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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穿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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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而且长老死后必须下葬孤山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你想的太多,只有痛苦。
我没感到痛苦,只是一旦我忘记他了,就感恐惧。

黑夜如浸在羊皮卷上的油慢慢向四周扩散,在我头顶不断吸取的力量把整个天空吞进去,如果我认真观察一番,发现每天黑夜张开大口贪婪的吞吃天空时把老天奉为神明的氏族人们却丝毫没有任何察觉任由黑夜肆无忌惮的在自己头顶上咀嚼,而当黑暗笼罩大地,人们才看看天,惊讶的说,天怎么黑了呢?人们对老天如此不负责任,但却在自己的土地修建一座座宏伟的祭坛,隔三岔五的跪在上天保佑的神明排位前用自己天生就不怎么灵光的脑门狠劲的砸着地面,不把排位震动的掉下来誓不罢休。老天也知道人们又在例行公事了,于是她自己也敷衍了事起来,有时还开一些小玩笑,诸如一连十几天阴雨不断,要么好几个月烈日当头,把大地弄的到处是裂纹。而当黑夜来临时,她行色匆匆的离开,或者一个猛子扎进黑夜怀抱。黑夜每天按时来,尽职尽责,比人们要负责的多,所以老天更喜欢黑夜,黑夜也喜欢老天这份美味佳肴,彼此情投意合,完全漠视自己演地下如蚂蚁一般幼小而辛劳的人们。
又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黑夜,大家敷衍了事的过活了一天,个个躺在床上呼呼睡起来,一点也不管自己的神明被黑夜吃掉,而我拿着羊皮卷痛苦的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后天就要去参加比赛了,今晚要是再什么也看不懂,便预示着我这个身怀绝技的弓箭手将在赛场上出丑,然后被上上下下的曾经拍抚摸过我的脑门,拍过我的肩膀,或者抱过我的大腿的人强行带上枷锁,游街示众,但是他们却无法宣判我,无法对我有任何惩罚,只能不停的游街,然后自怨自艾,捶胸顿足,仰天长叹,这会老天接着敷衍他们,他们曾经在脑门撞击地面时嘴里默念着老天保佑我戴上袖标的可悲祈祷词,结果老天还是愚弄他们,而他们在拿我游街的同时还不停的向老天长叹,我们不是靠天吃饭的民族为什么还要面向老天长叹呢?
一阵短促的马蹄声过后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门声很重,震的整个草屋哗哗落下许多陈年的老土,地面上叹气的腐朽尘埃趁着上面尘土落下后留下的空间急急忙忙的飘荡上去及时的填补了进去,使我的生活依旧潮湿。父亲从躺椅上翻滚下来,大步走出房门,就听见围栏外的骑兵喊叫着:老会长仙逝啦。
父亲几乎慌了手脚,脑门上的几颗汗珠从他得知这个消息,到他瞬间飞奔离去始终挂上面,三个月的潮湿的屋子一时间变的躁动不安,尘土飞扬,上上下下鸡飞狗跳,惹的左邻右舍不得安宁,屋外刹那间灯火辉煌,方圆几里地都闪动的火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队祭祀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了,见草屋里亮起灯立刻高声歌唱,极尽所能跳起来,父亲早没踪影了,骑马去弓者会了。叔父衣冠不整的窜出来,招呼祭祀队伍,母亲跳上房梁掏空了上面的所有粮食袋和腊肉,扔给祭祀队伍后面几个两手空空而来的人。一会儿祭祀队伍开始吹吹打打,边唱边跳的走动起来,家里人赶紧按照辈分排成一排跟着祭祀队伍一路跳着往弓者会走去。
自从上次去弓者会看到爷爷虚弱乏力的躺在床上,我心里生成了一份担心,果不其然爷爷走了,我悬着心重重的砸在胸腔内,把原本还寄存着少许希望和幻想彻底的砸碎了。爷爷曾经的说过的话在我耳边回响,但是一起出来的,什么也听不清楚,好像是千言万语一起塞进耳朵里,脑子嗡嗡之响。我扔下羊皮卷,飞也似的跑出草屋,在拥挤的人群一片哭爹喊娘中寻找自己的位置,都这个时候了也顾了那么多,随便的插进去队伍,跟着前面震天动地的哭声和粮食袋刚刚飞出草屋门时立刻响起的撕心裂肺的歌声往弓者会进发。
