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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夫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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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翠也养了四五只鸡,一口猪在圈里,母鸡下的蛋给张大郎补身子,再加上玉翠变卖自己的首饰给张大郎瞧病,张大郎的身子虽没好起来,也没有糟糕下去。
张母已经在盘算,再照这样下去,等张大郎的身子再硬朗一些,就张罗着给他们圆房,若能度的个种,也好让张家不致绝后。
张家没有了男人,下地的活就要雇短工来干,张母为人和气,以前没少被人坑了工钱。玉翠既敢去讨嫁妆,这周遭都晓得她是个泼辣货,比不得张母好说话,自然不像以前那样狮子大开口。
犁好了地,把水放着养着田,等过几日插好秧苗,拔草施肥这些活女人也能干。玉翠把短工打发走了,心里在盘算着手里的钱还剩多少。看病吃药真像个无底洞似的,十二样金首饰已经变卖了六样,到现在都不见好。
玉翠的眉头微微蹙起,听说县城有个神医,不然等到过几日农闲了,就带上张大郎往县城里面去?耳边已经传来孩子的叫声:“嫂嫂,嫂嫂,你瞧我写的字怎么样?”玉翠抬头望去,面前站着个十一二岁大的孩子,他叫念椿。
他娘是张大郎的堂房姑姑,十多年前他娘怀着他的时候他爹上京赶考去了,一去不回,外头什么传说都有,有说他爹已经死在路上了,还有说他爹高中后被大官招去做了乘龙快婿,永远不会回来了。但不管怎么说,他爹再没回来是事实。
念椿他娘生下他后本想千里上京寻夫,只是一来山高水长,二来没有盘缠,也只有苦哈哈地拉扯着孩子,张大郎的爹还活着的时候也常对这个堂妹帮衬些许。
念椿懂事地早,七八岁就靠给周围的人家喂牛赚些铜钱回家,但他每次见到同龄孩子背着书包去学堂念书时候眼里常发出渴望的光。玉翠见他聪明,得空时候常教他写几个字,一天教几个,到现在念椿已经会写七八百字了。
见到念椿,玉翠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不错,写的真规矩,这纸笔是从哪里来的?”念椿呵呵一笑:“刚才我去帮学堂先生跑腿,他写了不要的废纸和秃笔我问过先生就拿回来了。”
玉翠拍拍他的脑袋,真准备夸奖几句的时候,猛然后面跑过来几个小孩子,年纪和念椿差不多一样大,在脸上划着:“羞羞,你这个没了爹的私孩子,竟然偷先生的纸笔,真不害臊。”念椿虽然年纪小,气性不小,听了这话满脸都通红:“我没有偷,问过先生了。”
有个穿着好些的孩子嘴一撇:“呸,你又没在学堂读书,先生怎会给你纸笔?”念椿还来不及说话,有个小孩子已经推了他一下:“你这个私孩子,还有脸在我们跟前嚷,揍他。”
一个说着,另外一个就赶上来又是一拳,玉翠见他们扭打在一起,急忙喝道:“你们都没问清楚怎么就乱冤枉人?”说着上前把他们分开,一手一个扯着带头打架的孩子的耳朵:“走,我们去学堂问先生去。”那几个孩子哪肯跟她去,有一个在玉翠手上咬了一口,玉翠吃痛缩手,那几个孩子一溜烟就跑了,边跑还边说:“羞羞,你有本事就别躲在女人裙子后面。”
念椿满脸通红,又要冲上去打,玉翠忙拦住他:“椿弟,算了,这些人都不学好,还是跟嫂嫂回家,嫂嫂给你做好吃的。”念椿的眼里露出渴望,玉翠伸手牵住他的手,念椿抬头瞧着她:“嫂嫂,你是不是天上的仙女,长的这么好看,做吃的又做的那么好吃,还会读书写字,我们村里这么多的人,只有嫂嫂你一个女人会读书写字。”
