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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体横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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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着一双大牛眼,昙献被禁卫军卫士们绑在殿庭中的一个木案上,哀哀求饶。
在我二伯父文宣帝时代,禁卫军中的人就有不少精通剐人杀人之术。所以,一切专门的剐割削剔器械,很快就摆齐。
昙献一双圆眼死死地盯着天空,开始一声不吭,似乎,他在等待着佛祖下降来搭救他。
为了防止秃驴受刑的号叫败我酒兴,我让人用东西堵住他的嘴……
足足忙了两个时辰,禁卫军的一个专门行剐刑的士兵才在昙献的身上做完活计。
“报告陛下,已经行刑完毕,秃贼和尚全身都被剐遍,还剩一口气……”
何洪珍快步走下殿去,到了庭中,仔细观察。然后,他拔刀从已经差不多咽气的昙献身上割下一件东西,哈哈笑着拎上殿来,边走边说:“难怪太后畅意,这个秃驴的行货就是大啊……”
说着话,他把割下的昙献阳物扔在地上。
看见那黑黑的、血淋淋的东西,我感觉胃中作呕,酒往上翻。
“太后回宫后,立刻派人,包围她所住的北宫,禁止她随意出入。往来人等,一概严禁!”我怒气更盛,对负责宫中门禁的侍卫官说。
“陛下,那两个小和尚,赏与我吧。我把他们两个带到禁卫军营,让士兵们拿他们快活消遣一下,再送他们去西天。”何洪珍说。
我这才想起被绑缚在殿柱上的两个美貌和尚乌纳和冯宝,两个人几乎被我忘掉了,个个垂头于胸,奄奄一息……
帝王!幽禁我的母后之后,我更感觉到我作为帝王的尊贵和无上的权威。其实,自我做皇帝之后,有时,我甚至对自己的权势感到恐怖。北齐疆域这么大,治下的人那么多,而我,就是这国家的唯一主宰。我甚至不愿意预测我们北齐的将来到底会怎么样。事情太复杂了,超出了我的想象力和承受力。
那么多野心家,那么多叛臣,连斛律光都不能相信,连我自己的弟弟琅玡王都不能依靠。除了我身边所熟悉的陆太姬、穆提婆、韩昌黎、高阿那肱等人以外,对任何人,我都不能、也不会信任。
我只认识周围的这些人,只知道他们对我的忠心。我不熟悉的人,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我的母后,曾经慈爱过。在我的记忆中,似乎感觉过她对我纯洁和温柔的抚慰。那是我儿童时代的事情了。现在,如果她向我索求额外的欢乐,如果她仗恃太后的身份偷偷与男人奸通,那,就是罪过!
殿门外,火燎投射出道道跳闪的光线,闪烁之中,夜晚就变成了一个新的、奇异的国度。漆黑,让光和火复活。一切的一切,由于美酒的浸润,都活跃起来。
湿湿的雾霭,在火光下发出淡黄的亮光,形成无数微弱的闪烁的光波,把宫内鳞次栉比的屋顶,映衬得如同波浪翻舞的海洋。
我独自一人走入庭园,踏着和尚洒下的未干的血迹,仔细观察着寂寞宫廷里夜晚的颜色。白天,在炎热的太阳光下,景色有时候显得干燥而刺目。当夜晚的迷暗来临,地面、天空,以及殿堂,都反射出变幻无常的色彩。这些瞬息即逝的诗意印象,还有湿润雾霭的哀愁,忽然让我想起少年时代那些汉儒师父教授给我的诗歌。当时,我只是死记硬背它们。现在,随着月光的突然照耀,伴着黑夜的静寂和火燎的魔幻,那些诗歌的奇妙意境,犹如飘起的轻烟一样朝我扑来。
畅饮着美酒,我深深感受着这个神奇的、乐趣无穷的、唯我独尊的世界!
当皇帝差不多三年,我要自称“朕”了。相比从前我父皇在世时候的没有着落的心情,我现在太快乐了。而我弟弟琅玡王的消失,其实给我增添了一种真正实在的安全感。
当今大北齐家,没有别人能够对我的皇位存在威胁!
在每个夜晚的梦中,再无可怕的、混乱的莫名喧嚣。邺城,就是整个大北齐的缩影。我在这里,作为帝王,我深知,快乐,只有快乐,才能超越一切。而快乐,是那么容易战胜哀愁。
三十一 帝王真滋味(4)
作为一个皇帝,还有什么琐屑事情能烦扰我呢?
