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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鼓朝凰-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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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斛射罗将话说完,蔺江闻之大笑:“你这是要说降我?身为使节,却来游说挑拨,是什么居心?”他笑着扬眉睨看面前那胡儿。
斛射罗道:“我知将军是个英雄,必不为财宝金银所动。英雄志在天下,若得大功告成,从西州到灵州这一片便是将军的地盘。”
“西、沙、凉、甘、瓜、肃、灵。王子好大气,一口就咬下我七州王土,再过去,是不是连我天朝西京也要吞了?”蔺江不禁冷笑。
斛射罗见之道:“将军若要,也无不可。”
蔺江闻之终于勃然大怒。“呸!连西京都给我,你们打算要干什么?真想踢踏山东,游牧江南,侵我神都,乱我华夏不成?”他以枪尖指着斛射罗冷道,“为我天朝男儿,护我家国边关,你要战便来战,大不了一死血洒疆场。想叫我投敌叛国?做你娘的白日梦!”
“我是好意相劝,将军可想清楚了。你如今所带不过百余人。”斛射罗笑着在阵前驱马轻踱,便像只盯死了猎物只待一扑的野狼。
蔺江再不睬他,身后百余军士应声已亮了戈矛兵刃,俨然誓死之态。
斛射罗见状一挥手,一名胡人已将一支响箭放上长天。但闻啸鸣刺耳,烟火未绝时,已有战呼声起。瞬间有如潮人马从丘陵那一边扑来,一望狼突虎贲,犹如兽涌,顷刻已将蔺江等团团围在垓心。旌旗招展猎猎,竟是西突厥一支鹰师!
西突厥马军骁勇,犹如狼群,环伺盘绕。蔺江所领百余众在此围剿之势下,顿时显得极为弱小不堪一击。
“原来是早有勾通,怪道你非今日走不可。果然凤阳王所料不错。”蔺江冷哼一声,眼中已蒙上杀气。
“凤阳王,既然料到,何必还放我出城?他如今自身难保罢。”斛射罗颇得意一笑,锵得拔出腰间胡刀,指着蔺江大喝:“当日你打我一百脊杖,本王子日后在与你慢慢算清。此时我只好心劝你,快快下马受降!我既能陈兵埋伏于此,自然已事先拿下你百里之内岗哨,你以区区百人众,若要硬拼,便是死路一条!”
眼看情势万分危急,蔺江反而仰天大笑起来。“好胡狗,你听着,今日教你见识,我天朝将士没一个怕死的孬种!”他笑骂时一举长枪,高声呼道,“弟兄们,咱们今日就死在此地,也不给爷娘祖先丢脸!”喝时已挺枪突围,精狠一枪,已将一名突厥人戳在马下,蛟龙长枪左刺右挑,一马当先,浴血拼杀。
但那百余军士只有马军十人,步卒长戈跟不上开道马军速度,更不堪铁蹄围攻,不多时已被屠杀得剩不下几个,满地残肢尸骸,四下里头颅滚落,透地鲜血赤红,仿佛燎原大火,烧得人从眼睛疼到心里。
部下惨烈,蔺江已杀得双眼泛红,眼见己部旗手不抵,被一名胡将一刀削去半个身子,天朝大旗倒落尘泥。他长啸一声扑上前去,枪如电掣,将那胡将当胸捅出个透明窟窿,抄起旗帜插在后被,反身再战。但见一片血杀混乱,早已看不见多少己部的黑甲红袍,几名马军也被胡骑冲散,不知身陷何处。
蔺江虽不欲恋战,又不愿孤身逃走,只是在敌阵中来回冲杀,找寻余部。他枪法精湛,沙场上狠绝,当真挨着即死碰着即伤,无奈胡兵杀不完一样多,死了一层还有一层,直将他逼得人困马乏,眼睁睁手中枪愈发沉重迟缓,只是难以突破。
若这般酣战下去,即便人不死,马也要先累垮了。蔺江眼看突围无望,心中暗计,眸光扫过,见斛射罗由数十突厥兵护卫,立马在一略高之处,当下调转马头,长枪捣海开道,直扑斛射罗而去,神骏踏风,转瞬已冲至跟前。他摆枪摞倒一片涌来回护的胡兵,举枪便向斛射罗心口刺去!
