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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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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的咬重了甚好两个字,然后不动声色地看着董璧君。
董璧君微微笑着,瞥了自己丫头一眼,似笑似嗔道,“我都没闻出来,偏你鼻子尖,是不是背着我去过苏州的铺子。”
那丫头笑了笑,低了头,“小姐,我日日跟在您身边,哪里有时间去逛?是您只用楚门香,不识别家货罢了。”
顾凝眉头动了动,看向一旁的楚吟秋,她正跟一位玉色衫子的淡紫长裙的姑娘说得投入,并未注意这边情形。
她刚想告辞,董璧君突然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三少奶奶,今日能见也是缘分,不如跟我们一处玩吧!”说着为她引荐另外几位小姐。
其中一个是罗家五小姐罗乐琳,正是罗四少的异母妹妹,和楚吟秋说话的那位。
几个人说了一会话,楚清梅突然道,“各位姐姐不好意思,我三哥刚回家,还没跟嫂子说两句话呢,我们这就回去了。”
楚吟秋被她近乎无礼地举动惹得眉头蹙起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楚清梅也不管,一把拉起顾凝,对着董璧君几位小姐福了福。
顾凝趁势告辞,互行了告别礼,楚吟秋却被罗小姐留下一起玩。
回到楚家女儿们的座位处,顾凝见到楚元祯正和六爷还有一位青衣男子说说笑笑,小姐丫头婆子的却已经不见踪影,想是为了回避去园子里逛去了。
顾凝顿住脚步,想要走下长廊回避,楚清梅却抓住她的手,撇嘴道,“有什么好怕的?”顾凝看了她一眼,“我可以不怕,但是小姑须回避才是!”
楚清梅冷笑道,“你们小地方就是那么拘谨吗?惠州的男人女人,才不怕碰面呢。你又不是京城来的,也不是什么皇亲贵胄,富甲一方的,别人看看能怎么的,又不会少块肉!”
顾凝讶然,不知道楚清梅怎说出这番话来,就算楚家对女儿们没有其他高门大户那般的严苛约束,可也不会任其散漫,楚清梅这番话,怕是自己混学来的吧。
楚清梅见她一副惊讶的神情盯着自己,哼了一声,“我还道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呢,看起来也是一路货色罢了!”不乐意的放开顾凝的手,转身要往下走。
顾凝心念一转,忙反握住她的手,心中以为楚清梅可能对罗四少有好感,是以想借此见见罢了,虽然于礼不合,可既然老太太吩咐他们这般玩耍,又有兄长叔叔在座,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楚清梅果然面露喜色,跟着她走过去。
楚元祯见她们过来,立刻起身回迎了两步,笑了笑,“怎的没跟她们一起去逛逛。”
楚清梅抢着道,“有什么好一起的?就为了去顶那根针不成?”
楚元祯转眸看着顾凝,似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随即却又失望,她最是善于掩藏心事,只要她不想人看出来,任谁就算剖开她的胸膛也看不到一丝真实的想法。
楚长卿见着忙招呼道,“老三,让她们过来坐吧,既然出来玩就别那么多规矩了。”
楚元祯凝视她一瞬,随即又笑,握住她另一只手,“走吧,反正以后也要见面,我带你见一下罗四少!”
当日老太爷就跟他说,若想让顾凝跟他一起管理楚家的生意,只将她当成一个女人,养在深闺是不行的。虽然他很想让她永远待在自己的身后,只有一个三少奶奶的身份,可从第一眼认识顾凝他就知道,在她宁静淡然的表面下面,有着别人无法窥探的隐秘,她大智若愚地谨守本分。这种自我禁制的感觉却让他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想念,他想做那个开启她禁制的人,也未尝不好。
顾凝快而稳地看了罗四少一眼,然后给六爷行了礼,又和罗四少见礼。他艳丽的脸上似乎总带着三分邪气七分傲慢,这表情让他本就过分艳丽的脸有一种像是戎马征战,以血洗炼出来的凌厉,让人不敢有丝毫他太美的想法。
只是他这种将所有凌厉毫不掩饰地露在脸上,若不是故意便是太过刚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不敢亲近的同时也会腹诽。
就像顾凝,被他那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心下不悦,忍不住眼角微启。罗四少本名乐天,身穿一身油绿色怀素纱,举手投足衣袂间若榖纹涟漪,甚是情趣。顾凝在心底不由自主给他加了个绰号:一棵水仙。葱绿而自恋,傲慢又无礼!
罗乐天哈哈一笑,乜斜着顾凝对楚元祯道,“三少,别看你球比我们踢得都好,其他眼光可就未必!”