音乐声大奏。能让我高兴的人都快到齐了。康阿驮、穆叔兒、曹僧奴等人,平时陪我走马射箭;何朱弱、史丑多、沈过儿、王长通,年纪和我差不多,能歌善舞,都被我加官“开府仪同三司”①。特别是王长通,比我还小两岁,因为他胡琵琶弹得精妙,我赏给他通州刺史的官做,赐金无数。可乐的是,他担任宫廷乐师的父亲,看到委任状和赐金,竟然大乐成悲,一下子就栽倒在地,死了。
不久,连大胡子老头安吐根,也挺着大肚子入宫了。这个老安头,年纪可做我祖父辈。他本来是安息胡人,从其曾祖起,就入魏朝为官,一家子一直在酒泉居守。魏朝末年,安吐根常常出使柔然,往来塞北不断。东魏孝静帝天平初年,我祖父神武帝高欢在朝廷当大丞相,把握朝政。安吐根从柔然回京后,尽告柔然虚实于我祖父神武帝,使得东魏边境军队准备充分,粉碎了柔然的多次入侵。胡人如此忠诚,使得我祖父神武帝大悦,当时就对他厚加赏赉。其后,东魏与柔然和亲,结成婚媾,都是以安吐根为使者。我父皇武成帝时代,因为旧功,他得封率义侯。我登基后,喜欢这个长着一把金色大胡子和红鼻子的老头给我讲西域故事,封他为永昌王。
瞎子祖珽在朝的时候,不停劝我疏远这些人,常讥称我喜欢的这些人为“西域丑胡”、“龟兹杂伎”、“刑残阉宦”、“苍头卢儿”,等等。当时看着祖瞎子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心中就很不痛快。
和这些人在一起,我真的十分快乐和开心。而且,他们对我是那么的忠心,从来不会让我感到失望。
不久,昌黎王韩长鸾也到了。这位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爷们,带着他的弟弟韩万岁和两个儿子韩宝行、韩宝信,大踏步走进宫内后殿。
和他们在一起,玩乐的同时,我又能和他们商议正事,处理军国大事。
“陛下,刚才接报,南安王高思好叛乱!”韩长鸾未坐定,即向我报告。
“……昌黎王喝酒,不必惊惶。斛律光如此英雄,都乖乖被朕诛杀,何惧南安王!”我举觞劝酒。
“南安王高思好占据朔州,陛下不可不防!希望陛下能下旨,让一宗室亲王统领兵马,马上去平息叛乱。依臣所见,兰陵王高长恭,最为合适!”
① 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一种高级官位,也是隋唐到元朝文职散官的最高官阶。三司即三公,司空、司马、司徒。东汉以后,三公名额少,不能满足需求,因而促生了与之相比拟的荣誉虚衔。汉殇帝延平元年(106),车骑将军邓骘得授“仪同三司”,是这种官称的肇始。当时,这个官称比拟三公,均仅限于班位与礼仪,不具有开府辟僚属的权力。西晋时,开府与仪同三司连称,逐渐通用,发展为官号。到了东晋南朝,开府仪同三司成为虚号,渐不为人所重。北魏的时候,“开府”与“仪同三司”分别为两个官号。前者单指开府辟官,不必同于诸公;后者单指礼仪同于诸公,不得开府辟官。只有兼任二者,其官职才略同于东晋南朝。北齐设“开府仪同三司”和“仪同三司”,以酬勋劳。
三十二 不许名将见白头(1)
揽镜自照,无节制的酒色劳损,我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现在,我,兰陵王高长恭,脸上胡须旺盛,再不会在战场上被敌人误认为是“美人”了。如果与西贼①交手,大概我再也用不着往脸上罩个铁面具吓唬他们。
邙山大捷后,我声名远播。与我们北齐元帅段韶一起,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外征战,统领大军,讨栢谷,下定阳。前后因战功,我获加封巨鹿、长乐、乐平、高阳等郡公。
当今皇帝继位后,以宗室之亲尊,我得加太尉衔。
远离京城是非之地,我稍感心安。经历文宣帝、孝昭帝、武成帝,我能不死,一靠宗室之亲,二靠在外统兵打仗,三靠自己悠游事外。
身为文襄帝高澄的儿子,活到如今,我自叹不易。
遥观邺城,大事频出。先是皇帝亲弟琅玡王杀和士开,后是琅玡王被杀,继而大将军斛律光被族诛。群臣钩心斗角,各种势力殊死角逐,俨若战场。虽然置身事外,作为宗亲,我仍然忧心忡忡。