斛射罗大惊,忙以胡刀格挡。不料蔺江枪招未老先卖了个虚,改道一晃,竟作棍使一般拍去。斛射罗毫无防备,被他一枪扫在马下,再抬头,枪尖已在咽喉,染血寒气凛冽,逼得人发不出半点声音。
“退开!”蔺江扬眉暴喝一声。
周遭胡人震得肝胆俱寒,诺诺向后退去,不敢上前。
蔺江一枪将斛射罗挑起,挟上马背。几名尚存马军从乱战中向他靠拢来,一行缓缓后退。
方推出不到百步,忽有一骑从突厥军阵中杀出,那突厥人扬刀高喝:“速速放了长王子,否则我杀了这女人!”
蔺江心头一震,定睛看时,之间英吉沙正被那突厥人掳在马上,雪白脖颈上已有了一道浅浅刀痕,热血顿时涌落下来。
章五八 将军烈(2)
“原来草原雄鹰的名头就是拿住个女人威胁对手喊出来的!”蔺江怒极大笑,他深深看了那刀锋下的回鹘姑娘一眼,平静道:“原本我该救你。你既非军卒,亦非我朝子民,这一场相争实在不该将你牵扯进来,你又曾多番相助于我,算得有恩有情。但——为一女子而舍大义,恕蔺江办不到。又及我今日也未必定能得脱此险。”
霎时,一道热泪从英吉沙如雪面庞滚落,但她却反而展颜笑了,好似秋日山茶般明艳动人。“小妹敬重大哥的忠肝义胆,大哥不惧死,英吉沙又何所有惧!”她含泪笑言罢了,闭了眼横心引颈就向刀口上抹去。
但她却被那突厥人一把擒住后颈,不许她自刎,几乎同时,只听一声厉呼声惊起。
“将军小心!”只见一名马军高呼时已扑身撞上,燃烧空气中,暗箭流矢裂风而来,正打在他胸口。胡弩之箭,威力非常,护心镜也击得粉碎,整个人便像被飓风扫落的枯叶般从马背上滚下,摔在血水泥地里就没了动静。
但这舍身一搏,却也只截下一支。
一弩三发,另两支暗矢呼啸不绝,已狠狠从蔺江胯下战马身上穿了过去,钉得肚肠撕裂鲜血如注喷溅。
那马儿剧痛之下仰天惨嘶挣扎,猛将背上主人掀翻下地。众突厥人得此时机,一拥而上,抢走斛射罗,将蔺江死死摁住。一名胡卒拔出胡刀,一刀从蔺江锁骨处穿下,将他狠狠插在地上,再动弹不得。
筋肉断裂的剧烈疼痛几乎要将神髓俱碾得粉碎,蔺江瞪眼看着最后三名弟兄给突厥人合围擒拿,心火怒焚也动不了分毫。
斛射罗毫不客气,一把扯住蔺江头发迫使他与自己直面,指着三个被俘的马军逼问道:“你降是不降?”
不待他话音落下,蔺江已一口啐在他脸上。
“好!够硬气!有种!”斛射罗咧开一个狞笑,胡乱抹了脸上唾沫。那边胡卒得令,手起刀落,已一刀将其中一名俘虏人头跺了下来。斛射罗拎了那人头丢在蔺江眼前,又问:“降不降?”
蔺江冷哼一声。昔日弟兄首级就在眼前,血腥浓烈呛得人几欲窒息,但叫他降,绝不能够。
斛射罗见蔺江仍不低头,恼得狠狠踹了他一脚。那边胡卒已砍了第二颗人头来。斛射罗把那腔子里未喷尽的血全浇在蔺江脸上,踩着他的头,咬牙恨道:“你还不降?”
