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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妆初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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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角有楠木圆凳对称环桌,凳上垫着金蟒翻花厚褥。对月成镜的冰面前,水沐清微微偏首,下意识地又望了新梳的发髻一眼——等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孩子气时,不禁哑然失笑,“像个傻子。”信手揽过整齐垂落的长发,他自在地坐下来。
不经意间回想起她为自己绾发时细腻的指触,唇角再度勾起一个浅弧。眉玺,这个蕙质兰心的女子,是他的……“妻。”笃定地念出这个字,莫名竟有一丝宽慰。似谁在沉寂七年的心湖里倒了一斛暖酒,醇美,酣畅,酒面映着红颜笑靥温柔到不可思议。
然而……眼前倏忽掠过另一道人影,修长的双眉不由得微微拢起,“东风唯亲鉴,南山何其远……”喃喃念起从前轻狂不驯时写下的诗,他眸中的精光又开始流浮不定……
那时的他——弱冠翩翩,心高气傲,举手投足间尽是醉倾千江月的风情,也是在那场花灯会上,在云集来的人群吟诗作对比才学的地方,他遇见了全苏州城第一才女——杜妃夷。
因乎,风流才子,玉貌佳人,两情相悦出双入对——传在当时亦是一段锦绣良缘的佳话!若非后来荀初郡主出现,水杜两家结为姻亲之好也着实无可厚非……
那时他爹娘相继去世,由他接手的水家绸庄陷入空前未有的困境。而那渊王爷又暗中作难,几近胁迫他娶荀初郡主为妻……
又若非——若非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两人情难自禁,直至木已成舟——他或许真真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娶妃夷……
却怎么料到——这良辰美景竟皆成了虚设!妃夷在成亲当晚便大病呕血,自此卧床不起,寻遍名医也不见好转,直至两个月后香消玉殒……
“妃夷……”恍惚间扬手,宽袖带出极细微的“哐呤”声,却让沉思中的人心弦骤紧!这才发现——楠木桌上还摆着一个精致的暖手小炉,是丫鬟随手放上去的,如今炉眼里冒出的却是几缕苍翠的冷烟。
眉间微露困惑,水沐清伸手轻抚上去,细细摩挲炉面上凹凸错致的镂刻,恍然又回忆起了两年前的那只暖炉……
“路上风雪大,夫君留着它暖手倒也不坏。”当时的眉玺照旧一身明灼绯衣,白裘披风张扬在凛冽的冬雪里猎猎翻飞。她笑容柔婉,于临行的马车前递上一只精巧的暖炉。
眼尾处的温暖虚浮得不落实地,笑了笑,水沐清客客气气地伸手接过,“早些回去吧。”是他仅留的一句话。
此次西行自玉门关至楼兰,途经“死亡之海”莫贺延绩,沙漠气候变幻难测,何况车队跋涉便更是艰辛。水沐清先前又怎会料到,小小一只暖炉,竟起了那样大的作用……
炉中燃的是一种特殊的“冥焰”,焐着掌温便不会灭——故而一路伴着他度过严寒。待穿越莫贺延绩,赤日炎炎,银沙刺眼时,那暖炉竟似有灵性般降下温度,反倒成了纳凉用的“冰炉”!后来才知道,她在炉内第二层铺的是“赤穆凌”——府内用来降暑的珍品药材。
水沐清不得不惊讶于她的细心——烧完冥焰便正好步入沙漠,连时日都算得分毫不差!平日里只见她一个人待在闺中描画,也甚少见她与丫鬟们交谈,她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而这惊讶便在几天后转化为震惊——就在车队步入沙漠中央最诡谲的圣墓谷,遭遇嗜血的邪虫血蝇结群攻击时,炉内再度散发出奇香,而那香味恰好是那些血蝇的克星——“宫芽蕨”。
直至车队顺利抵达楼兰的绸庄分铺,炉中的宫芽蕨也方巧燃尽。
水沐清开始细细审视起这非同小可的暖炉来,无意间发现刻在暖炉内壁上几个小字:“若破之,方可知晓最后玄机。”是她娟秀的字迹,藏着欲晦又明的神秘。
水沐清略有迟疑,而后果断地用内力震碎了那只暖炉,结果却是——什么也没发生。除了埋在灰烬里的薄瓦碎片,除了那点若有似无的暗香,竟是什么都没留下……
犹记得绕在心头那一丝微妙的遗憾,原想再见面时问个究竟,怎知两年一过,便也将之忘得干净了。
“等明日,一定要向你讨个答案才好。”思及此,水沐清的唇角浮出一朵温柔的笑漪。却未等这抹笑容在眉角绽放开,便只觉后背一震,来不及回首时便已被身后人封住了穴道——隔空点穴!真真是——该死!若非因她心神不宁,凭自己的武功修为,又怎会给偷袭者可乘之机?!