不久前,朝廷内斗加剧,重臣崔季舒、封孝琰等人相继被杀。事情起因,源于朝中的国子祭酒张雕。张雕,原本为皇帝在东宫时候的侍读,非常受皇帝敬重。他与皇帝身边得宠的胡人何洪珍相结,声气互通,来往甚密,很快就遭到穆提婆、韩长鸾的记恨。何洪珍推荐张雕为侍中后,又加其“开府仪同三司”,奏度支事。张雕儒士入朝,大为皇帝所委信,常呼为“博士”而不名。而张雕汉儿,自以为出于微贱,致位大臣,此后就一直想立效以报恩。儒生大率如此,掌权之后,为报皇恩,他论议抑扬,无所回避,事事从国家大政考虑,数次切谏,暂停宫掖不急之费,禁约皇帝左右骄纵之臣。所有这一切,最终招致宫内权贵对他恨之入骨。
同时,张雕与朝中的汉臣尚书左丞封孝琰、侍中崔季舒的关系日趋密切。崔季舒乃文宣帝时代重臣,封孝琰乃我大齐重臣、河北高门豪族封隆之的侄子,二人皆是祖珽旧友。这三个人,成为皇帝身边红人韩长鸾等人的眼中疔、肉中刺。
恰值南朝陈国入寇,寿阳告急。皇帝本人,却要去晋阳游幸。为此,崔季舒与张雕商议:“寿阳被围,大军出拒,信使往还,皇帝应该在邺城坐镇。如果皇帝去晋阳,消息传出,难免会给人以朝廷惊恐北避的印象。我们若不启谏,恐怕人情骇动,对国家不利。”
这两个汉官,自以为忠心耿耿,联合驾文官,联名进谏。但当时贵臣,如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人,都认为崔季舒、张雕是祖珽一党,坚决反对。
众人相争之时,韩长鸾暗中向皇帝禀奏:“诸汉官联名总署,表面上看是谏阻皇帝游幸并州,其实是想趁乱造反,对这些人,应该全部加以诛戮!否则,汉儿势大,不知道日后会生出什么变端。”
皇帝轻信,连夜召朝廷内在章奏上署名者的汉官于含章殿,不分青红皂白,立刻下旨,处决了崔季舒、张雕、封孝琰以及散骑常侍刘逖、黄门侍郎裴泽等人。然后,朝廷下旨重罚,把这些被杀汉官的家属,皆徙北部边境为军奴。直系亲属,妇女配奚胡为女奴,幼男下蚕室阉割,家产全部抄没。
至于与张雕关系不错的皇帝红人何洪珍,见势不妙,根本没有出来加以援手,眼睁睁看着这张雕等人被当庭处决。其实,他的这种薄情寡义,也出于如下情由:封孝琰曾经当着何洪珍的面,对祖珽说:“君是衣冠士人,理应在朝廷执掌大权,不似走狗幸臣辈,全仗恃技艺、谄媚取宠。”何洪珍闻言,以为是嘲讽他,深以为恨。所以,当他看张雕与封孝琰等人搞在一起,顿改前意,故而朝廷拘审,他不为张雕发一言以救。
处理了这些汉官后,皇帝率领众宠臣,前往晋阳游幸。
这个节骨眼上,南安王高思好造反。而我,接到皇帝诏旨,要我率领军队前去平定叛乱。
高思好,乃上洛王高思宗的弟弟。高思宗这个人,是我祖父神武帝高欢的堂侄,他本性宽和,颇有武干。我二叔文宣帝高洋建立北齐后,他被封为上洛郡王,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其子高元海,乃我九叔武成帝身边红人,后来遭疏远,被外放为官。由于他的后妻是陆太姬陆令萱的外甥女,新帝继位后,得在朝中任职,与祖珽共执朝政。二人起初关系密切,高元海多以陆太姬密语告珽。后来,二人闹翻,祖珽就把他先前所语陆太姬的密言告诉给陆太姬。陆令萱大怒,把高元海贬为郑州刺史。
至于高思宗的弟弟、造反的南安王高思好,名虽宗室,其实,他根本与我们高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高思好本姓浩,原是高思宗家人,因其武力绝伦,高思宗养以为弟。对我号称氏兄弟,高思宗其实一直遇之甚薄,只把高思好当成家中僮仆而已。我的父亲文襄帝高澄担任魏国大丞相的时候,特别欣赏高思好的勇猛,委以骑射统领重任。我二叔文宣帝继位立国后,喜欢勇武之士,也看重高思好能征善战,授其为左卫大将军。高思好原名高思孝,天保五年,他随我二叔文宣帝高洋击讨柔然,杀敌无数。文宣帝悦其骁勇,对他说:“你上阵击贼,如鹘入鸦群,宜思好事,就叫高思好吧。”
三十二 不许名将见白头(2)
一路下来,经历我们高家数帝,高思好累迁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由于他本人尚武,善于抚御,甚得边朔人心。
