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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其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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蚣蝮满口答应,连声发誓,「绝不将此事『说』给辰安听。」

一转身,嘴角却露出了诡异的邪笑,他的掌中,正握着小小的瓶子,瓶中藏着的,是满满的镜影湖水。

镜影湖顾名思义,能通过并不复杂的法术,能将人的记忆,还原成影像,投射到湖面上,重现昔日的场景。

隔天,白辰安习惯性的走到崖上时,就见着了大模大样横躺在崖顶的蚣蝮,他不欲搭理这无聊的浪荡子,第一反应,便是掉头离去。

走到半山腰,便见螭吻迎面而来,一脸的高兴,「辰安,辰安,快跟我来,昨日晚上我在门口捡到了一个瓶子,看这五彩的颜色,仿佛是镜影湖水,我们快找个近点的湖面,赶紧去试试。」

白辰安幼时经常与他一道玩耍,螭吻生来性急,小时候被他拖着走是经常的事,故而被他一拉,便跟着他走了过去。

不远处的湖面,波平如镜,假如那瓶子里装的真是镜影湖水,倒是个施法的好地方。

白辰安自小修炼,涉及甚广,化形术又是白族特长,顾影之术不过旁支,用起来亦不在话下。

螭吻掏出那五彩小瓶子时,饶是他心情不佳,为了不使伙伴失望,依然催动法术,将瓶子里的五彩水滴入了湖面。

「这不知是谁的记忆,如此多的色彩,想来这段记忆应是精彩纷呈。」念完咒语的白辰安漫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整个湖面。

一瞥之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双眼死死的盯着湖面,直至镜影结束,都未曾眨一下眼。

「辰、辰安,我出来之时,曾听蚣蝮说起,天祭就在今日,时辰是……」

话未说完,眼前的白辰安转瞬间,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白族的化形术,还真是好用啊!」被留下的螭吻搔搔头,「不过这也太巧了吧!捡到的镜影湖水,竟然是睚眦大哥的记忆。」

单纯的他未做多想,只感慨了一番,「原来东皇与辰安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啊!」便踱步走了回去。

在螭吻来说,不过看了一段久远的往事,然而这段镜影,却在白辰安死寂的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

狂乱的疾风,呼啸着从漫山的殷红上席卷而过,带起了片片的残红,幽幽的飞舞在半空中,像是在诉说着注定的别离。

山顶上,成片凄艳的红色中,碧绿的藤蔓缠绕着高耸的祭台,祭台上,妖异的红色睡莲,缓缓的张开了它硕大的花瓣。

临昼一身便服,就在这巨大的睡莲旁边,等待着它全然的盛开。

「不,临昼,不要过去,怎么都好?求求你,不要过去。」化作疾风而来的白辰安,在半空中,惊骇的大声呼叫。

他刚看了镜影湖水投射的睚眦的记忆,那灵泉的画面曾清晰的显示过,巨大的睡莲将自己吞噬后再度伸展开来,只余血淋淋衣袍的可怕景象。

如今自己安然无恙的待在半空中,但是临昼,临昼一只脚,已踏出了花萼的中心,正毫无所觉的,抬起另一只脚,落下。

不过弹指的工夫,整个人都已立在了这睡莲的中间,仿佛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叫一般,安然的站在这花萼中,任由那嗜血的花瓣,缓缓的合拢。

「不,不,不要合拢,临昼,你快出来,等死从来就不是你的所为,求你,快出来!」

任凭白辰安叫哑了嗓子,祭台上的结界,却依然忠实的将他所有的声音都挡了回来。

隔着结界,他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心爱的人被这不知是什么鬼东西变的睡莲吞噬。

他知道,过不了多时,吞噬完的睡莲就会重开,从此往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叫临昼的人,开口对他说,「辰安,孤王最爱的人只有你。」

是的,临昼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他,所以他这样苦心孤诣的瞒着他,不肯让他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只为了要他能够不带任何歉疚的活下去。