玉翠的爹是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玉翠降生的时候他还有些懊悔,没有个儿子来继承学业,谁知朝廷此时因卫国公主摄政,竟开了女科一例,诏书一传出,哄动的天下女子都以读书为荣。
玉翠的爹就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玉翠五岁开始,他爹就以课女为乐,直到玉翠十一岁时候父亲去世,玉翠也读了几百本书在肚里,只是这样的学问,在小村庄哄哄人是够了,要去参加考试,那就跟往天上摘星一样的难。
这些话玉翠自然不会告诉念椿,两人走进张家院子,鸡叫猪鸣,张母正提着一桶猪食出来,玉翠急忙上前接过:“婆婆,还是我来吧。”念椿也很有眼色地上前拿起玉米篓去喂鸡。
喂好猪,拿起母鸡下在鸡窝里的蛋,玉翠正打算进厨房做饭就听见东屋的门被推开,很少起床的张大郎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口。玉翠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道:“相公,外面风冷,你进屋躺着吧。”
张大郎好似没有听见,只是往玉翠站着的这边走,西下的阳光照在玉翠的脸上,让玉翠的容貌显得比平时还要美上三分。张大郎有些痴迷地望着妻子的脸,嘴里喃喃地道:“我的娘子长的这样出色,也不知道以后是谁来消受?”
这样的话让玉翠心里一惊,张母已经上前来扶住张大郎:“儿,你先进屋躺着去。”张大郎把张母的手推开,猛然发出剧烈的咳嗽,玉翠手里的鸡蛋已经掉在地上,她顾不得心疼就要上前去扶张大郎。
不等玉翠的手到,张大郎的咳嗽声变的更加剧烈,随之出来的不是痰,而是血,念椿惊的忘记发出声音,张大郎已经摇摇晃晃地往后倒去,眼还是紧紧地瞧着玉翠的脸。
4、被逐 。。。
周围声音喧嚣,僧人的念诵声,旁人的安慰声,还有来往进出的脚步声。低头看着身上的孝服,玉翠觉得自己已经麻木,灵位之上写的是丈夫的名字,这个从无一夕之好的丈夫,那日在自己面前倒下后就再没起来,拖延了两天后就撒手西去。
有只小手拉了拉玉翠的袖子,玉翠低头,对上的是念椿担忧的眼:“嫂嫂,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过来。”他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两个大馒头。抬头,玉翠对上的是念椿娘温和的眼,自从丈夫倒下再到现在,玉翠也没有合眼,再加上还要安慰婆婆,操办丧事,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玉翠接过念椿手里的馒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咬起来,念椿娘又端过一碗热水:“来,先喝口热水吧,这个家,全靠你操持,你再倒下去?”
说着念椿娘就叹气,这是这几日玉翠听过的最温暖的话了,丈夫一去,婆婆就像被抽走了魂,已经倒在了床上。棺木衣服坟地,什么都要玉翠操持,忙倒也罢了,偶尔玉翠还能听到那些来吊唁的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议论自己克夫,不然怎么自己没进门前还好好的,进了门后才一年丈夫就没了?
玉翠想和人嚷骂两句,却觉得喉干舌短,就算嚷出个所以然又如何?还不是让那些长舌妇白白看场好戏?
不知不觉两个馒头已经吃完,水也喝完,念椿不等他娘出声,又去给玉翠倒了碗水。玉翠刚接过碗就有重重的脚步声传进来,接着有不满的声音:“我说侄媳妇,这外头都忙成一团了,你倒在这里坐着偷懒,死的可是你的丈夫,你们主家就这样,还叫我们别人干什么?”
