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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出墙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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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锦曦离开南京前在魏国公府里吐血晕倒的事情,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望。锦曦有连朱棣都不敢说,都不敢让燕王觉察的事。如今在北平,远离了家人,她要是再有什么事,她找谁去?燕十七坐起身,定定地望着尹白衣,不曾躲开他的眼神半分。
尹白衣摇了摇头,“王府事务繁重,王爷一心要做北平霸主,与驻军相抗衡,你留下也好。”
“多谢,大哥!”

第三十五章卷帷望月空长叹(1)
她和燕九的对话还有在院子里的举动全落在朱棣眼中。见她凉着了,朱棣一阵心疼就想出去,但想起锦曦的嚣张又忍了下来。这时看到她冲梅树撒气,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浓,见锦曦气鼓鼓地回了房,朱棣咧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满意地窝进了睡榻。
燕王府过了月旬来了客人。朱棣听报偷看了眼锦曦,摆了摆手道:“让客人在落雪轩等候。”他抬脚就想走。
“等着。”锦曦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来,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哄了哄,先他一步出了房门。
朱棣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他就不明白,锦曦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的。走出房门,阳光映得屋上的残雪耀眼,他微微眯了眯眼,不悦地说:“爷们儿的事,你去干吗?”
锦曦回过头来,微显丰满的身子被马甲包裹得更加凹凸有致,填补了原来的单薄,更显出一种风韵来。她低头哄着儿子道:“怎么,王爷是嫌我太‘珠圆玉润’,不好意思让我见客?”
阳光在她身上打上一层金边,浅紫色马甲边缘衬着一圈白狐毛,肌肤隐隐透着玉般的光泽,红唇带着浅笑,低头哄儿子的模样比从前更让人心动。朱棣暗道,这样子不是不好意思让你见客人,是怕客人见了你又再起心。心思转到这份上,更是说什么也不想她出去见那个人。
“你以为你有武功,皇上赏了你凤玉,这王府就真的由你做主了吗?在王府中你只是我朱棣的女人!回去!”朱棣沉了脸喝道。
锦曦扁了扁嘴站着不动,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你怕是不知道我王府中的家法!”朱棣横了心,就怕锦曦从此无法无天,今天非得治治她不可。
“你请家法去啊!”锦曦以为朱棣说笑,她见朱棣偷眼瞧她,眼神中有丝担心,一猜登门而来的人必是李景隆。她生下孩子,他怎么会不来?她还在奇怪李景隆怎么就不露面了呢。
锦曦就想抱了孩子去见他。李景隆没见到她怎么会死心?况且,这里是北平,不是南京,她是铁了心要面对李景隆,她痛恨李景隆时不时地说些话来威胁她,也不想活在他的阴影里。
两人各转各的心思,朱棣却被锦曦激起一丝怒气来,明明为了她好,锦曦不仅不听还这种态度。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喊道:“三保,把世子抱走!”
锦曦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朱棣,“你怎么了?”
“给我回房去,今天不准出房门一步!”
三保小心地走近锦曦伸手欲接过世子。锦曦想和朱棣说明抱孩子去看李景隆的原因,手一挡,三保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朱棣气往上涌,这王府上下都唯王妃之命是从,这都是自己宠出来的!他大踏步走过来,拉着锦曦往房间里走。
锦曦站得稳了,朱棣拉她不动,怒气便真的上来了。“燕三!”
“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看看你的态度!你这是和你夫君说话吗?本王敬你爱你,不意味着你就能为所欲为,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朱棣冷冷地说道。
锦曦一听他口口声声以“本王”自称,便知道朱棣真火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朱棣突然就发脾气,赔了笑脸,道:“是,你是王爷,是我的夫君,是这王府的天!行了吧?走吧,去见客人去!”
“说了不准去!燕三,把王妃带回寝殿,今天不准她出房门半步!”朱棣见她嬉皮笑脸,转过身去。
燕三对锦曦行了一礼,“王妃!”
锦曦的怒气也起来了,明明拉下脸来示好,他什么意思?“下去!”
燕三为难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王妃,这……”
“燕九、燕十一、燕十七,送王妃回去!”
锦曦看着为难的几个燕卫,看了十七一眼,一跺脚叫道:“朱棣,不就是李景隆来了,我不见他,他也会来见我!”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又改口说道:“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他,我还在奇怪呢!”
几名燕卫尴尬地低下头,燕十七咳了一声,道:“王妃……”
锦曦猛然一醒,在说什么呢,便道:“王爷,你,我回房说与你听。”
朱棣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黑,喝道:“都杵那儿干什么?当本王说话是放屁?”
