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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体横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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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披荆斩棘(2)
  当今皇帝建立大北齐,高隆之本无功劳。鉴于他是神武帝的族弟,在朝中官职又高,地位显赫,他在新朝开国之初,被晋爵为王。
  想当初,当今皇帝想要魏朝的孝静帝给自己禅位,不少大臣都反对。作为高家旧人功臣的高隆之,反应尤其剧烈。另外,当今皇帝年少的时候,高隆之一直以长者自居。皇帝当时在高家子弟中排列第二,似呆似痴,所以,高隆之一直注力于皇帝的哥哥高澄,从来没有把当时的皇帝看在眼里,多年来讥笑冒犯,多有得罪。
  秋后算账,帝王不免。不过,这位高隆之也是死催。他在新帝登基后,自恃有录尚书事的威权,对新帝的心腹右仆射崔暹和黄门郎崔季舒大加贬抑,曾经劝皇帝杀掉他们。这些举动,引起二人强烈不满。特别是崔季舒,总是在新帝前讲:“高隆之常常在被贬斥的官员面前买好,把贬罚的因由推给陛下!”皇帝数次因之大怒。
  不过,皇帝在建立北齐的初年,忙于四处征讨,一直对高隆之隐忍不发。
  高隆之不知谦抑,依旧我行我素。前日,他与前魏的阳城王,也就是现在的阳城公元旭①宴饮。酒酣之时,抚摸着对方送给自己的大笔珍宝,他竟然对那个王爷讲:“实话告诉王爷您,我本人世受大魏恩惠,这一辈子,我绝对不会辜负王爷您!”
  这句酒话,最终要了他的老命。
  高隆之身长八尺,美须髯,虽然已经是花甲之年,由于保养有道,看上去依旧形神硬朗。入殿之后,他发现平时作为他属下的我、崔季舒以及崔暹都端坐于皇帝左右,老头子的脸上开始显现惶恐之色。
  魏朝的皇帝孝静帝在位的时候,依据魏朝旧典,在朝上排场盛大。他和南朝的皇帝一样,每次冕服上朝,薰香剃面,而且会在脸上敷粉,正襟端坐,冠冕堂皇。朝殿之上,总是摆满各种礼器,器玩布列,以显帝室尊贵。现在,我们大齐皇帝不喜好那一套。他每次上朝议事,只是身穿便装而已。有时候,他自己站着说话,我们这些臣下反而坐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行事各异,我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高隆之上殿后,他只能站着,战战兢兢立于殿角。
  皇帝与我们几个心腹朝臣,正在议事,他没有立刻答理高隆之。今天第一件要处理的事情,是佛道二教问题。皇帝信佛,对天下佛道二教并存的情况,深感麻烦。于是,他就想出一个方法,让佛道双方各出四个辩士,在朝上公开辩论。佛道,谁在辩论中得胜,谁就可以被尊为国教。失败的一方,无论是人员还是财产,自然要归于另外的得胜一方。
  其实辩论之前,胜负已判。不仅仅皇帝,前魏和北齐的大臣当中,信奉佛教的人众多,而皇帝的母亲娄太后,也笃信佛教。所以,双方辩论,道教的辩士底气不足,又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仅几个回合,就被佛教辩士批驳得语无伦次。
  喝着酒,听着辩论。没多久,不耐烦的皇帝就下令,把参加辩论的那四个道士推出斩首。
  然后,他高声宣布:“道教荒谬无据,费财耗力,国内道士,七天内全部剃发为沙门,违令者,斩!”
  诏令一下,肯定令行禁止。可以想见,三天之内,我们北齐境内再无道士。
  处理了道教,在座的朝臣们,包括皇帝自己,都把目光转向殿角间站立的高隆之。
  老头子强自支撑。他赶忙向皇帝施礼,低声问:“陛下,唤老臣前来,何事相嘱?道教荒诞,老臣早已经察觉……”
  “你和元旭喝酒,说你这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他。元旭是魏朝的王爷,你不辜负他,肯定要辜负朕吧?”皇帝开门见山,冷冷地问。
  高隆之面如死灰。“老臣不敢……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下殿,怒气冲冲,走到高隆之面前站定,对着他的胸腹猛击数拳。长久积怨,终于全泻而出。
  两个卫士赶忙上前,架住高老头子,不让他倒下,以便皇帝更好下手。
  拳头很重,高隆之被打得口吐鲜血。躬身哀嚎之际,他没忍住,一口鲜血,直喷在皇帝的面上。
  皇帝更怒,唤身边卫士:“打!”
