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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找不回的地老天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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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问她,“会不会下围棋?”
她正好也学过,他于是去车上拿了围棋跟她到教室对弈。
谨纾看到他把围棋拿出来,轻轻呀了一声,忙伸手从棋盒里各拿出一黑一白两颗棋子捏在手里反反复复的看。白子洁白无瑕,莹透纯净,而黑子漆黑如墨,光洁如镜,她放在掌心细细抚摸,皆是质地细腻,温润紧致。
他问:“怎么了?”
谨纾说:“用这么名贵的棋子下棋,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他微微挑起眉。
她说:“整副围棋都是用羊脂白玉和墨玉分别打磨出的白子和黑子,而且从有些棋子上带的水沁来看,这些都是年代久远的古玉,不过我对考古没有研究,具体也说不出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但即便是近代的东西,这样一副棋子也是价值不菲。你随随便便拿出来,就不怕被我摔坏了?”
云正临十分惊异,没想到她对玉的眼光竟犀利至此。她用拇指摩挲着棋子,忍不住赞叹道:“真的是太漂亮了,羊脂白玉就算了,虽然珍贵,到底也常见,但是这个墨玉,特别是这种墨玉墨底的特别罕见,它竟然还一共打磨出了181颗棋子。”她把手里的两颗棋子放回棋盒里,摇着头说,“我可不能拿这副棋跟你下,那会影响我下棋的水平和情绪,而且这样的棋子,本身也就只能用来当收藏品和摆设用,哪会有人真的拿它下棋?”
他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会对玉石这么了解?”
她说:“因为以前我爸爸很喜欢藏玉,我虽然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但平常耳濡目染的多了,也多多少少能了解一点。”
云正临看出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勉强,只有些遗憾的说:“那下不成棋了。”
谨纾没说什么,他说:“要不先欠着,下次还上,别忘了你欠我一局棋。”
谨纾怔了怔,笑着说:“好,下次一定还上。”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们一起离开,因为开车回到市区还要将近两个小时,告别的时候孩子们排着队挨个亲吻他们俩,然后不停的打着手势让他们下次早点再去看他们。一直到车子开出老远还能看见那一排站在大门口依依不舍朝他们挥手的小小身影。
山路太窄,容不下两辆车并排开,她跟在他身后,他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她隐在挡风玻璃后面的脸庞,带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愈发显得下巴尖尖小小,虽然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但他还是发现她最近似乎又瘦了一点。
他给她打电话,“等会一起吃饭吧?”
他看到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好啊。”她笑起来很甜美,嘴角两边各有小小的一个梨涡。
他微微一笑,“那等会见。”

(3)
谨纾没想到云正临竟会带她去顾钦酒家吃淮扬菜,那家江南特色浓重的酒家就开在星明路上,她每天上班都会经过,却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酒家的建筑和装修模仿的是旧式人家的大宅,大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兽面衔环的两扇大门旁刻着一副石联,用斯植的诗:一溪流水绕烟霞,路人青松第几家?走进去是很大的一个花园,两边建有画梁雕栋的抄手游廊,花园里则是佳木茏葱,奇花闪灼,小桥流水,假山亭榭,布局疏朗自然,环境清雅别致。
而游廊的梁檐、小桥的石栏和树枝上皆悬挂着各种颜色的水晶玻璃风灯,映得整个花园银光雪朗,而小桥下的一曲清流水面上则闪耀着点点光影浅动。一直到穿过翠竹遮映下的鹅软石甬路,才看见掩在竹林后的主体建筑,正房前造了一间清代时期常见的小抱厦,抱厦厅中央甚至还放着一架乌檀木雕花的梅花刺绣大屏风。
