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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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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才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生麻烦,只得悻悻收手,派了两个小厮推搡着廿一去往桃李园。
09桃李园隐秘
桃李园内居住的是平南王最尊重的客卿李牧云李先生,据说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样样精通,可惜平时谁也没见他施展过以上那些本事。也有不服气的造谣言说李先生徒有其表,长了一副有学问的斯文样子,其实一肚子草包,无非是溜须拍马故弄玄虚哄得王爷将他奉若上宾。
无论旁人如何不服,这位李先生在王爷眼里的地位是明显高于普通客卿的。普通客卿来投奔王府,若是无钱在城中置地租屋另办寓所,一般会客居在王府第一进仪门后,承恩殿前东西两排厢房之中,书童小厮自带,由大厨房统一提供膳食。而李先生自从来了王府,王爷就专门为他在半山腰修建了桃李园,与王府藏宝楼库房重地挨在一处,并且派了不少仆役侍奉,足见重视程度。
还好李先生为人低调,在桃李园中安心住着,王爷不请,他绝对不出园子半步,一般人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再加上王爷将那些好事挑衅的人都拦了下来,桃李园内格外清静,李先生更显神秘。
廿一却知道李先生真正的本事是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而桃李园的地下直通山腹,修建有错综复杂的密室机关,是平南王府暗中蓄养训练影卫死士的地方。
大公子秦放自幼好武,王爷除了聘请正派名家教导他的武艺,还特意让他拜了李先生为师学习更上乘的内功和剑法。
廿一记得自己第一次来桃李园,是在八年前的一个冬日午后。
那时大公子秦放刚刚拜师学武不久。因为李先生不想太多人知道习武的事情,所以虽然是答应了王爷收秦放为徒传授绝学,却只允许秦放一个人在每天下午单独来桃李园,不准丫鬟小厮跟从侍候。
秦放带上廿一一起去桃李园,想法其实很简单,只有去桃李园的时候没有别的奴仆跟着,他可以偷偷塞给廿一吃的,让廿一在门口候着等他,休息片刻,免得廿一又被支使做那些苦累活计。
秦珍、秦放姐弟两人虽然知道了廿一的身世,不过王爷对廿一的恨意非常强烈,姐弟两人年岁又小,谁也不敢公然忤王爷的意志。他们两人能施舍给廿一的一切都是断断续续偷偷摸摸进行。
当然从没有被人和颜悦色关照过的廿一,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还有比这更好的待遇。大小姐和大公子对他的微末照顾,已经让他心满意足十分感激。他从不敢奢求更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背负着生父的罪孽,根本不配。
还不到八岁的廿一比同龄的孩子长的不算矮,可是整日饥肠辘辘,身上瘦骨嶙峋鞭痕交错。大冬天里他仍是赤着上身,下面也只穿了一条刚到膝盖的单薄短裤,光脚没有鞋袜,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入冬前王妃的仆人曾经打赏过一件旧夹衣给廿一,廿一白天做活怕那衣裳弄脏弄破或是被刑责的鞭子打烂一直舍不得穿,晚上实在冷得不行熬不住了他才拿出来裹一会儿。
平素白天廿一都是做苦累的活计,要么一直在动,要么是累得不省人事,赤着上身到不怎么觉得冷。这会儿跟着大公子来了桃李园,不用做事只静静跪在门边候着,没多久就已经冷得不行。不过他绝对不敢私自离开,回下奴院子去取衣裳,甚至不敢改换其他姿势,怕被人挑错又要挨罚。
大公子赏的两块点心,廿一早就吞入肚里,当时以为吃饱了就不会冷,可惜还是撑不住。他跪在原地轻轻颤抖着瑟缩着想要慢慢跪爬挪到门里,寻个避风的地方。
守在门口的家丁是个势利眼,见廿一跪着不老实,就训斥道:“小贱奴,大公子让你候在这里,你不乖乖跪着等着,乱动什么?”
这种情况如果让管事的秦三才知道,廿一定逃不过一顿打,他吓得赶紧磕头求饶。
不待那守门的家丁继续奚落欺凌,就听门里传出一个深沉的声音说道:“把那小贱奴放进来,正好有些用处。”
廿一逃过一劫暗中庆幸,赶紧爬了几步进入了桃李园之内。他不敢抬头左顾右盼,瞥见不远处大公子的衣襟下摆,他稍稍定神,就向着那边爬了过去。
李先生颇有几分不满道:“大公子,你这奴隶不会走路么?”