月影魅残,身后是栖巧檀香盈袖,幽幽浮浮,飘忽不定——是她偏好的那一味熏香。一如婉婉萦绕在耳际的声音,熟悉得让他心寒,“夫……”又在转念间换了称呼,“水沐清,有些事,我也该与你说个明白了。”
眉玺!她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是——
“我并不是什么杜家二小姐,与你成亲本是奉主上之命,并非真心嫁你。而这三年来,你我一直相敬如宾,亦不曾有过肌肤之亲同房之契,这夫妻之称可算有名无实。平心而论,你未曾给我一份情,我亦不曾予你半份意,你我谁也——不欠谁。”
不、不不——眉玺你还欠我一个答案!水沐清在心底喊,紧蹙的眉峰倒映在冰面上,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却见他在顷刻睁开眼睛,眸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精光!原来她——
“事到如今,我需回去复命。你我的夫妻情分,便也到此为止了吧。”
说着这样绝情的话,语气却不见一丝锋利,只因眉玺原本就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啊!说话温腔软语细声细气,笑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了别人——亦是这样的,善解人意的女子……
恍若柳暗花明的刹那,云开雾霁明月也现。携同所有藏不住的思念都在瞬间清晰起来……满满写在思念里的再不是从前那道支离破碎的影子——却是她温静淑好的眉目,是她低柔轻软的话语,是她装聋作哑时讨巧的神情,是她一步步向自己走近,朝自己摊开掌心时那一抹淳熙的笑容……
“水沐清,你——好自为之。”
便闻身后一丝轻浅的叹息,衣袂翩跹,终是连那檀香味也飘远了,飘散了,触之不及。
徒留孤影对镜,水沐清轻叹着阖上眼眸:眉玺,眉玺……原谅我的自私,我已经,没有办法放你自由……
第五章 浅印·红缎
子夜,魅时。是谁偷摘了残月藏身蔽影?刹那间星云易色,熟睡的人又岂知瞬临的危险?便闻“吱呀”一声,萃倚阁朝南的窗户灌进了凛冽的寒风,紧跟着一道黑影溜入,寂寂默默地阖上了窗。
床上的女子闻声利落坐起,嗅到来人身上的血腥味顿时一诧,“你怎么……”已然知道了来者何人。
“哼,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冷冷的讥诮声,那道黑影转瞬便已近身至床前,“该死的,躺在戚总管床上的竟是言忌!”
“……呀?”眉玺竖指掩唇,好似不明所以的口吻。心下却已有了数,水家绸庄每一分铺都有好几名“护主隐侍”,他们表面上与家仆无疑,功夫之深却堪比大内高手。想必言忌也是其中之一了。
“少跟我来这招!”来人气哼一声,忽然蛮横地伸手捉住她的发,????的不知在扯着什么,一面嘴里喋喋咒骂着,“见鬼!你怎么没早先告诉我——那言忌算什么狗屁家仆?凭他的内功底子,恐怕连西晷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连自己的破杀“柳叶刃”都能轻松接住并反手送还过来——手臂上的割伤便是因它而起。简直是奇耻大辱!害自己不仅杀不了戚总管,倒过来还要被自己的武器弄伤!若非自己轻功胜他一筹,怕是连脱身都难!
“我……这里有金创药。”不能点灯,眉玺小心摸索着正要下床,却被对方出手拦住——“来不及了。你——先忍一下。”
眉玺霎时只觉得右臂一疼,对方已用柳叶刃在她手臂上割了一道不深的伤口,紧接着便闻屋外一声惊呼——“有刺客!”伴着混乱的嘈杂声纷纷往萃倚阁这边涌过来。
而真正的“刺客”却已经翻身至床底下躲了起来。
黑暗中摸索到床头的那瓶金创药丢进床底,眉玺叹息着摇摇头,唉,好像她又该当替死鬼了吧?无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哐——”的一声,萃倚阁的门被大力推开,呼啸的北风肆无忌惮地登堂入室,明黄的灯火映亮了门外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站在最前面的言忌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是……她?