这话一出,燕三猛地抬头上前一步。燕十七已跃上前去,手一探趁锦曦不注意抱走了孩子,低声道:“现在别闹!”
锦曦一愣,停了下来,她想朱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停手后见他还背着身子,便又喊了他一声:“王爷!”
朱棣拂袖而去,留下锦曦呆在庭院里。“朱棣!你怎么啦!”
看到那个银白锦裳的身影越走越远,锦曦大怒,“谁敢拦我!”
四个人齐齐挡在她面前,“怕是王爷心里有什么事,所以不想让你去,王妃,还是先回房吧!”
“走开!”锦曦的火气被挑了起来,跃身飞起拍出一掌,几名燕卫又不敢伤她。
燕十七挡了两掌,急道:“锦曦!”
“你若还是我二哥,你就不要拦我!”锦曦听到燕十七喊她名字,眼睛瞬间浮起水雾。
燕十七怕锦曦如此冲动,让朱棣当着李景隆的面下不来台。他不知道李景隆的事情,却从锦曦的脸色中敏感地察觉这个人的不寻常。顾不得别的燕卫在场,大喝道:“锦曦,你都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冲动?!你是燕王妃,你这样冲去找王爷算什么!胡闹!难怪王爷不准你出房门!”
锦曦一愣,缓了下来,是她错了吗?怎么莫名其妙就黑了脸吼她?心里突然酸楚难当,扭头跑了回房。
燕十七叹了口气,把孩子交给奶娘,低声道:“我去寻王爷。”
第三十五章卷帷望月空长叹(2)
燕三和燕九站在房门口都摇头,不知道今天燕王夫妇闹的是哪一出。
朱棣心中犯堵,走到落雪轩前停了停,待到走进去,脸上已露出了笑容,“景隆,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来的北平?”
“听闻王妃顺利生下世子,景隆正好有货从江南运到北平,就过府拜望!”李景隆穿了件玉色的长袍,外罩同色罩衣,领间露出一圈银灰色的狐裘,显得格外丰神俊朗。不过举止倒是沉稳了许多,眉宇间依然带着股玩世不恭的神色。
朱棣一进来,他便感觉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燕王身上就多了几分刀兵之气,即便穿着常服,那股气也能透体而出,李景隆心中诧异,对朱棣越发揣摩不透。
从前的朱棣性情倔傲,好军事,以军法治府,据说贴身燕卫十八骑个个武功了得,也不见得有多突出。今日一见,却能看出有种天地间唯我独尊的气概。真是就藩一方,成北平霸主了吗?但是所得情报却不是这样。
北平原有的驻军朱棣碰也未碰,一直被燕王府庞大的官员事务缠绕。就是去兵营,也不过是去瞧瞧燕卫左右队的日常练兵罢了。
李景隆打量朱棣的同时,朱棣同样也在观察他。李景隆已没有了在南京时的浮浪之气,今日穿着虽然奢华,却显出一种尊贵和大家之气来。
自从知道李景隆会武功且功夫高强,朱棣就起了心。他嘱燕卫详查了李景隆的生意后,结果让他大为吃惊。不是因为李景隆生意做得大,而是他不仅有神秘的“一品兰花”组织,还经营着江南的丝绸茶叶。单从这两点,就能看出李景隆的手段已不敢小觑。
“景隆,从前我答应过你,北平的货物由你供给,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朱棣含笑问道。
李景隆马上反应过来,当时朱棣答应这一条件时,说的是让他从此不再找锦曦。他呵呵笑道:“江南的织物,还有,新鲜菜蔬和蔬菜种子。来之前皇上特意吩咐说,北平菜少,怕王爷吃得不习惯。种子是皇上与娘娘吩咐一定带上的,说在北平试种种,看能不能长出来。”
朱棣赶紧起身,面南一礼,“谢父皇母后恩赐,朱棣……”他满脸都是激动之色,心知李景隆全瞧见眼里,又回身一叹,“北平荒凉,哪及南京繁华。这里太冷,且气候干燥,景隆来北平不知还习惯否?”
李景隆笑笑,“习惯,只要有美女美酒,怎么都习惯!”
朱棣哈哈大笑,连声吩咐来人准备酒席,唤来府中歌伎献舞陪酒。
席间李景隆只字不提锦曦,朱棣却主动唤人去抱了世子来。
不多时奶娘抱了世子前来,轻声道:“王妃听闻故人前来,吩咐说,今日太晚不便见客,明日请李公子琴音水榭赏雪景!”
