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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闺秀-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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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尤看着故彰睡好,就侧在他身边睡了下去。等醒来时候,故彰正在炕上和善信摆弄着什么,无尤翻了个身,对着两人。故彰跳下炕,趴在无尤跟前,咧着嘴巴笑,无尤点了下他小鼻子。
“爹说娘要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呢。”故彰声音还带着鼻音。
“那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无尤笑着问。
“都喜欢,娘两个都生了吧。”故彰眨巴了下眼睛。
“若是你说了算,就两个都生。”无尤乐了。
“那我说了算。”故彰转头看善信,“爹,是不是我说了算?”
“是,你就是祖宗,你说了算。”善信撇了小家伙一眼。
“看,我说了算吧。”故彰对着无尤扬起头。
“故彰呀,以后出门不要乱跑了,好不?”无尤揉揉故彰发,道。
故彰眼睛一红,“儿子让娘担心了,儿子不对,以后不会了。”
无尤一看这架势,必然是善信给他说什么,这孩子懂事得很,一点就明白。无尤摇摇头:“娘没有怪你,娘只是担心。”
“故彰答应娘,以后都不会让娘担心,以后我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呢。”故彰挺起小腰杆对无尤道。
*
故彰醒来便不安生,到了晚上有点咳嗽。无尤找了蜂蜜来给他喝了一些,哄着睡时候咳嗽也不是那么厉害了。无尤还是不放心,非要自己看着,等着故彰睡踏实了才肯离开。紫杉被这次事儿吓到了,晚上非要守在故彰房子里。无尤也随了她去,其实无尤现在都心有余悸,若是故彰丢了,她怕也不能平静,只是善信说得对,谁也不能守故彰一辈子,他总要学会长大,总要自己去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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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饿不饿?”善信抱着无尤问。
“还好呀,你不会现在就开始紧张吧?”无尤笑他。
“今儿听见就已经紧张不行。”善信手放在无尤肚子上。
“我还好,就是会觉得困。”无尤一直以为冬日缘故。
“刚一个月呢。”无尤笑。
“正巧是我腊月回来不久。”善信算着日子。
“我觉得故彰这次不是随意走失。”无尤冷静下来后想了一想,觉得不对。
“放心,我会查清楚。”善信并不想就这个讨论下去,因为他会让那个敢动他儿子和女人人死很惨。
“我觉得不是镇公。”无尤多了句嘴。
“反正你安心养着就好,剩下我来。”善信强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无尤一看善信那犀利眼神,就乖巧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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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尤,对不起。”善信半晌突然说了这句。
“怎么了?”无尤扳着善信脸看。
“是我不够小心,还是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善信知道这次事情多少和自己有关。
“瞎说,头绪全无你就开始怪自己。”无尤没应承他这个。
“那不说这个,说说我是不是该搬去书房了呢?”善信笑了下,问。
“不要,没有你,我睡不好。”无尤直接否决了。
“可是抱着你,我睡不好呀。”善信脸上带着邪邪地笑。
“你忍一下,会怎样!”无尤捶打他。
“自制力,我一向引以为傲,可是在你面前就土崩瓦解了。”善信说得很认真。
无尤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找到半点玩笑意思,才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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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善信,我不是色天香,脾气也不好,还不知礼数,从上到下没有太多引以为傲优点,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无尤其实无数次地问过自己。
善信摇头,“我不知道,我说不出来。但是我就是可以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你,每日进门看见你笑就格外踏实,想着你等着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个无根人,反正我就是见不得你不在我身侧,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可能都会让我抓狂。”
“你到底有多喜欢我呀?”无尤已经掩饰不住心里暗喜。
