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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女卷-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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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清代,专制加强,臣子见皇帝,都要把那马蹄袖放下,跪着趴在地上,像那犬马,口称奴才。皇帝准许臣子站着就是很大的恩宠了,现在慈禧要沈雪君坐下来,这“锦墩赐坐,闲话家常。”是握邀恩宠的异数。第二天,慈禧更赐给沈雪君“福”、“寿”大字,更是“慈眷恩荣”的特别,沈雪君夫妇沐受无上荣宠,分别名沈寿、余福。过了几天,朝廷在京城成立绣工科,钦派余兆熊为总办,沈雪君为总教习。并颁双龙宝星四等勋章给他们夫妇二人,沈雪君赢得“绣圣”的名头。后来夫妇二人关系紧张,大家都说丈夫沾了太太的光,余兆熊十分气愤,还在报上辩解:“余无妻,虽智弗显;妻无余,虽美弗彰。”
  沈雪君刺绣不仅声盖国内,也声闻国外。宣统二年,意大利王后诞辰,沈雪君刺了一幅与真人一般尺寸的意大利王后绣像,使得有世界四大美女之一称号的意大利王后,活生生地凸现在绢帛上,呼之欲出,叹为观止。绣品如期运到意大利,意大利王后一见,大为惊奇,认为是世界第一流的美术作品。意大利国王亲笔改函满清皇朝,盛赞中国艺术的精湛伟大与永垂不朽。同时以王室徽章,意大利王后平日所戴的金刚钻手表送给沈雪君。又以意币二十万为酬,这事国内外报纸竞相登载。许多国家的人都知道中国出了女性大艺术家。
  沈雪君夫妇在事业上获得空前的成功,生活上却不尽如人意。沈雪君身体娇弱,从小又好洁成性。尽管闺中夫妇谈画论绣,两人都兴致勃勃,笑语声喧。可一到了燕婉之求,男方虽怜爱有加,女方却总是兴趣不足,甚至昏昏欲绝,余兆熊大为扫兴。婚后十年,沈雪君未生下一儿半女。后来好不容易怀了孕,却在那次为赶制给慈禧祝寿的礼品时,疲劳过度而流产,并落下了终身不能生育的毛病。到了北京后,余兆熊一口气纳了两个如夫人。沈雪君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她本来就有洁癖,逐渐疏远了丈夫。宣统二年,在南京举办的“南洋劝业会”上,沈雪君担任绣品审查委员,第一次见到了末代状元张謇。这时,沈雪君三十七岁,张謇五十八岁。
  张春在家里排行老四,字季直,号啬翁。祖上靠卖担担糖起家,后来开了一间糖坊。
  张謇甲午恩科中了状元,恰好母亲去世,要回家守孝三年。满清末年国事如麻,他懒得再去出仕为官,索性在家乡南通领导地方人士办起实业来。十多年过去了,他办的纱厂、航运、学堂以及农、牧、渔业都已有声有色。本人也有了南通土皇帝的称号。辛亥革命后,袁世凯做了民国总统,张謇以嵩山四友之一的身份,担任了一个时期的农商总长,但念念不忘他在南通办的实业,于是辞职南归。这时沈雪君夫妇由于清王朝垮台,绣工科取消,移居天津。张謇绕道天津,殷勤邀请沈雪君到南通主持刺绣学校。至于余兆熊则任贫民工场场长,兼营上海福寿绣织公司业务。沈雪君夫妇,还有沈丘,以及沈雪君的堂兄沈幼衡先后到了南通,成了张謇的职员。
  沈雪君的职称是南通刺绣传习所所长,以“有斐馆”作为下塌的地方。张謇在生活上对她照顾得十分豪奢周到,沈雪君也就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以赢弱的体质承担繁重的工作,数月后便病倒了。张謇爱沈雪君的才华,更关心她的身体,除了遍请中西名医为她治病外,将自己“瀛阳小筑”前院的“谦亭”让给沈雪君居住。这里屋舍宽敞,又有园林之胜,距离刺绣传习所又近,既可养病,又免除了到工作地点的跋涉之苦。张謇对手下这位并非顶重要的女性干部关怀备至,内心深处充满了爱怜之意。