楚元祯淡淡地笑了笑,方才二人见礼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看着,暗自欣喜看见了顾凝眼底的那抹讥讽和不悦,虽然短短一瞬,他却捕捉到了。
不待他开口,楚长卿哼了一声,瞥了罗乐天一眼,“我们家老三什么个性你难道不知?他认为最好的向来是悄然无息,不动声色地据为己有,难道要像你那样敲锣打鼓,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看上了一样宝贝?等着人去抢吗?”
楚元祯呵呵笑起来,“小叔叔我怎么听着,你这是在讥讽小侄阴险呢!”
罗乐天白了他一眼,又看向顾凝,“难道不是吗?”
顾凝着恼,却依然浅笑着,待楚元祯握住她手的时候,开口低声若无意道,“我最讨厌水仙,我们去那边看看睡莲吧,来的时候我看有几朵露尖了。”然后招呼一旁的楚清梅,却见她抿了唇偷眼瞧着罗乐天,便抽回手去拉她的衣袖一起去。
罗乐天细长的眉扬起来,高声戏谑道,“三少,不跟我们踢球去吗?在京城的几年,你只怕生疏了吧!”
楚元祯陪顾凝她们去看睡莲,对罗乐天的揶揄混不在意,只笑道,“四少,就算我十年不练,也定能赢你!”
罗乐天哼了一声,吹了一身口哨,不怀好意道,“我知道你打门准,不过是练得多罢了!”
楚长卿拉着他去跟别人踢球,他们才一起跑远了。
园中有一条河,从外面引水入园,平日做灌溉用,另外挖池蓄水,种了一片睡莲芙蕖。如今碧叶袅袅,花苞微绽,蜻蜓立在上头,颤悠悠地像梦一样。
到了河边,楚清梅却说自己要去找疏柳编柳条小篮子,不肯跟他们一起,很快跑掉了。
独处的时候楚元祯却又不敢去握她的手,只站在身旁,夏风拂动将两人的衣衫乱在一起,带起一阵独特的清香。
楚元祯想她该问自己何时回来的,刚刚去过历城,他便接下去,告诉她这两年的事情,讲一讲各地的风土人情。可顾凝静静地看着水面,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没有一丝要开口的样子。
他只不知道,顾凝面如平静,心如鹿撞。她转眸看了他一眼,两年时间,他又成熟沉稳了许多,脸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自信与温润,使人再也窥不见半点曾经的青涩。
“京城的生意已经没大碍了吗?”她开了口。
楚元祯笑了笑,看着她道,“京城的生意我已经基本转到南方八州,如今京城是董林苏叶四家的天下。”
顾凝淡淡道,“可惜了!”
他垂眸看着水面,一只红鲤鱼吐着泡泡惹乱一池平静又飞快地躲入水草中不见,“我们家的生意本就不及他们四家,爷爷和李大掌柜也只是靠着交情与他们结盟,说实力楚家生意在大周国不过是三流而已。没什么好可惜的。”
顾凝被一句三流引得转首看他,脸上的笑容似乎被水汽染上一中俏皮的色彩,“楚三少也会承认自己是三流吗?”
楚元祯不禁朗朗清笑,深深地凝注她,“让夫人见笑了。”
顾凝脸颊微红,忙转首看向池面,又听楚元祯问道,“这两年都好吧!”
顾凝笑了笑,侧头看着他,“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么?”她眼低深处明灭的星光让楚元祯感觉她在生气。
自从做出将生意全部转入南方八州,楚元祯顶受着无数压力,忙得根本无暇□,除了亲自帮她挑选礼物外根本不能做些什么。不过他又确信她自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
他便说家里已经安顿好,想接她回家之类的话。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想拐弯抹角。
顾凝倒是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不快,一直笑微微的,说回家收拾一下,让他过两天再来接她。
楚家的果园里有一片园子,可以用来避暑居住,大家都说多玩两日,董小姐邀请顾凝留下一起书香。因为老太太不在顾凝推说家里还有事情,等不忙了再去拜访董只住了一夜便要回家。
第二日上车的时候,顾凝没看到楚元祯,寻思他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招待京城等地来的娇客,便也不管,顾自上了车。
路上依然是疏柳陪同,向柔倒不见了踪迹,顾凝也不去打听,一路上跟疏柳说说笑笑,很是融洽。
晌午不到便来到历城外,疏柳让车夫停了车,对顾凝笑道,“三少奶请下车吧!”