至于高思好造反的情由,十分简单:皇帝身边宠臣、胡人血统的斫骨光弁奉使至朔州,高思好奉迎招待甚谨。斫骨光弁仗恃朝廷使臣的身份,待之倨傲,勒索钱财,打骂众将,并且当众调戏高思好的妻子。
衔恨在心之余,高思好逆志顿萌,遂举兵造反。
起兵之时,他手下行台郎王行思书写檄文,遍递各州以及朝中官员:
“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疏远忠良。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劫掠朝市。暗于听受,专行忍害。幽母深宫,无复人子之礼;皇弟残戮,顿绝孔怀之义。仍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擎鹰于西市,驳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役,思长乱阶。赵郡王(高)睿实曰宗英,社稷惟寄,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为元辅,威著邻国,无罪无辜,奄见诛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奖,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害。幸悉此怀,无致疑惑。”
见此檄文,词语蔑上无礼,内容却事事是实。
高思好率军行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官,直接向晋阳进发。
当时,只有武卫大将赵海在晋阳掌兵,仓促不暇禀奏,乃矫诏发兵抵拒。而晋阳城内的军士,不少人曾在高思好手下打过仗,纷纷扬言:“南安王来,我辈唯须高呼万岁奉迎!”
从邺城准备出发往晋阳的皇帝闻变,急忙派出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等人奔驰晋阳救援,又忙遣使人到定阳,下诏派我做统帅。至于皇帝本人,他正准备从邺城出发,勒兵续进。
身为宗室,危难关头,我不得不出头。
立马高岗之上,我看见,在下面干枯的草地上,有大批穿着我们北齐军队服色的骑兵在奔跑。
那些人,紧挤在一起,队形很乱,从北而来,横过大路,沿着盆地的土坡,懒散地往晋阳方向集结。这些人,大概就是高思好的叛军了。
恰值早春时节,阳光如此灿烂,四周却是大片原封未动的、经历了一个冬天都未融化的积雪。我能想象,在积雪下面,大地正在悄悄地解冻。春天的太阳也没有闲着,它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积雪,潮气荡漾在周围的空气中,使得早上雾气弥漫遍布。
不远处的河上,薄冰咯吱咯吱响着,大块的冰,轰隆轰隆地塌陷下去。草原上的融水开始四处横溢,马蹄踏过,融雪四溅,散发出丰肥的土壤和腐烂的野草气味。
看着下面高思好部队大汗淋漓的战马和懒洋洋的兵士,我心里知道,他们输定了。
这些人,战斗力本来不弱。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皇帝的军队,能这么快就到达晋阳附近。
朔风劲吹,早春的雪野,蓝光反射。我居高临下,眯眼望着下面的叛军,胸中胜算无疑。
令下后,我手下军队的士兵们排好队形,骑着马,呐喊着,快步冲下山岗。
我身先士卒,骑马跑在最前面。
山岗上皇帝一方归我指挥的步兵,大概还留有一千多人。他们架起弩机,开始朝平地上的高思好叛军发射弩箭。
箭雨蔽天。叛军纷纷落马。他们中箭着弩的姿势很怪,有的嗷然一声毙命,有的似乎打呵欠一样,懒洋洋地往一边歪去,忽然两手一扬,从马上栽跌下来。
那些摔在地上没有马上咽气的人呜咽着,由于受伤的疼痛难忍,不少叛兵倒地呜呜狂叫。
皇帝的军队,跟随着我,从高岗上一直往下冲杀。我们结成雁形的队形,纵马飞跑起来。
我的一个护兵,在马上高举起一只长槊,上面迎风飘扬着我的帅字旗:兰陵王高!