  沈雪君就像水仙花一般,幽香雅洁。只适合案头清供,不作兴沾染繁华。张謇名成利就,艳如桃李的女性见得多了,对于林黛玉型的女性反而特别欣赏。把余兆熊支开,对沈雪君大献殷勤,可毕竟是衣冠中人,当然不能采取市井人物的作法。因而为了更多地与沈雪君接近,以状元公、大老板之尊,甘愿为沈雪君撰写“绣谱”。由沈雪君口述,张謇殷勤笔记、整理。这种类似秘书性的工作,张謇作得十分兴头,还美其名曰:“重其艺而虑其不传也”。状元公在沈雪君面前显得特别温柔而有耐心,尽量降低姿态叩请沈雪君自述学绣始末,不惮繁琐、反复咨询、详加记录,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前后耗时半载,撰成《沈雪君绣谱》。
  沈雪君患的是肝郁症,时好时坏。所幸有名医陈星槎为她悉心诊治,并无大碍。
  《绣谱》完成之后,张謇又要教沈雪君学诗,为了这个女弟子,特别选出七十三首古诗。
  亲笔抄缮,亲加注释,连平仄都在一旁做好记号。张謇的闲情逸致实非浅显,要在一般女性,怕不是早有收获。然而沈雪君却心如止水,始终是“一片冰心在玉壶”。使张謇“梦疑神女难为雨。”
  张謇尽管是谦谦君子,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一次两人闲谈,张謇说自己是万里长城,沈雪君是万里长城上的宝塔。沈雪君不留余地地回答:“就怕宝塔倒塌,压垮了长城。”张謇曾把两首题为《谦亭杨柳》的诗送给沈雪君,借物喻人,爱恋之情十分露骨,不借以“鹣”为比翼鸟,“蝶”为比目鱼等属于夫妻专用的字眼入诗:
  其一:
  记取谦亭摄影时,柳枝宛转绾杨枝;
  不因着眼帘波影,东鲽西鹣那得知。
  其二;
  杨枝丝短柳丝长,旋绾旋开亦可伤;
  要合一池烟水气,长长短短覆鸳鸯。
  张謇是摆出了一往情深,不借牺牲一切的架势,然而沈雪君却出奇地冷静。她先后
  回了三首诗给张謇。
  前二首是咏《垂柳》:
  其一:
  晓风开户送春色,重柳千条万条直;镜中发落常满梳,自怜长不上三尺。
  其二:垂柳生柔荑,高高复低低;
  本心自有主,不随风东西!
  第三首是《咏鸳鸯》:
  人言鸳鸯必双宿,我视鸳鸯尝独立;
  鸳鸯未必一爷娘,一娘未必同一壳。
  这无异于告诉张謇,罗敷有夫,古井不波。然而张謇这位多情的老人却愈发殷勤小心地侍候沈雪君。随时关怀备至,即使忙中无暇,也会有情致绵绵的笺条传到谦亭。沈雪君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就请张春书写“谦亭”两字。把自己的秀发剪下来,按张謇的笔意,抱病绣成“谦亭”二字,作为二人关系永久的纪念。
  外面风风雨雨,都说张謇与沈雪君有着不同寻常的暖昧关系。爱护张謇的人都说这是他的盛德之累。余兆熊更是怒不可遏,在自己的家门口张贴对联:
  佛说:不可说,不可说!
  子曰:如之何,如之何?
  意思是沈雪君与张謇的事他难于开口,他毫无办法。后来干脆把张謇写给沈雪君的《谦亭杨柳》一类诗中的诸如:杨柳枝绾来绾去,一池烟水上鸳鸯双宿的意思排出来对张謇大加诋毁。本来这些诗句就是张謇当时被情欲冲昏了头脑时写的,那管怕给人留下把柄。对余兆熊的攻击,张謇难以自圆其说,硬是不计毁誉,一意孤行。
  民国十年,即公元一九二一年六月八日,一代绣圣沈雪君终因膨胀病逝世,得年才四十八岁。六十九岁的张謇老泪纵横,为她在南通治丧,并在黄泥山构筑庐墓。索性离群索居,杜门谢客,早晚与沈雪君的遗像相对晤,一口气写了《忆惜诗》四十八首,缠绵悱侧。如他设想沈雪君感念他的深情厚意,剪下自己的秀发,绣成“谦亭”二字,也是对他的一片挚情浓意,与他对沈雪君的感情同样是无与伦比的:
  感遇深情不可缄,自梳青发手接掺;绣成一对谦亭字,留证雌雄宝剑看。
  还有回忆当时学诗情景的:
  听诵新诗辨问多,梦如何梦醒为何?
  梦疑神女难为雨,醒笑仙人亦烂柯!
  情之为物,不可理喻。如果用理智来分析张春与沈雪君的关系,那是说不清楚的,如果硬要说的话,是一种精神恋爱。宋金时期,元好问在《迈陂塘》中写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以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个中更有痴儿女。涉万里层云,千山暮景,只影为谁去!”