“应该比你要多,多很多吧。”善信打横抱起无尤,道:“晚了,我们早点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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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信没有告诉无尤,当他看见无尤疯了一般在街上找故彰时候,自己心里最怕不是故彰找不到了,而是怕无尤会因此疯了,因此离开他。善信那个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心被撕裂了,他很怕,很怕无尤再次离开他,就像上次不动声色地离开公府一样,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一直以来林善信自制力都是最好,对于所谓男女之事可以很好克制,可是却在纪无尤面前溃不成军,这个女子用一丝头发都可以把他击垮。所以强烈占有,才可以让他安心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无尤是他,只是他,虽然这个行为很幼稚,可是却可以给他莫名安心。每次看见自己怀里安然踏实无尤,他就会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在心里给她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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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信还记得当日大闹纪府后,太子嘲笑。太子说:“善信呀,你怕是会为这个女子颠覆了天下呀,还好你没生于天家。”善信并没有给太子说,他当时在想:覆了天下也罢,不过是一场繁华而已。太子开玩笑地问:“到底是何样女子会让你宁愿不看永安一眼?”当太子问时候,他竟然答不出来,竟然不知无尤是怎么样女子。再当伴读,太子突然给他说,那个叫纪无尤女子确不一样。善信愕然,太子却笑着说不过是看过她下了一场棋。然后太子拍拍善信肩道:“我一直觉得父皇善于乱点鸳鸯谱,但是至少成就了你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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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彰显然恢复地很好,过二月二时候,在府里跟着他大伯林善渊闹了一天,简直都玩疯了。林善渊升了工部侍郎,心情也大好,加之柳香瑜也查出有了三月身孕,整个府里喜气洋洋,刘氏也对柳香瑜好了很多,只是柳香瑜自来就不买她帐。柳家知道刘氏对自家姑娘不好,直接找到了元氏,要接姑娘回府里安胎。元氏必然是不依,一来二去,柳家派了三个丫头两个嬷嬷进来伺候柳香瑜,把面子做得足足,让刘氏很是难堪。家中每个人都看笑话一般看着,刘氏气得在院子里闹腾了很久,就连林元会都借口有事,躲去了别院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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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柳香瑜有了身孕,刘氏也不好闹得过分,阮氏找了个由头把刘氏说了一顿,大意就是让她安生一点。前脚才说罢,后脚她就跑故明园来了,也巧了无尤在休息,水红和紫杉就把人给赶了回去,刘氏在故明园门口闹了一阵,说什么这小蹄子一个个都没人管了吧云云。最后倒是林湛卢回来看不下去了,三两句话把刘氏给损了回去。林湛卢毕竟是本家公子,刘氏是一点辙儿都没有,最后被说败下阵来,灰溜溜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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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就到了三月,善信这些日子焦头烂额。两年前旧事被扒了出来,苦主当街拦了御史衙门轿子。镇公也不知道得罪谁了,翻出就是两年前镇公大孙儿在军队玩忽职守误伤致死一名军户旧事,当年估计也处理好了,按着军纪罚也罚了,赔也赔了。这会儿苦主儿却一口咬定这事儿是刻意为之,势要将镇公大孙儿拖下马。御史自然是当堂把案子呈了上去,圣上竟然又交由善信来处理,这本和顺天府衙门无关。本想着一件就一件吧,结果没几天一年前平公二公子类似事件再次被苦主当街拦轿,这次倒是直接,直接拦得善信轿子。圣上倒好一推二六五,说一个案子也是审两个也是审,就一起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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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次御史衙门是派徐卫潜,并兵部侍郎一起陪查,就连大理寺卿也来参和一脚派了协查,毕竟涉及两个公,不容忽视。几个例行问话下来,都是各执一词,加之时间也长了,多少细节不是记不真切,就是驴唇不对马嘴。善信和徐卫潜都觉得似和着了道一般。无尤也需要休息,善信和徐卫潜就干脆住在了顺天府衙门里,不便带着卫潜出入故明园。镇公这些日子来见了两次安公,无尤心里大概知道是为了何事。本觉得这事可能会拖上一段时间,但是没几日安公就把善信招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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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书房里三言两语吵嚷开了,接着就传进了各院子里。无尤也不好过去,就让有容、瑞紫去看看怎么回事。瑞紫回来说根本就没人敢靠近北院书房,也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了,脾气一个比一个大,都能把屋檐掀了。之前才摆上东西被砸了个稀烂,乒乒乓乓,谁也不敢进去拦着,就是元氏都只躲在屋子里,派绮晴看着呢。无尤问有没派人去请伯父他们回来,瑞紫又忙跑回去问。过了好半天,瑞紫回来了,说大爷、二爷、大少爷都已回来,现已进了书房。绮晴姑娘就把这些等着回话都给轰回来了,那边进去显然就安静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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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饭,善信也没进故明园。无尤又打发瑞紫去看了一趟,原来都在书房没出来呢。无尤只得让厨房把善信预备出来,先放在锅里热着。自己也是随便吃了一点,其实本就没什么胃口,如今和老爷子吵架是善信,无尤心里自然有点紧张,不知什么事儿能闹成这般。故彰都睡下了,那边书房也没有散地动静。无尤坐在灯下看书,打发着时辰等着善信。亥初,善信才掀开棉布帘进来,无尤一听见声响就起了身,却看见善信黑着一张脸,难看至极,整个面部都错位了一般。
