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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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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年都五十了,从来就没有这样。”海母说着又淌泪望向李时珍,“怎么会突然病成这个样子?”
  李时珍:“太夫人不要担心。刚峰兄原是个极阳之体,本身极能抗受风寒。可骤然到了极寒之地,由于几日几夜不食不睡,极阳尽而极阴生,风寒侵人了肌骨,因此这样。”
  海母立刻变了脸色:“要紧吗?”
  李时珍急忙接道:“有我在,不打紧。先发出一身大汗,再准备一碗热粥,喝下去我再慢慢给他调理。”
  “厨房现就有粥,我去热。”海母立刻站了起来。
  王用汲一把扶住她:“太夫人,我去吧。”
  海母:“粥是我热的,我知道存哪里。拜托你帮我陪着李太医。”
  “那太夫人走好了。”王用汲只好松开手让海母走了出去。
  说话间海妻已经搬来了一床被子,王用汲连忙接过,盖在海瑞身上。
  “不够。”李时珍说道,“有多少被褥都请拿来。”
  海妻低头站在那里,眼里又淌下了泪:“家里也就这床被了……”
  李时珍和王用汲碰了一下目光,二人心里都是一酸。
  王用汲当即将搁在椅子上自己那件披风和李时珍那件披风都抄了起来盖在海瑞的被上。
  那个长随止搬着生燃了的一盆火进来了。
  “把火生大些!”王用汲一边对那长随说道,一边又去解身上的棉袍。
  长随赶紧趴下身子吹火,那火熊熊燃了起来。王用汲巳将身上的棉袍又盖在海瑞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内布长衫和一件厚布夹衫。
  “再搬些柴来,再烧大些。”李时珍大声说道。
  长随又奔了出去。李时珍这时也解下了身上的棉袍,盖在王用设那件棉袍上。
  海妻眼泪刷刷地直淌,也去解身上的腰带。
  “万万不可!”王用设连忙阻住了海妻,“嫂夫人有身孕的人,可不能再感了风寒。
  也去厨房帮太夫人吧,这里有我。“
  海妻依然要解掉身上的粗布棉衫。
  “够了。”李时珍也出面阻止了,“嫂夫人要再病了,伤了胎儿,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们了。听王大人的,去厨房帮太夫人吧。”
  海妻这才淌着泪,低头走了出去。
  王用汲的长随又进来了,怀里却只抱着几根劈柴。
  王用汲:“柴也没了?”
  那长随点了下头:“还剩了几根太夫人要热粥。”
  王用汲望向了李时珍,李时珍也望向了王用汲。
  忧眼相对,四目黯然。
  “刚峰清寒如此,我这个朋友没有尽到心哪!”王用汲自责了一句,转对那长随,“赶车回去,油盐柴米还有被子多搬些来!”
  “是。”那长随立刻又奔了出去。
  李时珍带着感动带着赏识望向王用汲。
  “不会有大碍吧,”王用汲却避开了他这种目光,望向依然昏厥未醒的海瑞,低声问道。
  李时珍:“难说。身病好医,心病难愈。刚才跟太夫人我只说了一半的病因,刚峰这个病更多是因心病而起。”
  王用汲:“此话怎讲。”
  李时珍:“他醒来后,你问他就是。”
  太医院南院御医堂
  裕王突然出现在御医堂的门前,徐阶、李春芳、高拱、赵贞吉、张居正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来了
  那些躺在病榻上的官员们怎么也想不到裕王爷这时会亲身出现在这里,能够转动的人都挣扎着坐了起来,折断了腿脚的人不能坐起,也将头抬了起来,多数人显得神情十分激动,也有些人脸上依然木然。
  “快躺下,都请躺下!_裕王眼睛湿了,没等这些人开口,站在大堂的中间环向大家按着手,望向一双双激动的跟大声说道。
  “躺下吧,都请躺下吧!”徐阶先扶着一个官员躺下了。
  “请躺下。”“请躺下。”
  高拱、赵贞吉和张居正都分别走到一些官员的床前扶着他们躺了下来。
  李春芳帮着接过御医端来的一把椅子放在裕王的身后:“王爷请坐下。”
  裕王挥了挥手。
  张居正:“搬开吧。”
  御医又把椅子搬开了。
  那些病榻上的官员虽然都躺下了,目光全都望向裕王。
  “我是奉皇上的旨意来看大家的。”裕王声调黯然,“皇上心里也惦记着大家。”