  周道如奇特的婚姻
  周道如已经在袁世凯家中做了十多年的专职家庭教师,无情的岁月消蚀着她的锦绣年华。在宣统三年,革命浪潮风起云涌,清政府焦头烂额走投无路,袁世凯坐上大总统的宝座时,周道如已经三十六岁,依然守贞待字,就连虎狼之心的一代枭雄袁世凯也觉得亏欠她的太多。
  周道如是江苏宜兴人,原名砥,她的父亲在科举考试中跃登甲榜后不幸早逝,家道中落,她在吕碧城当总教习的北洋女子公学一毕业,就留在附属小学任教,藉微薄的薪水,接济家庭。
  吕碧城对周道如这个学生特别欣赏,认为她品性纯良,学问渊博,举止端方。周道如在附小学任教,工作认真。吕碧城觉得周道如大材小用,亏待了周道如,恰巧当时提任直隶总督的袁世凯想要聘请一位家庭教师,吕碧城便把周道如推荐给袁世凯。袁家的儿、女,媳妇,乃至于袁世凯的妙龄姬妾们,便都成了周道如的学生。十几年过去了,彼此相处融洽,亲如家人。尤其是袁家二少爷袁克文,也就是袁寒云,与周道如最为投缘。那年,袁世凯受满清政府的猜忌、排挤,以“现患足疾,步履为艰”为由,向朝廷辞职,回家养病。清政府巴不得他尽快离开朝廷,立即准予,袁世凯归隐洹上。周道如就准备向袁世凯辞行,是袁克文带着一群弟妹苦苦挽留,使周道如不忍抛下他们,随他们一起到了洹上。虎落平阳的袁世凯对周道如感激不已。周道如是袁家上上下下都尊敬的人物。
  当年,袁世凯在天津小站训练新军,最得力的手下是四个人,即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与梁华殿。王士珍掌工兵,段祺瑞掌炮兵,冯国璋掌步兵,梁华殿掌骑兵。后来梁华殿在夜操时坠马溺死,到袁世凯升任北洋大臣,王、段、冯三人水涨船高,就有了“北洋三杰龙虎狗‘”的说法。
  袁世凯窃夺辛亥革命的果实,当上大总统之后,就开始做他的皇帝梦,无奈北洋旧人中的一些人表现得十分漠然。尤其是冯国璋,手握重兵,坐镇南京,虽说是砥柱东南,但确实令袁世凯难以放心,深恐这些骄兵悍将被人利用,或者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周道如在袁家十几年,袁家的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袁家的媳妇又成了周道如的学生而周道如还孑然一身,大家都希望周道如能够找一个好丈夫。但周道如的婚姻确实是一个难题:人品地位不相当的人自然不敢高攀;家有结发妻子,叫周道如去屈居侧室是想都不要想。可当时人品地位能与袁世凯的家庭教师,形同家人的周道如此般配而没有成家的又有几个呢?一般俗不可耐的碌蠹,周道如恐怕也不屑一顾。
  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和二公子袁克文是两个性格、志趣,人品截然不同的人。二公子袁克文性情儒雅,热中于琴棋书画,古玩诗词,淡泊功名,对父亲的帝制梦持反对意见。大公子袁克定为人狡诈,热衷功名利禄,积极为父亲的帝制梦奔走,出谋划策,做着太子梦。袁世凯在春藕斋中为如何笼住冯国璋大伤脑筋,袁克定就建议道:“冯华甫(即冯国漳)断弦已久,身边只有一个丫头收房的姨太太,倘能把周老师许配给他做妻子,岂不大佳!”袁世凯听后拍案叫绝,于是动员儿媳、姬妾们一齐向周道如游说,等有了眉目,就由榜眼出身的秘书夏寿田写了一封文情并茂的书信向冯国璋说媒,盛道这是袁世凯的一番美意。周道如的人品学问长相,冯国漳早有所闻,听说袁世凯要作媒把周道如嫁给他,喜出望外,大有浃髓沦肌之感。当即复函夏寿田,对袁世凯的美意心领,并派人送来聘礼。冯国璋也知道袁世凯对他已抱有戒心,如今袁世凯把周道如嫁给他,他希望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再向袁世凯表一表忠心,赢得袁世凯更大的信任。几次上表要北上迎亲,倒是袁世凯叫他不可轻易离开岗位。
  袁世凯的二公子袁克文知道这件事后,先是当面质问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说父亲恩将仇报,包藏祸心,气得袁世凯暴跳如雷。接着袁克文来到周道如的卧室来看他的老师。他觉的老师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他不打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但终于忍不住,还是讲道:他父亲听信大哥的建议,把她嫁给冯国璋是为了叫她笼络监视冯国璋,也希望利用这件事让冯国璋知恩图报,效忠他们袁家。袁克文最后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无法挽回了,就愿老师善自珍重。周道如点了点头。