蔺江满脸鲜血,仍旧横眉冷对。
斛射罗气上头来,命两个胡卒将最后一名俘虏四肢分别绑于四匹马身上,就要裂之。
那俘虏放声大笑。“胡狗!想折磨老子逼将军屈从,你打错算盘!”言罢,他已喷出一口浓血,看时竟咬舌自尽了。
见三名俘虏俱死,蔺江依然不降,斛射罗恨极无奈,拔下蔺江身上胡刀,又一脚狠狠踹在蔺江心口。“本王子倒要看你能倔多久。”他抹着刀身上热血,张狂道,“我今日用你敲开凉州大门,往东可取西京,长驱南下,可捣洛阳,杀你们没用的皇帝,他身边那仙子般的美人儿也归我抱抱,又如何?”
此言一出,蔺江那本清朗的坚毅眉目立即涌出杀气来,他怒吼一声,一个鱼打挺跃起,揪住斛射罗便要打,鲜血不断从肩伤处涌落,浸得衣衫透湿。众突厥军再次蜂拥而上,将他扭摁在地,往嘴里塞了麻核,绑在一副担架上。一些突厥人趴下死去天朝军将的衣甲,假扮了天军模样,抬起蔺江,掉头开道,向凉州而去。
章五九 瓮中请(1) 作者: 沉佥 非凡TXT电子书论坛蝶梦上传
待返回凉州时,已然日落西山。夜色上蒸,空气骤然凉了下来,远处的原野乡景早已融在深蓝浓雾之中,成了幕布上隐隐突显的暗纹。暮鼓罢,凉州城已起了宵禁,城门闭阖。城头上星星火把映着守城将士面庞,离得远了,看不清神采,但星眸点点中燃烧的光,仗着跳跃红焰,不知缘何竟仿佛近在眼前。
扮作天军的胡人抬着蔺姜到得城下,不待开口,城头已先有人问:“来者何人?”
突厥人多不通汉语,口音也浓重,便将英吉沙推到蔺姜身旁,叫她应声:“白日里随大将军出城护送西突厥使臣的。突厥狗背弃盟约,陈兵边境,我们遭了伏击。蔺将军身受重伤,你们快设法接应!”她本不愿替突厥人喊话,无奈有胡卒暗中将刀比着蔺姜,她也不敢大声喊出实情,只得含糊暗示,并不叫守将快开城门。
那城头守将闻之又问:“天黑了,看不清。给个火光来瞧!”
很快胡人们便燃起一支火把。灼热洒在染血残破的大旗与蔺姜脸上,陡然明亮,逼得他不由自主偏头闭了眼。
“真是蔺将军!”那城头守将细看下惊呼,“速速放下吊桥,快开城门!”
军卒们闻风而动,不一时吊桥便吱吱呀呀平落下来,城门大开。
值此刹那,忽得杀声大作。凭借夜色躲藏暗处的西突厥马军们似黄蜂群扑,马蹄乱奔,震得大地颤抖,护城河中水纹四起,吊桥也仿佛要被踏折了一般,在铁蹄之下哀鸣连连。
胡骑杀来,乱刀先砍到了几名城门卫,势如巨浪卷城,灌门而入,足有两千余骑,全涌在瓮城内。
然而,下一刻,周遭却忽然大亮起来。
瞬间,城头竖起无数火把,烨烨火光大盛,犹如浴火长龙盘旋城上,几乎将一方泼墨天幕也烧成红铁。吊桥收起时的轰隆闷响仿佛铡刀轮轴的死决之音。震天战呼下,那玉冠丰神的男人仿佛从天而降,不知何时已立在城头,身后招展大旗上,一个白字好狂狷威武。
“几日未见,王子愈显得英姿勃发了。多谢王子美意,护送我蔺贤弟还来。”白弈于城头上抱拳一礼,似乎笑得十分平易可亲。他并不着甲胄,寻常衣袍在这森寒兵戈阵前,显得极单薄,却自有一股精神气概,不容小觑。
西突厥两千马军,在宽阔草原是狼虎鹰师,如今困于一方瓮城,难以施展,当真虎落平阳。斛射罗这才知中计,不禁羞恼大恨:“姓白的,你使诈暗算!”