便见床上的女子合衣而坐,乌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她的表情。她微微侧着身,倒像是故意让言忌看见自己右臂上的叶刃伤口。
就在下人们皆瑟缩着身子不敢轻举妄动时,只有戚总管一脸惶急地亟欲上前询问:“要命了要命了!少夫人定是被那刺客——”
还未迈出几步却被言忌谨慎地伸手拉住,“戚总管,那刺客,可能就是……”他为难地皱紧了眉,没有说下去。
“不可能——简直胡说八道!”戚总管激动地扬袖大喝,他原本身体就不好,这样一喊更是连连狠咳了好几声,“咳、咳咳……少夫人怎么可能会是……”
眉玺默不做声地低下眉来,心里竟有一丝欣慰:幸好,您没事……
“可是少夫人手臂上的伤口——还有——”言忌急着跑到窗前,推开窗户,指着雪地里留下的两行浅浅的脚印,“还有您看这脚印——”
“当真是她留下的?”不期间一个微笑的声音打断了言忌的话。
眉玺浑身一震,本能地抬首,望向正背着手悠悠然走进来的男子。他依旧是那副闲然自得的神情以及春意盎然的微笑。然而定是她的错觉吧?他凝眸望着自己的眼神,竟真真是,温暖的……
她又慌忙把眼帘垂下去,交叠的十指莫名颤抖得厉害。隐隐期待着他知道真相,却又矛盾地害怕着——害怕当这一切水落石出的那刻,她便再也没有理由,留在他身边……
“大少爷!您可终于醒了!”言忌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大少爷还真是要人命的淡定,早先安排他“守株待兔”说到时候自己会来接应,结果等刺客真露出马脚了却不见了他的影子!
水沐清不以为然地扬扬眉,“这穴道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自行解开的。”转而笑望了床上的女子一眼,眸光有刹那间的深不可测,“真不得了,那刺客都将我的贤妻吓傻了。”他走至床前,很自然地伸手轻碰了一下眉玺的脸颊,“有温度了。看来很听话嘛。”眉眼融融,他笑得极是满意。
太过自然的亲密举动却让在场的下人皆瞪暴了眼珠子,甚至怀疑眼前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大少爷,那个几乎不曾正眼看过少夫人的大少爷……
言忌更是摸不着头脑,愣愣地望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幕,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明明昨晚怀疑少夫人的人是他,怎么如今袒护少夫人的也是他?咳,原来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啊……
眉玺不自觉地将脸别过去一点,“妾身惶恐,让夫君见笑了。”
“可以下床吗?”水沐清忽而柔声问。
眉玺扬眉微讶。
却见水沐清眼里的笑意愈深,“还是要我帮你穿鞋?”说罢就要俯下身去。
眉玺赶紧扯住他的衣袖,“妾身自己来便是。”她有些手忙脚乱地穿上鞋,而后五指成梳,将自己凌散的长发都拢至一侧整理好。心里直喊糟糕,那绾发的缎子,被她拿去了……如今这副模样站在他面前,真是……不像话。
“没事就好。”水沐清笑意不变,更无人瞧见那低眉一瞬在他眸中骤冷的锋华。
“大少爷……那刺客……”言忌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室内的沉默。
狭长的眼儿微微眯起,水沐清面上笑意不减从容,“别急,我这就把她找出来。”说罢直接揽过眉玺的腰,轻轻一个飞掠便出了窗户,落定在皑皑雪地里。
如今已是深夜,无数聚集而来的灯火却将雪地照得一片通亮,水沐清故意拉着眉玺在原先那排脚印边走了几步。而言忌的眉头也随之锁得更紧——原先的脚印大小与眉玺脚下的竟是分毫不差!这下真是有口也难辩了!
眉玺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转而望了水沐清一眼,却并不做声。
“已经看出破绽了,是不是?”是他留在她耳畔的耳语以及他眼里柔和的笑意,唯有她能瞧得真切,“你啊,就这么情愿……当她的替身?”