他到现在,才知道,才明白。

但却已晚了,高台上的结界,是十八部族的长老们为了保证天祭的顺利进行,联手布下,纵然他白辰安天纵奇才,也没有办法破解这十八道联手而成的法术。

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临昼的消逝,却无能为力。

或许,不是没有办法的,只要他的心足够狠,依然有本事,打碎这牢不可破的结界。

办法很简单,只有杀掉维持着结界的长老们就行,只要杀了他们,他就能闯进去,破坏天祭的进行。

白辰安停下了徒劳的呼喊,从半空中落下地来,瞬间便化作了白色的巨兽,巨大的犬牙破口而出,纵身扑向了最为靠近他的长老的咽喉。

「辰安,你疯了,这是你爹。」不远处的长老们吃了一惊之余,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祭起法术,意图拦住白辰安的攻击。

近在面前的白长老更是惊得脸色一片煞白,怎么也想不到,活了几百岁,有朝一日,竟要丧生在儿子的口中。

惊骇之余,到底父子情深,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躲开白辰安的攻击,而是用尽了全身的灵力,在扑过来的白辰安周遭,布起了防护的结界。

这一来,连同白长老在内,十八部族的长老们所有的灵力,都用在白辰安的身上,便是在此时,困住高台的结界,失去了灵力的支撑,暂时的弱了下来。

白辰安就趁着这一时机,抢在尖牙咬上老父脖子的前一瞬,再度化作了一阵风,携着他爹刚在他周遭布下的防护,硬生生的撞破了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

从近处看,才发现这巨莲确实是个庞然大物,血红的花瓣蠕动着,像是正吞咽着落入它口中的食物。

明知族长们很快便会回神阻止他,白辰安一刻也不敢稍待,两边衣袖迅速化作刀刃。

手起刀落,横切竖砍,那殷红的花瓣立时被砍成了数块,汁液四溢,带着浓重的腥臭,掉落下来。

这个时候,距离临昼踏入花萼,花瓣合上,不过半炷香的时辰。

却已然太迟。

光秃秃的花瓣无力的垂落下来,走进去的人影,依然立在那里,华服完好,冠冕犹在,只是冠冕之下,却空空荡荡,只余骸骨。

那裹着华服的骸骨,似乎仍旧维系着半丝魂魄,颤巍巍的伸出手,像往日般,抚摸着他的发际,如同最后的告别。

白辰安呆立着,无意识的握住了这双数天前曾朝他伸来,完好无损却被他嫌碰过别人,觉得脏的手掌,如今这只手掌只余骸骨,犹带着腥恶的尸臭。

然而他握住了,却再不肯松手。

握着那筋指骨,眼睁睁的看着,整具骷髅在失去了魂魄的支撑后,轰然倒塌,散落一地。

涉及了部族存亡的,如此重大的天祭,便这么轻而易举的让他打断。

然而天之怒未现,山并没有崩,海浪亦未涌上山头。

唯独,只唯独他心头牵记之人,从此离开了人间,再不得相见。

屏气凝神等了一会儿,半点天灾的征兆都没有,十八部族的长老们,终于集体的松了一口气。

白长老被「不孝子」吓得不轻,方才又使尽了灵力救助儿子,早已力竭晕了过去。

鹰族祭祀应天雪认为天祭凶地不宜疗养,早已与另一族长一同,将白长老抬了回去。

于是这空旷的山顶,便只余下握着指骨,茫然发呆的白辰安,与他脚下,散落狼藉的一地白骨。

他蹲下,从头骨,到肋骨,从脊椎,肘骨到胫骨,连同指骨,一根一根的,将所有的骨头都拾了起来,放在那堆完好的衣裳上。

「临昼,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原来当年你带我下山之时,说的『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竟是真的。」

「可相识至今,你却只字不提。」

「螭吻说天祭就在今日,那么是否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从头至尾,就不打算让我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不是在你的心中,我始终都只是十五年前的小孩子?」

「是不是爹也好,姐姐也好,还有你,所有人都觉得我依然是没长大的不能担起宿命的小孩子?」

「如果这是我的宿命,我愿意自己承担,不需要你,不需要你替我去死,我可以自己承担。」

「你听明白了吗?临昼,我不要你替我去死,我要你活着,活着。」

「听到没有,你要好好的活着,去抱你的美人也好,不能专心一志的对我没关系,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但是临昼,你不要死掉。」