“原来王子勾通鹰师伏杀我军就不叫‘使诈暗算’?先祖有句老俗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王子当那一把火真烧得死我,倒是很瞧得起白某人。”白弈冷笑一声,话音未落,满城将士呼应之声已振聋发聩。
斛射罗心急嘴拙,恨得百爪挠心,连怒容也似要抽搐起来。“你别以为你站在城上我就射不下你来!”他怒叫一声,几名胡弩手已拉开十字弓,上箭对准白弈。
白弈非但不退,反愈发笑得冷冽。“好,不如就比个高下,看谁家的弓强箭厉。”言罢他一挥手,霎时满城搭弓,黑漆漆的箭锋一望似有无数,仿佛玄铁锻铸的钉板,眼看就要四面落下。
若真是箭如蝗落,这瓮城之内瞬间就要死伤无数血流成河。便是惯于彪悍天地的突厥人抬头见了这般阵势,也由不得心生胆怯。
斛射罗见状强自大笑。“你有胆子就真放箭!只怕第一个变成马蜂窝的就是他!”他伸手指向担架上的蔺姜。
笑声未绝,忽然,蔺姜却从那担架上一跃而起。周围突厥人全未料到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暗自挣脱了捆绑,大惊之下不禁呆愣。蔺姜吐了口中麻核,一把抓住身旁的英吉沙,猛将她向城头抛去。他这一抛使足全力,英吉沙只觉身子一重,便像风举的纸鸢一般凌云而上。城上军将眼疾手快,一齐将英吉沙抓住拉上城去。
“蔺大哥——”英吉沙脚还没踏实地,泪先流了满脸,反身就想扑回,却被军卒们一把推到了后方。
翁城内,蔺姜已夺了一只胡刀,跳上斛射罗马背便将刀刃勒在那胡儿颈上,一旁胡卒们的刀锋却全比在了他近前。“白弈!你他娘的还等什么?放箭!”他嘴里被塞了半日麻核,这才发得出声音,口舌也有些不利索了,喊得模糊难辨,却是声嘶力竭。
“你……你当真就不怕死?”斛射罗脖子被刀勒得生疼,到底生了怯意,嗓音已不觉有了颤抖。
“怕你爷的蛋!杀你一个老子不亏,杀你一片老子赚够本了!”蔺姜满脸是血,仿佛已着了疯魔,狂笑时邪气恣意,他又向城头嘶声高喝:“老子叫你们放箭!都他娘的聋了?!”
那全然抛却生死的浩然气势,震慑当场。
白弈于城上静静俯看一刻,深吸一口气,沉声令道:“放箭。”
“大王!”一旁副将不忍,一步跪上前去。
“放箭!”白弈拂袖将之甩开,厉喝一声,眉宇间杀意决绝地寒气迸裂。
军令如山,绝不可违!但这一支箭却要如何万夫不当的勇力才能射出?弓箭手们的热泪滚在弦上,开弓的手颤抖了,迟迟难以放开。
千钧一发,但闻一声哀呼。“等……等等!住手!”那西突厥王子斛射罗颓然大呼,“放五兵器……!下马……!”这一句,却用的是突厥语。
胡卒们呆呆地望着主帅,片时,陆陆续续丢开手中刀,跳下马去。
情势忽然逆转。白弈眸中寒光陡然一松。“缴下兵刃,收押俘虏,接应蔺将军!快!”他几乎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身旁副将臂膀。那副将闻讯险些喜极而泣,高声传令。
“天朝威武,归顺不杀!”