  出嫁的那天,袁世凯特地把周道如请到他的春藕斋中长谈。先是感谢了周道如这么多年在他家中的奉献,慢慢地就说到周道如的婚姻。袁世凯说道:“南京虎踞龙蟠,军事上是东南重镇,经济上是国家的精华所在。冯华甫是小站旧人,以周老师的经济学问,足以补冯华甫之不足。他若能以智保身,以忠谋国,功名富贵始终是全国首屈一指的。”
  袁世凯这含蓄的话,周道如是听得懂的。她仿佛觉得是被利用去作间谍似的,心里很不自在;又仿佛觉得她的命运还是捏在袁世凯的手中,她只不过是袁家的一着棋子而已。
  新华宫里的女教师下嫁江南王冯大将军,是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袁家,包括女眷在内,对周道如都有馈赠:首饰、华服、精美器物,结结实实地装满了几十只大箱子;袁世凯特致赠大洋五万元作在资;只有袁克文没有送东画。当袁世凯的四夫人(即三姨太高丽人闵氏)带着婢仆及卫队,伴着周道如坐一列花车从北京出发南下时,袁克文站在香山的顶上,望着周道如远去的方向,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花车驶到南京凤门,冯国璋用接待大总统的礼仪鸣礼炮二十响,把周道如接到早已收拾停当、华灯焕彩、金碧辉煌,挂有“周公馆”横匾的督署西花园,作为周道如暂住的地方。
  南京城里大小官员都沾染了不少喜气,忙得不亦乐乎。民国三年(公元一九一四年)
  三月十九日举行结婚大典,冯国璋着上将戎装,乘坐彩车由马队前导,继以乐队,从碑亭巷绕道花牌楼进入督府。沿途军警密布,严禁行人来往。新娘则乘坐彩轿直抵督署礼堂。鸣炮奏乐,由女宾四人着大红吉服扶着慢慢走入。婚礼中,文官自巡按使以上,武官自师长以上均来道贺,各省军政首长皆派代表来贺。一时间南京冠盖云集,赠礼品、赠礼金、赠诗赠联者难以胜计。其中安徽督年倪嗣冲的对联是这样写的:将略褐轻裘,夺龙蟠虎踞,好作洞房,从兹儿女莫愁,想顾曲英姿,当不愧小乔夫婿;家风起芜搂,喜裙布荆钗,迎来琼岛,为报湖山罨画,有执柯元首,始得归大树将军。
  周道如穿玄色绣花外套,大红裙子,陪着冯国璋一连谢了三天客。三朝过后,贺客星散,袁世凯的四夫人为周道如留下若干贴身婢仆,仍旧坐上花车北返。冯国璋与周道如手挽着手,亲亲热热一直送到蒲口。周道如依依不舍,四夫人又同周道如讲了一阵悄悄话,才从容就道。
  婚后不久,正遇上冯国璋六十大寿,周道如刚好四十岁,夫妇合成“百岁双寿”。
  冯国璋大事铺张举办庆寿活动,东南各省莫不争献奇珍异宝作为寿礼。其中有达百斤的寿烛、高达一尺的赤金罗汉等。冯国璋对袁世凯是相知很深的,当然知道袁世凯的用心,所以这位宣武上将军一直都小心谨慎。他日益明白袁世凯复辟帝制必然失败,就加紧打起自己的小算盘。冯国璋从内心里喜欢周道如。觉得周道如善良,他不忍心让他的娇妻周道如难堪,便故意装出一副才疏识短,器小易盈的样子给周道如看。他做百岁双寿,沉缅于敛财中,正是袁世凯紧罗密鼓为称帝作准备的时候。
  一九一五年底,袁世凯正式称帝,全国哗然。海内外一致反对,蔡锷揭起护国运动的旗帜。袁世凯令冯国璋出兵湖南镇压护国运动,冯国漳拒不发兵,还通电反对袁世凯称帝。一九一六年,袁世凯在绝望中死去,袁世凯的手下段祺瑞成了总理,握有北京实权。冯国璋排在黎元洪之后成了副总统。总统黎元洪与总理段祺为争权斗得死去活来,段祺瑞把张勋引进北京赶走黎元洪,冯国璋成了正式大总统。
  冯国璋带着周道如入主新华宫。周道如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重临新华宫,回忆袁家当年显赫繁盛的情形。只不过三年时间,竟烟消云散、不禁为之感叹。想到冯国璋还有段祺瑞这样的对手存在,普天之下,智能之士,奸恶之徒,存在必多。这总统的宝座无异于一个火山口,实在令人忧心仲仲,她还是怀念过去当教师的日子。
  周道如是生病医治无效去世的,当时冯国璋正利用孙中山领导的护法运动,压段祺瑞让权,逼段祺瑞下台,顾不了夫妻之情。
  周道如死后,袁家二公子袁克文曾撰联哀悼他的老师:
  为国披肝胆,为家呕心血,生误于医,一夜悲风腾四海;
  论文兼师友,论亲逾骨肉,死不能别,九原遗恨付千秋!