  一个躺在最里边病榻上的翰林院官员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接着有好些个官员都流丁泪,可还是有些官员神情木然,其中那个李清源尤其突出,目光冷漠,一副灰心到了极点的样子。
  裕王默然了。徐阶那几个人站在他身后都沉默着。
  张居正紧挨着裕王站着,这时在他身后暗中轻推了他一下。
  裕王咽了那口含泪的唾液,清了一下嗓子:“我要说几句话,望渚位静听。”这句话既是对着病榻上的官员们说的,也是对门外说的。
  站在裕王身后的几个内阁大臣还有张居正连忙移开了身子,亮出了御医堂洞开的耶道门——原来门外已经来了许多京官,夜色中似乎站满了整个院子。
  裕王侧着身子,以便自己的话既能让病榻上的官员听到,也能让院子里的官员听到:“圣人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推而论之,天下更无不是的君父。我太祖高皇帝当年教导百官判断讼案时也曾说过,父子诉讼,曲在子而不在父;兄弟诉讼,曲在弟而不在兄。也是这个道理。我大明庇护百兆臣民只有一个君父,而百兆臣民所供奉者亦只有一个君父。以天下四海为君父修建一居身之所,你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闹事。”
  这是大道理,是无可辩驳之理,听裕王说完这番话,那些病榻上的官员和那些站在院子里的官员都默然不语。
  裕王接着说道:“至于国库亏空,民有饥寒,这个过错首先是我的过错,是内阁的过错,是六部九卿堂官的过错。绝非君父之过。我今天把内阁的阁员都带来了,我向诸位,向天下臣民认过!”说到这里,他先向门外院中那些官员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向病榻上的官员们深深地揖了下去。
  徐阶等人随着他也先向院中百官一揖,然后向病榻上的官员都揖了下去。
  透过大门,只见院中的官员们纷纷都跪了下去。
  病榻上那些原就感动的官员这时已然热泪盈眶,那几个神情一直木然的官员这时也终于放出丁悲声,李清源更是不顾伤痛从病榻上滚落下来,面对裕王跪在那里。
  接着那几个凡能挣扎下床的都滚摸着下了床向裕王跪下了。
  钱粮胡同海宅海母卧房
  海瑞依然未醒,但额上已见密密的汗珠。
  海母坐在火盆边,双手捧着那碗粥伸在火边,海妻站在婆母身后双手扶着她的两腋,王用汲站在脚边的床头,三人看见躺在床上的海瑞额上见汗,眼睛不禁都亮了。
  王用汲从袖中掏出了一块手帕要去给他揩汗。
  “莫动他。”李时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双目微闭说道。
  王用汲又退到了床头。
  李时珍闭着服,将手伸到被里,又拿住了海瑞的脉,稍许,睁开了眼,从医囊里拿出一卷艾灸。
  三个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李时珍站了起来,走到火盆边点燃了艾灸,走回到床边,抽下海瑞发髻上的发簪,拨开他脑顶上的头发,看准了天灵穴,一灸灸了下去,接着收回了艾灸。
  海母倏地站起了。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海瑞的脸。
  海瑞的嘴慢慢张开了,像是从腹内极深处吐出了一口长气,那口长气还带着深深的一叹。接着,他的两眼慢慢睁开了,渐渐看清了站在身边的李时珍:“李先生。”
  大病醒来,他说话却中气不减。
  “不要这么大声。”李时珍微笑了一下,转对王用汲:“替他把汗揩了。”
  王用汲连忙过去替海瑞揩汗。
  海瑞这才又看见了王用汲:“润莲兄也来了。”
  海妻扶着海母急忙走到了床边。
  “母亲!”海瑞看见了母亲挣扎着便要坐起,抬起了头,身子却怎么也起不来了。
  “躺着莫动!”海母急忙说道。
  海瑞只好把头又贴回枕上,见母亲脸有泪痕,满眼关切,便强从嘴角露出笑容:“儿子没事…阿母千万不要担心。”
  海母双手捧着那碗粥望向李时珍:“李太医,可以给他喝了吗?”
  李时珍让开了坐的那把凳子,又移到了床的中间:“太夫人请坐在这里,慢慢喂他。”
  海母在凳子上坐下了,舀起一勺粥,向海瑞嘴边送去。
  海瑞张嘴接了那勺粥,咽了下去,接着望向王用汲:“润莲兄,帮我一把。”
  王用汲连忙走到床头:“帮你什么?”