念椿娘已经站起身:“三嫂嫂,翠儿是我叫进来歇一歇的,你瞧她眼睛都熬抠了,现在二嫂还躺在床上,她再倒下去,这家就真没人了。”被称作三嫂的人把念椿娘的手一甩,念椿的爹久去不回,念椿的娘在族里也是身份尴尬,这名义上嫁出去的姑娘还在族里,总是有那么几个人看念椿的娘眼神不对头,这位张三婶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把念椿娘的手甩开时候张三婶的嘴已经一撇:“哎呦,这说的,就像我们都不心疼侄媳妇,就妹妹你一个人心疼,只是我们也是忙张家的事,妹妹你也不是张家人,自然不着急也是有的。”
念椿娘被这番话说的脸色苍白,她性格温和,历来不肯和人口出恶言的,父母死的时候族里长辈做主,家里那些田地房舍都被分给嗣子,她不过就得了三间草房栖身,她娘的嫁妆也被人占了去,只得了几件首饰衣物。
吃了那么大亏,若是别人怎么也要找上门去嚷骂一番,再让嗣子养活自己,她却只抱了三岁的念椿,收拾起东西到那草房去了。亏得她还有一手好针线活计,每日做些针线买些柴米,又在屋边种了半亩菜地,母子两人也就紧巴巴过下来。
此时被张三婶说了,依旧面色苍白,双眼红肿,半个字都回答不了。玉翠已经跨前一步道:“三婶子你怎么这样说话?小姑姑也是好心,况且她既姓张,又怎么不是张家人了?”
张三婶还要再说,但见玉翠虽然面容憔悴,那眼却是不甘示弱的,面前这可比不得好欺负的念椿娘,能在吃了那么个大亏之后打上娘家的还是少惹为妙。把心头的怨气咽下去,张三婶手一拍:“啊也,我们也是好心,总要把大侄子风风光光地葬掉了,也才好一总歇着,侄媳妇,说到这里,方才有人来瞧过了,大侄子的衣衫棺木都薄了些,你们做了这一年的夫妻,这些事也该从厚才是。”
难怪开口就训人,原来本来就是来找茬的,玉翠冷冷看着张三婶:“三婶子,那日本是托了三叔四叔买的棺木,拿去二十两银子,还问过三叔够不够,三叔连连道尽够了,还说我们这样人家能睡二十两银子的棺木已是顶了天了,现在薄了,三婶子怎么怪起我来了?”
张三婶不由往后退一步,本想是让玉翠再拿出些银子自家也好从中再多落一些银子,没想到玉翠张口就识破,忙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这样啊,那我再去问问我当家的,侄媳妇你要歇够了也就出来,外面还有许多事情呢。”
玉翠呼出一口气,念椿年已经担心地道:“翠儿,三嫂子不过话多了些,人不是什么坏人,况且三哥现在当着族长,你得罪了她,到时你的日子?”玉翠转身回头,脸上已经带了有些冰冷地笑容:“族长又如何,难道他还能吃人不成?”
念椿娘想起往事,不由低头呆了一呆,自己若当时有玉翠一半的主见,也不会被人欺负到这份上,父母遗留下的田产房舍虽然不多,但供个孩子读书还是够的。念椿娘还在感叹,玉翠已经转身走了出去,外面太阳大的直耀人的眼睛,院子里搭了孝蓬,旁边传来猪叫声,屠户口里叼着刀,正在往猪身上泼热水。
旁边还有人在招呼杀鸡,好在出殡这日招待来吊唁的客人,忙忙碌碌,若不是来往的人里有穿白衣的,倒分不清这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
玉翠一时有些恍然,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原来是有着丈夫好了之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以后呢?他已死去,难道就这样守寡一辈子吗?