顾凝未料她竟然让自己在城外下车,虽然能搭便车回去,可这实在有违常理。却见疏柳掩口轻笑不语,立刻意识到什么,挑起车帘望出去,果然外面停了一辆普通马车,楚元祯坐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细长的马鞭笑微微地看过来。
戏水
疏柳低笑着对顾凝道,“少奶奶,三少爷借口生意的事情脱了身,在这里等您半天了!”
顾凝脸颊腾得红起来,忙抬手假意擦了擦额头,笑了笑起身,疏柳忙打起帘子。顾凝弯腰走出车舆,却见楚元祯已经站在车旁,下面却未放踏凳。
这两天刚下过雨,路面被马车压得泥泞凹凸,车辙杂乱。
楚元祯朝她伸手,“地上黏得很,为夫带夫人过去吧!”
顾凝咬了咬牙,索性也不忸怩,把手递给他,便被楚元祯抱下马车。
疏柳在后面笑着道别,“少爷和少奶奶玩得开心点,老太太说了,少爷刚回来,好好玩两日再回去。客人那里有各位小姐和夫人呢!”
楚元祯将顾凝放在另一辆马车上,回头跟疏柳和车夫吩咐了一下,让他们先回去。
顾凝转身进了车舆,放下帘子,才发现楚元祯亲自赶车,不禁有些赧然,又忙坐到车门口内微微掀起帘子,这样也好说话,不至于将他只当做车夫那般无礼。
一路上楚元祯亲自驾车,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倒是顾凝反而有点忐忑不安地,他如今毕竟是楚家外头的门面,让他这般倒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嚼舌头。
楚元祯无一丝窘态,反而怡然自得,一边驾车一边跟顾凝说几句话。
他是十天前到的北边连州,让人给老太太送了信,说了具体到家时间。在连州处理一下事情。昨日傍晚到了惠州,回家给老太太磕了头,她让他今儿来桃园招待客人,并未说别的。
楚元祯寻思客人大半是一群女子,有姊妹嫂子们招待,男的也有六叔,并不是非自己不可。于是天还未亮他便借口有事坐船去了历城。谁知顾凝却被向柔接去了桃园,他只好又骑马往回赶,跟在马车后头进了桃源。
一路上两人倒也随意,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城内路平很快到了家门口。邻居马大婶正提着鱼篓子回来,看见顾凝和楚元祯下了车,热络地上前招呼,恰好茗雨茗香两个出来迎接,马大婶便送了他们几条鱼。
老爹在家里就着茴香豆喝小酒,见姑爷来,便请他同饮,让茗雨去拿酒杯。顾凝见老爹喝得有六分醉,便以还没吃饭为借口,说先吃饭。
顾凝亲自去厨房帮忙,让茗雨去问姑爷喜欢吃什么菜,茗雨随口道,“不是喜欢吃炸茄盒吗?”
顾凝倒不记得他喜欢,隐约反而记得他不喜欢吃,茗雨不问她更不肯去,便去菜园里摘了两个茄子。茗雨动作麻利,很快切碎了韭菜和肉丁,又搅和了面糊糊,打入一个鸡蛋,又用长竹筷子夹着茄盒在面糊糊里滚过。然后放在顾凝手边让她亲自做。
顾凝鲜少做菜,但是做的菜式有酒楼风味,原因就是前世她不会做饭,后来自己失去嗅觉没了赖以生存的本领,感慨自己除了调香一无所长。所以重生之后,她努力地学习生存本领,洗衣做饭,绣花调香,读书种菜,都学了个差不多。
翁婿两个相谈甚欢,吃着炸得酥软香脆的茄盒,赞不绝口。
顾凝冷眼看着他们,从前父亲骂楚元祯别有用心,如今他又亲自撮合了这段姻缘,倒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楚元祯手里握着酒盅起眼看向顾凝,见她面有所思的样子,不禁笑着招呼她过来一起吃。
饭后老爹去午睡,楚元祯跟顾凝几个在东厢说话。
顾凝捧出自己的钱匣子,把那张银票还给他。
楚元祯愣了一下,随即垂眸苦笑,手指按住银票推回去,“阿凝--”
顾凝慢慢地合上钱匣子,“你虽然管着生意,但是一分银子都要有去处。再说银子赚了也不是你的。我如今不缺钱,还给你吧。”
楚元祯修长的手指点着银票,起眼凝视着她,片刻笑了笑,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顾凝见他没收起来,便让茗雨替他收了。
楚元祯没说话。
他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点破了会让自己的心很难受。他知道她的脆弱也知道她的坚强,更知道她决绝的时候,可以不顾一切。
他只是不清楚,如今她离自己是更远还是近一点。
清亮的眸子里黯淡一闪即逝,他又笑起来,“让茗雨这两天置办些礼物,我们要去拜访一下亲戚。”
茗雨笑着把银票收起来,道,“姑爷,我这就去,还有特别的吩咐吗?”