朱棣暗暗拧眉,不动声色地笑道:“王妃盛情,景隆莫要辜负。王府事务繁忙,明日本王就不陪景隆了,让王妃替本王招待景隆也是一样。”
李景隆似不经意地瞥去一眼,含笑看着世子,道:“世子真是可爱,王爷好福气啊!景隆明日自当置办礼物答谢王妃美意。”
送走李景隆,朱棣的脸才慢慢冷下来,我不让你见,你就偏要见是吗?他漫步走到寝殿外,挥挥手让燕三和燕九离开。三保机灵地掀起棉布帘子让朱棣进去。
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娇叱,“王爷,妾身累了,请王爷移步书房歇息吧!”
朱棣的脚已迈了一半进去,听到这句话怒气更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来到书房却唤来白衣道:“李景隆三天前便到了北平,却谎称昨日才到,给我吩咐下去,盯紧了,无论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都给我查清楚了。还有,白衣,明日王妃在琴音水榭请李景隆赏雪,你亲自去,看明白李景隆借这一机会想要干什么!”
尹白衣低声答应下来。他前脚才走,燕十七便求见朱棣。
又来一个!朱棣暗想,当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思?沉了脸让三保叫燕十七进来。
“王爷!”
“何事?”
燕十七好笑地看着朱棣佯装看书,好心地提醒道:“有两件事想要禀报王爷!”
“说吧!”朱棣的语气始终淡淡的。
“锦曦似乎有什么事在心里藏着,我怀疑与李景隆有关。”燕十七细细把来北平之前锦曦吐血晕倒的事告诉了朱棣。他想,这可能就是锦曦今日想抱了孩子去见李景隆的原因。他想了很久,决定不再瞒着朱棣。
燕十七相信自己从小在山中与狼群为伍养成的野兽般的敏感。此时朱棣若是知道比不知道好。
朱棣越听越恼,把书一扔,冷冷道:“为何不说?”
燕十七想了想,答道:“锦曦如此,必有难言之隐,早说不见得是好事。”
“王妃的闺名也是你叫的吗?”朱棣想起锦曦让燕十七知道也不告诉他,心里的火一跳一跳的,当日锦曦待燕十七的温柔模样顿时全浮现出来,想起她居然让他吃闭门羹,更是气恼。
燕十七如当年在吕家庄一样,没有躲开朱棣的目光,坦然地站着,“她是王妃,也是我结义的妹妹。我做燕卫是报王爷大恩,也是为了她。十七并无歹念。”
朱棣当然明白,却极不好受,瞪着燕十七半晌,突然气泄了,一拳打在书案上,“我就是不想让她见李景隆,当日我便怀疑,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我可以一并担了,我就最恨她瞧不起我。”
不是恨她瞧不起你,是生怕她心中不在意你。燕十七在心里暗自道,想起当年锦曦和朱棣的一番斗气,微微叹了口气,道:“锦曦才十八岁,孩子气重。她若真的恼了,也是说走就走的。”
第三十五章卷帷望月空长叹(3)
朱棣一惊,想起锦曦当日离开燕王府的事,又是担心又是气苦,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还有,王爷,你的书拿倒了。十七告退。”燕十七身形一动,飞快地离开书房。
朱棣低头一看,可不是,书是反着看的,气得笑了。想起燕十七,心生怜意。这时静下心来,想起燕十七的忠心和痴情,也叹了口气,喃喃道:“锦曦,爱你的人太多,真怕你心里没有我。”
和锦曦在凤阳治军和好如初后回到燕王府,两人又经历了皇孙满月风波,各自饱尝了相思之苦,之后再也没分开过一天。朱棣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了无睡意,想去找锦曦又拉不下脸,这里不是南京燕王府里打开窗户便能瞧到锦曦的来燕阁。
三保见他时而微笑,时而皱眉,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偷笑,大着胆子道:“王爷,今晚月色不错,记得当日你在王府花园中舞枪,三保真想再瞧瞧,不知王爷武艺可有进展?”
朱棣一醒,笑逐颜开地骂道:“还不取枪来!”
