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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纹莲花楼(全四卷)-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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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看着封磬:“那是一块纯粹的麝香,有燥味,并非熏香,那是药用之物—是谁把它放在封姑娘房里?是谁把它引燃?你赠她红豆,你赠她珠宝,你突然要她嫁人,她的房内有人点燃麝香,又或许有人在她食物之中下毒—麝香、麝香那是堕胎之物……”
“闭嘴!”白千里厉声喝道,“李莲花!我敬你三分,你岂可在此胡说八道?非但辱我师父,还辱我师妹!你—你这卑鄙小人!”四周嗡然一片,谁都对李莲花那句“堕胎之物”深感惊骇,谁听不出李莲花之意就是—
就是封磬与封小七有那苟且之事,封小七有了身孕,封磬要她嫁人堕胎都无结果,于是逼不得已,杀了自己的女儿。这若是个理由,倒是真是个理由。谁能相信万圣道总盟主封磬,平日温文儒雅,以种花为喜好,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会做出这等事?
封磬一张脸已经铁青:“李莲花,你说出这等话来,若无证据,今日我不杀你—不足平我万圣道之怒。”
李莲花垂下手来,指了指地下:“你想再见他们一面么?证据,或许就在他们身上。”封磬怔了一怔,三乖已经喊了起来:“就是你!你杀了她!你杀了她!”他突然疯了一般拿起把铲子在院子里疯狂的铲土,地上很快被他铲开一个大洞,只见洞里有两张草席。
三乖跳下坑去,一把揭开其中一张:“她有了你的孩子!”
白千里惊恐地看着那坑里已经肿胀的死人,那泥土中面容扭曲长发披散的正是他那不知世事任性骄纵的师妹,他却从不曾想象她会有这个样子。泥土中尚有一团白布包裹血肉模糊的东西,那是个未成形的胎儿。三乖又猛地揭开另一张草席,草席下是一张满是刀痕的脸,虽然扭曲变形,却依稀可见这人活着的时候原本是如何俊俏,这人谁也不认识,却人人一见而知他便是那“清凉雨”。
他竟是个如此俊俏的少年。
三乖指着封磬的鼻子:“那天夜里,我去了趟三姨妈家,赶夜路回来的时候,在山里看见你和他们在打架。你要抓这个女的回去,这个男的不许,你先把女的踢倒,再用断掉的长矛将男的钉在树上,用剑砍断他的手,砍坏他的脸,一直砍到他死!砍到剑断掉!那个女的没死,你不停的踢她,用矛头扎进她的肚子,这个女的手里也有一柄剑,你抢走她的剑,用剑柄将她敲昏—我全部都看见了!你看她躺在地上流血,把她扔在地上,就走了。我救了她回家,治了好几天,她的孩子没有了,人还能活着,可是你杀了她的男人,她每天都在哭,有天我卖猪肉回来,看到她用条白布把自己挂在梁上,上吊死了。”
他指着封磬,全身颤抖:“她说你是她亲爹,她说因为她长得和她娘太像所以你玷污了她!她说你怕她和她男人走了,怕她男人把你的丑事抖出来,所以要杀人灭口—我是不记得她说你叫什么名字,我知道你是个很有势力的人!但是这是两条人命啊!那么年轻的小姑娘,你把她逼死,你说你还是个人么?我不服气,我全都看见了,我就是不服气啊!我三乖只是个杀猪的,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本事,但我总想这事老天一定要给人个交代!这算个什么事啊!”
他重重地一拍他那杀猪的架子,震得铁架子直摇晃,一瞬间真有力拔千钧的气势:“我想寻个青天来帮我,我想你有报应!所以我杀了两头猪,把猪弄成他们的样子,我想这千古奇冤一定有人来昭雪!老天果然是长眼的!”
封磬脸色煞白,李莲花静静地看着那两具尸体,过了好一会儿,他道:“清凉雨身上这许多剑痕,不知白大侠可认得出是什么剑法?”白千里踉跄退了几步,他虽不学剑,但封磬有家传‘旗云十三剑’,十三剑均是出奇制胜的偏诡之招,入剑出剑方式完全不同,用以对敌人造成最大的伤害。
清凉雨脸上这十几剑,包括腹上长矛一击,都是‘旗云十三剑’的剑意。李莲花抬起头来,看着渐渐沉落的夕阳:“封总盟主,千万种怀疑不过是怀疑,你可知道究竟是何事让我确信你就是杀人凶手?”