楚元祯笑了笑,“王夫人家丰厚一点,其次大舅和二叔家,其他的照例就好!”
茗雨想了想,立刻跑出去喊了茗香一起。
顾凝见茗雨没泡茶,只得去厨房起火用炉子烧水,把今年的新茶泡了一壶,回屋却不见了楚元祯。去正屋看了眼没人,听见后院大白鹅嘎嘎叫,便知道是楚元祯过去。
她快步去了后院,楚元祯撩起衣摆正在用辘轳汲水,然后摆弄那架已经坏掉很久的小水车。那架小水车还是顾凝小时候母亲请人做的,顾冲和王允修也摆弄过,但是两人都不擅木匠活,也没修好只能作罢。因为有辘轳汲水也方便,浇园子一点不累,她也不想花钱请人修,便一直扔在那里。
她阻止道:“坏了很久,算了吧。”
楚元祯从水车后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以前跟父亲和李大掌柜在京城的时候,我们自己也有一片菜园子,那个水车跟这个差不多。做的时候我在场,看了个**不离十,要是有工具重新做一根轴,再把一些小地方修修补补就能用了。”
看到她眸中掩饰不住的惊讶,楚元祯笑起来,“我本来就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就算不经商,回家种地也能养活你的。”
顾凝微微垂了眼,笑了笑,“你要是能做,那里倒有几根樟木,我去借木匠工具来。”
楚元祯洗了洗手,把衣摆放下,走向她,“我与你同去。”
等去椅子儿家借了木匠工具回来,楚元祯脱了细薄轻软的苎麻衫,顾凝找了块干净的粗布帮他裹在腰上。
他干活顾凝也不好意思回屋里去,便把针线活拿来菜园做,又洗了一盆红润油亮的大樱桃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开始她还能专心地做针线,后来忍不住偷看他,从没想到他还能做木匠活,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锯子倒是有板有眼。
晶莹的汗水从浓黑的眉毛留下挂在弯翘浓密的睫毛上,随着他胳膊拉锯的动作不断地滴落下去,然后顺着下颌的曲线跌落在他弯曲的腿上。
楚元祯感觉到她的目光,撩起粗布擦了擦脸,转首看向她,顾凝忙掏出自己的帕子,走过去递给他。
楚元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木屑,摇了摇头。
顾凝只好将帕子放在井水里绞了抬手帮他擦汗,冰凉的帕子触到滚烫的肌肤,鲜明的对比让楚元祯握锯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木头锯坏。
他索性停了手里的活,闭了眼请她帮自己擦汗。
等睁开眼的时候却见顾凝额头上细汗密密麻麻,不禁笑了笑,转身继续干活。
月牙从西天梧桐树梢露出一线清辉的时候,楚元祯终于修好了水车。
为了浇菜方便,菜园子里挖着纵横交错的水沟,只要一头浇水,会慢慢地流淌进去,虽然不是很高效,却也便宜。
看着缓缓转动的水车,顾凝眼底泛着星光,情不自禁地跑过去接水。实际这水车在菜园子里根本没多大用处。当初后院内有一处喷泉,水车很是方便,只是如今早已不喷水,水车便也没了用处,说起来不过是成全顾凝纪念母亲的心愿。
茗雨和茗香去大街的铺子定了礼物,雇了脚夫送回家。让茗香收拾礼书,她自己挎了菜篮子去后院择菜。
当茗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鸳鸯戏水的场景,风灯影里,顾凝脸颊如海棠花般娇艳,神采飞扬,她从水车上撩了水往楚元祯身上泼,他则蹲在水沟里朝顾凝撩水,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茗雨掩唇偷笑,也不打扰他们,悄悄地去后面摘扁豆和黄瓜,又拔了两把苋菜,想不惊动二人溜出去,结果顾凝听见动静,“鹅子出来偷菜吃了!”