秦放尴尬地解释道:“廿一是低贱奴隶,府里有规矩,主子院内奴隶只能跪地膝行。”
“原来是这样。”李先生不温不火地说道,“能站得住就行,刚才为师教你的招数你记清楚了么,用这小贱奴当靶子练练吧。”
李先生教的是分筋错骨的手法,秦放哪里忍心在廿一身上施展?他恳求道:“师傅,廿一又不会武功,徒儿招式也练得不熟,万一出了差错伤了人怎么办?”
“大齐律法,奴隶等同牲畜,算不得人。”李先生轻飘飘说了一句。
秦放仍然站在原地,倔强地不肯动手。
廿一跪在地上惶恐不安,他并不担心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反而是替大公子忧虑。能侍候大公子习武,哪怕是被当成靶子沙包,廿一也心甘情愿。大公子还在犹豫什么?倘若大公子惹恼了这位高人师傅,会不会挨罚呢?
李先生看出秦放坚持不肯,终于是松口道:“也罢,为师就破例教这小贱奴几招防守的功夫,以后都用他给大公子喂招如何?”
秦放却紧张道:“万万不可。”
李先生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父王说过禁止奴隶读书习武,万一被父王知道了,廿一可能会丢了性命。”
李先生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在秦放耳畔说道:“那么大公子在后花园里偷偷教这小贱奴识字,又算什么呢?”
秦放面色一变心中大惊,自己是一时兴起偷偷教廿一识字,那时候明明是躲在寂静无人的小树林里,还有大姐秦珍站在高处帮他们望风,怎么会被师傅发现?这事还有谁知道了?
李先生安慰道:“大公子别怕,为师会替你保守这个小秘密,也很乐意帮你保守更多的秘密。”
秦放没有其他选择,唯有妥协,依了师傅的意思。
自那之后,李先生就主动对王爷坦言,需要长相漂亮的小男孩暖床侍寝。王爷很是大方,全力满足高人的特殊癖好,让李先生随意在府内奴仆之中挑选入眼的。
廿一比别的男孩长得俊俏,何况为娈童以色侍人这种低贱事情,一般男仆都是不愿做的。李先生挑选了廿一,王爷并没有异议,反而是相当高兴赞同。
八年一晃而过,李先生隔三岔五在晚上召廿一去桃李园侍候。除了秦放晓得李先生是利用晚上的时间传授廿一武功,王府上下都只当廿一是李先生的专属发泄器物,虽也有心术不正的贪念廿一越来越出众的容貌,却最多是言语上侮辱意淫,不敢真去染指,唯恐得罪了王爷的贵客。
今夜,廿一进到李先生的卧房,轻车熟路扣动机关,从床下的暗门进入地道之内。
这是影卫训练所的另一个出入口,平时只有李先生走。暗门之下是一间密室,这密室另外一侧有暗门通入山腹。山腹之内洞穴串联,见不得光的影卫和死士们训练休息全都集中在那里。
此时李先生正等在密室之内。
李先生望着廿一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暗中叹息,难得一改平时严肃模样,和颜悦色说道:“廿一,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你那些伤需不需要上药治疗。”
廿一跪在原地没有动,恭敬答道:“下奴的伤并无大碍。请问李先生要怎样才肯废去下奴的武功?”
10并非他所愿
李先生的眼睛顿时眯成一线,收起了温和笑容,冷冷道:“贱奴,你可知江湖上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找不到门路拜我为师?你为何偏偏这么不识好歹,八年辛苦练成的功夫你不想要,我还替你舍不得呢。”
廿一倔强道:“下奴的武功现在已经让大公子不高兴,下奴不想这样……”
“啪!”的一声脆响,廿一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而李先生仿佛就坐在原位纹丝未动,他的身法当真是快如鬼魅。
“贱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就告诉你你的生父是谁。你过去那么拼命习武,除了为讨好大公子,为了你自己受刑挨罚的时候能减轻痛苦,我想更多的是为了要早一点知道你生父的消息吧?何况明天就是先王妃的祭日,若我今天真将你的武功废了,明天那番酷刑折磨你一定是熬不住……”李先生说到这里,目露阴森之光,恍然大悟道,“……莫非你存心寻死,不想活了?”
廿一恍然抬起头,淡淡笑道:“李先生觉得下奴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么?也许明日拜祭完先王妃,下奴能死在她的坟前,是不错的归宿呢。”
李先生站起身,转头避开廿一的目光,脸上的戾气渐渐收敛,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过几天我会离开王府,替王爷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王爷一直在用我训练出的那些影卫去查你父亲的身份来历。现在王爷已经找到了很确切的线索,他请我亲自走一趟看一看。你不想知道结果么?”