善信走进屋子,抬眼看站着无尤,勉力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笑,然后跨步到无尤跟前,抱住她,半晌只发出了一声叹息,在烛火里摇曳生息。
纪家闺秀 正文 那些往事(一)
第二日一早安公就去面圣了。善信赌气地在故明园坐着,一动没动。无尤搡他,他也不说话,昨日吵嚷情况无尤也不敢多问。没一会儿,林元机就找了过来,让善信换上朝服跟他走。这一走就是一天,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善信一个人躲在书房里,谁也不敢去打扰。有容问要不要用饭,结果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丢出来书砸了个正着。有容给无尤报告了下,就躲回了自己屋里。元香看这样不成,也要过去问问看,结果人还没走到门前,那边书房里善信就发话了,元香只得走回来。无尤看这样子,只得给所有人说不要去扰他,让他坐着那边静静吧。无尤如今有孕在身,必然没办法等着他,便先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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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晚上什么时候了,被子才被轻轻地掀开,然后善信滚了进来,抱住无尤。一身寒气,手都是冰凉。无尤翻身,握住他冰冷手,想帮他暖回来。善信笑了下,把手抽了回来,搂着无尤,亲吻着她额头。他无尤呀,自己都没暖回来,还要帮他暖,忽觉得好笑。等着身子渐渐地回暖,善信把手放在无尤肚子上,来回地抚摸,突然就觉得很知足,他其实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好计较呢。无尤突然用手蒙住善信黑暗里星子一般眼睛,然后往上靠了靠,吻了吻善信脖子。柔柔触感,让善信心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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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不然我会克制不住。”善信把无尤抱紧。
“你怎么了?”无尤其实很担心。
“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我不在你睡不踏实?”善信问。
“恩,身边空着确不踏实。”无尤道。
“你说若有一天我比你先走了,怎么办?”善信问声音很慵懒。
“不会,我会比你先走,我胆小。”无尤淡淡否决了善信说法。
“为何?”善信问。
“我先走,才能不怕离别,才能让你只能想我。”无尤软软声线响起。
“真霸道。”善信笑了。
“哪里有你霸道。”无尤反驳。
“我哪里霸道了?”善信好笑。
“你从来都很霸道,从我认识你开始,就没有不是时候。”无尤道。
“我只是怕没有你,傻瓜。”善信吻了下无尤鼻子。
“我发现林家男人都很霸道,惯性吗?”无尤轻轻地问。
“还真是。”善信想了下,果然。
“林善信”无尤叫。
“恩?”善信应。
“我不会离开你,不会再发生那样事情。之前是我不够信任你,现在不会了。所以不会再离开你,除非是我真走上黄泉路。”无尤在善信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放心,就算是黄泉路,我也陪着你一起。”善信没有想到无尤会这般说,心下涌起一片温暖。
*
镇公孙儿和平公公子旧事,安公在圣上面前一力承担了下来,并主动解了兵权,把兵符交给了圣上。圣上也没有推辞,直接收了回来。说也奇怪,等安公承担下来,那些苦主供词也写歪七扭八,最后只是重新赔了一些银子便作罢了。就连银子都是安公主动出。安公交了兵权事儿,震撼了整个朝纲。善信怎么都没想到祖父真这么做了,一向最重视权利祖父竟然交了兵权,还是自愿了,还一力承担了莫须有罪名,善信那一刻突然有些恍惚,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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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善信只是觉得祖父过于严肃,身上充满了武将特有气息,说话都过于刚毅。渐渐大一些会觉得,祖父很多时候很严苛而不近人情。等善信名满京师之时,他又觉得祖父过于贪恋权利,甚至是有些势利。当祖父要他娶永安公主时,他突然觉得祖父不可理喻,简直就是一个贪慕虚荣唯利是图小人。如今当祖父要善信微给镇公近一点人情时候,善信觉得祖父那一刻看不见正直。而当祖父毅然承担下不是自己罪名,并为此放弃善信一直觉得祖父至死都不会放弃权利时,他真得不懂了,真得不懂。也许他从来都没有懂过自己祖父,因为他从来不曾站在祖父角度上去了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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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公解权后,四面八方奏折如雪片飞来,一个个都是弹劾他。