  海瑞:“烦请扶我坐起。”
  海母:“不许坐起。”说着又将第二勺粥送到他的嘴边。
  海瑞不再接那勺粥,强笑道:“儿子都五十的人了,母亲,让儿子坐起自己喝吧。”
  李时珍接言了:“太夫人,让他坐起自己喝。”
  海母这才不阻止了,让王用汲把海瑞抱扶着坐了起来。
  海瑞双手接过母亲手里的粥碗,捧碗时手还有些颤抖,王用汲连忙用一只手帮他托住了碗底。
  海瑞将碗送到嘴边,张开嘴一口气将那碗粥喝了下去。然后他又伸过了一只手,海母连忙将手中的勺递给他,海瑞用勺将残留在碗底的粥刮到碗边,一口又吃了。接着将那只干干净净的空碗向母亲一递:“阿母,儿子已经好了。”
  海母眼中盈着泪接过了碗:“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海瑞紧接着对王用汲:“润莲兄扶我下床吧。”
  “躺下!”李时珍在一边喝道。
  海母紧接着:“快躺下!”
  李时珍这时望向又已泪流满面的海妻,温言对她说道:“嫂夫人,你过去,替他把被子捂紧点。”
  这才轮到海妻能照顾丈夫了,她连忙揩了揩眼泪,走了过去,替丈夫把被子细心地捂紧。
  趁妻子的身子挡住了母亲,这时海瑞的目光深深地向她望了一眼,头也微微点了一下。妻子飞快地对望了一眼丈夫,眼眶中又盈出泪来。
  “看好了车,东西一样一样搬!”这时院外门边隐约传来了声音,接着是好些人打招呼搬东西的声音,显然是王用汲那个长随领着人把东西搬来了。
  “老爷,东西都搬来了!”果然,北房正屋门口传来了长随的禀报声。
  “快搬进来!”王用汲大声说道。
  海母、海妻不知就里,向屋门外望去。
  原来的那个长随还带着一个长随,一人捧着两床厚厚的棉被,一人提着一大捆劈柴走了进来。
  “先把火添上!”王用汲大声吩咐。
  提柴的那个长随放下了劈柴,连忙往火盆里添柴。原来那个长随捧着两床厚被站到了床边。
  王用汲从海瑞的被子上先提起李时珍那件棉袍对那长随:“替李先生把衣服穿上。”
  捧被的那个长随,将两床被放在床脚,刚要接那件衣服。
  “不用,我自己来。”李时珍接过了衣服,自己穿了起来。
  王用汲只好又拿起了自己那件衣一边穿着一边说道:“把斗篷拿开,把被子盖上。”
  那长随立刻拿开了李时珍和王用汲的斗篷搭在床边,抖开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到了海瑞身上。
  海瑞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他们在忙着做这些事,这才知道自己昏睡后两个好友竞将自己的衣服都脱了盖在自己身上,一直装着笑脸的他眼睛再也止不住湿润了。平生读书,自以为精求甚解,这才知道什么叫做“解衣衣之,吐食食之”!
  海母本是平生就不受人恩惠,这时被媳妇扶着又坐到了火盆边,也已经只是感动,一言不发。
  海妻平时就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多走一步路,今日此情此景,见丈夫和婆母都一言不发,再忍不住咽着泪向丈夫的这两个好友深深一福:“李先生、王大人待我一家如此厚恩,我们怎么报答…”“
  “嫂夫人切奠说这样见外的话。”王用汲答了一句,转对那两个长随,“把这床被搬到海夫人房间去,其它东西都搬去厨房。”
  跟他的那个长随抱起了剩下的一床被递给另一个长随,那长随抱着被子走了出去,另一个长随依然站在屋里望着王用汲。
  王用汲立刻知道他有事要说:“还有什么事?”
  那长随:“回老爷,都察院来人了,通知老爷立刻去部院。”
  王用汲:“知道什么事吗?”