廿一已然有些涣散的目光陡然间又找到了焦距,他的嘴动了动,想要开口问,可又意识到自己的低贱身份,终于是垂了头没有出声。
李先生很满意廿一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想求死没那么容易。王爷恨你父亲已经恨到不屑于一刀杀了他。一旦确定了那人真是你父亲,你或许还能有机会亲眼见到他,然后再去死。”
“下奴……明白了。下奴会坚持活着到那一刻。”
“明白就好。”李先生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贱奴,你认为武林盟主之子燕飞鹰的武功与大公子比谁更好一些?”
“下奴不知。”廿一不明白李先生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古怪问题。
“我前两天刚派人去试探过,那个被称为江湖年轻一代天赋最高的燕飞鹰比我想象中差远了。大公子不出百招就能将他击败,而你……你若出全力,五十招之内就能胜过大公子,想赢燕飞鹰用不了十招。我的意思你懂吧?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自毁名声花了那么多心思也要传你武功?只为给大公子喂招,随便找个影卫就行。”
“下奴不懂。”廿一的声音微微颤抖。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廿一的脸上又被掴了一掌。这一掌的位置与上一掌完全吻合,但是力道更大,廿一的唇角溢出鲜红,一侧脸颊顿时高高肿起。他却跪得笔直,不敢乱晃,更不敢躲闪还手。
虽然李先生经常对廿一打骂,少有温和颜色,廿一却觉得李先生其实是一个好人。如果没有李先生教他上乘武功,他或许早就死于酷刑凌虐;如果没有李先生编了那种借口让他“服侍”,以他这种俊秀长相又是低贱奴隶,或许早就沦为旁人身下玩物。李先生对他的恩德,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他心中敬李先生如师如父,但他也明白他是没有资格以李先生弟子自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
“……我年少时曾经诚心诚意去藏剑山庄拜师,但庄主说我资质非凡但心性不纯,死活不肯收我为徒。我争不过这口气,为练成高超武艺不择手段四处偷师,二十二岁时已经是打遍江湖年轻一辈无敌手。那年我本来是想去藏剑山庄耀武扬威,结果人家随便派了个末流弟子出来迎战,轻轻松松就将我打成重伤还说出我武功的全部破绽弱点,给了我不少指点。我依言改进练习又过了三年武功大进,厚着脸皮再去,还是被打了出来。这次人家说藏剑山庄要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不再收弟子,让我断了再来的念头。我以为是人家不耐烦故意骗我,谁料等我养好伤再次找上门去,藏剑山庄已是人去楼空,真就销声匿迹。”
李先生幽幽讲起往事,他这段辛酸血泪甚至都没有对大公子提过,但此刻他对廿一毫不隐瞒,“我对武学的痴迷一发不可收拾,没了藏剑山庄,我就不断向江湖成名的高手挑战,通过切磋增进自己的武功。你现在可能不懂,没有对手的时候那种痛苦的滋味。而你的根骨资质是我平生仅见百年难得的习武良材。由我教导,你不出二十岁就能胜过那些所谓的成名高手,便可以与我一战,你若能胜我,我就告诉你身世。这是我的心愿,你难道想见我白白辛苦竹篮打水一场空么?以你现在的武功想要离开王府逃过追捕轻而易举,你为什么要留下来继续忍受非人折磨?既然你选择活着替父赎罪,那你为何不顺便满足一下我的心愿呢?”
“下奴受教了。”廿一匍匐叩首,之前的迷茫与绝望渐渐被压下,情绪恢复镇定,如往常一样毕恭毕敬请示道,“那么李先生,今晚需要下奴做些什么?”
