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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空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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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别被抓住。”
心月和浸月的母亲死得早,大哥江水寒才是正室关语莺生的,娘舅家的事,她们无暇理睬,只是大哥自幼和她们长大,感情自是不同一般,如今亡命天涯,生死不明,着实叫人揪心。
浸月心中如吃了蛇胆一般苦涩,却怎么也找不出个理由让自己恨起来,才知道人事无常,孰对孰错,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心月握了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浸儿,你从小就比我懂事、有悟性,我浑浑噩噩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可劝你的,但总归有个切身体会,那就是,跟对了人,就别放弃!圣上他,不计较是你以前的奴才,救你护你,以后你就算是当不了正宫,可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你看他登基一个多月了,后宫之位一个未填,你可别说这和你无关?”
浸月默不作声,这道理,她清楚,可越清楚就越矛盾,越矛盾便越痛苦。
心月见她不吭声,还以为她是听进去了,犹豫了一下,说:“爹爹说,你看似心气薄弱,善顺人意,实则孤冷、乖逆,不似应世而生,便要我给你带句话——诸事但求五成好,其余五成,皆为心欲,有则幸,无则好自为之……”
浸月掩住自己的心虚,道:“我不懂。”
“我也不甚明白,问过子书,他说你迟早会体会到的。”
说起子书,浸月忽然想到他妹妹,便问:“魏子书为何不把妹妹接回家,前几天我在宫中看见她了,疯疯傻傻的,样子很不好。”
心月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又让浸月大吃一惊,她说:“你说子姝吗?这也是我嫁过来才知道的,她原本不是子书的亲姊妹,因自幼没了父母,一直在魏府养活大,把她送进宫后,她没成个气候,也不替魏家人说话,后来,也没魏家的人再去管她了。听说她在宫中对你不善,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看在从小一下玩大的情分上。”
“看在从小一下玩大的情分上,魏子书为何不去管她,看在从小一下玩大的情分上,你又为何不劝你夫君把她接回来?”浸月听完心月这充满矛盾的一番话,责备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可刚说完,就后悔了,心月的苦衷不比她的少。
心月无言以对,半晌,低声道:“我而今,也就只想替你、替琛儿打算打算了,别人的事,有心无力,有力也无心。”
“我知道。”浸月垂首,亦是无言。
隔壁传来孩子咿咿啼哭和奶妈哼哄摇晃的声音,她拿起心月的手,做了个微笑的表情,说:“不聊了,去看看琛儿怎么了罢。”
第30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从魏府回来的时候,正是日入时分,浸月谢绝了魏家留宴之请,坐上回宫的马车,当看到夕阳笼罩下的宫门时,她有种想哭的冲动:除了皇宫,自己已经无家可归了。
小太监送她到了慈恩宫门前便告辞退下,她心情低落地往屋里走去,五儿又不知跑去了哪里,殿里黑黑的没点灯。
“不许出声!”走到卧室门口,脖子被抵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个男声,她吓得嘴里还是出了点闷声,不过不大。
“往前走!”那人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前推。
她越听这声音越有问题,挣扎着要去看,却被刀尖刺破了脖子,生疼生疼。
那人把她按到床上,又立即把刀架到她脖子上,不要她看到自己,狠狠说道:“别出声,不然割破你喉咙!”
这人说的话太多了,浸月终于可以差不多断定他是谁了,就在他给自己双手上绑的时候,怯生生喊了一句:“大哥!”
那人的手一顿,掰过她的脸来,借着落日昏暗的光线,惊讶道:“浸月!”
她着实没想到刚还说生死不明的大哥,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顾不得流血的脖子,扑上去就抱住了他。
江水寒却推开了她,略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她:“你果真在他这里。”
原来,江水寒在说服舅舅出兵讨伐的时候,和皇宫失去了联络,他意识到情形不妙,就躲去了澜江,谁知澜江大洲司早就归顺北里瑭了,他一到那里便被人给活捉了回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关了几日,忽然被人带入宫见圣,就是去雍寰殿的路上,他瞧见四下守卫并不严密,竟然打翻守卫逃了出去,刚才被侍卫追赶至此,不想是浸月的住处。
浸月看他对自己多有防范,正要解释,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慌忙站起身来:“怎么办,他们要来抓你了!我们怎么办?”