  一名身高一丈开外的胡人卫士得命,趋身上前行罚。他一拳狠过一拳,不停猛击高隆之。
  别说是他这样的老头子,就是年轻壮汉,也禁不住这样猛重的大拳。
  胡人卫士总共击打了百余下,咚咚作响,朝堂内清晰可闻。
  最后,高隆之奄奄一息,瘫倒在地。
  皇帝挥袖,一声“散朝”,转身回内宫。
  毕竟高隆之的“录尚书事”职位并没有被撤销,依理,他还是我们这些朝臣的上级。
  皇帝回宫后,大臣们纷纷上前,表示慰问。
  十六 披荆斩棘(3)
  老头子已经不行了,过了好久,他睁开眼睛,向我们索水喝。
  对他恨之入骨的崔季舒蹲在他身边,装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说:“高大人,你不能喝水啊。你脏腑受重伤,如果马上喝水,立刻会死啊!”
  右仆射崔暹在一旁站着,乜斜着高隆之,幸灾乐祸地说:“死,就死吧!皇帝不会对你显诛,你瞧,对你的追赠都拟好了,赠你冀定瀛沧幽五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尉、太保、冀州刺史、阳夏王……还是好好上路,不要拖延,省得拖累家人受族诛!”说着话,崔暹从袖中拿出一纸敕令。
  高隆之大口大口地饮了一瓢水,剧烈地喘息一阵,阴冷地望了崔暹一眼,喃喃自语道:“死了好,死了好啊……”
  言毕,他头一歪,真的死了。
  高隆之死了,事情未完。三天之后,皇帝追愤。在漳水边上,打猎小憩之余,他命令禁卫军把邺城内的高隆之儿孙二十人,全部带到岸边。
  本来,高隆之已经下葬。至此,他的尸体重新被刨出来,砍截成数段,堆放在漳水岸边。
  已经变成堆堆血块的尸体,由于衣服抛落当地,高隆之的大儿子高德枢认出那是刚刚下葬的父亲尸体。他跪于岸边泥泞之中,叩首不停,为其父亲请罪。
  皇帝良久不言,骑在马上大口饮酒,冷眼俯观。
  “陛下息怒,臣等惶恐,希望陛下开恩!”
  “你父亲黄泉之下,殊为寂寞。尔等儿孙,还是前去孝敬他吧!”
  皇帝扔掉手中的酒杯,以马鞭叩击马鞍。
  卫士们得令,举刀齐落,高隆之二十个儿孙,全部被斩首,尸体被抛入漳水。然后,高隆之的尸块,也被丢弃在漳水之中。
  皇帝一声呼啸,飞马扬长而去。
  望着漳水之中翻滚的尸块,我陡然发现,人的生命真是脆弱至极。前几天,高隆之还是当朝一品大员,宰相级别的高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他,还有他全家的男性子嗣,全部都成为无头尸体,随波沉落。
  唉,人啊,真像朝生暮死的蜉蝣,活的时候,就好好活着吧。该发疯的发疯,该狂欢的狂欢,以免大限来临,空悔无及。
  太阳升起来了,发烫的地面和植物上,氤氲着热气。河边那当做临时刑场的浅一些的水洼,里面积聚着血红的泥浆。隐约可见,不少飞蝇开始在上面盘旋。大概不久的时候,肯定会有无数蛆虫聚集在这里,痛饮着高氏男嗣的血浆。而他们那二十具无头的尸体,在漳水中沉浮过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形状的污秽东西。
  也可能,活着也是一种负累,那些无头的肉块,得到大休息,快活地在河水里面起伏翻滚……
  魏朝末期,乱世纷纭。如今,大北齐建立,难免需要一个血腥的阶段。想到这里,一切都让我感到释然。
  有时候,我还真是一个哲理思考的人。我常常骑着马,一面休息,一面观察着天下万物的悲苦、快乐。
  看到屠杀和鲜血后,我有时候常常让心情变得豁然开朗起来——生命如此无常,更应该珍惜一切快乐!