他漫步走到庭院中,见正殿内灯火未熄,知道锦曦还没睡着,心道,每晚都等我,今晚我不来,你能睡着吗?他邪邪地冲三保一笑,脱下外袍,露出银白紧身内袍,银枪一摆,月夜雪光中只见枪尖挑出银花朵朵。
“王爷好枪法!”三保故意大声赞道。
朱棣见殿内没有动静,大喝一声,身形矫健,一条银枪舞得水泼不进。他苦练武艺,心知没有内力,不是江湖高手,却尽可能地把枪法、剑法、骑射练得娴熟。
锦曦不让朱棣进房,心里却极不好受。听到院内三保大呼小叫的,知道朱棣在练枪。没好气地想,半夜三更练什么枪!猛然想起刚嫁他时没了内力,逞强去和朱棣比试的情景,目中温柔浮现。她回身吹熄了灯,悄悄走到窗边观看。
灯光一灭,朱棣就没了劲,又不肯让锦曦知道他是故意练枪的,想到她不理不睬,酸痛的感觉在胸腔内冲撞,银枪一甩,舞得更为用心。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能随着银枪的刺出而发泄掉,渐渐地他忘记了练枪的目的,真的就练起枪来。
一套枪法使尽,他喘了口气,看到房内还是黑漆漆没有动静,气得把枪往三保怀里一扔,折身便进了书房。
锦曦却一直站在窗边,想起朱棣练枪英武俊逸的身形,痴痴地笑了。朱棣离开去了书房,锦曦便开始后悔,又拉不下脸去找他,叹了口气上床想睡,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见月影移西,院子里清辉一片,披上斗篷出了房门。
书房的灯火还没熄灭,锦曦隔了花树瞧着,想去找朱棣,又不好意思。呆呆地站着院子里瞧着一树梅花出神。
院子里的守卫却瞧见了。今夜正是燕九值勤,他看到锦曦站在院中时不时地往书房瞥去,心中好笑,想了想便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道:“王妃,冬日寒冷,你才生了世子不久,这般赏梅不宜太久,当心着凉!”
锦曦侧过头,漫声道:“怎么,当真听王爷之令不让我出房门半步?连这院子都来不得了吗?”
燕九忙恭敬地说:“王妃既然有雅兴,燕九不敢打扰,燕九告退。”他故意说得大声,说完就走。眼睛却偷偷地看向书房,心道,我看王爷能忍到几时。
存了看戏的心思,知道两人从前斗气成习惯了,燕九窝回耳房摸出酒来边喝边从窗缝里往外偷看。
书房内没有动静,烛火也没熄灭。锦曦不甘心地站在院子里,不多会儿身上便觉得冷。“阿嚏!”她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突然看到书房里的灯灭了。
从凤阳和好到现在,朱棣对她百依百顺,现在却不理她。明明是自己先发脾气,这时锦曦却委屈起来,狠狠地踢了梅树一脚,转身回房,心想,再也不理朱棣!
她和燕九的对话还有在院子里的举动全落在朱棣眼中。见她凉着了,朱棣一阵心疼就想出去,但想起锦曦的嚣张又忍了下来。这时看到她冲梅树撒气,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浓,见锦曦气鼓鼓地回了房,朱棣咧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满意地窝进了睡榻。
他转动了下身子,竟有种兴奋,心里盘算着明日该如何逗锦曦,这情形似乎又回到了初识时斗气的时候。
这一想,竟一夜无眠。
朱棣瞧着晨曦浸染,从榻上跳起来活动一下,心想着洗把脸精神会更好。想起今日锦曦要约见李景隆,他又皱起了眉。锦曦与他斗气,见了李景隆还不知道会是什么脸色,他心里的气早没了,想也不想地便走向寝殿。
锦曦还没起来,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和梅树,又是心酸,又是失落。回到房里见一室冷清不禁潸然泪下,不知哭了多久困极了才睡着。
朱棣咳了几声,见没有反应便走进去坐在床边,板着脸道:“今日本王要去兵营巡视,你代本王招待景隆吧!”
锦曦迷迷糊糊地听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很,身体酸疼,心想莫不是真受凉了。听了朱棣说话,她就只哼了一声。
还装?朱棣暗笑,继续板着脸,“岂有此理!王妃当真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竟敢不起身回本王的话!”说完拂袖而去。
锦曦听得明白,心里更气,又没气力和他说话,见他走了,想起今日要见李景隆,便硬撑着起来打扮妥当后,吩咐侍女把琴音水榭布置好了,披上斗篷就出了寝殿。
她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刻意放得缓了,扶着侍女慢慢走了过去。寒风吹来,锦曦的脑袋反而被冻清醒了些。进了水榭靠在软椅上,强打精神等着李景隆,暗想不能让李景隆瞧着她病蔫了的模样。
第三十五章卷帷望月空长叹(4)
巳时李景隆依约前来。
锦曦神采奕奕,剪水双瞳在他脸上转了转,笑道:“李世兄风采依旧,别来无恙!”
李景隆笑道:“锦曦,没想到你生了孩子更显韵味,王爷好福气!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想见我,为什么?”
