一句: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他妈的还以为你还是过去的宁可啊?老实说,跟你打招呼都是抬举你!”
“我怎么就不是过去的宁可?!”
宁可脸涨得通红,两道浓眉也直直地立起来,嗓门不觉得提高了好几度。
几名系里的办公人员涌进来,没有一个站出来劝解,全站在张帆背后看热闹。
“过去我们把你当个君子,现在知道你是小人!你不就是怕我们都成了教授,你的位子不牢靠吗?告诉你,你把那个歪心眼放到肚里去,我张帆评上正高立马走人,我才不跟着你落个受贿的罪名!”
“受什么贿?谁受贿?”宁可站起来。
“你小子还真能装啊,你!”张帆一脸的鄙夷,“小郑,帮他拿出来!别以为你藏进柜子里,我们就不知道!”
教学秘书小郑手脚麻利地拉开宁可身后的柜门,取出一只装了东西的黑色塑料袋。宁可看了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打开嘛,有种的就当着大家的面打开!”
塑料袋里是一只精致的红色包装盒。再打开,亮出来金光闪闪的一块手表。
宁可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转过神来,眼中的怒火仿佛随时会喷到外面:
“谁放进我的柜子的?谁?”
“不是你自己放的,还能是谁?”
张帆眼里同样火焰一片。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我要是见过我就不是人!”
宁可暴跳如雷,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整块玻璃板立刻粉身碎骨。他头发直直地竖起来,活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泛着青紫的嘴唇不停地哆嗦。
政法系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宁可这番模样,屋里静得吓人。
“真的不是你?”
过了好一会儿,张帆才问,语气和缓了好多。
“你我共事整整十五年哪!”
宁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两只胳膊无力地耷拉在身后,颓丧已极。
小郑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宁可身边,轻声说:
“那天您和宋朵朵谈话以后,这个塑料袋就放在您办公桌底下,我以为是您放的,看看挺贵重,就替您收进柜子。”
“我要是真的受贿,我为什么不拿回家?我为什么不上锁?我等着你们今天拿出来展览哪?”
宁可说得有气无力,却是字字有声。
张帆愣了一会儿,猛地一拍脑袋:
“小郑,你这个浑蛋!你私下里替宁主任收了礼物,你又到处跟人说,是不是?是不是?”
张帆一手直戳着小郑的鼻子,一手拍打着办公桌。
小郑脸憋得通红:
“我一开始没和任何人说,没有,真的没有。后来,系里都在传这事,我才说我也看到了,东西就放在宁主任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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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8章(3)
宁可反过来拉张帆,张帆一拧身把他挣开:
“你知道什么?满城风雨啊,满城风雨都是这么来的!我饶不了这兔崽子!”
小郑“哇”的一声哭出来,捂着脸往外跑,剩下的几个人追了出去,一转眼,办公室里只留下宁可和张帆。他们面对面坐着,四只眼睛直愣愣地相互注视,两张嘴紧紧地闭着。
“说吧,就为这个东西?不至于吧?我们是十五年的朋友,你竟然往这方面怀疑我!”
宁可一脸冰霜,直来直去。
张帆盯着宁可,没有一点畏缩:
“我可能在这件事上冤枉了你,我向你道歉。我确实不理解你一开始那么坚决地反对,后来为什么又突然同意,我们想不明白,外面有人一说,就相信了。”
宁可觉得心里冷得五脏六腑都要结冰。
“我在领导班子开会的时候解释了,为了学院的利益,你知道吗?袁枫为这事差点儿让人家灌酒灌死!”
“那,上硕士点是不是学院的利益?”
“我认为我们学院不具备条件。”
“条件是人创造的。”
“说明白。”
“各系都拼命抓学科建设,上硕士点。中文系乔主任亲自出马,为大家联系买版面、发文章,你口口声声抓教学,抓科研,可系里中青年教授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你为什么不能给大家创造条件?你是不是怕上来的人多了影响你的发展?”
“……”
宁可一片茫然,他不明白现在的人与人之间怎么了。明明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朋友,莫名其妙地就变得毫无信任可言!
张帆已经豁出去了:
“我也不愿意这么想。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坦荡君子。但是,别的系条件不如我们的,都争着上硕士点,我们系你为什么一直压着不动?不错,我们条件不够。我们一天到晚忙上课,没有时间进修,没有时间写论文,我们的职称上不去,这公平吗?系里借冲击硕士点的机遇为我们这些老牛做一点努力,别人吃干的,我们也喝两口汤,不过分吧?市场经济呀!你坚持原则,别人不坚持,谁对谁错姑且不论,吃亏的是老师们!你想过吗?我知道,你会说买版面不是正路,你觉得不是正路,人家早把草地里的路趟成金光大道了!什么正常不正常,应当不应当?人家都跑到北京城了,我们还困守小小的河州,人家把桃子吃光了,你还不让我们伸手摘!你说你清高,好,你可以清高,你有清高的资本,我们行吗?你什么都有了,我们怎么办?”
宁可想要辩白,却被张帆势不可挡的连珠炮打得张不开嘴:
“说句推心置腹的话,老宁,要是前两年有人说你收礼,我不信,系里也没人愿意相信。因为你在我们心目中是个大好人。但是,现在你一点儿不考虑大家的利益,大家心里有气,总要找个出口,许多事儿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但是,也有人说,你的城府深得我们都看不透……”
“你们,我……”
宁可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他觉得只要一松手,头就会炸开,整个人都会炸开。他实在难以相信,面对面指着鼻子、唾沫乱飞地指摘他的人,是他自以为相处多年,可以以命相托的友人!多少年来,他一直引以为荣的是:在政法系,他与大多数老师说不上个个是心心相印的朋友,至少也是同舟共济的伙伴。至于张帆等系里的领导同志,更是无话不说。现在他才知道,人心隔肚皮,他的好多好多想法,其实大家并不认同,他们表面不说,背后指指点点、严词抨击,很可能已经咬牙切齿了,可他还蒙在鼓里!今后,他还怎样当这个系主任?他凭什么还要求大家这样那样?他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张帆,突然觉得正在说话的张帆鼻子眼睛都在挪动,面孔可怕地抽搐着,完全是个奇奇怪怪的陌生人。
张帆猛一抬头,发现宁可眼神不对,立刻慌了:
“宁可,老宁!”
他想搂住宁可的肩膀,却被宁可一下子甩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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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8章(4)
“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同一天晚上,乔大海的办公室也是灯火通明。老乔有喜有忧。喜的是林一南有了回信,明天就要来河州看看。忧的是接到院里的通知,凡是有书稿的人可以申请学院基金资助出版,连李平原那个不起眼的家伙都有,他乔大海竟然没有!他本来想悄悄和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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