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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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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公公你老要替我们伸冤哪!”
  “好了!”杨金水喝了一声。几个徽商立刻哑在那里。
  杨金水把声调放缓了:“卷进这趟浑水里,是你们自己倒霉。现在你们把胡部堂也牵连了。能不能帮你们说话,我只得跟新来的赵巡抚商量了。这样吧,走呢你们现在是不能走了,就先在我这里住下。但凡能给你们想出办法,冲着胡部堂的面子我尽力去做。”
  五个徽商一齐磕头:“谢杨公公!谢杨公公!”
  杨金水向那个随从太监示了个眼色,径自走了出去。
  浙直总管衙门后堂
  胡宗宪已经又回过了头,静静地望着赵贞吉。
  赵贞吉显得有些沉痛也显得有些激动:“别人不知你胡汝贞,我们毕竟是二十年的知交。不讲我们的交情,为了国事,为了让你一心在前方平定倭寇,我也会替你送军需,也会替你把那几个同乡解脱回去。国库亏空,我会想办法筹钱。织造局一定要把沈一石的作坊卖给其他商人,除非有明发上谕或者内阁的廷寄。台则,我会上疏,我会去争。”
  胡宗宪眼中又有了光亮,被他这番表态又感动起来:“盂静,我大明朝几千里中几无一尺净土,支撑大厦,也就靠你们这些理学之臣了。善谋国者如烹小鲜。浙江的事盘根错节,郑泌昌、何茂才还有许多官员背后都牵涉到朝廷,牵涉到宫里,有些事该追,有些事就不能追查到底。该争的争,该忍的必须忍。浙局这时全靠你了!”
  赵贞吉:“抗倭才是军国大事,细柳营不可无周亚夫!你放心去就是。上为国事,下为你我的交情,我都知道该怎么做。”
  身为上司,胡宗宪这时竞向赵贞吉深深一揖:“那就拜托了!”
  赵贞吉连忙还揖:“义所当为!部堂保重!”
  浙江巡抚衙门二堂
  赵贞吉开始履行自己对胡宗宪的承诺,回到巡抚衙门立刻在二堂提审郑泌昌与何茂才,以追缴赃款,急筹军饷。
  四个锦衣卫是当然的陪审,一边坐着两个。各驻地宦官本身就负有宫里对当地官府监察的秘密使命,何况这个案件牵涉到织造局,杨金水理所当然也参加了陪审。
  为防止串供,历来审讯这样的罪员都是隔离分别提审。首先带上堂的是郑泌昌。
  大明朝官场的通例,罪员在审讯定案上报圣裁之前,问官照旧以礼待之。有一种说法是大明的官员获罪的几率太高,纵使无罪,经人诬告陷害可能一夕间锁链加身。
  今日之问官难保就不是明日之罪员,今日之礼待别人,便能为明日别人礼待自己留下余地。因此郑泌昌由两个队官押上堂来之前已经去了锁链,而且在大堂中央摆了一把凳子,让他坐下。
  郑泌昌的神态倒是让几个审他的人都有些惊诧。以往此人之瘖弱怕事推诿卸责在官场中是有了名的,今日像变了个人,徐步走上堂来,向上面的赵贞吉、杨金水深揖了一下,然后分别向两旁的锦衣卫拱了拱手便安静地在凳上坐下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赵贞吉和杨金水不禁对望了一眼,然后和四个锦衣下也对望了一眼。
  “郑泌昌。”赵贞吉叫他了。
  “罪员在。”郑泌昌依然闭着眼睛。
  赵贞吉:“圣旨你都听到了。你在浙江任布政使三年,任巡抚近一年。这四年间沈一石给你行过多少贿,你又在沈一石的作坊里拿过多少钱款,最好是自己都招认了。我们也好向朝廷向皇上呈报。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郑泌昌还是闭着眼:“赵大人,还有四位钦差,我郑泌昌究竟拿过沈一石多少钱财,你们可以去查。”
  赵贞吉:“我们当然会查。现在是给你机会。《大明律》载有明文,自己供认的和查出来的量刑可大有不同。”
  “那我要说并没有拿洗一石的钱财呢?”郑泌昌睁开了眼腈。
  几个人都是一怔。四个锦衣卫脸上立刻露出了冷笑,却并不接言,因为问官是赵贞吉。
  赵贞吉也冷笑了一下:“郑大人,你是嘉靖二十一年的进士吧?”