  群臣们面面相觑,都各自上马,离开了漳水岸边的杀戮场。
  “皇帝最近喝酒太多了。高大人,您有空去劝说一下皇帝。”
  与我说话的,是皇帝的堂叔,清河王高岳。他身下骑着高头骏马,马全身雪白,中间却有一道天生的紫红色毛贯穿脊背,乃西域珍贵的“一道红”良骥。
  未及我答话,另外一个宗室、平秦王高归彦策马近前。这位高归彦是皇帝的族叔,辈分和高岳相同,岁数却相差好多。高归彦的父亲早死,他九岁起,就被神武帝下令被寄养在高岳家中,和高岳的几个儿子一起长大。
  皇帝登基后,起初很亲近自家高姓宗室,后来猜忌渐生。但他对于高归彦这样的疏宗,根本不加猜忌,任用其为领军。所以,现在来讲,在皇帝面前,高归彦比高岳更受皇帝宠任。
  看见高归彦近前,我没有回答高岳的话。
  清河王高岳可能不知道,平秦王高归彦虽然自幼由他抚养,心中却对这个族兄怀有大不满。曾经有好几次,我听见他在皇帝面前说清河王高岳的坏话。
  人心隔肚皮,咫尺不相知。
  清河王高岳,胆敢背后臧否皇帝,估计他没有多长时间可活。
  没错,他是功臣,而且是身经百战的大功臣。
  高岳姿貌岿然,相貌堂堂。神武帝高欢信都起兵时,高岳时年二十不到,就前往相从,共图大事。韩陵之战,神武帝率军与尔朱氏的四胡军队血战,神武帝本人将中军,高敖曹将左军,高岳将右军。接战不久,神武帝所领中军败绩,敌人乘势而逼,情势危急。正是这位清河王高岳,他举旗大呼,横冲贼阵,使得神武帝有机会趁乱缓过神来,与高敖曹等人表里奋击,最终取得韩陵大战胜利。此战后,高岳因功得封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太昌初年②,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领左右卫,封清河郡公,食邑两千户。当时,他不过二十出头。神武帝率军去并州平灭尔朱兆,独留高岳镇守京师,事后升他为骠骑大将。不久,他升任京畿大都督。当年,神武帝高欢自己常驻晋阳,只留下高岳与侍中孙腾二人在京师辅政,以为策应。
  十六 披荆斩棘(4)
  神武帝死后,文襄帝高澄入总朝政,高岳被委以使持节、都督、冀州刺史,在外为高家援翼。侯景叛乱,文襄帝派高岳总领大军南讨。师出成功,高岳在涡阳大破侯景,逼得那个智勇双全的跛贼单骑逃窜。而后,长社之战,高岳又大败南朝梁国劲兵,生擒梁国大将王思政。
  文襄帝被人刺杀后,当今皇帝出抚晋阳,仍然留高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镇守邺城。
  魏朝被北齐取代后,以宗室之尊,高岳被晋封为清河郡王。天保五年③,加太保。
  而后,梁国的萧绎为周军所逼,遣使告急,高岳被委任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大将数人去救江陵。天保六年④正月,高岳南破郢州,陷城获地,大功不少。
  所以说,这位高姓宗室王爷,非常人可比。他功绩卓著,威名弥重,播于宇内。但是,此人本性喜欢华侈,尤悦酒色。其家中歌姬舞女数百人,日日陈鼎击钟。其他高氏诸王,没有一个能赶上他那么奢侈。
  不过,身为高氏王爷,好色好酒好财,都不是什么大忌。要命的是,这位王爷总以为辈分尊贵,自恃有大功于朝,非常喜欢不合时宜地瞎说话。
  更要命的是,自小由他抚养大的平秦王高归彦,在皇帝前总爱惦记他,说他的坏话。
  如此,高岳的性命,就肯定不会太久长。
  ① 北齐取代魏朝后,魏朝的王公,依次降爵一等。所以,魏朝的王爷,都被降为公爵。
  ② 公元即北魏孝武帝在位的泰昌元年,公元532年。
  ③ 公元554年。
  ④ 公元555年。
  十七 佳人难再得(1)
  我九岁,父亲高徽就去世了。可怜,他长年在西域谋生,仅仅糊口而已。好不容易家族中出来大丞相高欢这样的人物,他才能有机会得以担任魏朝的河东太守。
  上任没有一年,他就死掉。他这一生,真是苦命。不过,幸亏我有一个比我大几十岁的族兄高欢,幸亏我姓高。族人之中,能出神武帝高欢这样一个大贵人,所以,我少年时代的黑暗之外,还有许多富贵荣华的灿烂的温暖。
  我,大北齐的平秦王高归彦,身世只能以“坎坷”二字形容。
  在记忆中,我的童年,总是呆呆地看着太阳下沉。孤独之余,我喜欢那芬芳的日光在茂盛的灌木中慢慢消失的景色。无数个黄昏中,我坐在高岳宅邸后花园中的阴影中,只能看着空气中的小虫飞动。高岳那几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儿子们,没有一个人和我玩耍。论辈分,我是他们的叔辈。而高岳的老婆,一个脸色阴郁的鲜卑婆娘,常常派一个仆人监视我的举动。那个长着大鼻子的敕勒奴,总是坐在距离我不远处的地方,双腿交叉,侧身而坐,晃着身体,斜眼看着我。