茗雨实在忍不住,抱着菜篮子哈哈大笑,把顾凝窘得直瞪她。
夜里顾凝还生怕父亲多事,好在他酒足饭饱,跟楚元祯下了一会棋便睡了,顾凝便很自然地安排楚元祯睡顾冲的房间。
第二日一早,楚元祯收拾了礼物,又去街上雇了一顶凉轿,携顾凝去拜访王夫人。
王夫人家离顾凝家大半个时辰的脚程,坐落在城南繁华而又风景秀丽之地,花木扶疏,粉墙黛瓦掩映其间。自从老县太爷死后,王夫人将他未生育的小妾都打发掉,只留两个生了女儿的姨娘在家。如今她也不住原来的正院,反而住在花园的敞轩里,平日由两个姨娘陪着诵诵经,说说话,打发时间。
从前王夫人一直跟她说没有男人的院子,越大越是阴森,如死水一般。顾凝倒没觉得,大公子常年在外面鬼混从不着家,她乐得清闲,读书绣花,陪着王夫人下棋抄经,日子过得悠闲而安静。
一旦离开,再重回故地,顾凝有一种与赎回自家院子截然不同的感觉,一种深沉的,没有希望的,阴郁而又沉闷的气息在心头弥漫。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会有这样的感觉,曾经她也想过在此老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如今遽然发现其实是心境不同。从前她有一种心如枯槁之感,如今……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楚元祯,咬了咬唇。
早有小厮进院子通报,王夫人领着丫鬟婆子们等在花园门口,一脸的欣喜,见顾凝来竟然迫不及待地迎了两步。
楚元祯和顾凝忙上前行礼,王夫人急忙扶起他们,拉住顾凝的手,慨叹道:“你都有些日子没来看我,这以后跟姑爷去了惠州,怕是一年里头难得一两回了!”
顾凝看她面有悴色,知道是为王允修的亲事担忧,自己也不好说什么,遂笑道:“母亲多虑了,王家在惠州也有宅子,您要是烦了,去那里住。阿凝自然要勤去侍奉的。”
王夫人叹了口气,看着楚元祯道,“我可没那么好的福气了。你有婆婆祖母要侍奉,现在想想,倒是让我羡慕。哎!”
想想若是当初不将她嫁出去,留在家里与自己作伴,再给允修娶一房门当户对的亲事,自己现在的日子,定然也是顺风顺水的。
顾凝以为她挂念王允修,劝慰道,“母亲也不必担忧,二哥在苏州好得紧,如今生意顺了手,稳赚不赔的,虽然不是日进斗金,可也很是如意。”
王夫人点了点头,笑道,“但愿吧,我们去花厅喝茶说话!”
花厅还如从前摆设,一丝未变,那些摆设甚至还是顾凝和王允修一起挑选的,墙壁上的山水写意画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年他为她画的。虽然他只字未提,只是那高山流水,落花远去,孤舟蓑笠翁,却是顾凝最喜欢的。
王夫人让人上了香茶细点,亲切地与他们话家常,问了楚元祯平日忙不忙之类,又问了楚家老太太和大爷夫人等可好,让他多多抽时间陪陪顾凝。楚元祯自一一回了。
两盏茶之后,王夫人让茗香领着楚元祯随意逛逛,她和顾凝说说体己话。
只剩下两人独处,王夫人脸色忧色更重,叹息道,“允修真让我担心,给他送了许多女儿家的画像让他选,他这个不中意那个不中意,又说想经商两年锻炼一下去参加科举。”
顾凝也知道如今朝廷放宽了限制,经商的家庭如果有人通过科举成绩斐然者,并不会被拒绝,商人也没那么低贱了,所以现在很多王公贵胄都悄悄做生意。
只是对于王允修的亲事,她却毫无权力指手画脚,以往也只能顺着王夫人劝劝他,可他眼中那种浓郁深沉的忧伤让她几乎不敢面对。
王夫人拍着顾凝的手,缓缓道,“阿凝,你是个好姑娘,当初是我们耽误了你。如今你能嫁给楚三郎,也算是天赐缘分。你帮帮你二哥吧。”
顾凝柔声道,“母亲,只要您的吩咐,阿凝莫不遵从。”
王夫人笑了笑,“我听说京城的董家小姐在惠州游玩?还去楚家做客!”
顾凝颔首,“前两日有过一面之缘。”
王夫人哦了一声,面露喜色,颇为感兴趣道,“你觉得她如何?与你二哥可相衬?”
顾凝想起那张细白的鸭蛋脸,点了点头,“董小姐温柔娴淑,素有贤名,若能与二哥结缘,自是再好不过。”
王夫人喜道,“那你可要帮帮二哥了。董小姐那样的好女儿,定然很多人家想结亲。好在他们家财大势大,也并不需要用她结交什么权贵,听说她父母是允许她自己选夫婿的。”
这个顾凝倒是不清楚,虽然以前茗雨茗香也说一些董小姐林小姐的消息给她听,可她都没注意。
王夫人继续道,“如果有机会,你多跟她亲近亲近,套一下她的口风,探探她的兴趣,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子,要是有可能,让她也见一见你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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