晋阳附近沟壑纵横。坡直的崖陡,摔死了我手下几十个骑兵。虽然如此,我手下的骑兵没有放松速度,不断往前冲杀。
士兵们高扬着手中的长槊和大刀,沿路劈砍着叛军。人头纷纷落地,根本来不及取首级。
我命令士兵抓紧追杀叛军,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纵马跑下第一道沟谷,跳跃过乱蓬蓬的灌木,感觉到身上的甲服被汗水浸透。
不顾干渴,我舔了舔干硬的嘴唇,鞭打身下坐骑,晃动着的长长的槊尖,左右冲杀捅刺,亲手杀掉了大概二十几个叛兵。
忽然,我听到雹子似的马蹄声在我背后不远处响起,登时深切地预感到一种陌生的死亡的恐惧。
我猛然拨转马头,看到一个叛军骑兵正从我的左翼斜插过来。他以惊人的速度,向我猛冲过来。同时,他弯弓搭箭,准备朝我发射。
三十二 不许名将见白头(3)
我赶忙低头伏在鞍子上,嗖的一声,我身后一名卫兵应声落马,连吭都未吭一声,栽在地上,死了。
褐色的烟尘飘荡,射箭的叛军大概就近认出了我。他死命拍马,很快地掉头,想快速跑远。
我扬鞭猛追。
毕竟我的马好,很快就追上了他。
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我瞄准目标,猛地甩手,把长槊向那个叛军的后背掷了过去。
槊尖穿透了叛军的两当甲,着着实实刺进他的体内。
那个叛军疯狂地喊叫了一声,摇摇晃晃,没有即时栽落。
我从刀鞘里拔出刀,飞快地纵马跑到他的身边,朝他的肋部又捅了一刀。
叛军士兵的甲胄可能非常好,那一刀没能把他捅穿,他竟然能在马镫上立起身来,忽然兜转过马头。
那匹高大白马的胸部,几乎侧撞在我的马头,差点儿把我撞翻。
面对面之时,我清晰地看到了叛军那张恐怖可怕的黑脸。
我挥舞着刀,又劈砍了他一次。他龀着牙,面如死灰,在马鞍转了一下,依旧没有落马。
此时,另外一个叛军骑兵,估计是我追杀叛军的手下或者兄弟,忽然从我右边凌空冲杀过来。我感觉到利剑的寒光于眼前闪烁。
我赶忙举起手中刀来挡架。砍击之中,铿然有声,火星突溅。
这是一张不年轻的、激动的、惊恐的脸。这个叛军,满头大汗,兜鍪下的脸上,长满雀斑。他下垂的颚骨颤抖着,用剑朝我胡刺乱捅。
这个时候,被我追杀砍击的叛军终于在马上不支,摔落于地。
趁着马上的叛兵一分神,我的刀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他昏头昏脑地惊呼一声,似乎被掉落在地上死去的叛军吓坏了,好像又是被我的一刀刺痛。他在马上轻轻摇晃了一下,掉转马头,准备逃跑。
转身的时候,他把后脑勺留给了我。我追击。
我都能清晰看见他脖子上所围缠的湿漉漉颈巾的颜色。战场上的疯狂情绪,使得人杀心顿起。
我举起了刀,稍稍从马鞍子上把身子往外探了探,趁叛兵回头看的时候,朝他斜劈了一刀。
一块血肉溅起。叛兵低声叫喊了一声,脊背朝上,伏在马鞍子上面,紧紧抱住马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他的马速度极快,我紧紧追住他。不料,半途间,他失去了控制,马头掉转,飞快地又往回跑。
失去控制的马匹,带着它受伤的主人,朝我狂奔而来。
那个受伤的叛兵抬起头,无奈地望着我高举着屠刀的手。他本来已经面无人色的脸更加扭曲,嘴唇变成灰白,不停地颤抖着。似乎,他想向我求饶。
叛兵头顶上先前已经被我削下了一块皮,那块血皮,耷拉在他的一条眼眉上,血流半面,样子十分怪异。
双马交汇的时候,我们的目光相遇。他的一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十分恐怖地望着我。
我感觉到他好面熟。
二马相错,我高挥刀,从上而下斜劈下去。这一刀,把他的脑袋连同一块肩膀,都劈了下来。
无头的死尸摔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叛兵座下的战马长嘶,疯狂地跑走了。
我忽然想起来,那个刚刚被我劈死的叛军,是我从前的部下。他是一个马军司曹,曾经在邙山战役中跟随我与西贼死战,立过军功。当时,他曾亲手从我手中接过百匹的赏帛。
皇帝的兵马和叛军在平地上开始混战。战马嘶鸣,刀剑咔咔,风驰电掣,喊杀阵阵。
双方士兵杀红了眼,疯一样乱刺乱砍。高头大马,横冲直闯,它们背上的主人,好多都已经栽倒在地上死去。运气不好的,躺在地上号叫,被马蹄多次践踏,更加凄惨地死去。
一匹口吐白沫的黑马,拖着一个士兵的尸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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