江水寒倒是镇定,说:“你现在是他的人了,还来管我作甚,我不过是拼死和他们一搏,你且离远些。”
浸月急道:“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妹妹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你赶紧藏起来吧,哦不,他们一定会搜宫,要不,你挟持我冲出去吧,他们见是我,必不敢轻举妄动!”
江水寒本以为自己的妹妹贪生怕死,和北里瑭串通一气,但看她现在目光焦灼急切,心知她还没忘兄妹旧情,如今自己的处境危险,如不要她帮忙,只有死路一条,就说:“我早已探查过藏身之地,只是要你帮忙。”
不一会儿,一队侍卫提刀带剑地冲进来,为首的一个对浸月说:“我奉监察司之命前来搜查要犯,请您回避。”
“监察司,又是监察司!查完了我,又来查我大哥,我这次绝对不让你们得逞!”浸月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表面却故作惊慌:“这里有要犯?你们不要吓我啊!”
那队人说话间就冲进了各个屋子,只有领队的站在大厅不动,对她说:“请不要惊慌,如果他在这里,我们定会查出他来。”
“才怪——”她心里接了一句,顺从地站到他身边。
“你们缉拿的,是什么要犯?”
那人一愣,道:“这个不便透露。”
“哦。”她也不想知道,心里却恨北里瑭冷酷无情。
一堆人出出进进,果真把所有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她看得发毛,生怕大哥被搜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各路搜捕的人陆续到齐,纷纷通报的搜查结果:“未曾发现要犯!”
领队的也不多迟疑,对她说声:“打扰!”一大队人马又呼啦啦全部离开。
浸月等他们走得看不见影了,亲自跑上去关了院门,殿门和房门,搬走熄了火的火盆,推开火盆下的基台,地面上露出一个大洞,股股热气正往上冲,这是宫里用来取暖的地热夹层的出气口。
水寒从里面爬了出来:“你再晚来一刻,我就要闷死在这里了!”
她赶紧把他拽出来,水寒的衣服和手脸,烫得跟煮熟的番薯似的。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紧张地问。
“我们——”水寒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浸月吓得又要跳起来,水寒给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她才稳了稳音调,问:“谁呀!”
“是我,五儿!外面门锁了,我进不来了。”
“哦,来了!”浸月一边应着,一边把大哥塞进衣柜。
门开了一条缝,五儿的脸儿露了出来:“主子为何关门啊?”
“刚才监察司的人来搜查要犯,我害怕,就关上了,你来干嘛?”
“我来给主子送膳,顺便看主子还有什么吩咐没。”五儿听说有要犯,也紧张得四下张望。
“你把吃的给我吧,今晚也不要过我房里来了,我要安心休息,你也莫四处走动,免得被人抓去,若是有人在院子外面喊,你就说我睡了,别让他们进来,知道吗?”她一面接过吃的,一面吓唬五儿。
“知道了。”五儿把脑袋缩了回去,转身走了。
浸月赶紧又锁好殿门,跑回卧室。
“吃点东西吧。”她把晚膳的盘盘碗碗摆在桌上。
水寒很久没好好吃东西了,一看到饭食,也不顾许多,也没管滋味如何,抓起便吃。
浸月在一旁看着心疼,给他倒了杯茶水,他直接就着她的手灌了下去。
直到盘子里的东西只剩下一点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来问道:“你吃了吗?”
她摇摇头,又点头,只说:“吃过了,你饱了吗?”
他点点头,忽然盯着她的脖子看了看,说:“你的脖子,流血了?”
她这才低头去看,果真,领口处有一片血迹,说:“估计是你刚才刺破的!”
水寒不好意思的说:“对不住,那时真没想到会是你。”
“是啊,真没想到,我们兄妹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她感慨万千,又猛然想起来什么,大叫:“完了,刚才监察司的人来,会不会在注意到我的脖子?!”
他神色一凛,继而又放松下来,安慰她说:“不会的,刚才你出去见他们,批了那件有领子的衣服,应该能盖住脖子的伤口。”
他指了指床上的那件白麑麾,那衣服领口处有一圈厚重的绒毛,那是北里瑭留给她过冬的衣物,浸月这才放下心来。
入夜,沙漏以难以令人察觉的速度改变着形状,浸月兄妹两人坐在榻上低声交谈着。
“你先在我这房里避避风头,反正他们查过一次,应该不是再来了。”
“可是万一查到了我,岂不是让你受牵连?”