爷爷是弓者会的前会长,左邻右舍的人都出来了,他们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恐惧感,挨家挨户在门口都设了简易的灵堂,供奉了少许祭品,等我们一来就跳起舞蹈来,条件好点的家庭还穿上了黑色的袍子类似祭祀的丧服,但没那么正式。有些家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格外的小心,自己不敢出来,在家里设了祭坛,跳了几下,就气喘吁吁了,然后坐在窗口,瞪大眼睛流露出一丝忧伤的表情。一时间儿时记忆里那些亦真亦幻的情景纷纷变成了真实不能再真实的场景,那些只有童年才能看到的缤纷的舞蹈和各式各样的祭坛摆了满的街道两旁,有些物件居然是蒙卡族的,闪着金光,敲打起来清脆悦耳,仿佛深峡谷中的滴落的泉水,令人心驰神往。这场面仿佛是一次交易集会,琳琅满目的交换物等着我们这支吊丧的队伍挑选。路过巫师村时场面更是热闹非凡了,庞大的巫师队伍夹道欢迎,使我们这些丧气的人倍感受宠若惊。我看到了老巫师的舞姿,他是个个黑袍老者,戴着套头的黑色帽子,脸被一个红白相间的狰狞的面具罩住,露出两只黑油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打着转。他跳的十分的卖力,与上次在他家里看到的舞蹈要复杂多,上次只是一个动作机械的跳了半天,而这回全身上下各个关节都动了起来,手脚配合着鼓点舞动,时而先前跳几下,时而原地转个圈子,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词都是很早前氏族元老们编写的,内容委婉哀伤,清丽脱俗,朗朗上口,奔丧者听后无不柔肠寸断,外人听后也会心情沉重。我被这歌声折服,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队伍里长辈们似乎也被感动虽然他们经常回忆起这些事情,总对我说祖辈是受人景仰的,死后的场面可大了之类的话,但今天他们看到这场面,不知道是激动好还是哀伤好,反正他们在老巫师跳舞时就高兴的叫呜呜的赞美之声音,等巫师停下来,鼓声也停止后,他们又号啕大哭起来,瞬间泪水填满了脸上的横七竖八的沟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留泪,一滴都没留,我似乎已经做好的爷爷去世的心理准备,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爷爷时的情景竟然是快乐的,尤其是爷爷说晴是个好姑娘的话后的笑容是多么甜蜜。
出巫师村时,离的稍远的村子的人也来了,举着火把,映的天空通红通红的。他们很有秩序的站在大道的两旁像接受检阅的士兵目送着已不能再检阅的将军,但士兵们脸上却洋溢的少有的观望表情,大多数人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强行拽到这大道上充数。一些人大概难以接受半夜起床送葬的凄楚,于是一边双手捂着睡衣,一边和身边的说笑起来。不一会儿大家就明白深夜起床的缘由,但明白缘由后并不能有所触动,而是进一步的聊着天,说到尽兴时还发声大笑几声。这样我们整支队伍用号啕大哭在周围人的欢声笑语中开着路。在天底下哭就是笑,笑也是哭,哭笑的本来含义早已被混淆了,于是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日后碰到婚丧嫁娶这类竟不知所措,不知是哭还是笑,于是多数人选择的沉默,这就是为什么爷爷尝尝诟骂弓者会里的年轻弓手们:你们心被狗吃去了吧!
在火光的照应下,所有的面目清晰异常,千姿百态的众生相无一例外的在我眼前经过。他们当中一个人拿着羊皮卷边走边看,看见我们过来时把羊皮圈塞进衣服里,然后认真的看着我们,跟着周围的人聊上几句。我很好奇,于是离开队伍挤进人群。我刚辨认出他是谁时,他也发现我,立刻转身挤出人群往黑暗的地方跑。我紧跟着他,并且高喊了一声:巡逻者?
什么事?黑暗中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五天前你去树林里了吧,你为什么跑那么远,就为了和他们玩?
你看见我了?弓者会的人叫我去巡逻,恰好走到你们村子附近,看见村子的那些参赛的人往林子去,我就跟他们玩去了。
我只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看老巫师的羊皮卷,难道老巫师东西太难懂了吗?
你不会没看吧,还是你看不懂?