封磬冷冷地一笑,李莲花慢慢地接下去:“那根枯枝,和那张白纸。”封磬一言不发。
“我从万圣道总坛回来,路上总盟主所赠的骏马突然受伤,导致回来得迟了。其实惊马失蹄,那下场多半不大好,但偏偏我这人有些运气,所以躲过一劫。那两匹马究竟为何失蹄,我已请了大夫细细查看,料想和总盟主的厚爱有些关系。”李莲花微笑道,“而等我回到莲花楼,楼中却已有人在等我,要我交出那两样东西。”
李莲花慢慢地道:“我就奇怪了—连王八十自己也不知道他兜里有那三样东西,他拿出相思豆、豆荚和白纸的时候,只有我和白大侠在场。”白千里全身发抖,却用尽力气握住手中的金钩,点了点头。
“而我们到了总坛,见到了心仪神交许久的封总盟主。白大侠和王八十又将那三件东西讲了一遍,白大侠把那粒红豆给了总盟主,而我却把枯枝和白纸收入怀中。”李莲花微笑,“那么这个从我莲花楼中下来,开口索要那两件东西的人是谁?除了白千里、王八十、我和你之外,没有第五个人知道那两样东西,更没人知道东西在我怀里。”
李莲花略有遗憾地摇了摇头:“也许你以为那张古怪的白纸藏着泄露你身份的秘密,但其实没有;你冒险来夺,却让我知道你是谁—比我早到角阳村,武功如此高,知道那两样东西的人,只有白大侠和你;而‘夜先生’显然并不是白大侠。”
封磬若有所思,想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扯出个笑:“你怎么知道‘夜先生’不是白千里?”
李莲花正色道:“我叫他‘夜先生’,如果真是白大侠,他定要和我拍桌,再三强调他其实姓白……总盟主养气功夫好极,一早我就赞过了。”
白千里颤声叫道:“师父!”
封磬慢慢转过头来,白千里咬牙切齿地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字一字地问:“那两样东西,当真在你身上?徒弟请师父……验明正身……”
封磬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从怀里缓缓摸出三样东西,丢在地上,正是那红豆、枯枝和白纸:“我除恶半生,不想今日竟轮到自己。李莲花!其实你猜测的大部分都对!我去滇南取了红豆,并没有什么善心,我将三颗毒豆混入花豆汤中,想让她喝下打胎,结果被清凉雨这小子坏了事;后来点了麝香,又被她摔了出去,封小七留着孩子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因为她恨我。”
他仰天长笑:“今时今日,我就一并说了吧!你们以为我秽乱亲生女儿?我禽兽不如?呸!封小七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他阴森森地道,“她是秀娘和人通奸所生,所以当年—我一掌杀了她,将她埋在蔷薇花下。封小七根本不是我女儿,我想要将她如何便如何,她亲生父母对我不起,报应在女儿身上,有什么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千里骇然看着封磬,这位他尊敬了三十多年的师尊,在背地里居然是这等模样……封磬狂笑不止,四周的万圣道弟子人心涣散,忍不住开始后退。这疯子杀死妻子、与养女通奸、又逼死养女,谁知道丑事暴露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只见“铮”的一声脆响,封磬拔剑而出,黄昏之中,他手上所持的剑如一泫碧水,玄色中浓浓地透出碧意来,正是少师剑!白千里眼见此剑,情不自禁便欲夺回,李莲花衣袖一抬,将他拦了下来。
夕阳狂热如火,那掠过夕阳的霞云正如三秋狂客的一笔浓焰。
白千里一怔,他并不以为李莲花的武功能高得过自己,但他衣袖一抬,自己便过不去了。
然后他听李莲花很和气地问:“白大侠,这柄剑……当年花了你多少银子?”
“十万两。”
然后李莲花叹了口气:“太贵、太贵。”他看着封磬,喃喃地道,“买不起,看来只好用抢的了。”
封磬剑气暴涨,杀气一寸一分地袭眉惊目。
围观的众人惨白着脸色,一步一步后退,为这圈子里的两人让开个地来。
风吹地,满黄沙,夕阳西下。
吉祥纹莲花楼之白虎
纸生极乐塔
“后来呢?”