「听到了吗?临昼,你不要死掉。」

「你怎可轻而易举的,就这么死在我的面前?」

泪水泉涌而出,一滴滴落在裹着骸骨的华服上,浸透了衣衫,将底下的骨头,也一并的浸湿。

这具骸骨的主人还活着的时候,平生最舍不得的,便是见他哭。

「乖,辰安,你不要哭,你一哭,孤王的心会疼。」他总是这么说,带着点淡淡的无奈的宠溺的语气。

如今,他就这么抱着他嚎啕大哭,仿佛一生的眼泪都要流尽。

却再没有人,会抚着他的头,低声的安慰,温柔的哄他。

夕阳渐沉,血一样的映山红开满了沉默的群山,任他哭到声嘶力竭,山风寂寂,枯骨依旧不语。

第十七章

失魂落魄的抱着骸骨走下山,白辰安一语不发的在老父养伤的屋子前跪了下来。

白长老几乎一被抬回来,就已恢复了意识,碍于其他长老的面子,到底要发落一下意图「弑父」的不孝子,故而屋门紧闭,始终不曾开启。

门关了三天,白辰安就在外面,整整跪了三天。

到第四天,白长老有些撑不住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所谓的「弑父」举动,也不过是想救他心上人的幌子。

这孩子还小的时候,他就应承了他祭主的身分,若不是那东皇挡着,只怕这会儿,想见这个儿子,都见不到。

何况他十四岁就离家,五年来聚少离多,自己都没怎么教养看顾,若说这德行有亏,也是他这个老父未曾教导好。

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辰安这样好的修道苗子,如今背上了「不孝」的罪名,按这族规,可是要毁去所有的修为,驱逐下山的啊!

可怜他五年来,难得见到儿子几面,就要被那帮老家伙逐下山了。

白长老的心里,真是难过极了。

正琢磨着怎生将那族规混过去,那边早就心疼得不得了的白辰心就与丈夫一道使力,将跪在门口的弟弟拖进了屋。

「爹啊!你不要再生气了,说来说去,这都是你不好,当年若是认了我做祭主,辰安今日,什么都会好好的。」白辰心不满的抱怨。

「这祭主是能乱认的吗?」白长老胡子一吹,瞪直了眼,「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辰安是老夫的儿子,你这丫头难不成就是老夫捡来的女儿?」

「爹啊,你都说了辰安是你儿子,养不教,父之过,谁叫你十四岁就把他丢下山,你就不要生他的气了啊!」

「谁说你爹我在生他的气了,我是在担心怎么应付那十七个老头子,这帮人若是请出了族规,你要老夫怎么办?」

他一开口,白辰安才安下了心来,怯生生的抬头,叫了一声「爹」。

白长老瞪了他一眼,勉强「嗯」了一声,随后皱起眉头,盯着儿子死活不肯松手的那包骨头,「那打算抱着它一辈子?」

「爹,临昼是祭主,祭祀完毕,天灾未至,他是救了十八部族的,请您与长老们商量一下,看在临昼救了十八部族的分上,动用复生泉救他。」

「辰安,你当知道,复生泉,需要修道者全部的灵力和未来的几百年的寿命交换的,要很长的时间,且不一定能复生成功。」

「爹,这我知道,辰安愿意拿自己所有的灵力和余生来换。」

「你这不孝子,打算比你爹还先走不成。」

「爹,若没有临昼,儿子早已不在人世了。」

「罢了,罢了,爹去试试,帮你说服其他的长老。」

在十八位族长的联手施法下,白辰安把骸骨放进山腰上的复生泉,日夜守在泉边,等着临昼复生。

光阴荏苒,转眼三月过去,池水浸泡着莹莹白骨,波澜不兴,没有丝毫的动静。

老父姐姐,与童年玩伴,甚而不相识的族人,皆来探视,人人摇头叹息,「传说中的生死人,肉白骨的复生泉,到底只是个传说。」

白辰安却依然不管不顾,只一迳儿痴痴的凝望着泉水,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奇迹,始终都没有出现。

白辰安等来的是,奉命下山的族人捎带回来的关于东皇驾崩,朝政开始混乱,民众开始恐慌的坏消息。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既然坚信临昼有朝一日会复生,自是不能让人夺了他的皇位。