以前每次来,李先生若不是亲自指点廿一武功,就会让他换穿影卫衣物遮掩容貌,与其余影卫死士切磋过招,增加实战经验。
廿一本身天资卓越,又能忍常人不能忍,心性坚韧勤奋刻苦,武功进境极为迅速。习武未满三年之时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公子的水平。所以随后多年每逢与大公子切磋,廿一都会故意隐藏实力,让大公子能赢得漂亮。但是大公子也不傻,渐渐发现廿一并未出全力迎战,终于在昨天下午一次切磋中得以证实。
一向痴迷武学,自认为武功小有所成的大公子情绪极为低落。任谁也受不了像廿一这样整日挨打受罚吃不饱穿不暖的低贱奴隶,仅凭抽空习练武功,竟远胜过旁人专心致志习武多年的成绩,唯一的理由就是两人资质上天生的差距。
虽然廿一当即就请求李先生废去他的武功,李先生却编了一堆借口百般推辞。
“那边有一些食水给你,今晚没有别的事,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李先生以一贯的淡漠语气说道,“明日一早,王爷和大公子就会带你去城外拜祭先王妃,来回路上有你受的,明晚还有一顿酷刑等着你。就算你内力不弱,每次受刑后都至少要昏迷两三天。大公子正在气头上,怕是没人会给你送饭送水。你这顿吃饱一点,下顿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呢。你若因刑虐伤病而死,我不就亏大了?”
李先生果然是好人,虽然言语刻薄,不过他的好意瞒不过廿一,廿一抬起头脸上绽放感激的微笑。
李先生从不敢直视廿一纯净的笑容,尤其是那双明明是笑着却无法掩饰忧伤的眼眸,仿佛能将铁石心肠融化我见尤怜,能让阴暗再无处遁形。
事实上李先生还有许多秘密没有对廿一说,那些肮脏龌龊的念头从来都没有少过,埋在他的心里,成了魔。他绝对不是廿一认为的那种好人,也许早晚有一天廿一会发现。那时候廿一会因为恨他而出尽全力与他生死搏斗吧,他很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
11血洒祭拜路
秦瑶记得今天要早起。昨晚家宴过后,等王妃与世子离席,父王才对她说明日是先王妃祭日,希望她能一并去郊外祭拜。
以往祭拜都是只有王爷和大公子这父子俩人,早先还有大小姐,而王妃与世子从来都不去的。秦瑶隐约觉得这是父王在向她暗示什么,绝不会只为了她和母亲容貌与先王妃相似这种单薄的理由。是父王希望她代替大小姐的位置,与大公子交好么?她拿不准明日去了之后,会与王妃、世子那一派产生多大隔阂,可现在由不得她敢说不去。
秦瑶早早睡下,早早起来,梳妆打扮,换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只简单别了玉簪。在小秋和暖红的帮衬之下,秦瑶的气质陡然添了几分静雅的味道,与昨日金钗摇曳的华丽模样判若两人。秦瑶暗想,人靠衣装马靠鞍,料子和做工好的衣裳,哪怕是一身素白再无装饰,也能恰如其分将她的美宣扬出来,当然那也要有她这样的天生丽质好底子才行。
一早就开始下雨,灰蒙蒙一片,比昨日更加寒凉。
秦瑶匆匆用了一些早饭,就不敢再耽搁,让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家丁用肩舆抬了,离开春和园,去到车马院。从上到下一路都有小厮们撑了巨大的油纸伞遮在肩舆上方,秦瑶一丝雨都淋不到,悠哉游哉。
车马院里备好了两辆豪华马车,秦瑶认得其中一辆是自己一路乘坐回王府的,还有一辆比她乘坐过的更华美更气派,由四匹马同时拉着,想必那就是王爷和大公子出行时的车驾。
看周遭仆人们的架势,王爷和大公子已经上了头车,秦瑶下了肩舆紧走两步,出了廊子。于是她看到了自己车前跪伏着的那个奴隶少年廿一。
廿一赤着伤痕累累的上身,只穿了一条破烂单裤遮羞再无其他衣裳。他不知已经在雨里跪了多久,脊背上那些绽裂的伤口被冲的发白,黑发如瀑湿淋淋垂在脸侧,遮没苍白的脸颊。秦瑶注意到他的颈项、手腕和脚腕上都锁了铁镣铐。尤其那脚镣与一般的铁锁链不同,是一根寸许长儿臂粗的铁棒,铁棒两端伸出铁环紧紧箍在他的脚腕上,使得他的双脚根本无法并拢,行走时将会格外吃力。
家丁们见到二小姐走过来,急忙在那奴隶身上盖了一层红毡脚垫。
秦瑶怕让父王久等,不敢再迟疑犹豫,也不敢多问生事,就踩着红毡上了车。还好暖红和小秋都随后上了车一路陪着,秦瑶不怕没机会探问她想知道的事情。
因下雨,车窗是关闭的,秦瑶本想浏览街景,只得暂时作罢。但她心里闲不住,支愣着耳朵注意着车窗外的动静。
这时就听有人说道:“阿墨,今天是你来执鞭吧?”