餐厅分为上下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大包厢,三楼才是格成一小间一小间的小包厢,穿着雪白唐装的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北的一间包厢里,笑意盈盈的替他们打起包厢门上垂挂着的碧绿竹帘。
包厢空间很小,应该是专为情侣而设计的,放了一张小小的紫檀木雕花小圆桌。头顶悬着玻璃绣球灯,东西两边墙上则各装了一盏孔明灯样式的壁灯,灯光透过绘有水墨山水画的半透明纱罩筛进来,变成极淡的微光,浅浅映在包间内。北边墙上嵌着的一扇木雕窗棂上甚至还糊着华美的银红色窗纱。谨纾把窗户推开,外面星明路上浩浩车流均打着刺眼的前后车灯呼啸而过,而马路另一边无数高楼林立,灯光旖旎,所有的建筑仿佛都成了琉璃华瓦的水晶宫殿,晶莹璀璨。
那样近,明明是只手可及的距离,在这个地方却如同是相隔了数百年的泱泱岁月。
云正临告诉她,“这间餐馆是我一个朋友开的,特意出高价从苏州一家酒店里挖了厨师过来,烧的淮扬菜很正宗,我记得你是江南人,尝尝看。”
谨纾愣了一下,旋即笑笑,说:“谢谢。”
这里的菜肴的确很正宗,服务生一样一样的端上来,有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厥鱼、平桥豆腐、文楼涨蛋、清炒虾仁。她吃的沉默而认真,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有再尝过这样浓醇兼备的味道。
她想起在家里空阔的大厅里,她跟父亲在一起吃饭,她常常会讲一些学校里同学之间的趣闻,把父亲逗得哈哈大笑。而如今那些其乐融融的美好都成了旧时光里再也无法复原的碎片,甚至连这种带着熟悉味道的美味佳肴都成了生命的记忆里无法言明的奢华。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里的淮扬菜正宗,因为有一次周韵妍过来吃饭,打包过这里招牌的蟹粉汤包回去给她吃。
可是这样熟悉的味道在充斥口腔的瞬间她几乎没有办法再吞咽下去,不能碰触,也不敢碰触,因为她害怕会因为每一份的熟悉而让那些被她刻意深深掩埋掉的记忆重新破土而出,同时也害怕再把那些熟悉的东西翻出来,会发现原来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深处的模样。那种感觉就形同是一个久离家乡的人在重新踏上故土的那一瞬间心底涌起的所有的激烈不安与彷徨矛盾。
她有些模模糊糊的想起来,其实自己已经快三年没有回去过了。
忽然听见有人在外面的门框上敲了三下,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门外人已经掀了竹帘走进来,谨纾抬头一看,竟是一个五官白净,大约三十岁上下的陌生男人,大大咧咧的靠在墙上冲云正临嚷:“我一来底下人就告诉我你带了个美女在三楼包厢吃饭。”边说边瞧谨纾,“不给我介绍一下?”
谨纾略略有点尴尬,云正临倒是镇定自若的连头都没抬一下,“平常十天半个月也不来这里一次,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不用陪你那些女朋友们?”
那男人满不在乎的自顾自跟谨纾打招呼,“嗨,美女,我叫郦顾钦,郦道元的那个郦。”
谨纾听到他的名字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这里的老板,便说:“你好,我叫梁谨纾。”又赞叹道,“你这里的设计很漂亮。”
郦顾钦十分高兴,眉开眼笑,“果然有眼光。”又兴致勃勃的告诉她,“哎,除了工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位兄弟单独跟女人一起吃饭……”
云正临终于忍无可忍的放下筷子,说:“哎哎哎,知道我第一次单独跟女人吃饭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啰啰嗦嗦,怎么着,想坏我好事是不是?”
郦顾钦仿佛一下子恍然大悟,忙笑嘻嘻的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得得得,我走,我这就走,你们今天这顿我请了,慢慢吃,慢慢吃啊,那个梁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聊哈。”
云正临跟她解释,“他那人就是那个样子。”
谨纾只是笑笑,服务员送了一瓶花雕过来,说是老板送的,谨纾看到古铜色的坛子上用金粉刻满了行云流水的书法字样怔了一下,仔细一看,竟是整首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放在那里倒像是一个古朴典雅的艺术品,她摸着坛子上的雕刻笑着说:“这倒真像是买椟还珠了。”
云正临开了瓶盖替她斟上一杯,上好的花雕甘香醇厚,配清新平和的淮扬菜倒真是一绝。
因为两个人都要开车,而且花雕酒后劲足,所以并不敢多喝。
临走前她指着酒坛子问他,“这个可不可以送我?”