本就是农忙,又是小家小户,在家里停了三天之后就抬出去,在祖坟里找了个地方埋了。张母已经哭的不能自己,晕而复醒数次,还是玉翠在那里瞧着人把土掩埋好,立了碑,撒了纸钱才回去的。
此时的张家院子不像前几天办丧事时候那么热闹,只有几个本家帮忙的人在那里收拾着东西,鸡猪都已被杀尽,帮忙的人或许是累了,只是在那里收拾着东西,并没有说话。
朱母屋里传来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看来她已经醒了,玉翠拿起托盘,切了块熏的猪肝,又打了碗鸡汤,最后盛了一大碗米饭。再怎么难过,也要劝她吃些东西,不然身子熬垮了不行。
玉翠刚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传出声音:“当日朱家做出这种事情时候,就该把她退回去,我听旁人说,她命不好,是孤煞命,不然就她这个长相,林家的怎会吃了这个哑巴亏,就是算过她命不好,这才……”
声音虽不大,玉翠却听的字字清楚,手里的饭菜似乎都端不稳,她咬紧牙,伸手打起帘子:“婆婆您醒了,先吃些东西吧。”看见玉翠进来,还在朱母床边搬弄是非的张三婶面露尴尬之色,玉翠似乎没看到她一样,已经盛了碗汤送到张母嘴边:“婆婆,先喝口汤吧。”
张母瞧着媳妇,本来年纪就不大,忙碌了这么几日,除了眼下微微有点青影外,别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身重孝不减她的容貌,反而更添清丽。张母闭了闭眼,猛然伸手把汤整个倒在玉翠身上:“滚,你给我滚,我张家不要你这样的丧门星,你在娘家克死了你爹,现在又到我张家来克死我儿子,你给我滚,滚,滚。”
玉翠没料到张母突然发火,下意识地蹲下去伸手去捡碎瓷片,张母已经滚下床,冲上去打着玉翠:“滚,给我滚,不许你再在眼前。”玉翠的手一抖,一块碎瓷片割到了她的手,鲜血就此流出,但玉翠还是一脸不相信地望着张母,不明白为何平时和气的婆婆会变成这个样子?
玉翠眼里的难过和伤心落在张母眼里,张母猛然低头,玉翠有多坚强张母是晓得的,能让她这样心碎,张母自己也觉得心都要碎了,但不这样做,这个孩子只怕真的会跟着自己守寡,寡妇的日子不好过啊。
她已经抬起手往玉翠脸上打去:“你听到没有,给我滚出去,我张家没有你这样的人?”说着张母抬头望着张三婶:“三婶婶,你做个见证,去把她房里的衣衫首饰都拿过来,我张家不昧下,从此之后我张家就没这个人了。”
本在一边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张三婶听到这话,脆脆地答应一声,接着就去推还在呆滞中的玉翠:“听到没有,这是你婆婆说的,你赶紧走吧,免得在我们跟前碍眼。”
张三婶话里的得意玉翠是听的出的,她勉强起身,张三婶推着她往外走,张母已经追出去又说了一句:“记得,她房里的东西全都要给她,不然省得他她日后来讨要。”
张三婶哎了一声,已把玉翠推进房,打开箱子,里面的首饰衣物本就剩下不多,张三婶找个包袱皮出来把这些东西全都包了一包,塞到玉翠怀里:“走吧走吧,别在这碍眼。”
玉翠没有动身,只是瞧着她摊开手:“拿来。”张三婶不由一愣,玉翠又加一句:“我的金耳坠,别当我眼瞎了。”张三婶这才从袖子里把金耳坠拿出来,嘴里还在嘀咕:“这么狠,难怪别人不喜欢。”
玉翠冷冷瞧她一眼,上前把梳妆匣也抱在怀里,拎了包袱漠然起身。
5、收留 。。。
外面帮忙的还没散,见玉翠这样出门,不由开始指指点点,张三婶的嗓门本来就不小,此时更大了些:“二嫂嫌她克夫,把她赶出张家了。”
张三婶话里透着得意,玉翠冷冷看她一眼,张三婶只觉得她眼神冰冷,手不由自主抖一下,玉翠已经昂起头往外走。走出张家大门,玉翠有一丝晃神,这条路该通向什么地方?朱家是不能回去的,自己手里就只有这个二十亩田和几样首饰,总不能去住破庙吧?