  郏泌昌:“十年寒窗,我有负圣人教诲。”
  赵贞吉:“我今天不跟你说孔圣人也不跟你说盂圣人。老子有句名言,郑大人自然读过,那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邦泌昌:“已落天网,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说完这句又闭上了眼睛,再不说话。
  堂上一片沉默。
  赵贞吉突然对堂下大声问道:“淳安知县海瑞什么时候到?”
  坐在大堂矮几前记录的书办立刻站了起来:“回中丞大人,上谕应该在今天一早就送到了。如果快,今晚就能赶到。”
  赵贞吉:“那好。郑大人既然不领我们的情,就请回囚室。等海知县一到,让他审你!”
  郑泌昌这时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睛闭得更紧了。
  赵贞吉:“押下去。带何茂才!”
  两个队官立刻走上来了。站在郑泌昌两边。郑泌昌又慢慢站了起来,这时却把目光望向了杨金水,突然说了一句:“杨公公放心,不该说的我绝不会说。该说的我也不会说。”
  “押下去!”杨金水被激怒了。
  两个队官立刻挽着郑泌昌的手臂把他押了下去。
  带上来的何茂才和郑泌昌在大堂门外碰面了,何茂才两眼睁得好圆盯望着郑泌昌,郑泌昌却不看他,十分平静地向台阶下走去。
  也就是这一照面,何茂才猛地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个人样,便又提起了气,大步向大堂走去,也向赵贞吉、杨金水深揖了一下,却忘记了给两旁的锦衣卫行礼,兀自在凳上坐下了。
  四个锦衣卫互望了一眼,脸色立刻阴沉了。
  赵贞吉望着他:“郑大人该说的都说了。何大人,他当布政使的时候你只是按察使,他当巡抚的时候你才兼任布政使。你是从犯,应该知道怎样向朝廷交代。”
  “冤枉!”何茂才嗓门还是那么大,一开口就把大堂都震得嗡嗡地响。
  “闭嘴!”一个锦衣卫猛拍了一下身前的大案,显然是被他刚才的无礼加上此刻的咆哮震怒了,“再咆哮公堂,这里面可有的是刑具!”
  何茂才习惯地把头猛地扭过去望向那锦衣卫,可就在目光一碰间,他立刻气馁了。
  那锦衣卫站在那里骨架高耸,双目如鹰,显出一副立刻便会跃过来捕拿的架势!
  何茂才把目光转向了赵贞吉:“赵中丞,我虽是革员,尚未审讯定案,请依《大明律》待我。”
  赵贞吉:“我自然会以《大明律》待你。可几位是宫里的钦差,他们怎样待你,我就无权过问了。”
  何茂才:“那好,该用什么刑,你们就用什么刑吧。打死了我,朝野自有议论。”
  “这你就错了。”锦衣卫的头儿斜靠在椅子上冷冷地发话了,“比你大几级的官我们都打死过,蚊子都没有哼一声。何况你这么个小小的赃官。还有,你家里的人现在都还在西院关着呢。”
  何茂才的脸色这才变了,站了起来:“我是拿过沈一石的钱,拿多少我认,能退多少我退。可上谕说郑泌昌和我贪墨有百万之巨实属冤枉!”
  赵贞吉:“哪里冤枉了?”
  何茂才:“我到浙江也就三年,沈一石的家财却供着好几任的官府开支,怎么能把账都算到我们头上?”这是第一条冤枉。还有,朝廷给我们的俸禄也就那么一点,府衙里的开支又那么大,哪个衙门靠例银能够对付公事?赵大人,你也是封疆大吏,你在南直隶当巡抚只靠例银够衙门的开支吗?“
  赵贞吉猛拍了一下惊堂木:“巧言狡辩!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好!你既然这样问了我,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赵贞吉在哪里为官也从来不贪!你现在贪墨巨款,面对圣谕,尚如此猖狂,可见平日何恶不作!要定你的罪,我们有的是罪证,你不招,我们照例可以从重办你!”
  何茂才:“赵大人,同在大明为官,相煎何急?”