瓶子里还剩下大半坛的酒没有喝,拿在手里有些沉,她把整个坛子抱在怀里,样子有点傻,仿佛是小孩子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他于是接过去替她拎着,走到楼下帮她搁在副驾驶座的车椅下面。
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跟他挥手说再见,他忽然俯身叫住她,“谨纾。”
她停下踩油门的动作转头望着他,他说:“我明天出差,一个月后回来,等我回来后,再一起去山里看孩子们吧。”
她似乎怔了一下,不过很快说:“好。”停了停,又跟他说,“一路顺风。”
他点点头,朝她挥手,明黄色的小跑车身划过他身侧,很快消失在夜色下灯光密集的车流里。

第八章
(1)
谨纾一夜都没睡好,总在半梦半醒间,其实并没有做梦,但是常常莫名的被惊醒,幸好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到了快天亮时分才真正睡过去,可是刚睡着没多久,就被手机铃声再次惊醒。
苏晓益在电话里宣布,“我准备结婚了。”
她困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扔掉手机,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结果四十分钟后,家里门铃声大作,她把头闷在被子里不想理,但门外的人显然比她更有耐心,门铃声和地板上的手机声此起彼伏的响着,她头疼的像要炸开来,仿佛是孙悟空被唐僧念了紧箍咒。最后实在没办法,她近乎崩溃的爬起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赤着脚浑浑噩噩的走出卧室去开门。
苏晓益倒是分外神清气爽,“哎哎哎,大好的春天大好的周末大好的青春你还用来睡觉,赶紧刷牙洗脸换衣服。”
谨纾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客厅墙上的钟,“天哪,六点三十五,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她抱着靠枕蜷在沙发上刚闭上眼睛就被苏晓益扯起来,“哎,你有没有听见啊,我准备结婚了,你恩公我准备结婚了,谨纾,梁谨纾,快点给我起来。”
谨纾身子往后缩了缩,脸埋到抱枕里,瓮声瓮气的说:“哎呀我听见了,跟谁呀?”
苏晓益却又不乐意了,“哎,听见我要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就给我这反应?”
谨纾垂死挣扎一样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嘴角扯出一抹称得上可掬的笑容,“谢天谢地,你终于要结婚啦,哪位男士这么英勇无私拯救了全世界?”
苏晓益终于也止不住笑了出来,跳到沙发上,把头靠在她肩上,说:“别闹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们要装修房子,你不是学设计的么,帮忙设计设计,我可信不过那些装修队。”
谨纾说:“我谢谢你了,我学的是建筑设计,跟室内设计一点关系都没有,OK?”
苏晓益答:“殊途同归,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再说我一直觉得你品位不错,你看你这房子装修得多漂亮多舒服,就是缺少了点人气。”
“如果让你们老板听见你的成语水平,估计会立马把你开除,简直是误人子弟。”谨纾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起来到卫生间去洗漱,“哎,你还没说呢,从哪跑出来一个人,你就忽然说要结婚,以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苏晓益笑得满脸春风,“其实我跟他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本来想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没想到他昨天晚上会突然向我求婚。”
谨纾刷着牙满嘴泡沫的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于是你就答应了?”
“干吗不答应,你知道吗,他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白马王子,又高又瘦,又白又帅,又温柔又体贴又浪漫又有钱,这样的男人上哪去找啊?”
谨纾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说:“哎,那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那位极品未来老公?”
苏晓益活脱脱一副国家领导人的口吻,“他最近在做一个项目,整天忙得要死,等他忙完了这一阵再让你见吧。等会你先跟我去房子里看看,帮我提提意见应该怎么装修,晚上我请你吃饭。”
谨纾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计划的可真周密。”
话虽这么说,吃过早饭她还是随着苏晓益去看了她的房子,只是没想到那个小区竟与她家仅仅相隔一条马路,苏晓益笑眯眯的说:“意外吧?惊喜吧?”
谨纾说:“哎,我记得这个小区比我家的那个小区造得还早,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苏晓益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差不多有三四年的样子了吧。不过冯默扬说他有地方住就一直没装修空着,现在既然要结婚,就决定把它装修出来做我们俩的新房。”说到“新房”两个字时,苏晓益年轻的脸庞上溢满幸福,谨纾微笑,跟着她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房子面积并不算大,但户型的设计很好。
苏晓益在旁边指手划脚的向她憧憬,“厨房这一块我想装成开放式,再把次卧跟客厅之间的这堵墙拆掉,反正我爸妈跟他爸妈都不在这里……”
谨纾忍无可忍的打断她,“随意改变房子结构很危险的好不好,你有没有常识啊?”