“我不在乎,他那么心狠手辣,杀了爹爹,我为什么还有让他称心如意!”
“犯不着为难自己。”水寒低头道。
浸月咬着牙说:“我知道,他是皇上,我斗不过他!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又被抓回去送死,那样我会一生不安的。”
水寒听着妹妹一心保护自己的话,又是感动又是难过,此时的他心里早已没了斗志,心想当年自己与源宗泽、魏子书都自诩非凡、意气风发,早知道各事其主的结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又何苦当初那么执着。
“我早就听源宗泽说你从皇宫逃了出来,后来又有传言说你和叛军,哦不,是现在的皇帝在一起,心里一直很疑惑……不过现在看你好好的,我便放心了,就算被抓去,也是命中该死罢。”
“不可瞎说——”她有些哽咽:“你出去以后,可有安全的地方?”
“我听说,月白在落川拜了一位师父,这一年来不归家,就是在那里住着,我打算碰碰运气,投奔他们。”
那天她和江月白为了东安的事大吵一架之后,就听说他又出门远行了,原来是在落川。她心里对这个弟弟一直是又爱又恨,不过,想想他以前对东安做过的蠢事,他一走了之倒也对了,现在只一心担心大哥:“要不,等我把你送出宫后,我再去跟他求求,说你已经无心再跟他作对,叫他不再缉拿你,放你一条生路吧?”
“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你当初联络舅舅,只是忠心为国,根本不知皇帝身份真假,是无心之过啊。”
“不可能的,浸月,不可能的……”
她看他只是一味苦笑的拒绝,以为是碍于面子,便不再多说,心里盘算着如何将哥哥送出宫去。
第二天,她叫五儿去给皇帝身边的太监传话,说她昨天去魏府落下了一件重要的东西,需要出宫去魏府。
北里瑭正在批文,见李兴盛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陛下,江主子说有一样重要的东西落在魏府,想出宫去拿。”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云淡风轻道:“如她所说,准备马车吧,一起跟着。”
“回主子,陛下同意了,马车已备好,随时等您出宫。”转眼工夫,李兴盛又跑回了慈恩宫,对浸月禀报圣意。
“哦,那你等等,让我收拾一下。”浸月还准备了好多借口,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出去了。不过也好,反正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李兴盛守在外头,从兜里拿出一把瓜子,坐在宫门外的石阶上边嗑瓜子边闲等,可左等右等,浸月就是不出来,于是他忍不住跑去门前问道:“主子,您的东西可收拾好了?”
“东西找不见了,主子叫你先叫车夫回去吧,然后来这里用完膳再走。”里面的人答道。
“诶!”他应了一声,把车夫又打发走,又吃了赐食,已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此时已过晌午,可他还不见屋里人招呼一声,又去敲门,哪里有人应,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往太仆司奔去。
到那一打听,今日当值那车夫刚刚被慈恩宫的人调去了,细问之下,才知道竟然是以自己的名义,进出都是慈恩宫的后门,心知这事出了纰漏,急急奔向雍寰殿报信。
北里瑭这边听说了这个消息,眉头登时拧成了一个“川”字,叫他带几个人通知京畿卫注意出宫的车马,但不得声张动静。
此时,一辆马车刚驶出玄武门。
浸月方才甩掉了李兴盛,只让身边的小太监单独去叫了车夫,正往去魏府的路上。她撩开了车帘,观望了一下四周道:“郑德,停车帮我办件事!”
车夫郑德拉了缰绳,跳下马问:“主子要办什么?”
她把装着银子的丝帕递给他,交代说:“去帮我在那边的店里买一副银镶玉的耳坠子,再要一对翡翠条子,你要让老板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按价钱排好,然后你从高往低数,坠子我只要正数第五个,条子我要倒数第四个,去吧。”
“主子,你这叫什么买法,奴才第一次听说。”
“自然有我的道理,你照做就是。”浸月说得一本正经,其实就是为了让他浪费时间。
郑德面露难色道:“这里没有其他随从,万一我离开的当间儿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担待不起。”
“这里人多,不妨事,车停在这里,我等你。”浸月朝他特别阳光地笑了笑:“买完,剩下的银子归你。”
他看了一眼那兜银子,忍不住咧了嘴道:“行,主子,那你好好等着啊。”
“去吧。”她一脸灿烂地挥挥手。
她放下帘子,紧张之色立即爬上脸:“出来吧!”