眉玺轻轻一笑,眼神竟有刹那的空茫,“妾身一直都是啊。”是啊,一直都是,杜妃夷的替身……
水沐清的身体陡然一僵,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真意。但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竟是没有半分埋怨,抑或遗憾的成分在——仿佛只是简单地阐述着一个事实,而她只是个旁观者,心静如水,无欲无求——这样的眉玺,让他心疼。
“你……并不是。”水沐清低声喃喃。太朦胧的声音,竟连自己都觉得恍惚。
仿若没听见他的话,眉玺抱膝蹲下身去,低垂的眼帘隔绝了众人猜忌的目光,兀自消遣地在雪地里勾画起来。纤指翻飞,一只鲜活的蝴蝶便跃然雪地上,却无故折断了一边的翅膀。
怔怔地望着那只折翅的蝴蝶,眼里忽地起了雾气,却又被她飞快地眨去。
水沐清叹了口气,转眸不再看他,而是望向那些交头接耳的下人们,“你们只瞧见脚印的大小无差,便认定了是同一个人的?”他笑意轻浅,目光却迸出凌厉之息,“若那刺客穿了我的鞋子在这雪地里走一遭,是否你们就要怀疑我是刺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言忌这才发现,尽管前后的脚印大小如出一辙,但那深浅却相差悬殊。少夫人留下的脚印足足实实,而之前的那排……却未免太浅了。
“但那刺客……”言忌的面色略显局促,“轻功甚好。”
“不假。”水沐清倒是应了他的话,“轻功好,脚步也虚,脚印浅一些应该也在情理之中。”他笑着支起颌,语气却似透着不解,“不过我倒是奇怪,既然她轻功那么好,好到可以飞檐走壁足不点地,为何还要故意留着脚印下来?”他眯起眼睛,笑意落淡许多,“这样做,反而更容易让我以为,她其实是——栽、赃、嫁、祸。”
闻言,言忌更是窘迫,却依旧不能完全信服,“大少爷所言极是。但言忌之所以怀疑少夫人,还因为这个——”他从怀里取出一根红缎子,“是刺客逃跑时被树枝勾下来的。而少夫人的头发……”他尴尬地望了眉玺披散的长发一眼。
“哦?”剑眉斜挑,水沐清倒像是来了兴致,“是在哪棵树枝上勾下来的?”
“是……那棵。”言忌笃定地一指离窗户不远处的那株矮松。
而一见那株不足四尺高的矮松,水沐清终于忍不住“哈”地笑出声,“言忌啊言忌,你还真是糊涂得很!”好笑地摇摇头,他转身将眉玺扶起来,“这发缎绑在她头上,起码也要到这个位置——”他捉住她的长发比划了一下,“言忌你道,莫非那松树能踮起脚去够?”
丝丝入扣的推理令言忌豁然如梦初醒。暗骂自己真是恁要命的糊涂!原来那刺客是存心要嫁祸给少夫人呢!
“这缎子上有金边刺绣,是上等绸料。”从言忌手中接过那根红缎,水沐清眸中的精光又幽沉了几许,“想必这府里除了两个人,应该没有第三个人能戴了吧?”
说罢往萃倚阁内瞥去一眼,朗声笑道:“干女儿,别跟干爹玩捉迷藏了,躲在床底下那么久定是累坏了吧?”
“呸!老子才没你这个爹!”
伴着一声鲜辣的啐骂,南何阴沉着脸从暗影里走出来,及地的长发凌乱披散,右臂上的伤口犹在渗血。如今的她眼里尽是杀气,哪还有从前明媚乖巧的影子?
被对方恶语相讥,水沐清竟也不生气,依旧笑得春风拂面,“果然不像。”却是道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来。什么不像?不像谁?
唯有眉玺心里清楚,水沐清口中的“不像”并非指南何的容貌,而是她的眼神,或许他在很早以前便已看出破绽——南何的眼神太过稳练,根本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该有的。
南何轻蔑地斜他一眼,“哼,鬼才像那个死人。”转而望向眉玺,“还有半死不活的那个——好惊讶吗?喊你一声姐姐就把你喊懵了?发善心发过头的傻子!哈!你们都是傻子!告诉你们——素白就是老子杀的,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看出老子的真实身份,还有——”
那一瞬,眉玺的眼里分明掠过一抹惊异的神采。她竟然……
“要杀戚总管也要先过我这一关!”