苏晓益豪气干云,“这不是有你这个专业人士在吗?你帮我看看那堵墙是不是承重的不就行了?实在不行你就再帮我看看婴儿房和书房之间的那堵墙能不能拆,反正这两堵墙随便拆哪堵都可以。”
最后在苏晓益的软硬兼磨外加威逼利诱下,谨纾愣是在一天的时间里就用铅笔把粗略的草稿图画了出来,画完后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潜力无限,“人果然都是被逼出来的。”
苏晓益坐在旁边看她,连连佩服,“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你画图,太厉害了,不用尺都能画出那么直的直线。”
其实这些都是一个设计师的基本功,但苏晓益特别满意,宝贝似的把图纸折好放进手提包里,说:“晚上回去先给冯默扬看看,他要也觉得好,我明天就去找施工队来装修。”
谨纾只是微笑,与自己所爱的人拥有一个共同的家,大概是每一个人的梦想吧?
她跟亓越臣结婚的时候,父亲也曾经送过一套公寓给他们,但是她不舍得抛下父亲一个人出去住,亓越臣也不同意,所以他们婚后仍一直住在半山的别墅里。但是那套公寓她还是装修了,每一处细节每一样家具,无一不是她亲自设计挑选。亓越臣不解,她只是调皮的说:“就算是狡兔三窟吧。”
然而最终那套房子她一次都没来得及去住过。
其实她没有告诉亓越臣的是,她之所以那样重视,是因为那是她与他的家,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家,房子虽然是父亲出钱所买,但当初签购房合同的时候,她执意在屋主的那一栏里把她和他的名字都写上。
叶致晗,亓越臣。
她曾经以为那就是一辈子的相守了,如同她与他的名字一样,彼此共存,不离不弃。

(2)
时间溜得无声无息,直到那天清晨接到云正临的电话谨纾才恍恍惚惚的记起,原来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以最快的速度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最后下楼的时候比跟他说好的半个小时还早了三分钟。本来她说自己开车过去,可是云正临执意要来接她。
他换了辆黑色的德国双座敞篷跑车,穿一身休闲的浅色T恤和长裤,谨纾习惯了他平常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模样,今天乍一见差点没敢认。
其实很好看,连本来深邃的面部轮廓都因此被衬得柔和起来,显得格外气宇轩昂。
上了车云正临问她,“你有没有吃早餐?”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径自就说,“我们先去吃早餐。”
没想到所谓的早餐店竟然会是在一处老式洋房的阁楼上,昏暗狭窄的外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塌。
他本来走在她前面,看她举步维艰的样子,忽然回身朝她伸出手,谨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给他。
他一边牵着她往上走一边解释,“这里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妻,以前开过粥店,现在不做了,不过每个周六日还是会在家里熬几锅,往来的都是些熟客。”
走上去一看,果然是间住家范十足的家庭餐馆,因为地方小,只摆了五张小方桌,有四张已经坐了人。
老婆婆迎出来看见云正临十分亲热的叫他的名字,云正临却叫她,“六婶。”又介绍她,“这是梁谨纾。”
谨纾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微笑说:“您好。”
六婶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她的手说:“好,你好。”
粥都是原先熬好的,种类并不多,谨纾要了份皮蛋瘦肉粥,云正临向她推荐,“六婶熬的鸳鸯桂花糖粥可是一绝。”他自己却只喝白粥,配一小碟酱菜。
谨纾有些抱歉的说:“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六婶似乎特别喜欢她,坐在边上笑吟吟的瞧着她,说:“你这孩子太瘦了,虽说女孩子家要苗条,但是太瘦对身体不好。正临也是,两个多月没见你怎么好像又瘦了点?成天忙啊忙的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云正临又喝了一碗,笑着说:“这不是好久没喝到您熬的粥了嘛,放心,这一顿吃下去肉立马就长回来了。”
六婶被他逗得直发笑,嗔怪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又亲昵的拉着谨纾的手说,“以后常跟正临到我这边来吃饭,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喝完粥离开云正临才告诉她,“在我十岁去美国之前都是六婶在照顾我,一直到现在她疼我还像是疼自己的孩子。”
谨纾说:“不过六婶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他只顾盯着主干道上的车流,“误会什么?”