  “什么叫相煎!”赵贞吉又喝住了他,“你不贪墨,你不作恶,谁能煎你!我再问你一句,你贪墨的钱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的后衙只有那么些银子?招出来,我和几位钦差自然会斟酌定罪。不招,现在我们也已经移文到你的老家,派地方官去查抄了。藏在哪里,我们都能查出来。”
  何茂才:“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拿沈一石的钱全算上,也不过三万两银子。三年了,已经花去两万多两,我剩的钱也就几千两。”
  “把我们当小孩哄呀。”锦衣卫头儿插言了,“二十年,你们浙江官府共贪墨了沈一石一百万匹丝绸,折合市价就是一千万两白银。就算你贪了三年,也该在一百五十万两的数上,就算除去郑泌昌的一半,也该在七十五万两左右,再除去你以下官员的贪墨,你怎么也贪了五十万两。”
  “冤枉!”何茂才又喊了出来,“我三年一共也就在沈一石那里拿了十几万两银子,多数都用在衙门的开支了!你们不信,打死我也是这个数。杨公公,您老要替我辩冤!”说到这里他也盯上了杨金水。
  杨金水根本不看他,转向赵贞吉:“赵大人,这个案子也不是一堂两堂能够审定的。等到那两个陪审官来,可以先交给他们预审。”
  赵贞吉:“上谕命我们立刻追缴赃款,以解前方抗倭军需。”
  杨金水:“赵大人说得不错,为前方筹军饷才是军国大事。”
  赵贞吉慢慢望向了杨金水,立刻猜到了是几个徽商收买沈一石家产的事,这也正是他必须立刻与杨金水摊牌的事,于是向堂下喊道:“将何茂才押监。”
  两个队官立刻上来了,这回也是看眼色行事,见几个问官都厌烦他便一上来就夹住了何茂才的双臂,押了出去。
  十万两一张的银票,一共五张,都是在杭州的银号能够即换即兑的现通票!
  赵贞吉拿着这五张银票立刻将疑惑的目光望向了杨金水。
  杨金水:“现在胡部堂督率的兵马是五千人,安徽、江西、福建将到的援军是两万人,二万五千人这五十万两银子可以做一个月的军需。”
  赵贞吉:“杨公公,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杨金水:“不说赵大人应该也知道,这就是转卖沈一石家产的定金。”
  赵贞吉慢慢将银票放回了案上:“上谕是叫我们抄没沈一石的家产,并没有叫我们转卖沈一石的家产。杨公公,没有新的上谕或是内阁的廷寄,我不能这样做。”
  杨金水也不再去拿那些银票,坐了下来:“那赵大人一定另有办法为前方筹集军饷,也有办法将朝廷今年卖给西洋的五十万匹丝绸织出米了?”
  赵贞吉:“追缴赃款就是为了筹集军饷。至于卖给西洋的五十万匹丝绸,朝廷是不是另有动议,我们也只有候旨。”
  杨金水:“不要候了,旨意早就有了。东南抗倭,北边抗鞑靼,今年还有那么多地方遭灾,朝廷全指着江南了。五十万匹丝绸今年必须卖给西洋,胡部堂肃清东南海面也是为了能把丝绸运出海去。赵大人真的连这个也不明白?”
  赵贞吉:“杨公公可否给我出示宫里的旨意?”
  杨金水:“旨意我现在没有,吕公公的信函赵大人愿不愿意看看?”
  赵贞吉沉默着。
  杨金水从腰间掏出了钥匙,走到墙边的大柜前打开了一把铜锁,拿出了一叠文纸都放到了大案上,先从上面拿起了一封信,显然早有准备,那信就叠在信封外面,递给了赵贞吉。
  赵贞吉很快便看了,还是沉默在那里。
  杨金水:“大明朝是皇上的大明朝,不是吕公公的大明朝。如果不是皇上的旨意,老祖宗不会叫我们这样做。吕公公的信赵大人现在看了,要是还有异议,我这就给老祖宗回函,大不了让老祖宗请皇上躬亲,亲自给赵大人再下一道旨意。”
  赵贞吉当然知道此事不可能再抗拒,但答应胡宗宪的话,他得履行承诺:“既然宫里有旨意,我当然照办。可把洗一石的家产转卖给胡部堂的亲谊摆明了是郑泌昌、何茂才的用心。杨公公,前方抗倭的大事都在胡部堂肩上,这件事不能牵上胡部堂。我们可以把家产转卖给别的丝绸商。”
  杨金水看着他,好久才说道:“沈一石的家产只能卖给胡部堂的亲谊!”
  赵贞吉有些激愤了:“为什么!”
  杨金水看着他这副神态不再接言,而是用左手揭开了身边的茶碗盖,再伸出右手的中指在茶水里蘸了蘸,然后在案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严”宇!
  赵贞吉的脸色立刻变了!
  杨金水:“赵大人,最近内阁的变动你也知道了。皇上把内阁的实权交给了徐阁老。你可是徐阁老的学生,何必要为了别人牵上这个字呢?”