车里放了个大木箱子,是浸月说要带去魏府的东西,这时候盖子微微动了下,江水寒从里面爬了出来。
“我去看看,如果没什么异常,你就赶紧走罢。”她没有心腹,也没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送他到这了。
“浸月——”江水寒一把拉住了她,强忍了泪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哥,你一定要活下来,见了月白,就让他呆在落川,别回来了,这里我和心月相互照顾,还有琛儿,你别担心。”她清楚,被皇帝追杀是什么下场,此间一别,只怕是永无相见之日了。
她挣脱了他的手,掀开帘子,往四周仔细地瞧了一遍,她不知道卧底应该长成什么样子,不过看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各个神色、体态和配件,又特别关注了一下那些显得特别平凡和不起眼的乞丐、流浪者、摊贩,甚至小孩,直到她觉得每个人都像是皇上派来的卧底,才郁闷地放下帘子,焦急道:“大哥,怎么办,我看不出来!”
这时老板的大嗓门从铺子里传出来:“哈哈哈,客官真是爽快人啊,慢走慢走!”
她没想到东西这么快就买完了,事不宜迟,也不管有没有可疑人等了,直接推他道:“大哥,你快走吧!”
水寒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如果逃出,定会传信与你!”
“恩!保重!”
她在帘缝中,看着大哥紧张而又不得不故作从容的背影淹没在人群里,不知泪水已糊满了自己的眼眶。
郑德买完东西,还剩了些银两,一路哼着小曲儿上了马车,一弹鞭子,马儿就嗒嗒地跑起来。
“不对呀——”他寻思着叫道:“主子,这车子怎么轻了不少啊!”
车里的主子没答话,他一急,声音大了些:“主子?您在里面吗?”
“郑德!”浸月发话了:“别往前去了,回宫吧。”
“前面就快到魏府了,主子怎么又不去了?”
“不去了。”
声音低哑无力,一时间,他把这声音和刚才笑得春光灿烂的主子联不到一起去,虽然心里百般狐疑,可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把车头调了个个儿,原路返回。
第31章 绕船月明江水寒
回了慈恩宫,郑德被叫去赏了碗热茶,出来后,马车上的箱子已经被人搬走了,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子,高兴地往车马司赶。
刚到马厩,就被几个人逮住,有人逼问道:“说,刚才带江主子去了哪?”
他一抬头,竟然是京畿卫的一个头目,结巴道:“刚才,带带带主子去了魏府。”
“放屁,我们的人手就在魏府,根本没见着你们!”
“我我我这话还没说完——”他急得满头是汗,拼命解释:“刚才走到半路,主子说要回宫,就回来了。”
“半路是哪里?”那人凶道。
“就在龙佑街西的玉铺子。”
那头目听了,二话不说,又带着人马匆匆离去,留下郑德一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话说江水寒脱身后,记着浸月的提醒,压根没去找心月,直接往西边的竹林子里走去。
虽是冬日,这里看上去仍是满眼冷翠,竹影幢幢,连太阳都稀淡了不少,寒风吹得枝叶悉索作响,好像到处都埋伏了人似的,此时此地此景,令他想到了一个人。
眼看着到了竹林的尽头,只要过一个土坡,就能向西走上落川道,他一边狂奔,一边祈求上天保佑他顺利逃脱。
忽然间,喊杀声从坡后传来,一队人马冲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太仆寺少卿,别来无恙。”队伍中走出一人,招呼他道。
“你是?!”他肯定自己见过这人的脸,却不知是在哪里。
“奴才卫迟,在此恭候大公子回宫。”那人走进他,凑上他的耳说了一句。
是了,他心中闪过了这个名字,是他!
江水寒面色复杂地望向他,而他也饶有兴致地围着他踱步。
“你也有今日!”卫迟停了脚步,恶狠狠道。
“你也有今日!”水寒方才的惊愕劲儿过去,种种人事串起一想,心里已了然大半,忽然觉得一切尘埃落定,很想陪他说说。
“你还算聪明,竟然没去魏府,若不是我想到了此处,恐怕,你这次真要走运了!”