那一夜,威呼号子响彻凉州苍穹,不绝。非凡TXT电子书论坛蝶梦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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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姜回来时还紧握着把胡刀,怎么也松不开手。
白弈迎上前去,一把将他抱臂扶住,握住他手一点—点掰,好一阵费力,才算是缓下来。
蔺姜面上血汗黑红,几于面目难辨,一战方歇,各部都忙着张罗善后,他眸中的火光却仍旧精盛,不见驰意。白弈抽走他掌十刀,他却忽然一把扯住白弈衣襟。“一个也没回来。百来号人,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没了。”他嗓音已嘶哑地令人闻之不忍,眼底伤痛涌落,哀怒难抑。“你盯了这帮胡狗多久?你给我说实话,州仓那一把火,究竟怎么回事都给我说清楚!”他将白弈拽在眼前,两人近得几于鼻尖相触,沉声质问时,拳先攥得咯咯作响。
猛起对峙,似有暗火激烈。
恰此时,一个少年人影却左钻右蹿跳出来,一面狂奔,一面大喊:“大哥!大哥!”待到了近处才得看清,原是姬显,“大哥,你没事罢?方才白大哥怕我关心则乱,怎么说不让我上城!你们——”他扑上来一把抓住蔺姜,显是激动难静。
但蔺姜却甩手将之推开,仍旧死死拽住白弈,一双眸子一瞬不瞬,目光愈渐锋利。
姬显猛被推一个踉跄,呆呆退了两步,这般阵势,杀气隐动,仿佛随时便会一触而爆,压得他再不敢多话,不由自主屏息凝神而望。
炽热鼻息喷薄在面上,修罗场杀返来的恕难平。白弈抓住前襟那略微颤抖的手,一面竭力安抚,一面不着痕迹拍上蔺姜肩头伤处,轻摁了一把。
本已麻木的痛觉猛然苏醒,利刃锉磨般,刀刀见血。疼痛穿刺神髓,迅速冻结了将出未出的恕火岩浆。蔺姜也似正强压暴躁怒意,拧眉阖目,深浑吐息时胸膛起伏不断。
白弈静待他渐渐平息下来,才撒开手叹了一声。“我知事先与你说过你一定要反对。总之现在首战告捷,出师名正,你又何必——”他说道此处顿了下来,命军卒拿来烈酒,斟满大碗,道:“敬为国捐躯的英雄们。”
蔺姜将那一碗酒浇在地上,狠狠把碗摔了,抱过酒坛来猛灌了个干净。酒菜湿透衣杉,浇在伤口.火辣辞疼痛。“好!大王知谋善略胆识过人,真是天生的将才!我就是个妇上之仁的龟蛋。”他悲怆大笑起来,将个空酒坛子也哗啦砸得粉碎,反身就走。
“慕卿!”白弈追上前去。
蔺姜一把将之推开,也不回转身来,只是摆手道:“没事。兄弟打架不隔夜。明儿一早什么事都没了。”他言罢又向前疾走了两步,却忽然山崩一般,整个人软倒下去。
白弈慌忙双手撑了一把,急唤军医前来,将之抬走理伤安置。“阿显,你跟去,看护好你大哥,让他好生养伤。”
他转身见姬显还愣在一旁,苦笑着上前拍了拍这受惊呆鹅。
姬显这才醒来,应声又兔子一般追远去了。
白弈看着那精瘦身影飞快消失,由不得长出一口气,“将斛射罗单独软禁,仔细礼遇,不可虐待他。安置妥当了来报,我要找他问话。胡人俘虏愿归顺者就地整编,另扎辕营安置,先让他们吃饱睡好,其余待明日议;不降者看押,明日开坛祭旗,以告阵亡将士英灵。还有,这阵子巡防要加紧,不可因此一捷引致松懈,又出纰漏。”他唤来传令副将.一一吩咐。
副将得令而去,不一时诸事停当,返来复命,仍有不忿:“大王高瞻远瞩,只是太便宜那胡儿。纵火行凶,密谋夺城。若非大王识破,早将仓中存粮秘密转移,真被他一把火烧了,咱可怎么办。”
白弈看他一眼,无奈轻笑。“别说这些没用的。临时屯所不利粮草久存,州仓要尽快抢修,你去请王使君颁布一道州令,征召青壮劳役,这等额外之役,劳资给付双份,或者酌情另行减免他往后的征召,让百姓们自己选,州里做好备案就是。告诉王使君,这一笔钱不动州府库存,由我王府上开支。要打硬仗了,库存留作军饷补给之备。”他嘱完巨细,终于得一刻松懈,缓缓踱在城头,轻揉眉心时,瞬息疲态不掩倾泻。
夜风夹着火信,一时灼热,一时冰寒。俯瞰,眼前这大好河山,仿佛在寤寐间沉吟低吼,究竟黎明前夜,或是黔幕未央?