  花燕芳玉骨冰肌怨春风
  中国传统的知识份子,在私生活上,很多人具有其两面性。一方面告诫子弟,不能涉足娼家,纵情声色;而其本人,却以风流自诩,涉足花丛。口里说的一套,实际做的又是一套,这跟官场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同出一辙。
  清末的王辏г艘膊荒芾狻K心晔贝炝倒庋裘嘶ㄑ薹肌K牖ò梅⒖瘢沼诎谏殉删焓簦灾轮丈藕丁�
  1865年,正值而立之年的他,已斐声海内。这年冬天,学院放假,让学生回家过年。
  衡阳历来是湘南有名的商业城市,富商巨贾云集,都久仰他的清名,争相邀他赴宴。他也好乘机向富商们筹措点学院经费,以弥补一些贫寒学生的生活费用补贴。他本来不爱跟这些商贾们打交道,但为了学院,为了培育人才,他只好虚与周旋。
  一日,在一湘乡富商卢某捐了观察虚衔而设的酒宴上,正当宾主就坐之时,后堂出来了几个绝色歌女。行到桌前,向他盈盈下拜。这些姑娘个个都是浓妆艳抹,粉香袭人,王阁远一见,连忙说道:“恕我告退,我素来不近女色,仁兄盛情,我心领了!”
  与他一同来赴宴的,有当时负责湘南学运的蒋松龙,一把拉住他道:“三兄,你又何必太拘谨了,召妓俏酒,乃是常事,历朝名士亦不例外,有道是‘身边有妓,心中无妓。’权只当逢场作戏,又有何不可?”硬是把他留下来了。
  这卢老板也说:“久仰王山长清名卓著,不过今日召来的这几个,在琴曲诗词上,都有一定的造诣。”并指着为首的一个道,“她叫花燕芳,素以诗才闻名。燕芳,我事先已叮嘱于你,把你所作的诗集呈给山长斧正,你可曾带来?”
  这时,那叫花燕芳的女子便莺声润耳地说:“已经带来了,只怕是卑劣之作,有污山长的青眼!”说罢,便把一本题为“倚云楼诗草”的诗稿谦恭地呈上。
  王阁运不由接过,只见其字迹在娟秀妩媚之中微露阳刚之劲,不由惊问:“这字也都你写的?”
  “小女子信手涂鸦,有污尊目,请山长不要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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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顺手把诗稿放在茶几之上。不禁称许的点了点头,本当要翻开诗集看看,但转而一想:“一个青楼女子,能写出什么好诗来?”但又不便当场扫了她的面子,只好说道:“能否让我带回去,细细品读如何?”
  “山长若能见赏,妾身正求之不得,如蒙山长披阅能予以指出谬误,则更为荣幸了。”
  这时卢老板对其他几位歌妓:“你们唱曲以助酒兴吧!”这几个妓女随即润了润喉,舞袖扬眉地唱了起来。除了开头一曲是唱的昆曲《思凡》之外,其余的尽唱的些“闹五更”、“思夫”、“反情”和“傅公子嫖院”等淫词艳曲。王辏г耸歉龅姥д常撕懿皇俏兜溃胂刃型讼挚质Ю瘛�
  何况,他也知这卢老板也曾国藩有点亲戚瓜葛。凭着钱财,捐了一个观察(相当于今日的地厅级官员)的虚衔,是衡阳的头面人物之一。只好以喝了几杯白酒,以身子躁热为名,想到后园走走,清凉清凉。
  蒋松友知他性格耿直,过于迂腐。对这些曲调有些厌烦,也巴不得他离席,他们好尽情玩乐,也顺口搭言:“卢兄后园有几株红梅,今日雪后初霁,正好踏雪寻梅,也是一番乐趣。”
  王辏г硕韵渫墓傲斯笆郑挪嚼吹皆爸小K槭龀傻囊惶跣÷飞希嬗屑钢旰烀肥⒖迪闫吮牵褂幸环槿ぁ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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