白辰安只能打起精神,匆匆下山,化形成临昼的样子,再度开始理政。

他似乎生来,就是一把理政的好手,又或者,临昼先前的形象工程实在做得太成功,两人走了三个月,底下的人努力撑了两个月,到第三个月,朝政才开始出现乱象。

然而他一旦回来,有条不紊的处理了所有堆积的奏折,撑着精神,学着临昼常做的,搞一场形象工程,不过十日,整个岛上的局势就稳定了下来。

回宫的路上,他早已卸去了易容术,走在百姓中,听着百姓们对着「英明贤主」的夸赞,他知道,这一次,被夸奖的,确确实实,是他白辰安。

因为东皇早已不在了,扮着他的样子,每日坐在皇座上,批阅奏折,听取官员报告,抚恤万民的,只有他白辰安。

短短数日,百官称道,万民赞颂。

走在热闹喜庆的人群中,白辰安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一日临昼骑着马,在欢呼的人群中微笑挥手致意的情节,依稀仿佛还在眼前。

当日里自己为了功劳被抢这样的不平,却到如今才明了,原来官员们再多的赞扬,百姓们再多的称颂,都敌不过那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小鬼头,做的好。」

政事积压了很多很多,每一天,都过得很忙很忙,但是他的心,却依然很空很空。

曾经觉得这段感情实在太过沉重,先是一直觉得他爱的人是姐姐,后来才发现不是,幸好不是。

再后来,他使尽力气,费尽手段的,要成为他的唯一,求不得,便整夜整夜的辗转反侧,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如今临昼不在了,这痛苦的感情,终于得以解脱。

他却觉得全身上下轻飘飘茫茫然无所皈依,像是生命中所有的美好与欢欣,都一并的随着临昼而去。

再没有一件事,能让他露出由衷的笑容。

先前哭得太过,原本以为,所有的眼泪,都已流干。

却不知为何,再一次被张屏之兴冲冲的拖到正德殿前,看到那原本应该毁损到无以补救的横梁,再度被放回梁上之时,依然让他落下泪来。

「辰安,我跟你说,我仔细的研究了那条横梁,原本是打算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看还能不能补救的,结果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你修好了?」

「不是,辰安,根本不用修,那横梁好好的,看起来残破朽坏的,只是表面一层红木壳子,把它剥下来,里头的芯子,是整块的陨铁。」

「陨铁啊,辰安,那玩意儿别说做横梁支撑了,拿来炼兵器都绰绰有余了,我试着把最外头的金玉雕饰拆下来,叫工匠重新镶嵌,竟也是严丝合缝的。」

指着重新安装上去,依旧金光闪闪,美轮美奂的精美横梁,张屏之笑得嘴都合不拢,一回头,却见白辰安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唉,辰安,你、你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手足无措的找了半天,才从官服中掏出皱巴巴的手绢递了过去。

「不,屏之,你没错,错的是我。」白辰安并未看到手绢,他的目光,依旧盯着那本该是朽木的横梁。

他曾把这段梁柱,拿来比照临昼的爱情,看起来镶金嵌玉,美轮美奂,本质上却是朽败腐烂,无以为继。

真是这样吗?

看看这揭去了朽木的横梁,里头裹着的,竟是坚不可摧的陨铁,足可支撑整个正德殿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或许,这才是他先前未曾觉察到的,真正的,属于临昼的爱情。

一切的一切,要到时过境迁,才会发现,所有的事情,并不若想像的那般简单。

郑三公子会隐瞒白辰安,但不会隐瞒东皇,抱着纸人,操纵幻影,迷惑了号称修道天才的白辰安,从来那是他毕生的骄傲。

闲聊之际,总会被拿来调侃嘲笑,假扮的人最初当然什么都听不懂,久了,对照细节,再翻翻那本厚厚的《金刚经》自然一切真相大白。

然而最令白辰安吃惊的,却还不是这个,让他大吃一惊的,反倒是南华的身分。

这个时刻担心着自己也许有朝一日会变回纸人的小男宠,真正的身分,竟是懿王的血脉,他的右臂上,清晰的印着与懿王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

这个王族遗传的胎记,他曾听临昼说起过,那么算算时间,南华应当是懿王最小的儿子,这个最小的儿子,也是懿王的嫡子。

在南华臂上发现了这个胎记后,他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惊讶,反而南华见他一直打量着蝴蝶印记,像是想起了往事,问他,「为什么这个胎记,不可以让辰安公子看到?」