“……你出宫以后,有三处地方不能去,一是净蟾庵,一是相国府,再有是魏府——心月现在已完全站到了夫家一边,纵使她没忘兄妹旧情,却难再信任,相国府和净蟾庵也早已成了北里瑭入宫前的根据地,更是不能靠近……”耳边响起浸月的话,他自嘲地笑了下,面对着自己府上那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奴才,说:“还是你有心!”
“呸!我再有心,也不及你心机狡诈!”
他知道他指的什么事情,微微抬头,看了看前方遮天蔽日的竹林,叹道:“我设计他在先,可后来的事,并非我所愿。”
卫迟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恨得攥紧了手里的刀,骂道:“卑鄙小人!若不是皇上交待把你‘不伤一毫活捉回去’,我早就在这里把你千刀万剐了!还轮得着你在这狡辩!”卫迟虽然心里有恨,但也不敢耽误多说误事,即刻命人把他带去了皇帝安排的秘密囚狱。
密室里银亮铁器似能渗出油光,一看便是未见过血的新刑器,刚才还打算从容赴死的水寒自打一进来,就禁不住地双腿抽筋,冷汗直冒。
北里瑭早已在那里等着他,其他一概没提,只问:“你们分开前,她还交代了你什么吗?”
“谁?”水寒心底一惊,试探道。
“回答问题利索点,江水寒,不要再装傻。”卫迟吼道。
“我不知。”
“自然是你二妹妹。”北里瑭的几个字吐出来,声调同鬼魅。
“浸月?不,我们没有见过面。”他不愿意连累她,矢口否认。
“这些本来是为你准备的,现在用不上了,你应该知道我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北里瑭一面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钩锥锉剪,一面细细的观赏他的表情。水寒觉得气氛诡异之极,竟不敢直视那双眸子:为什么北里瑭千辛万苦抓了自己,却又不小心放他给跑了?为什么全宫戒严,浸月还能掩护自己逃出来?又为什么卫迟说他们在魏府埋伏了人手?难道说——这根本是他们合伙演的一出戏?
额上的一滴冷汗陡然滑落,忽然间,他明白了:“多谢,没想到你竟为她……我死而不悔了,你们只需记得代我为她飞鸽传信报‘平安’!”
听罢此言,北里璜这才对卫迟说:“你动手吧。”
卫迟仍是愤愤不平道:“皇上,我不明白,现如今江浸月并不知情,我们为何不把连甫生受的罪,统统还在他身上?!”
北里瑭好像根本没在听他讲什么,直接起身欲走,好似一场大戏落幕,没了兴致。
卫迟不敢忤逆皇上,只得上前一剑刺贯了他的左胸,江水寒嘶哼了一声,身体颓然倒下。
北里瑭顿住脚,仍是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叹道:“他在紫竹林的打斗中的确是保存了实力,为引诱你们再行刺北里璜,以期一网打尽,但连甫生受刑一事,并不能全怪他。行刺当天,若不是源重阳也在宫中,被连甫生误伤,北里璜大概也不会盛怒之下命人如此折磨连甫生——所以,放他一码吧,别让他走得太痛苦,浸月心里最亲的是他。”
“可是皇上,连甫生受的罪,又该谁来还?”他仍是不解气。
“卫迟,这话我只对你说,当初,若不是你设计让连甫生掳走浸月,恐怕,也不会中了江水寒的圈套,当年我大不了一死,也不必被她救去,我亦没机会杀了她父,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卫迟听着皇上又开始说痴话了,怕他痴颠过后又生戾气,赶紧噗通一下跪倒说:“臣知罪。”
“这辈子,总归是欠了她的……”说这话时,北里璜已经一脚踏出了牢门,对于身后的尸体,不曾看一眼。
话说浸月放了水寒后,虽心不后悔,却终日惴惴不安,一是担心大哥逃亡路上再被人擒获,二是担忧自己要车去魏府的事被人怀疑,几日下来,茶饭不香,寝卧难眠,半夜里做的梦都是自己在奔跑、躲避,白日里休息片刻,也尽梦到些同人争执、辩解的情景,搞得面色憔悴不堪。
姐姐心月抱了琛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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