甚至还有所谓查核他四十年前强抢民女、三十年前大战前夕逛青楼……这些混水摸鱼告发,让善信觉得哭笑不得。圣上为此招了六部尚书、内阁大臣、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各大将军、顺天府尹、几位公一起廷议。林家人皆不说话,武臣也皆不说话,夏相只是说都是胡闹!善信看见年迈祖父就站在大殿之上,一如从前,目光如炬,他比在殿任何人都淡定,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是呀,朝堂总是这样,一旦你倒了必然是千人踩万人踏,唯恐你还有口气。谁都没有想到,为安公说话竟然是左都御史纪守中,和安公斗了近二十年人。纪守中把这些折子直接呼啦到地上,踩上了几脚,笑着对圣上说:“这就是臣看法!”半晌圣上大笑,让宫人把这些直接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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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信还记得那日北风呼啸,祖父一步步地走出大殿,从汉白玉大阶上走下,偶尔也会有步子不稳地微晃。可是那身影依旧挺拔就如他幼年最初记忆,那个对着善信说着:“战场杀敌拼得不是你个人英雄,是一份信任。你身后交给你身家性命兄弟信任,圣上委托给你信任,百姓期盼信任。就算厮杀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无愧这份信任。”那一瞬间善信眼中泪涌出,模糊了祖父越走越远身影,他脑海中再次响起吵嚷中祖父话:“林善信,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无愧于心!因为你是我孙子,就算你再忤逆我,再触怒我,我也不得不为你铺路!混小子!”那日,善信站在汉白玉石阶上很久,看着祖父离开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那一刻怀疑起了自己。自小在军营被祖父架着骑射、摸爬滚打,身边每个人都在对他夸祖父,那种夸不是刻意装出,只真正信服,真正要追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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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守中走出大殿,站在善信身侧,笑着对他说:“无论我与他多么针锋相对,也仅仅是政见。我不能否认安公林吉瑜是一个拥有铮铮铁骨之人。若没有他年轻之时四海征战便不会有后来之安稳,多少外族听见他名号会被吓破胆,那种震慑力谁也没有资格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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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公解权后就日日留在府内,若没有大起一般是不会上朝。日子倒是闲了很多,偶尔也会和元氏一起听听阮氏家内报账,有时候也会兴趣起去自己庄子里溜达看看。经常带着故彰去围场骑马,故彰初还害怕,后来越加喜欢。也会带着故彰和清悠去成衣店选衣服,去伯伦楼吃东西,一副安逸享受模样,大家也都渐渐习惯会在府里某个地方与他不期而遇。初开始丫头们还会叨叨几句,后来便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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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无尤肚子竟然初显了,比之前怀故彰早了近两个月。那边绮晴姑娘来请无尤去见上一见老爷,无尤想了下,似乎也想不出什么事情。把故彰交给紫杉,她换了一身衣裳,才随着绮晴去了北院书房。再次进入似乎也没有特别情绪,院子里已经错落开了一些花。无尤走了进来,书房门大开,无尤敲了下,没有人应声。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果然没有人,倒是西屋炕上摆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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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坐下吧。”林吉瑜笑着走了进来,手上还举着新茶。
“祖父好。”无尤恭敬地道,然后坐到了一边。
“想下棋了,满院子找不到人,就想起你会,便叫了来。”他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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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林吉瑜让人沏好茶,选了黑子,开始下棋。无尤初始还有点奇怪,下小心翼翼,过了一会儿就入了棋局,也沉着了起来,不再揣测安公为何叫她,也许真就是想下棋了,便找了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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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身子还好吧?”林吉瑜随口问。
“还好,正一伯伯才来看过。”无尤笑了下。
“那混小子可还好?”林吉瑜问。
无尤一时没反应过来,然才明白是问善信,“还是格外忙。”
“忙点好,磨磨他戾气。”林吉瑜倒是一番无所谓样子。