  高岳,对我确有养育之恩。可是,这种恩德,太浅了。他不过是遵照神武帝、当时的大丞相高欢的命令,收养我而已。
  童年,毁灭性的春季。父亲的死亡,加上我奇怪的相貌,注定了我少年时代的偏执的性格。在对往事的追溯中,我发现,我这个人的报复心,非常非常强烈。其实这也是一种天赋,如果善于报复,生命就充满了希望和盼望。别人的命运,有可能因为无常的命运,反过来成为自己巨大魔法的控制物。
  当今皇帝高洋,是我的子侄辈。他的年纪,和我相仿佛。他建立北齐后,封我为平秦王。虽然是二字郡王,我很满足。毕竟,现在我和清河王高岳,我实际的养父,已经可以分庭抗礼。
  皇帝高洋,和我有天然的情分。他,总喜欢和我一起打猎、饮酒。暗怀阴暗的想法,我觉得,大概他和我的样子一样丑,所以,看见我这个在高氏家族中稀有的丑人,他内心会感到亲切、舒服。
  我现在仍然住在城南,和清河王高岳比邻而居。我的宅邸,就是从他的后花园中分出一块来扩建的。他的那几个儿子没有想到,有一天,童年时代他们一直不爱答理的丑陋伙伴,现在自己能开府称王。而他们,只能与他们的父亲清河王居住于一个王府之中。
  怨恨,应该不能轻易表露。当着外人,我总是对清河王高岳毕恭毕敬,以养育恩人待之。否则,别人会认为我忘恩负义。
  我的王府,开了一个很大的后门,直通高岳的宅邸。每次得到什么稀罕之物,我都会送一部分给高岳。这位清河王,性格大大咧咧,一直以我的养育恩公自居,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馈赠。他可能从来没有意识到,在我急需疼爱的少年时代,他对我是那样的轻视和疏忽。我心中的怨恨,到现在也没有褪色。
  最近,我去清河王高岳的宅邸更勤。他府中新来的琵琶妓女薛氏,让我深深着迷。
  穿过花园的矮墙,暗夜温柔,我就会看到薛氏居所窗棂上的烛光。那种佳人弹琵琶的美丽图案,使得我的感觉一下子变得鲜艳起来,黑夜,仿佛都被她的亮光照亮。
  门,总是吱呀一声开启,她颤抖的身体就会扑到我怀里。我们一起痉挛的身体,在幽昧的夜光照耀下纠缠在一起。事后,我们会一起躺着,看着头上的群星,说着喃喃不尽的情话。当然,每次我都不会忘记,要带首饰或者很稀罕的金宝给她。出身娼家,爱财是她的天性。金银财宝,如果能这么容易换取美人的欢心,有什么理由舍不得呢?
  我相信,薛氏心内肯定也很喜欢我。当星星闪耀在我们的头顶,我抚摸着她轻软薄纱裙下光滑的皮肤,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子如在天国。猛然睁开眼睛,我看见,星光闪耀下她的脸,异常美丽,仿佛她的脸本身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光焰。
  会弹琵琶的、娼家出身的女孩真是不同凡响。她的哀怨,她裸露的双腿,她温柔的嘴唇,她身上独特的芳香,是我王府中的女人身上完全没有的。对于她,我总像受了一种神秘催眠般的吸引,不能自拔。
  每次欢会后,她常常把头埋在我怀中,幽幽地靠近我,吸吮我的嘴唇。我的心,就这样,被她吸走了。她身上那种西域脂粉的奇异的芳香,更让我久久沉迷其间。那是一种甘甜的、清淡的香味,类似麝香。这种香味,与她唇上的膏脂香味混合在一起,会一直冲到我的脑子里面,每次都让我欲仙欲死。此外,连她的呻吟声,都那样不同凡响,那种高昂起伏的音声,像彩色的音符一样,不断起伏,越来越升高……最后,星光、烛光、吱呀的小心开门的声响、亲吻勾起的情焰,还有那秋夜草中的露水,包括最后喷射的甜蜜的痛楚,一切的一切,在我心头萦绕不去,让我深深沉迷。
  十七 佳人难再得(2)
  与这个有着柔软四肢和滚烫舌头的薛氏相比,我王府中的女人,那些呆板的、驯顺的、木头一样的女人,简直让我出奇地厌恶。她们只是我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女性,只是早晨或者酒醉后缓解我性欲冲动的工具。谐调和畅快,我只能在薛氏身上得到。特别是花园中的偷情,天上的星星都比往常要璀璨万倍。
  进入薛氏的身体后,我的体内,会感觉到一种快乐的分裂。她赤裸的玉体,成为我脑海中的终极念想所在。我特别喜爱她悠然端坐的神态,她那白皙无瑕的、柔软的身体,在她星眸闪烁的时分,尤其让人沉醉。
  多么美妙的时光,清河王高岳的后花园,那株株古树的影辉,成为遮挡我们偷情的隐蔽。每当薛氏在有星星的夜里把她那双玉足叉开伸展,我的心,就完全在月光中融化。
  我看着月亮制造出的叶影,在她娇媚的肢体上摇曳晃动,她幽深的眼波,漂浮在她无比可爱的脸颊上,一切的一切,使得我觉得人间就是甜蜜的天堂。
  这样的天堂,我能随便让别人占据吗?