空荡的吉祥纹莲花楼中烛火摇曳,只听见些许桌椅摇晃的声音,有人咬牙切齿地道:“你别告诉我封磬是被猪妖附了身,随后拿了块砖头将自己砸昏,然后你就将这剑捡了回来。”
另一人正襟而坐面色从容,淡定道:“你真聪明……”
“咯啦”一声,陶器倒地碎裂,先前那人勃然大怒:“死莲花!你不要欺人太甚!快快坦白!角阳村那事儿是怎么回事?”
吉祥纹莲花楼之内,那一向啥也不搁,连喝酒都要把酒杯子从桌子底下摸出来的木桌之上,现在放着块比黄金还耀眼的软缎,软缎上垫着个绣着杂色四季花的软垫,软垫上放着个黑檀木嵌紫金丝镂花座儿,整得像个贡祖先的排位——这檀木座儿上恭恭敬敬地放着一柄剑。
玄铁色透着青碧,一股子井壁似的清冷光润,正是“相夷神剑”李相夷、李大侠、李嫡仙、李门主曾经的那柄爱剑——少师剑。
李莲花摸着下巴看着那柄被方多病搞得像个祖先牌位的剑:“我说我施展一招惊世骇俗、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空前绝后的剑招打败了封磬,白千里对我敬佩得五体投地,双手奉上次剑,你也不信;我说封磬看我是用剑奇才突然欣赏我的根骨,亲自将次剑送我,你也不信……那么……”他喃喃地道,“那就封磬……那个……有隐疾在身,动手之前突然暴毙身亡……你看如何?”李莲花用一种欣然而期待的眼神看着方多病。儿方多病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喂了一肚子大便的老鼠,这世上有人扯谎还欣然期待旁人同意他扯得合情合理?
“死、莲、花!”方多病拍案而起,“总而言之,你就是不肯说了?没关系!这件事老子和你没完!你不说,我总会找到白千里,白千里总会说!何况听说难题万圣道上上下下几十人在场,你还真以为纸能包住火?”
李莲花却道:“这说的也是。”
方多病被他气得跳脚:“***的就满口胡扯,总有一天老子会搞清楚这柄剑你怎么来的!到时候老子再和你算总账!死莲花!李小花!李王八……”
方多病的肮骂对李莲花而言就如过耳春风,只见李莲花从怀里摸了个东西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比起少师剑,我现在更好奇这个东西。”
方多病的注意力立刻被桌上那东西吸引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莲花道:“这是王八十从封小七衣兜里摸出来的纸条,我猜这东西也许不是封小七 ,说不定是清凉雨的。”
方多病诧异:“清凉雨的?这有什么用?”
李莲花正色道:“这是个很有趣的东西,你不觉得么?”
【一】第一张纸
李莲花放在桌上 并不是一张“纸条”,而是一个纸糊的方块,方块上画着线条,似乎是将那方块切去了一角。
方多病瞪眼:“这是‘纸条’?字在哪里?”
李莲花敲了敲桌面:“字在它肚子里。”
方多病皱眉:“这是什么玩意儿,有什么用?”
李莲花摇头:“不知道。”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方块,“这是张十字形的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字‘四其中也,或一上一下,或上一下四,或上二下二,择其一也’。”
“‘四其中也,或一上一下,或上一下四,或上二下二,择其一也’?”方多病的眉头越发打结,“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李莲花在桌上画了几个方框:“把那张白纸的中间算成四份,它的上下就只剩下两份,符合这句话的本意。它说这是一个东西,这东西中间四份,上下两份,或者中间四份,在中间四份的第一份上头又有一份,在中间四份的第四份下头又有一份,也可以……能符合它本意的‘东西’就是个方块。这张十字形的白纸,将一份一份的白纸折起来,能折成一个方块。”他一摊手,“或许还有其他形状的白纸,也能弄一模一样的方块。”
方多病眼神古怪地瞪着那张纸方块:“就算你能用白纸使出一万种方法弄成这样的方块,又有什么用?”
李莲花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所以说,这是个很有趣的东西。”他缩完脖子之后又很惬意地歪了歪脖子,舒舒服服地坐在椅上,“这东西在封小七的衣兜里,那时候封小七刚刚盗取了少师剑,要帮清凉雨去救一个人。封小七和清凉雨在救人的路上被封磬所杀,少师剑被夺,显然那个人并没有得救。我猜这个方块,和清凉雨要救的人有关。”
李莲花继续正色道:“能让清凉雨甘冒奇险潜入万圣道三个月之久,意图盗取少师剑相救的人,想必很有趣吧。”
方多病沉吟:“莫非这东西就是救人的关键?藏着地点什么的?或者是藏着什么机关破解的方法?”