  赵贞吉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心里一阵难受,但望向杨金水的目光显然是完全屈从的神态。
  杨金水这才又拿起了刚才从柜子里掏出的那叠文纸:“这里就是我跟那五个徽商签好的约。所不同者,把每五座作坊今年交八万匹丝绸改成了十万匹丝绸,今后每年上贡的一万八千匹丝绸改成了三万匹丝绸。这五十万两银票就是从今年增加的十万匹丝绸中拿出的一半。为了国事,我也是尽了心了。赵大人要没有别的异议,就请在这五份约书上签上名带回衙里盖上巡抚衙门的大印。用这五十万两银子立刻筹办军需粮草,送到胡部堂的大营去。”
  赵贞吉的手伸出来好艰难,但还是把杨金水递过来的那叠约书和那五张银票接了过去。
  杭州运河码头
  几十条装满了军粮、军械、火药和军饷的大船都升起了风帆。每条船上都站着护船的官兵。
  赵贞吉站在码头的台阶上,向站在下面两级台阶上的解运官大声说道:“这些军需限四天内押送到胡部堂大营。迟误一天者,斩!”
  那解运官大声答道:“是!”立刻站了起来疾步向台阶下走去,一边大声令道,“起锚!起锚!”紧接着迈步登向紧靠码头边的那条主船,一双手立刻伸过来了,接住了这解运官的手,把他拉了上去:
  ——拉解运官的那人竟是胡宗宪安在巡抚衙门的那个书办!
  几十条大船都起锚了,向着运河的下游扬帆连樯蔽江驶去。
  赵贞吉定定地站在那里,眼中一片黯然。
  浙江台州大营
  帐外是连天的暴雨,帐内却十分安静。胡宗宪站在大案前看着赵贞吉的公文,脸上立刻浮出了激动,又抬眼望向跪在前面的那个浑身透湿的解运官:“这么大的雨,只用了四天你们就把军需送来了,你们辛苦!”
  解运官抬头答道:“赵中丞有死命令,限定我们四天一定运到。”
  胡宗宪:“你带着押运的官兵先去用饭休息,雨停了再回杭州。我有回文答谢赵中丞。”
  解运官磕了个头:“是。”站起来走了出去。
  胡宗宪:“来人!,…
  几个将官湿淋淋地从帐外进来了,笔直地站在两边。
  胡宗宪:“军需粮草到了。立刻送到戚将军军营,传我的令,按商定的部署进剿温岭的倭巢!”
  几个将官齐声吼应:“是!”同时奔向帐外的雨幕中。
  暴雨连天,帐内昏暗,胡宗宪端起了案上的灯,转身望向挂在帐幕上的军用地图。
  亲兵队长这时领着那个书办悄悄地进来了。
  亲兵队长轻声唤道:“部堂。”
  胡宗宪仍然看着地图:“说。”
  亲兵队长:“王书办来了。”
  胡宗宪慢慢转过了身,亲兵队长连忙从他手里接过了灯,放在案上。
  那王书办浑身湿淋淋地跪了下去:“叩见部堂大人。”
  胡宗宪紧望着他。
  王书办抬起了头:“部堂,您老那几个乡谊没有走成。跟巡抚衙门和织造局衙门签了约了!”
  胡宗宪的脸色立刻变了。
  王书办紧接着说道:“这回运来的军需就是几个乡谊交给巡抚衙门的定金筹办的。”
  胡宗宪在那里站了好久,接着向外走去。
  亲兵队长连忙抄起雨伞跟去。
  胡宗宪走出大帐,走向雨幕。亲兵队长慌忙把伞罩上去,胡宗宪手一挥,挥掉了雨伞,走入了暴雨之中。
  浙江长沙倭巢前沿阵地
  一座座黑洞洞的炮口火光喷射。
  暴雨倾盆,乌云覆盖着陆地覆盖着海面一直到遥远的天际。倭寇的火炮架设在岸边的寨栅内,架设在海面的战船上,连续向陆上戚继光的前沿阵地轰击!
  炮火在戚家军的官兵的前方,在他们的左右两侧,有些甚至就在他们的身边炸起一团团火光。可所有的人都匍匐在雨地上一动不动,更难得是那些马竞也匍匐在人的身旁一动不动。
  戚家军的火炮其实早已摆好,炮口也早就对准了倭寇的寨栅和海面的倭船,但这时都沉默着,没有一尊炮开火。
  大雨中,戚继光那匹大白马也静静地趴在他的身旁,炮火在不远处炸出团团火光,暴雨砸落,它将两眼紧紧地闭着。白马的身边,亲兵举着一把大油伞,伞下戚继光跪蹲在那里,拿着一只单筒的千里镜望着前方的倭寨和倭船。
  单筒千里镜里:弥漫天地间的雨帘中依稀能够看到,无论是倭寨还是倭船,倭寇全隐伏在炮后,而每尊炮前方的寨地上和船板上都跪满了捆绑着的大明百姓。
  司炮的把总弯腰跑过来了:“将军,还炮吧!再不还炮,我们的伤亡就大了!”