我看不懂。
难怪呢?黑影子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说:看来我对你已经很了解了。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最好别知道为好,本来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会被你搅乱的,到时候弄得大家都很尴尬的。
为什么?我感到费解。
没有为什么!黑影说完又开始跑起来,不过这回我没跟着他,因为离队伍有点远了。
我追上队伍时,一个骑马的人看见我说道:前边你父亲传话过来,要你速回家,不得跟队伍去奔丧。
为什么?我不知道今天说了多少个为什么了。
不为什么,都是为你好,请你速回吧!
我刚想上前拦住他,大家呼拉一下上前把我围在中间,母亲更是一把拉住我腕子,然后她居然大声的向我高喊道:快回去,等参赛完再去给你爷爷上供去!我被母亲死死的拉住,眼看着高头大马嘶鸣着,踢踏了两下,伴随着尘土的飞扬,冲开人群,飞奔而去。大家又呼拉一下散开,继续连哭带嚎的走着。母亲松开我,一边用手臂挥舞着,一边倒退着,直到我停下来不再跟着她,才转身追赶队伍,还不时的回头看我几眼,生怕我又追上来。
回去和还是不回去?我心里盘算着,我是长孙,还是爷爷最喜欢的人,我不去给他磕个头,见他最后一面,是有失体统的,但为什么父亲母亲乃至奔丧的人都不在乎这些,还是他们没想到这里?我思索着,犹豫着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回家吧。我一转身,发现回去路是那么的黑暗,先前一路上的灯火通明已全然不在了,家家户户门前的摆放也消失无影无踪了,只是天空中飘荡的烧纸还闪着暗黄的微光,星星点点的。空气中弥漫着刺激气味的气体,回头望去,一片辉煌,后面却是长长的黑夜,像一条点燃的棉绳,上面一个小亮点慢慢移动,留下一条烧焦的黑痕。我路过巫师村时,各家都入睡了,有些草屋还亮着灯火,屋里老婆子叫骂道:反正是凑合,这么晚了也别折腾了,快歇了吧,明天还要有一大堆事情做啊!
我无趣的走着,心里想着:比赛快些开始吧,比赛完了可以去林子里猎几只野猪,烤了给爷爷上坟了。
今夜其实我并未睡着,因为爷爷的身影始终在我眼前出现,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爷爷在现实里又返回人世,把该了心愿一一了结。但爷爷似乎在微笑中收场,在对晴的满意中腾云驾雾而去,好像他已经没有任何要了结的事情了,不过小时候爷爷被人埋怨时流露出的迷茫表情至今使我感到他内心有某个郁郁不能了结的事情,现在已经成了谜团。解铃还须系铃人,系铃人带着神秘微笑走了,留下个死结让我这个大孙子每天除了被羊皮卷摧残外还得硬着头皮去反复揣摩爷爷的心思,感觉人越长大越累,老了死了留下一大堆死结留给后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传宗接代?不得而知。

  第三章 第三节
早上一睁眼,全家人已经全回来了。这使我很惊奇,随着我长大,发现一切事情开始飞速变快,小时候族里死个人丧礼要办好几天,现在只需一天,对歌会也是要举行三天以上的,现在去了不到半天就一对对离开会场走进林子里去了,留下唱歌跳舞的人脱下衣服,无聊看着凌乱的会场,我现在也是突然就不再去林子打猎了,我和晴从见面到相识不到三个月,据说父亲用了一年才知道母亲是骑士村里的,又用了一个月才弄清楚母亲家里的地址。迎娶母亲更是费尽周折。我怀疑我要今戴上袖标,明天立刻就能把晴带回家里。通常我的眼睛刚离开羊皮卷时,母亲就会进来告诉我哪哪巫师又写了一本羊皮卷。一切都是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现在他们脸上已经没有悲伤痕迹了,房子里潮湿的陈腐气息又蠢蠢欲动起来,门缝里飘进来的叹气如草台上的舞女还是那么活力四射。我只睡了一觉,一切又变化了。
我推开门,来到客厅,大家精神焕发的围坐在一起,正说着什么,看到我出来,便停下来了。
事到如今,我就跟你说实话。父亲先发话。
我站在客厅里,体会到一种前所未的凝重窒息的感觉,仿佛清晨的阳光根本就没照到我们的草屋,还是夜晚的死寂。
爷爷的葬礼十分的顺利,你不必担心了,爷爷走的很突然也没痛苦。长老们也很给面子。我们担心的是你不要因为爷爷的突然离世而影响了你明天的比赛。
呃。
我只是发了语气词,他们便立刻接着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母亲回答道。
看看还用准备什么?