李莲花赶紧道:“你真是聪明……”
方多病斜眼看着李莲花:“莫非你又想出什么门道没有告诉我?”
李莲花又赶紧摇头:“不不,这次我和你像的一模一样。”
方多病嗤之以鼻,全然不信:“难道你想替清凉雨去救人?”
李莲花瞧了那被贡成牌位的少师剑一眼,微微一笑:“少师剑不是利器,要说世上有什么东西非要少师剑才能斩开的话,说明关键不在剑,而在用剑的人。”
方多病大吃一惊:“用剑的人?你说李相夷?李相夷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清凉雨盗了这剑也万万来不及了。”
李莲花正色道:“你说的倒也是实话……不过,我说关键在人,并不是说关键在李相夷。”
方多病瞪眼:“那你的意思是……”
李莲花点头:“少师剑刚韧无双,唯有剑上劲道刚猛异常、寻常长剑吃受不住的剑招,才非要少师剑不可。”
方多病继续瞪眼去瞧那柄名剑:“清凉雨冒死偷了这柄剑,难道是送去给一个拿剑当狼牙棒使唤的疯子?”
李莲花咳嗽一声:“这有许多可能,也许有人要求他拿少师剑换取某个人的性命;又或许他以为这柄剑可以砸开什么机关;又或许这柄剑的材质有什么妙不可言之处,说不定把它碾碎了吃下去可以救命……”
方多病忍不住打断他,怪叫一声:“吃下去?”
李莲花又正色道:“又或者这柄剑是什么武林前辈留在人间的信物,可以换取一个愿望什么的……”
方多病古怪地看着李莲花,李莲花不以为忤,从容而坐,半晌方多病喃喃道:“老子疯了才坐在这里听你胡扯,老子的老子逼老子读书考功名,老子的老子的老子逼着老子娶公主,老子狗屁事情一大堆,疯了才跑来这里……”他重重一拍桌子,“你要玩方块自己玩去,角阳村的事不说就算了!少师剑的事不说也算了!不必坐在这里费心扯谎给老子听,老子走了!”
李莲花道:“这个……”他本想说当朝皇帝只有一个太子,膝下再无子女,莫非近来又新生了公主?如此说来那公主只怕年纪太幼,此事万万不可。
李莲花还没说完,方多病倒是很潇洒,当真拍拍袖子,施施然从窗口走了。李莲花望着他潇洒的背影,叹了口气,喃喃地道:“我当真的时候,你又不信,我胡扯地时候,你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李莲花站了起来,本来是想把那柄剑从那牌位上拿下来,转念又想取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叹了口气之后,终还是留在了那牌位上。
这许多年后,也许少师剑的宿命,就只是留在芸芸众生为它所立的牌位上凭吊罢了。持剑的人,毕竟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方多病一怒而去,他自是半点也不想去做驸马,一出了莲花楼就飞似地改道前往嵩山少林寺。不想他老子却比他聪明许多,一早猜中这逆子势必往和尚窝里躲,说不定还要以出家相胁,派人在嵩山脚下一把将他逮住,即刻送入宫中。
方而优贵为当朝太子少傅,方多病的老子方则仕官拜户部尚书,皇上近来认了兵部尚书王义钏的女儿做昭翎公主,又有意将昭翎公主许配于他家,这天降御赐的好事谁敢耽误?于是八百里快马加鞭,方多病被家中侍卫点中全身二十八处穴道,连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火速送如景德殿。
方多病从来没有见过王义钏,虽然他老子在朝中当官,但方则仕住在京城,方多病一直住在方家,成年之后浪迹江湖连家都少回,他和他老子都不大熟,更不用说兵部尚书。王义钏生得什么模样他都不知道,王义钏的女儿生得什么模样他自然更不知道。
突然要和这样一位公主成婚,万一这公主芳龄三十,身高八尺,腰如巨桶,纵然是貌若天仙他也消受不了。于是打从进宫以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溜。
方多病被送入景德殿,这是专程给皇帝谕旨待见,却一时无暇召见的官员暂住的地方,景德殿虽不像皇宫里各式的宫殿那般气势磅礴,但也雍容大气,安置官员的厢房更是装饰考究。此地与宫城尚有一墙之隔,住在这的人都是皇上点了名要见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大家互相都客客气气,不熟的装熟,熟的自然更熟到人我难分、人我莫辨的境地了。
方多病全身被点了二十八处穴道,一身武功半点施展不出来,在景德殿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方则仕也不好再让侍卫跟着他,简略说了几句就走了,言下之意自是要他乖乖听话,皇城重地,不得胡闹,否则为父将有严惩云云。