锦曦淡淡地笑了,“云南的茶,不过是往年不舍得喝的陈茶,李世兄勉强笑纳!”她提起水壶开始温杯,一丝不苟地沏茶。
李景隆的眼睛微眯了眯,露出针一样的锋芒。当日在韭山玉蟹泉,锦曦便这样煮过一次茶。今日她重新为他煮茶,神态自然,语笑嫣然的,倒叫他看不懂了。从来都是他掌握一切,今日锦曦的主动却打乱了他的心思。
“李世兄请!”锦曦把茶杯移过。
李景隆默然地端起,嗅了嗅茶香,浅啜一口,果然是雪露红芒,韭山上煮过的那种茶!
“我和你没有什么客套话讲,”锦曦慢慢地抬起头,逼视着李景隆毫不退让,“事情你也清楚,你告诉我的,我也没法告诉别人,你以为这就是痛苦?你很得意?不过,今日我想与你打个赌!”
李景隆转动着茶杯,心里疑惑,锦曦何时变得这般强势了?他不动声色地笑道:“锦曦,你想要什么,我能办到的,我都能为你做。”
“你不是拿皇上赐的龙凤行天下的玉威胁我吗?不是说只要王爷起兵,你绝不会让他得逞吗?你要我知道了这一秘密,算准了我不敢让王爷知晓,怕勾起他的野心,只能畏惧于你,又怕你告诉太子而相忌于他。我和你赌十年。这十年之内你不吐露北平的举动,十年之后,我必会助王爷成一方霸主。不管将来如何,你若没这心气,那你现在就可以去向太子进言,让他防范王爷,甚至去皇上面前禀告,让他打压王爷!”锦曦气定神闲地看着李景隆,神色轻松,似开玩笑又似认真。
十年,你以为十年后的朱棣就有这能力让我惧怕他?李景隆讥讽地想。嘴里却道:“十年,你觉得十年后朱棣就能赢我?告诉你,他一生都不可能,只能偏安于此,还要看看太子将来是否高兴!”
脑袋很重,身体酸软,锦曦却保持着灵台的清明笑了,这笑容宛若春花绽放,李景隆瞬间又回到了魏国公府的后院树上,被她的笑容迷惑的时候。这时才他发现锦曦今日穿着浅紫色的大袖衫,水榭升着火盆,感觉暖意融融。
“锦曦,我答应你。只是十年太长,让我再好生瞧瞧你。”李景隆目不转睛地看着锦曦,喉间溢出轻笑声,“你真聪明,我怎能忘了你,锦曦!可是我也很伤心,你为了燕王百般设计,竟然扮了当日未出阁时的装束来迷惑我。”
锦曦脸一红,有些咳嗽,掩住嘴轻声道:“被你识破了,随你吧。不管朱棣如何,我总是随他一起的。”
见她轻咳,李景隆皱了皱眉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适应北平的气候还是生产之后体质弱了?请了大夫瞧过吗?”
锦曦听他说关心的话,身体一抖,手臂上就起了层鸡皮小疙瘩,禁不住苦笑起来。李景隆就是如此,转眼是魔鬼,瞬间工夫就能化成温柔可亲之人。被他一语识破,锦曦蔫蔫地靠在椅子上,笑道:“没有大碍,受了点儿寒罢了。”
“我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了,竟答应你。”李景隆见锦曦明丽的脸上隐着病容,脸也转得红了。不用试也知道她在发热,腾地站了起来,背对着锦曦道,“十年,我答应你,我在北平所探得的消息,绝不会对燕王不利。十年之后,但凭燕王福气吧。”
他慢慢走出水榭,停了停轻声道:“锦曦,这次是你赢了。”
看着他消失,锦曦一下子泄了气,身上出了密密的一层细汗。李景隆往日说的话全在脑子里浮现,她早猜到他的“一品兰花”必是为皇上办事。在韭山煮茶时便是用的这种雪露红芒,她清楚地记得李景隆后来告诉过她这种茶来历时的情景。
“我是想告诉你,皇上赐了我一块。而且,我知道,你爱饮此茶。”
“我的意思嘛,你不明白吗?只有最得皇上信任之人才会得此赏赐,你说,我是皇上跟前的什么人呢?”
锦曦微微地笑了,以往知晓李景隆说的秘密只觉得痛苦,今日却能利用他说的秘密定下十年之约,不知道这十年能否为朱棣赢来自保的机会。
她缓缓起身,因为放松了心神反而支撑不住,唤了声,“来人!”身体一晃就昏了过去。
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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