  那长随:“好像是说,除了出京当差的,凡是在京的官员都要连夜给皇上上贺表。”
  王用汲黯然摇了摇头,不禁望向海瑞,又望向李时珍。
  海瑞只回望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你去吧。这里有我在。”李时珍叫他走。
  王用汲轻叹了一声,又望了一眼海瑞:“户部大概还不知道你回了。”说着转对海母双手一拱:“太夫人,晚侄只好失陪了。”
  海母立刻站起了:“公事要紧,已经让你受累了。”
  王用汲又向海母拱手一揖,接着向李时珍一揖:“李先生受累了。”说着这才向门外走去,那长随紧跟着他走去,王用汲边走边对那长随说:“你们两个不用跟着我了,今天都留在这里陪着李先生照看海老爷。”
  第三十四章
  裕王府前院
  裕王在徐阶和张居正的陪同下回到王府已是寒风夜号,呵气成冰,好些太监都打着灯笼候在这里,见裕王出了轿门便立刻拥了过去,有人给他披上裘皮大氅,有人给他递过去烧得滚热的白铜汤婆子,裕王抱在怀里依然寒冷,从前院向内院一路走一路咳嗽。
  徐阶和张居正也披上了厚厚的裘皮大氅,紧跟着他向内院走去。
  画外音:“裕王一番感人肺腑的劝说,将那些挨?打心如死灰的清流京官们都感动了,大家立刻表了态,愿意连夜赶写贺表,以慰君父之心。徐阶立刻命李春芳、高拱、赵贞吉纠集各部堂官火速通知在京官员各赴所属部衙连夜赶写贺表,务必在初六的卯时将贺表上呈玉熙宫。待徐阶和张居正陪着裕王回到府里,已是子牌正时了。”
  裕王府书房
  这里早早地就烧着两大盆冒着青火的白云铜银炭炭火,从极寒的外边一踏进书房,热气扑来,裕王正在咳着,立觉喉头窒息,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张居正连忙扶着他:“王爷先将脸转过去。”
  裕王将脸转向了敞开的门,张居正替他抚着背,他才觉得那口气缓了过来。当值太监急忙替他解下了身上的斗篷,和张居正一道扶他在书案前坐下。
  当值太监将一杯盖碗热茶捧给裕王,让裕王喝了几口,裕王觉得缓过了些,依然十分委顿,无奈事情未完,还得挺着跟徐阶和张居正商量,声音沙哑地:“两位师傅,都请坐吧。”
  徐阶和张居正疼怜地望了望裕王,坐了下来。
  当值太监又给徐阶和张居正端过去了热茶。
  “出去吧。”裕王对那当值太监,“把门关上。”
  “京官们的贺表天一亮准能呈上去吗吗?”裕王问徐阶。
  徐阶欠了下身子:“王爷放心,各部堂官都打了招呼,哪个衙门的贺表没有上齐,就撤掉哪个衙门的堂官。天一亮在京官员的贺表都能呈给皇上。”
  裕王黯然地望着地面:“难为大家了。开了春官员的欠俸一定要补齐,灾民和难民尽量不要再死人。淞江那个棉布商叫来了吗?”
  张居正答道:“回王爷,出府的时候臣便和徐阁老安排了。刚才臣问了当值的太监,他们早来了,一个由徐侍郎陪着候在门房,一个在寝宫回李妃娘娘的问话。”
  裕王先是一诧,脸色立刻难看起来:“谈淞江棉布的事李妃问的什么话?何况深更半夜,怎么能让一个商人到寝官去!”
  徐阶向张居正单了一眼。
  张居正接言道:“怪臣等没有说清楚。这两个人王爷都认识,便是高翰文夫妇。”
  “是他们?”裕王有些意外,“你们请来的在南直隶做棉布生意的两个大商人是高翰文夫妇?”