  清河王高岳,一直以为有恩于我,最近他见到皇帝对我非常恩宠,更是自鸣得意。他总是在我面前感慨,我九岁时到他家里,他对我是多么多么的照顾。善要人知,定非真善!如果真对我好,干吗不把薛氏让给我。我,皇帝红人,主动提出让薛氏到我王府中去教我家中的歌伎学琵琶。如此直截了当的要求,高岳竟然不领情,说要给我物色别的“更好的”歌伎。
  高岳,这么不知人情世故的老东西,活着,肯定是一种障碍。
  把柄,人人都有,只要用心,就能抓到。高岳在南城的宅邸,又开始往外扩建。造宅扩屋,没什么大不了。关键在于,他的王府内部留出一条长长的过道,形制很像皇宫内的“永巷”。为此,我曾经密奏皇帝,说高岳建屋有僭拟帝宫之嫌疑。
  当时,皇帝没有说话。我观察到,他腮边的咬肌不停滚动,显然是内中大怒。
  皇帝并不是偏听偏信。他很快派人去高岳的王府察看。回来得报:高岳的王府中,确实有一条过道,长度和皇宫的“永巷”差不多。区别嘛,只是过道的两端墙壁上面没有城阙罢了。
  皇帝知此后,大赞我的忠实无欺,开始疏远提防清河王高岳。作为宗室,如果被皇帝怀疑,就离死亡不是很远了。但是,疏远归疏远,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我耐心等待着,我知道,高岳这样粗疏的人,早晚会有大把柄被我抓住。
  果然,一天在宫中侍宴,我发现皇帝身边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当时,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这个人,正是薛氏的亲妹妹啊。在体形方面,她和她的姐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的胸部比其姐稍丰满些。这种天生尤物,谁都会过目不忘。她眼波似水,肌肤柔软,发如乌云。特别是她的眼睛,和她姐姐一样,充满夜的美丽,夜的神秘。我甚至觉得,她们姐妹的灵魂都具有勾人心魄的火焰的颜色,会点燃男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会让人灵魂里升起金色的火花,会跳入男人张大的瞳孔,令人不能视而不见。这种美,让人感到颤抖。她们那脖颈娇柔的弯曲,那种没有做作的优雅,那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娇态,美丽绝伦,会使无数人产生亲吻的欲念。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样一对姐妹花呢?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美丽,朝我扭头望了一眼。我真的很大胆,竟敢偷窥皇帝的女人。这个女人,薛氏的妹妹,既不是妃嫔,也不是歌伎,肯定是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在坊间找到的。难道,她是高岳贡献给皇帝的?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刹那,就被我心中暗暗否定了。有一次,在高岳的家宴上,我见过薛氏的妹妹。她当时也斜抱琵琶,为她姐姐伴奏。我听薛氏说起过,高岳曾经乘酒醉,奸污过她妹妹一次。我记得,当时怀抱着琵琶的那个小姑娘,显得非常羞涩忸怩,不像现在的她,如此成熟老到。薛氏妹妹的美丽,和她姐姐近似,难得是具有一种幽暗的光彩。这姐妹两个,好像总能把内心里的悲伤,故意郁积成热情的外表。穿上贵妃的礼服,这个歌伎薛氏的同胞妹妹,真像那么回事。似乎连她的额头,都透出皇家的阴森尊贵,没有丝毫的矫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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