方多病听话了半日,但见时辰已至深夜,他如何还忍耐得住,当下从房中悄悄翻开窗户,摸出后院去也。
这里离皇帝和公主尚有些距离,他若能从这里出去,说不准还能在方则仕发现之前逃离京城,而他逃走之后他老子是否会被皇帝降罪,他自是半点懒得想。二更时分,景德殿这等微妙之处,人人行事谨慎,战战兢兢,自然从来无人敢在半夜翻窗而出。
方多病武功虽然被禁,身手依然轻盈,自殿中出去,一路无声无息。月色清明,映照得庭院中影影绰绰,他屏住呼吸,正在思考后门究竟在何处。
“咿呀”一声轻响,不远处木桥上上传来细微的声响。方多病无声无息地往地上一伏,趴在花丛之中向木桥那边望去。
一个不知什么颜色的身影正在过桥,庭院木桥的花廊上爬满了藤萝,里头光线暗淡,方多病只依稀瞧出那头有个人,却看不出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不定是景德殿巡夜的侍卫。他耐心地屏住呼吸,纹丝不动地伏在花丛中,依稀已和花木凝为一体。
“咿呀……咿呀……咿呀……”木桥上微乎其微的声响慢慢传来,“侍卫”在那边走了半天却始终没从桥上走出去。方多病等了许久。终于觉得奇怪,凝神听了许久,似乎那木桥之中并无呼吸之声。他慢慢地从花丛中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气氛让他觉得应当去木桥那瞧上一眼。
庭院中花木甚盛,夜风沁凉……方多病突然觉得有些太凉了——这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桥头——
方多病瞪大眼睛看着那木桥,木桥中并没有人。花廊中悬了一条绳索,绳索上有个圈,圈里挂着件衣裳。风吹花廊,那件衣裳在风中轻轻地摇晃,绳索拉动花廊上的木头,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这是什么玩意儿?方多病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那衣服还在,并且他很快认出那是件女人的裙子。就在这时,不远处货真价实地传来脚步声,巡夜的来了,方多病飞快地在那绳索和裙子上下看了几眼,在裙子之下、木桥之上吊着个眼熟的东西。
方多病突然兴起个大胆的主意——他一把扯下那绳索,连绳索带衣服一起卷成团揣入怀里,拾起木桥上的东西,往一侧草丛中一跳一滚,又暗伏不动。
巡夜的侍卫很快便从木桥经过,并未发现桥上有什么古怪。方多病心头怦怦狂跳,老子胆子不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等伤天害……啊呸!这等亵渎先灵的事,但这事绝对不简单、绝不简单……
方多病抄起衣裙的时候知道这是件轻容,这东西极轻所以贵得很,能拉动绳索摇晃证明衣服里还有东西。而另一件他揣在怀里的东西才当真让他心惊胆战——那是一张纸条。
一张十字形的纸条,并且留着很深的折叠的痕迹——它分明曾是一个方块,只是未曾用浆糊黏好,并又被夜风吹乱了。
他奶奶的这里离角阳村有百里之遥,离死莲花现在住的阿泰镇也有五六十里地,这可是皇城啊!怎么也会有这东西?
是谁在木桥里挂了个吊颈的绳子,又是谁在里面挂了件衣服?方多病手心渐渐出汗,不管这闹事的是人是鬼,显然它的初衷绝不是给自己看的。
“它”必然是为了给这景德殿里的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些人看。方多病在庭院里伏了一个时辰,终于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天亮。
在景德殿中安排方多病住的房间里——
“哈——”的一声哈欠,方多病醒了过来,下床穿鞋的同时暗自抱怨着这又小又窄又硬得要命的床,和方氏家里的不能比也就算了,居然比李莲花那楼里的客床还硬,亏得外表看看这地方还不错,结果木床做工竟这么差,真是岂有此理!
洗漱完毕,方多病晃到用膳之处,他数了数,住在景德殿内的官员共有五人,表面上看来并无人身带武功。
方多病在各人脸上瞟来瞟去,发现他们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人发现他昨夜摸了出去。
“方公子。”前来搭话的似乎是位自西南来的远官,做官的名堂太长方多病记不住,只知这位生着两撇小胡子的大人姓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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