  张居正:“回王爷,正是。高翰文罢了官后回不了家,亏得那个芸娘有些积蓄,在南直隶和浙江各商行也有些关系,两人便做起了生意。此人没有官运却有财运,不知他们是如何经营的,四年下来淞江的棉业有一半都是他们在做。现在在寝宫回李妃娘娘问话的便是高翰文的妻子。”
  裕王那份不快消失了,接着便是有些好奇:“你们又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徐阶答话了:“四王爷,臣的弟弟在淞江老家种的便是棉田,一直经营棉业,和高翰文常有往来。臣曾经向王爷禀报过,要想弥补国库的亏空,眼下最实在的办法便是在淞江扩展棉田多织棉布,由朝廷指派商家统一专营,既可平抑市价,又能把平时被那些商人偷瞒的税赋都收上来。这一笔利润每年应该都在五百万以上,一半归于商人棉农,一半缴纳户部,国库一年便可增收到两三百万的税银。利国利民,确是当前一条切实可行的国策。”
  “徐师傅。”裕王当即起了戒心,但也不乏诚恳,“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让你的家人来做。”
  “王爷训诲极是。”徐阶立刻回道,“臣正是为了避嫌,才和太岳商量了,让高翰文夫妇来做这件事情”
  “还有。”张居正接着说道:“这个方略去年臣也曾跟王爷提起过。当时没有将详情禀告王爷,其实这个主意就是高翰文给臣写信的时候提出来的。”
  裕王默思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嘉靖四十年在浙江推行改稻为桑,就是那个高翰文提了个‘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书生之见,当时就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抬。这次该不会又重蹈覆辙吧?”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张居正坚定地回道,“高翰文当时提的那个方略本身没有错,只是严党当政,各谋私利,才使得局面不可收拾。臣以为只要朝廷把住了关口,切实把该上缴国库的银子收到国库,把该给棉商棉农的利润还利于民,这个方略还是行得通的。”
  裕王又望向了徐阶。
  徐阶接着说道:“商鞅立木之法,秦国立见富强。有了好的国策,又有了可靠的人去做,应该行得通。”
  “那就叫他们进来、”裕王说道。
  “我去吧。”张居正立刻站了起来。
  裕王府寝宫
  这里也生着好大一盆冒着青火的银炭。两个女人,一个贵为王妃,另一个虽是商妇,却因出身歌妓身世离奇已经名动朝野。这两人年岁也相当,二十四五,又都属天生丽质,坐在这里竞有了些惺惺相惜。
  “我出身也是贫家。”李妃显然已经向芸娘问了好些话,为了使她放下拘谨,更为了把自己想深谈的话说下去,先十分平易地说了这句,接着说道:“我问你一些事,你尽管告诉我,不用担心什么忌讳,更不要不好意思。好吗?”
  芸娘:“娘娘请问,民妇会如实告诉娘娘。”
  “那就好。”李妃笑了一下,又露出了关切的神态,“你长得这般出众,也不像贫寒人家出身,为什么家里让你去当歌妓?”
  芸娘沉默了少顷,抬起了头:“娘娘,这件事我能不能不说?”
  李妃:“为什么?”
  芸娘:“正如娘娘所言,民妇的身世说出来犯朝廷的忌讳。”
  李妃更好奇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忌讳,不用担心,说吧。”
  芸娘望着李妃:“民妇的父亲本也是我大明的官员,嘉靖三十一年在南京翰林院任职。”
  李妃有些吃惊了:“后来因病故世了?”
  “不是因病。”芸娘眼中有了些泪星,掉头望向了别处,“”就是当年‘越中四谏’上疏
  的那件事,家父受了牵连,死在诏狱。当时家都被抄了,我和家母只好寄住在舅舅家。半年后家母也忧病死了,舅舅和舅母便把我卖到了江苏的院子里。“
  李妃站起了,定定地望着芸娘,立刻换了一副目光,充满了同情且有了几分敬意:“想不到你还是忠良之后。”说着将自己的那块手绢递了过去。
  芸娘也连忙站起了,双手接过手绢,印了印眼,赔笑道:“让娘娘见笑了。”
  “来,坐下,坐下慢慢说。”李妃这时已没有了矜持,拉着她的手便一同坐下了。
  坐下后,李妃又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来,突然说道:“我明白了。像高翰文那样的世家子弟,好不容易两榜进士,为什么会舍了官不做,要娶你为妻。”
  芸娘本就在强忍着,李妃这几句话就像一把锥子,锥到了她的最心疼处,也锥到了她的最担心处,流着泪向李妃跪下了:“娘娘,民妇有个不情之请,欲请娘娘做主。”
  李妃:“只管说,我能替你做主自会替你做主。起来,起来说。”
  芸娘没有起来,而是抬起泪眼:“娘娘,民妇这一辈子从心里舍不得的人就是我的丈夫。他本是官宦世家,又是个才情极高的人,为了我,现在仕途也丢了,家也不能回了。民妇知道,他这一次来是一心想着为朝廷干些大事,最后让高家能认他这个子孙,让他认祖归宗。”
  “叫他来就是让他为朝廷干事,不用你求。”李妃误解了她的意思。
  芸娘:“娘娘,民妇不是这个意思,民妇求娘娘的意思正好相反。民妇恳请娘娘跟王爷说个情,不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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