他斜侧于卧榻,伤痛侵扰了神思,梦魇迷离中,似有一双温柔软玉暖在因失血而微冷的身上,待到了肿热伤处.又变得冰一般凉滑,很是舒爽。这种体贴,仿佛令人怀念的香,勾引出记忆深埋处不灭的缱绻,渐渐清晰,魅生般幻化成型……
阿妹……非凡TXT电子书论坛千本樱上传
他猛惊醒过来,睁眼就想坐起。
“别动,还差一道就缠好了……”英吉沙扯着一段棉钞正与他理伤,双手不便使力,将棉纱一端咬在齿间,唯恐缠不够紧,见他醒来,慌忙将他摁住。
伤处仍有疼痛,却已轻松不少。“是你啊……”蔺姜服帖躺回原处,不如缘何,反松了一口气。“我睡了多久?”他揉了一把眼睛,如是问。
“一整天了。医师开的方子,你喝下去就开始发热出汗,衣裳绷带都湿透了,我才给你换了药……”英吉沙一面说,一面将棉纱剪断了扎好,开始收拾东西。
头确实还有些微沉,但身上却很干爽。蔺姜扭头见一旁案上摆着水盆和帕子,心知她大概是帮自己擦了身,只是没好意思说。“姬显那小子哪儿偷懒去了……”他也微微尴尬起来,起身披了衣衫。
“他守了你一日两夜了,眼也没合过,就是笨手笨脚的。我就把他赶去歇会儿了。你如今醒了,他该开心死了,我替你唤他去。”英吉沙笺起来就往门外去。
“算了,让他睡罢。多谢你。”蔺姜忙拦住她。
两人忽然沉默下来,屋里便陡然一空,静得令人无措。
英吉沙站在门畔,垂目抱着药箱。回鹘姑娘的睫毛长而卷翘,泛着栗色微光,映着一双翦瞳,波光里透着碧色,便像是青天里投下的一抹晶莹。“我能……问你个问题么?”她忽然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却仍藏不住满满的忐忑。“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像个心事满怀的小姑娘般不安,小心翼翼,嗓音轻细到几乎不能听见,“如果那天被捉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那个阿妹,你……会怎么做?”
这样的如果,便似一根尖头坠,一下凿在心上,纵然再轻,也还是疼了。蔺姜呆了好一阵,没有应声。
“你可以不用理我的……你休息罢,我……我出去了……”英吉沙窘得面颊绯红,返身想要逃了。
但她才跨出门去,却听屋内的男人道:“我大概会傻乎乎地冲回去救她,救得了逃走,救不了……就一起死在那儿罢……”她听见蔺姜笑了一下,再抬头人已到了面前。“一会儿阿显醒了,告诉他我在风阳王那里,让他过来找我们。麻烦你了。”
他言罢先离去了,眼底面上,轻笑之下,是何等黯然神色,根本来不及看见。有风拂面,无限寂寥。
有些人,有些事,发生过,便烙在了心里,即便终有一日会模糊,会被替代,也再不可能遗忘,永远不能。
景福四年秋,草原西突厥撕毁盟约,伏杀天朝卫队,又以二千骑突袭凉州,幸而被破,俘降千众,斩百余,悬城祭天。上闻之震惊,敕中书令裴远代作檄文,召告天下,尽闭西北通商,又任凉州军政节度使白弈为西北道行军太元帅,凉州兵马使蔺姜为副帅,节制兵马,征讨西突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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