呃。
今晚在检查一下。母亲打断我的发音接着回答。
好了,就这样了。父亲如释重负般拍拍大腿站起来,接着说:你爷爷走了,老人家也没受什么罪,挺好的,我们也没受什么罪,这样更好。对于你来说当前的大事不是你爷爷的丧礼,而是你的比赛,记住这是你的终生大事,关系到你的前途命运,族里上上下下都很关心你的这次比赛,远亲们还派人来了,明天一早也跟你去。还有你以前和爷爷去林子里打猎,荒废了推演和推算,我历来很反对爷爷这样做,但毕竟他是爷爷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倘你戴不上袖标,我们也能承受的,但你要明白袖标是一定要戴上的,不管道什么时候都得坚持这一点的,你叔叔伯伯们也是这个意思。我们该给你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看你的比赛了。
我本想去撞门的,好让我听见父亲说话的声音,但还没等我走到门口,就听见父亲大喝一声:回来,干什么去?
这么大的声音使我恢复听力,我听见父亲的大吼,转身走回来,这回我没敢再呃了,而是立刻说:
嗯。
虽然还是个语气词,但也是个肯定的词。这个词的从我嘴里艰难的丢出后,父亲欣然一笑,叔伯们满意的站起来,结束了这旷日持久的家庭会议。
白天我在草屋里用一摞羊皮卷枕着下巴颏呼呼大睡,等羊皮卷全都被我的口水浸湿后我才睡眼惺忪的起来,方听见客厅有人在说话。
当初我不就是想捞点吃的,用的,老人家何必对我如此震怒呢?
老头,父亲说。自从孩子长大后父亲变成老父,等父亲老了,就常常因为耳朵背而听不到孩子叫他老头子,现在爷爷归天了,被孩子叫什么已经无所谓。父亲接过那人的话说,是啊,毕竟是老人嘛。现如今人去了,我们也解脱啦。
咳,算了,老人家走了,我们也不必多说了。
我推开门走进客厅,看见父亲身旁坐着一块肥硕的肉球,浑身可以任意变形流动的肥肉此时安静的被塞进了狭窄的椅子里,被四条椅子腿颤颤巍巍的支持着。整个肉球落座在椅子上时便很难活动了,唯一可以动的是肉球顶部一个小突起上面的一双略微突出眼睛,滴溜乱转,把我全身扫视一遍,使我感到内心暴露无遗。
向川空巫师问好。父亲生怕我面对川空这摊肉产生什么大不敬的想法,见我刚出来便对我发号施令。
不用了。小突起下面突然开了一个小口,从里面发出细小声音。
小口一张一合好像是躺在案板上等死的草鱼的嘴,努力呼气最后一口空气。
这位就是老会长的孙子吧?
正是,明天就要参加袖标比赛了。
是吗?准备的怎么样了?
你川空巫师现在可是专门研究比赛学问的,有什么不懂的赶紧向巫师请教。父亲对我说。
哪里哪里,比赛的学问我只能说略知一二,但比赛规则我还是理解的相当的透彻,当年我就是看许孩子明明学识深厚,但仍然不得赢得比赛,才辞去官职,一心辅导那些只会做学问而不会比赛的孩子。
就是这样,当年你的选择真是明智,是在办一件天大的好事啊。老头老脑筋的,唉,真没办法。父亲说完冲着催促道:赶紧向巫师请教啊,愣着干什么。
我本不敏捷的大脑现在被父亲话抽打着,开始在脑壳里四处乱窜,像突然闯进点着油灯的草屋,惊慌失措的不断撞击草屋的四壁。我四处搜寻着一个能给川空或者父亲满意的问题,比如在充分理解羊皮上的内容后对上面一些错误向川空讨教,就像当年巡逻者把羊皮卷往葛班巫师的面前一摔,指着上面的错误,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狂喜,向羊皮卷发起猛烈的攻击。葛班满口答应着,根本不在意巡逻者对神圣羊皮卷的侮辱。连它自己都不符合规则,自相矛盾,等比赛时万一我用到此处学问,明明遵守规矩,但最后反而是在破坏规则。这也是巫师会里那些老家伙们写的东西吗?分明是坑害我们嘛。巡逻者愤愤的说着。
我的大脑终于在撞到一个最令我忧心忡忡的问题上时骤然停止,我脱口而出。
我只会百步穿杨。
别把你爷爷教给你的那点东西搬出来。父亲嚷嚷道。
川空全身的肉微微颤动一下,腹部一些肉随着呼吸的变动而上下流动,最后又搭在椅子边沿上,安静的吊在半空中。
百步穿杨,很古老的东西,很久没听说过了。川空若有所思的说,会不会穿杨没关系,羊皮卷上东西一定要看的明白才行。你看过谁的羊皮卷?