谨纾觉得头疼,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她停了会才说:“你看不出来吗,今天六婶的样子明显是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了。”怕他误会,连忙又补上一句,“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让老人家误会了不太好。”
他终于转头瞥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们去新华书店给聋哑学校的孩子买书,在小学生读物的那一区里,五颜六色封面的书刊堆得密密麻麻。谨纾很有耐心的蹲在灰褐色的书架前一本一本的挑选,云正临拿着购物篮站在旁边负责替她拿选好的书,从侧面看,可以看到她浓密的长睫毛、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角,他发现她无论做什么事永远都有一种孩子般认真的神气。
书店旁边有家琴行,大约是哪位顾客正在试琴,弹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悠扬温柔的乐曲传过来,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
谨纾觉得遗憾,说:“这么美丽的曲调,可惜孩子们听不到。”
他忽然想起她上次唱歌时的情景,于是问她,“对了,你怎么会做聋哑人的语言手势?”
她正挑着书的手忽然顿住了,静静停了会才说:“几年前我发生了一次意外,得了运动性失语症,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病究竟什么时候会好,怕自己无法跟别人交流,就去聋哑学校学了一阵子的语言手势。”
他没有说什么,站在那里仿佛一下子走了神,她就着他拎在手里的购物篮数了数里面的书,“差不多够了。”
他问:“还要买什么?”
最后去挑文具,她似乎永远好耐心,连挑笔都挑得特别认真,还拿了两支在他看来几乎一模一样的问他哪支好看?他笑着说:“你应该去做老师。”
她却摇头,“我以前立志绝不从事的职业就是老师。”
“为什么?”
她说:“我以前很讨厌小孩子啊,一看见他们哭闹就一个头两个大,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动物?不过现在又觉得所有的小孩子都可爱得不得了。”
他不禁微笑,其实有时候她自己就像个孩子。
付完帐看看手表已经到了吃饭时间,闹市区里基本没什么好吃的餐厅,他征询她的意见,“想吃什么?”
其实谨纾在吃的方面一向随意,从书店出去一眼看到对面一家新开的川菜馆,于是指了指,说:“要不就去那吧。”
他十分怀疑,“你吃辣?”
没想到她立刻反问他,“难道你不能吃辣?”
事实证明她纯粹吹牛,刚踏进餐厅,迎面扑来的辛辣味就呛得她狠狠打了个喷嚏,云正临还在旁边笑,“哎哎,现在走还来得及,等会不要辣得哭啊。”
她不理他,跟着服务员往里面走。
只是没想到会碰到宋加铖和周韵妍,偏偏周韵妍也已经看到她,想走已经来不及,只得走过去打招呼。
周韵妍看到云正临满面笑容的跟在她身后眼睛都直了,过了好一会才想到要站起来打招呼,“董事长。”
云正临并不太认识周韵妍,不过平常在公司见过,有点印象知道她也是自己的员工,便随意的点点头,“你好。”
谨纾说:“我们也到那边去吃了。”
周韵妍朝她眨眨眼,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谨纾只是笑笑,正巧宋加铖抬起头来,她笑容未变,拉着云正临到楼上的包间里去。
这里的川味的确正宗,谨纾第一次吃这么辣的菜,一下吃进去几筷子,连舌头都麻的没了知觉。
云正临倒吃得十分悠哉,看她吃得泪眼汪汪,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本想说声“谢谢”,没想到话刚到嘴边,辛辣味也跟着一起涌上来,她用纸巾捂着嘴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到最后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喉咙口像是生出了无数根毛刺,又好像是用烧红的铁钳烙上去,烫得喉头直发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云正临看着她,仿佛若有所思,然后替她倒了一杯冰水,她一口气喝下去,方觉得顺过气来。一边用纸巾擦鼻涕和眼泪,一边吸着气说:“辣死我了。”
他只是笑笑,说:“不能吃就不要勉强了。”
看她放下筷子,他也拿开餐巾,伸手叫来服务员结账。谨纾看着满满一桌子未动的菜问他,“你不吃了?”
他微微笑,“我也觉得辣。”

(3)
云正临去取车,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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