被激怒的言忌作势就要出手,却被水沐清淡声唤住——“让她说下去。”
南何冷冷一笑,神色荒漠,“戚总管,要怪只能怪你跟老子的主子有仇,他非要你死不可。”
“不知阁下的主子又是何方神圣?”水沐清客气问道,心下不免疑惑,近二十年的相处,他不会不清楚戚总管的底细——家世清清白白,上至几代都本分务农。而他本人也宽厚老实,为人多善,从未见他在外树敌,照理说不应该会惹上这么厉害的仇家才对……
而戚总管本人更是不解,“不知老身跟令主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老子怎么知道,问你自己去!”南何烦躁地睇他一眼,嘴里懑懑嘀咕着,“他原本就是个不可理喻的鬼东西,哼,整天阴阳怪气的,没准是哪天走在大街上看你不顺眼了吧。”语气里竟有说不出的深恶痛绝,意味着她原本就不满于这个主子。
闻言,水沐清若有所思地望了眉玺一眼,南何的主子——便是那日纵火焚铺的妖谲男子,是否也对她恶语相向、蛮不讲理过?而依她不愠不火的性子,一定也只会默默隐忍吧……
不期间撞见他满是担忧的神情,眉玺的脸色却是倏地一变,握紧拳头,指尖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不自觉地往后小退了几步,再也没有勇气与他靠得太近。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主上,竟是亲身教她做那种事的男人啊!不、不可以,绝不可以让他知道……
“喂水沐清!你究竟是何时看出老子的身份的?”南何冷声问。
“在你——点了我的穴之后。”水沐清微微一笑,却不说是在那幅绣图上看出的玄机。
南何挑眉,“怎么?老子模仿她的声音不像吗?”她有意无意地朝眉玺望去一眼,笑意森冷,“枉我特意熏了大半个时辰的檀香,不料还是被你听出了破绽。嗤,无趣。”
水沐清笑着摇头,“不,正因为太像——所以起初我真以为是她。”他的目光变柔,“只是当我看到面前的倒影时,就知道不是她了。”
南何陡然皱起眉,“你当时瞧见老子的倒影了?”
“你错了。相反,若我当时瞧见的真是她的倒影,我倒要考虑是不是旁人易容来的,”水沐清不以为然地笑笑,一副心平气和的口吻,“可正因为没瞧见,所以我肯定是你——整个水府只有你的身高不足我的坐身长。”
南何顿时恼红了脸,“呸!狗屁倒灶!”她气得又骂粗口。这该死的家伙——就因为他太擅长用这副温和无害的神情说着让人跳脚的话,才更让她怒不可遏!
瞧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水沐清反而愈是笑得愉快,“果然还是小丫头一个,经不起别人的激将,兵家大忌啊。这一点,你倒真该好生向她学学了。”最后一句似在自言自语。
“大少爷!”言忌终于忍不住了,“她没准是敌家派来的杀手——”瞧这架势,敢情他们还探讨起孙子兵法来了?
便见水沐清面色一凛,仿佛这才顾起了正事,“南何,只要你放过一个人,从前的事我便不予追究。”他沉声道,墨瞳乍看平静无澜。
南何眼睛一眯,瞬间明白他话中有话,“若我不放呢?”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眉玺。
水沐清闻言又是一笑,不答却问:“南何,你的百会穴可还疼着?”
南何的脸色骤然大变,“你——”话至一半便吃痛地抱住自己的头,刹那间的天旋地转,脑中的筋脉好似就快断裂,“你——混蛋!”
“玄阴乌针,缘自苗疆,没入百会穴便成蛊,若不依施蛊者所愿——”水沐清唇角的笑意还在,但那幽离的眼神却像极了黑白无常的勾魂索,让人从骨子里觉得阴寒,“我也没试过,不过应该会很有看头。你道如何?”
“你——你怎么可能——”南何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当时只顾着在戚总管的菜里下毒,自然没有工夫去注意我是何时动的手。”水沐清答得悠闲,“也多亏你当时就坐在我膝上,更方便我下手。”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也是如此了吧?
“夫君……”眉玺抿紧了唇欲言又止。但她眼里的担心他又怎会读不明白?
水沐清复又正了神色,望向南何,“南何,我只问你一句——我要的人,你究竟放是不放?”他问得极是认真,连那眉梢里的暖意也再不是虚妄。
南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水沐清——哈、哈!难得你会如此用心——好!老子姑且信你一回。”她又深深望了眉玺一眼,眼神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给我回来要人的机会,否则我绝不会再放人!”
话音未落,便已不见了她的身影,唯留一地空茫的遗恨,却连恨里都是满满的柔情,只因始终握在手心不肯放的眷恋与不舍吧?
耐不住寂寞的冬雪又下了起来,皓皓然遮蔽了整个夜幕,青溶溶的烟树静候在流光里也扑朔也迷离。冰凌泣泪从檐上往下滴落,是离人用相思织成的链……
“她明明很袒护你——”
待硝烟渐散,水沐清扶眉玺回房。阖上窗子,点了两盏青灯,转而走至她身前温言道:“为何她之前还要嫁祸于你?”
“或许……”淡淡一笑,眉玺执起桃木梳将自己的长发梳理好并绑上发缎,“她只是想带我离开。”所以使计让整个水家的人误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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