因为有这个胎记,就意味着,你是东皇的嫡亲堂弟,临昼若一直没有儿子,将来你便是整个东岛的继承人。

临昼再乱来,也不至于染指自己的堂弟,那么当日所有举动,都只是为了能让他死心的一场戏。

这样自己就会记恨他,一旦他不在了,这股恨意,也能支持自己,不受感情困扰的活下去。

如此的用心良苦,愚蠢的自己,要到现在,才能明白过来。

政事再多,也有处理完的一日,白辰安抱着一丝希望,再度的回到了赫连山脉,期盼着奇迹能够出现。

他离去的时候,正是春末,繁花开满了整座山头,到归来之时,却已是深秋,春去秋来,山上风景大异,连蚣蝮都消弭了仇恨,不再来找他的麻烦。

然而那灵泉中浸泡的骸骨,却依然不见半点变化。

等待的时日,实在太过漫长,漫长到所有的希望都变作了绝望。

白辰安孤单的坐在高高的山崖上,坐得久了,渐渐的发现,幼年埋骨崖下的噩梦,不再是个可怕的噩梦,反倒像一个友善的好梦。

心爱的人不在,生命形如枯槁,活着与死去,原本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能够相伴的,唯有梦中依然鲜活的记忆,哪怕南柯一梦,转瞬即逝,能够相见,也是好的。 

记得幼时在赫连山上,因为好奇,午觉睡了一半,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急着看一眼这个男人,结果被过长的衣摆绊了一跤,他扶起他时,登徒子似的偷亲。

记得他抱着拼死挣扎不肯跟他下山的自己,无所谓的冲着送别的老爹挥手,随手捞起挣扎过度险些摔下马的自己时眼底温柔的笑意。

记得初入宫中,勉强打起严肃的神情教他理政,教会了大松一口气,从此将关乎整个东岛命运的奏折都丢过来的信任。

记得他收敛了风流轻狂,哄着被朝臣刁难得气不打一处来,冲他发火的自己,抱着他哄他睡觉的恒久耐心。

记得自己背上谋刺的嫌疑,即使为了一己之私自将他禁锢起来,他都未曾有一语恶言相向、半点伤害他举动的默默的纵容。

点点滴滴,一幕幕浮现的,美好的记忆。

却为何,只是记忆?

临昼,我是这样的喜欢着你啊!

喜欢到甚至愿意放弃显赫荣耀的修仙,只愿一门心思的陪在你身边。

你是否能给我一个重逢的机会,回到人间来陪我?

望着天际的明月,他真心实意的祈求着,祈求着,能够再次相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春来,花谢花开,几番寒暑,白骨依然。

白辰安却依旧不肯死心的,在绝望中,继续等待着。

那一日,山上的某块石头突然裂了开来,他随意的看了一眼,所有的注意力,仍旧还在复生泉中的白骨上。

临昼灰头土脸的从裂开的石头后面跑出来,一身的瘦骨伶仃,想着自己千辛万苦,徒手挖了整整三年地道,才得以重见天日。

而明明就在他面前的小鬼头,却仅只是冷淡的瞥了一眼,就撇过了头去,这个反应,实在是太伤他的心了。

很不甘心走到小鬼头面前,正要论个是非曲直,然而三年来不眠不休的挖掘,残余的体力,却只够他走到白辰安的面前。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白辰安神色不变的接住了倒下的男人,双手却忍不住簌簌发抖,怀疑自己等了太久,终于发疯,看到了幻觉,往旁边一看,复生泉中的骸骨依然。

但怀里抱着的人,却是温热的,虽然看起来有点瘦得不成人形,但的确是他的临昼没有错。

傻傻的抱着昏倒的男人坐了很久,才想起来要去找鹰族的祭祀帮忙救治。

应天雪不但是个鹰族族长,族中祭祀,更是十八部族中最好的大夫,只粗略一看,就得出了临昼昏过去只是因为饿了太久的缘故,体力透支,其余并无太大问题。

东皇本人没什么大的问题,但围着他的人,问题可就多了。

所有的人都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毕竟十八部族的族长,加上白辰安,可是亲眼见到了他被睡莲吞噬,只余骸骨的场景。

如今白骨还在,他一开口,却说自己挖了三年土,才好不容易,挖到重见天日。

这说法乍听之下十分吓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东皇大人实在太过彪悍,下了黄泉,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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