这乡村里面也没有人家有空闲房子租出去,前面倒是有个小客栈招呼往来客人的,先去那里住下,然后再想别的法子。主意打定,玉翠就往小客栈所在的方向走,刚刚走出数步就听到念椿的声音:“嫂嫂,嫂嫂。”
玉翠停下脚步,转身瞧着念椿,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你是来送我的吗?”念椿跑的气喘吁吁,站定之后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嫂嫂,你不要走。”念椿的话里透着关切,玉翠低头,瞧着和自己肩齐平的少年,伸手拍一拍他的肩:“念椿,人总是要分离的,就算现在不走,以后也要走。”
出名乖巧的念椿眼里泛起泪花,伸手拽住玉翠的袖子:“可是你不能回娘家,你还有哪里能去?嫂嫂,你不要走,和我还有我娘一起住吧。”念椿的话让玉翠心里泛起温暖,她刚要推辞一个温和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翠儿,念椿说的对,你就和我们一起住吧,虽然只是茅屋草舍,总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玉翠抬头,遇见的是念椿娘那永远温柔的眸子,念椿已经去拿玉翠手里的包袱:“嫂嫂,和我们回家吧。”玉翠绽开笑容,伸手拍了拍念椿的小脑袋,刚准备走的时候就听到张三婶酸溜溜的话:“我说二妹妹,你收留这么个丧门星,难道不怕你被克死,她一双眼带狐媚,哪是什么好人。”
玉翠的脚步顿住,念椿娘已经转身面对张三婶,一直很温和,从不口说恶言的她只是瞧着张三婶:“三嫂嫂,这么多年你们都说我命小福薄,连个男人都守不住,也守不了那份家业,今日你们又说玉翠是丧门星,会带了厄运,我今儿就收留了她,瞧是我命小福薄守不住她呢,还是她会克了我。”
念椿娘素来温和,这番话说的也是不紧不慢,张三婶正想反驳,就看见玉翠冷冷地瞧着自己,把话又咽了下去,往地上吐了一口:“呸,我瞧你们三个这日子要怎么过。”
玉翠一手拉住念椿娘,另一只手牵着念椿,能感到念椿娘的手在自己手里微微颤抖,玉翠紧紧握一下她的手,念椿娘抬起头,脸上有感激的笑容。
当日族里给念椿娘的不过是三间草房,虽然收拾的整齐,家里没个男人,那房子瞧着已经有些破旧。屋外种了几畦菜,母鸡带着小鸡正在菜地里找虫子。
隔着篱笆墙,能够看到院里一棵桃花开的火红一片,念椿娘把竹门上挡着的一根棍子拿了下来,笑着说:“这屋子比起二嫂家的要简陋许多,翠儿你别嫌弃。”念椿已经抱着大包袱往里面走,玉翠跟着他们母子进了院子,轻轻笑道:“只要有片屋顶能挡挡风雨,也就够了。”
小小三间茅屋,搭在院里的一个棚下盘着灶,灶旁有张小饭桌,上面摆着碗筷,一堆柴火在棚子的另一脚,看来这就是做饭吃饭的地方。
念椿已经在那里嚷嚷:“娘,嫂嫂的东西放到哪里?”念椿娘拉着玉翠的手进屋:“屋子小,原来念椿小的时候是和我住一间屋的,现在他渐渐大了,我就让他睡在堂屋,你不嫌弃的话,就还是和我睡一张床吧。”怎么会嫌弃呢?