“无尤觉得他和您真像。”无尤看着林吉瑜新下黑子,说道。
“有吗?”林吉瑜愣了下转而笑了,才道。
“桀骜不驯、清傲、万事在心、有时候不顾及别人,坚持自己执着,很像吧。”无尤抬头冲着安公笑。“却又深情、仗义、有一番自己是非观,很容易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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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我不怨我吗?”林吉瑜放下要下黑子,问无尤。
“初始是怨,后来想想若是我在您位置上也许也会这般做,便不怨了。如今我又做了娘,对孩子那份心让我想明白了很多身不由己,没有什么好怨。”无尤摇着头,含笑。
“兜转半生,原来最知我竟然是纪家人。”林吉瑜笑地很泰然,“我与你父亲几乎一字不和就会当堂吵起,可是这么多年他是让我唯一佩服人,我和他仅仅是政见不合,其他并无冲突。若我不是安公,他不是御史,我想我们会是好兄弟。”
“父亲也说,他与您仅是政见不合,无论多少针锋相对,也不会改变您在他心中那一副铮铮铁骨。”无尤把茶给林吉瑜满上,“而与我,我更是感恩您,幼时听兄长提起您年轻时彪悍,便想这等不用流离失所日子,是您用血肉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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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吉瑜听罢哑言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当日圣上赐婚之后,我曾私下询问过圣上可否收回成命,很笨做法,对吧?”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能拿善信去冒险,这个孙子我太中意了。当日圣上嗤笑一声道:纪家丫头算是下嫁你公府,不定谁委屈了谁呢,你当谁都能娶得上那纪守中古灵精怪女儿吗?我当日很不满,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满,一个小小御史女儿能有多了不起,如今看来圣上有远见,果然是下嫁了,我们林家委屈你了。”
“祖父严重了,无尤不过如此,遇见善信才是今生最大恩赐,也许那大相寺签文说得对,我与他本就是缘定于此。与他,我会不予余力守护,请祖父放心。”无尤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
林元机看着无尤笑了起来,不用再说什么,她已经都明白了,果然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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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湛卢走进西郊别院,接到林善信手书一点都不奇怪,他早晚都会查出来,不过没想到竟然如此快。快步走进须臾园,在池塘边看见手拿鱼食林善信。显然善信也看见了正走进来林湛卢。两个人并肩站在池塘小亭之上,善信上下打量着林湛卢,却没有着急开口,他只是不知道彼此到底有什么样牵扯。倒是林湛卢先扬了扬嘴角,大方地对善信报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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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在想我们之间有什么牵扯,对吧?”林湛卢看向池塘里鱼。
“我宁愿和你没有。”善信把鱼食倒了一部分给他。
“我们之间除了无尤,还有更深牵扯,你难道都不好奇吗?”林湛卢笑问。
“说真,我一点都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可是却不得不去揭晓。”善信笑得很无奈。
“很无奈,对吧。”林湛卢道。
“对。”善信从不掩饰。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解权了,还不够吗?”善信把手中鱼食全部撒下。
“我就是想他倒,他应该付出代价!”林湛卢口气里没有温度。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已是垂暮之年,何必呢?”善信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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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小锦衣玉食,受尽众人喜爱,你想要都唾手可得,我想要都最终失去。林善信呀,林善信,你是上天宠儿呀,你怎会知道我渴望呢。”林湛卢一点一点地撒着鱼食,“你试过和几个人抢一个包子吗?你试过遍体鳞伤吗?你承受过那种至亲之人就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地被人折磨死却什么都不能做无力感吗?……你显然不会有,你还可以游学四方,拜遍天下名师;而我却要和父亲躲避朝堂来暗箭,夜不能眠食不下咽。你知不知道咱大周御史过得是刀剑舔血日子,还不如武官。”
*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吗?你知道我当时就近在咫尺吗?那个人到死都不肯恨他,可是我恨。”林湛卢眼神是嗜血苦涩,“你知道在那之后几个月里我是怎么过来吗?你被老鼠啃过脚趾吗?你荒山野岭被野兽围堵过吗?都是姓林,你怀里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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