“三管事,去年执鞭的阿石昨晚闹肚子,今日请了假来不了,只得由小人来替。”
秦瑶回府一路上没少戏弄这个叫阿墨的护卫,虽然阿墨当初是听命来请她,她却觉得那样吓人的请法实在可恶。这会儿她听见有关阿墨的事情,自然是十分关注。
秦三才干咳了两声,无奈道:“唉,怎么每年执鞭的都换人?总要我一遍遍教。”
阿墨是从乡下庄子里新被选入王府的侍卫,入府没几日就跟着大管家秦顺外出接二小姐,自然不懂其中玄机。可是队伍里有每年都陪着王爷去城外祭拜先王妃的人,他们知道真正的原因。
秦瑶直觉里面一定有故事,压低声音问暖红道:“你们知道执鞭是做什么的,很辛苦么?怎么每年都换人?是不是大伙儿怕担这种苦差事?”
一向活泼的暖红却没有马上回话,脸上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小秋。
小秋是有几分心计的,赶紧表态道:“暖红,二小姐是主子,府里的事情早晚都是清楚的,好的坏的咱们不能瞒着,主子问要尽心回答知无不言。”
暖红这才磕磕巴巴说道:“嗯,奴婢也是头一回儿跟着王爷和大公子去祭拜先王妃。不过听说……每年祭拜,都会带上那贱奴。那贱奴是害死先王妃的凶手之子,王爷说来回路上都要他见血才解恨……”
秦三才将一根混编了铜钱的生牛皮鞭子递给阿墨,叮嘱道:“……一开始不要太用力,能破皮见血就行,这样那贱奴可以撑得久一些,否则总是晕倒会耽误行程。记住鞭打的间隔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要等上一鞭的痛被充分感觉到,把握好分寸,再打下一鞭才够滋味……”
其实秦三才很想亲手施刑,不过从王府到先王妃的陵寝将近一个时辰的行程,鞭打又是极耗力气的活,非要习武的护卫才能坚持下来控制好力道,他只能让贤。谁料他每年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护卫,来年总是新换人,又要费一番口舌。
不用别人说,秦瑶就醒悟了护卫们不愿应这差事的理由,估计是这样鞭打一路实在太累太过血腥。但是秦瑶仔细琢磨,立刻就明白了王爷这样做的真实用意。都说平南王宽和仁厚,应该不是生性残暴之人,恐怕是借每年王妃祭日故意玩这种把戏,一路招摇过市,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那贱奴受的苦痛折磨,好将害死先王妃的凶手引出来。
暖红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其实那贱奴挺可怜的,来回这一路鞭打,他就去了半条命,听说晚上还要被拖去刑房里继续受刑。”
秦瑶压下同情,故作惊讶道:“这样都死不了么?”
小秋解释道:“那贱奴从小就挨打受罚从没断过,骨头硬的很,怕是早就习惯了。自打他十岁起,每年先王妃祭日都这样折腾,他最多是躺三五天,照样起来干活。”
秦瑶曾听说书的讲,武林高手练了上乘内功,就能变得钢筋铁骨刀枪不怕,莫非那贱奴是习过武才会如此禁打?她于是好奇问道:“那贱奴练过武么?听说内功高强的人都是不怕打的。”
小秋笑道:“怎么可能呢?王府里立了规矩,奴隶是绝对不许读书习武的,免得闹出什么乱子不好管教。”
秦瑶稍稍有些失望,转开话题与暖红和小秋聊起别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已经行到了大街上,秦瑶觉得车窗紧闭有些闷,就说道:“你们将车窗开个小缝,我透透气。”
马车车厢顶棚是有挑檐的,车窗支起一点点,并不会潲雨进来,小秋听命行事。
伴随着雨声,还夹杂着挥鞭和铁链子拖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窗缝外边传进来,秦瑶忍不住想要见识一下究竟是何等折磨,让护卫们都不忍心连年执鞭。她凑到窗缝向外张望了一眼。
只见廿一弯腰躬身被一条铁链拖拽在马后,脚下磕磕绊绊蹒跚而行。原来是他脖子上铁圈垂下来的链条长度有限,链条的另一端又是固定在脚腕间的铁棒上,限制他根本不能抬头直立,只能维持着低头驼背的姿势。更歹毒的是他双手镣铐与那贯通颈项与脚镣的铁链锁在一起,而马后拖拽的那根铁链就是连在他的手铐上。这样他只要走得慢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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