玉翠跟着念椿娘进屋,中间是堂屋,虽称不上家徒四壁,却也见不到什么家具,一张桌子用了总有二三十年,上面的油漆已经全都掉了,摆了两把椅子也是七歪八扭,不晓得坐上去会不会摔下来。
桌子下面摆了一个小小的铺盖卷,看来念椿晚上就睡在桌子上面,他现在不大,桌子还能睡下,等再过几年这桌子就该盛不下他了。
西屋挂着草帘,念椿娘已经把玉翠的包袱抱进去,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缺了一条腿的小桌子摆在窗下,还盖了半块蓝布,上面放着镜子梳子,看来这就是念椿娘梳头的地方。地下放了几个草墩,念椿娘把包袱放到桌子上,回头瞧见玉翠站在那里打量,脸上的笑容带了些羞涩:“家里穷,这些东西都是以前用过的,你可别笑话。”
记得听张母念叨过,说念椿娘家曾是这族里数得着的富户,田土有个七八十亩,还盖了几间大瓦房,念椿娘从小虽没有使奴唤婢,从小穿的戴的吃的也是村里大部分人没见过的,现在落到这个田地,难得的是她从不埋怨,真是好人没人理啊。
玉翠拍一拍她的手:“小姑姑你怎么这么说呢,只是你们的日子这样清苦,五叔家也不帮衬帮衬?”张五叔就是当日族里给念椿外公寻的嗣子,和念椿娘有兄妹名分,论情理都该帮衬些才是。
念椿娘低头不说话,半天才轻轻叹气:“这是我的命,当年小的时候享福太过,今日折补些,等来世也能托生个好人家。”说完念椿娘抬头:“只是可怜了念椿跟着我吃苦,我又……”
说着念椿娘住口,就算去京城寻到了那个人又怎样呢?他说不定早已另娶,纵然看在昔日情分上收留念椿,大妇可能容得?说不得他另娶的还是豪门大户的小姐,不然也不会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到时这豪门大户的小姐知道了自己方是他的原配,心里又会做何想?
念椿娘又一次叹气,玉翠是听不得人叹气的,低头想了想,笑着道:“这几日天气晴好,等唤个泥水匠人来把屋顶收拾一收拾,再重新整整篱笆墙,我瞧这篱笆墙也有些破了。”
念椿已经蹦了进来:“好啊好啊,我知道哪里的竹子好,嫂嫂我们这就去砍竹子回来做篱笆墙。”念椿话语活泼,这样的话语让念椿娘面上的愁苦少了几分,也笑着和他们商量。
叫了泥水匠把墙壁粉刷了,屋顶也重新盖好厚厚的稻草,篱笆墙破损的地方已经修好。有多余的竹子,玉翠索性把院里那个棚子也围了起来,省得下雨时候吃饭做饭都不方便。
念椿是最高兴的一个,成日围着玉翠嫂长嫂短,这下就不光是找玉翠学字了,玉翠虽然丢开书本那么几年,她记性好,还记得许多典故。买不起纸笔就削了桃枝,在泥地里划着教念椿,论语上的话,孟子上的学问,能记得的,玉翠都教给念椿。
念椿娘心里是着实指望念椿读书上进的,只是家里穷,出不去束脩不说,还指望念椿出去外面给人看牛赚几个铜板回来补贴,有了玉翠这样一位女先生,念椿娘真是高兴到了心坎里。
日子就这样缓慢地滑过,玉翠住进念椿家里,村里有一些流气的人,夜里也来屋外转过,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玉翠先还不理,后来见他们说的越来越难听,有一日趁他们正在外面说话时候,到厨下点火烧了一锅滚烫的水,用桶提着走出篱笆门。
这晚是个满月夜,月下见美人,真的似嫦娥仙子一般,那些人本还在说的,见了玉翠这样美貌,倒惊的说不出话来。
玉翠提起桶已经把滚烫的热水往他们身上泼去,嘴里还在骂道:“你们这些没人伦天理的东西,我不管你们是谁遣来的,都给我滚回去,下次再来,就不是热水这么简单。”
刚出锅的热水可是连猪毛都能烫掉,这样一桶浇过来,离的远些跑的快的不过溅到几点,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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