  戚继光放下了千里镜。沉默在那里。
  也许是为了节约炮药,见戚家军毫无动静,倭寨倭船那边的炮火渐渐稀疏了,又渐渐停了。
  这时雨也渐渐小了,海天上的乌云在慢慢散去,海面上的雾又慢慢起了。
  戚继光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倭巢里倭船上全是我大明的百姓,此战不求俘敌立功,只求救出百姓!没有我的军令不许放炮,不许出击!待我们的船在海面靠拢形成舍围再全面出击!”
  首先是靠近戚继光的那些官兵同声吼应:“是!”
  紧接着散布在四处的官兵同声吼应:“是!”
  上千人的吼应又惊动了倭寇,炮火紧接着向这边轰来。
  浙江长沙倭巢海面
  可就在这时,倭寨里也冒出了几柱冲天的火光,接着一条倭船也被两发炮弹击中了,冲腾起熊熊火光!海面的东边和西南边同时出现了戚家军两支水师船队,他们向倭寨和倭船开炮了。
  倭寇的营寨和战船立刻慌乱了,许多炮口纷纷调转,向海面戚继光的水师战船还击。
  水师战船的炮火似乎更猛烈些,又有几发炮弹击中了倭船,无数人被炸得飞了起来,有些从空中落入了海面,这其间有倭寇当然也有百姓。立刻,船上传来了百姓慌乱的惊哭声。
  浙江长沙倭巢前沿阵地
  “吹号角,打旗语,命令他们停止放炮!”戚继光站在暴雨中大声吼叫。
  鸣呜的号角立刻吹响了,…头上几个发令兵也同时向海面的水师战船发出停止放炮的旗语。
  浙江长沙东海面水师船队
  “停止放炮!”水师战船上百户陈濠大声下令。
  东海面戚家军的水师战船停止了放炮。
  浙江
  “停止放炮!”指挥胡震大声下令。
  西南海面戚家军的水师战船也停止了放炮。
  倭寇的炮火却没有停,仍然在水师战船的四周炸起了冲天的水柱。有一发炮击中了一条水师战船。船上燃起了大火。
  水师战船被迫后撤。
  “将官,不能这样打!”一个大汉向胡震单腿跪下,大声喊道。这个人面部被炮火的硝烟熏得很黑,身上却没有穿军服,显然是百姓的义兵。
  许多人跟着嚷了起来:
  “不放炮怎么打!”
  “这样打我们怎么也打不赢!”
  “住口!”胡震喝住了他们,“倭船上有百姓,有军令不许放炮。”
  那个义兵还单腿跪在那里,大声地:“那就靠近倭船,冲上去打!”
  胡震望向那个义兵:“倭寇炮火猛烈,怎么靠近倭船?”
  义兵:“将官,起雾了,给我们几条快船,我们能够冲上倭船。”
  同时几十个百姓的义兵都跪下了:
  “让我们去!”
  “我们愿去!”
  胡震:“你们是义兵,驾船打仗非你们所长,要去也该官军去。”
  义兵:“将官,我们是淳安的桑户,平时一直在新安江运河和海面上驾船护运生丝,我们知道怎么躲过炮火,我们也能打仗。”
  胡震有些感动了:“难得!你叫什么名字?”
  义兵:“小民叫齐大柱。将官,我们的命本是捡来的,要是战死了,请你转告我们海知县,就算我齐大柱和兄弟们报他的恩了!”
  这时那些被炮火硝烟熏黑的脸上眼睛都在闪着光,让人认出了他们就是齐大柱和淳安的义民。
  胡震深深地望着这些披肝沥胆的人,大声令道:“给他们调三条快船!传令所有的炮向敌船周边放炮,掩护他们靠近!”
  “是!”一个队官大声应令。
  浙江长沙接近倭船的海面
  这时海面上的雾越来越浓了,原本能清晰看见的战船都笼罩在茫茫的雾中。过后,有百姓传言,此处海面都归普陀山观音菩萨保佑的范围,这雾就是观音菩萨显灵发来的。可见天心所向,亦即人心所向。
  排桨齐飞,齐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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