大概只有老巫师的羊皮卷里关于木箭头的说法我还能稍稍理解,于是我说:老巫师的。
唔,肉球像被蒸熟之后突起上面的开口冒出白色的气体,说,这个就不错。其他的可以不看了。
现在是个巫师,也不管自己的水平如何就敢写羊皮卷,也不怕在有学识人前班门弄斧。父亲说。
川空听后笑了笑说,咳,也难为他们了,大家都不容易。
那是,那是。父亲点头应合着。
那应该没问题啦,我怕说多了,影响你的比赛的状态,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比赛吧,我相信老会长的孙子在这方面应该有自己的主见的。
那是,父亲说,以您之见,明天的比赛会是个什么情况?
咳,年年如此,你我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那是。
川空和父亲又聊了一会儿,才告辞说要回去,临走前看着客厅的斑驳的墙壁,想起什么,转头问:我记得以前这里挂着一把角弓,是家父的吧。
是,父亲说,老头搬走后角弓也不知去向。
我听见父亲的话刚想告诉川空角弓埋在在爷爷的草屋地板下,但觉得不妥当,赶紧闭嘴。川空用眼睛瞟了我一眼,然后走到我身边,费力的举起狗熊一般的手掌在我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欲言又止了,磨蹭一会才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没事了,常来我找我吧。说完才挪着步子走出房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告诉川空,只是觉得这把弓是爷爷的让我保守的一个秘密,是个童年时的一次单纯的游戏,或者是在晴的逼迫下说的一句令人肉麻的誓言,但保守效力持久,按照我的感觉应该告诉父亲爷爷的角弓放在什么地方了,但如同爷爷说那样,你长大了,该说不该说的你自己决定吧。于是我选择了不说,这是对父亲第一次欺骗,据说孩子不欺骗大人永远长不大,连晴也是这样,她来找我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欺瞒了一大堆人,唯独没有骗我。不过细究起来还真不知道这句给我触动的话是谁说的,可能是我的感受吧,骗别人说是据说。骗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到底是要败露的,但大人们在谎言被揭穿时仍然会受到别人的尊重和理解,比如父亲有时在弓者会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回家不透露一点声色,母亲凭着女人的敏感察觉了什么,小心的问他,他便说:大概是回来的路上受了风寒。以后母亲知道了感动的簌簌的落泪。孩子撒谎的后果往往一顿毒打,等孩子长大了再说谎,结局突然受宠若惊了,怪哉。
一夜几乎没怎么睡,晚上远亲代表来了,进门默不作声,片刻后大声说道:老头怎么偏偏这时候归西了。父亲连连叹气。那人又说:这人一走,茶就凉啊,老头要是晚走十几天的,明天比赛就……
父亲打断远亲的话,说:里屋说去。
母亲不时走进我的房间,我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她的双眼正晚都放的亮光,像天上两颗璀璨的的星星,尤其是当她看我正迷迷糊糊的睡在床上时,眼睛的亮度增加了一倍,仿佛暗中有什么东西调了一下眼睛中的灯芯,母亲离开我的屋子时几乎是飘出去的,如一片叶子被一股风吹出去一般轻柔,越飘越远。一会儿她又回来了,看我一眼后那两个星星又增亮几分,迫使我翻身背对着她,不一会她又飘走,飘的更加遥远。整个晚上她带着她脸上的两盏不断被加亮的灯飘来飘去,不知疲倦。窗外总是有很多动静,马蹄声,货车的木轮子骨碌碌滚动的声音,还有巡逻者的高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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