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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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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嘉瑞受过刺激精神失常了,却是家中对他最好的人。
我们又回到了那栋小楼,韦钰,文家的两兄弟,还有神态庄重的文老太太已经等在饭桌边,韦钰热情的招呼我,和文嘉玮努力想使气氛融洽一些。而文老太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住的打量着我。我尽量不去看她,谁知她突然说话了:“小姑娘,你前天晚上真的看到了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在荷塘上弹琴?”我一愣,禁不住又扫视了一眼文嘉瑄,才说:“是的,不过,也许那只是个幻觉!”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文嘉瑞的饭碗掉到了地上,他冲过来,一把拉住我大叫道:“是璎珞,是璎珞!璎珞回来索命了!哈哈哈……”他的手劲儿好大,我的胳膊好像要被他扭断了。但他提到了璎珞,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我忍着痛问他:“璎珞是谁?!”他不回答我,只是大叫“璎珞”的名字。文老太太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大声呵斥着文嘉瑞,可是他毫不理会,只是使劲抓着我的胳膊拼命的摇撼。我被他晃得快要晕过去了。最后还是文嘉玮和文嘉瑄一起才把他拉开,两人合力把他拉到外面,可是文嘉瑞嘴里兀自不停的叫着“璎珞”。
我揉着酸痛的手臂向文老太太看去,她也正审视着我,“璎珞是……?”她挥了一下手,打断了我的话,“姑娘,那是个与你不相干的人,嘉瑞的脑子坏掉了,你不必在意他的疯话。咱们吃饭吧!”这样一闹,谁还有心情吃饭呢,沉闷的吃过了饭。韦钰又让文嘉玮送我回去。
我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个“璎珞”是不是妈妈梦里呼唤的那个“璎珞”呢?我应该如何从文家的人口中询问她呢?文嘉玮默默的跟在我身后,而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
“嘭!”我竟然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正巧撞到了被扭伤的胳膊,我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身子便向后倒去。却被文嘉玮从后面抱住了,我感激的看他一眼,才转过头去打量撞我的人,那是个大眼睛的女孩子,一头短发,十分清爽,再加上那身警服,更显得英姿飒爽。她也正看着我,表情很不友好!
“你没长眼睛吗?哼!”那女孩子瞪着圆圆的大眼睛,那女孩子一把推开文嘉玮,头也不回的从我们身边走过。
我冲文嘉玮眨了一下眼,笑着说:“快去追啊!人家生气了!”
文嘉玮愣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随她去吧!你的胳膊不要紧吧?我们去那边坐一下。”他指了指荷塘中的水阁。

三 夜阑琴声

荷塘很大,俨然是一个小湖。不仅有水阁,还有一只乌篷船在一簇簇的荷花丛间荡来荡去。踏过了一弯如垂虹卧波般的木质拱桥,就进入了水阁。阁子里还有几对男女,我捡了一个靠栏杆的雕花木墩坐下来。文嘉玮却靠在栏杆上,大声对我说:“你那天晚上真的看到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在这水面上飘吗?”我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只是点了点头。他冲我诡秘的眨了眨眼睛,接着说:“哎,这里是座明代古宅,几百年下来,冤鬼怨鬼多了,你看到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我听说啊,这荷塘是这里邪气最重的地方,好多年前,曾经有个美丽的女子跳入荷塘,结果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不过,也不用怕,不管什么样的鬼,也要晚上才会出来,现在天还早呢!”说完还故意瞥了一眼被薄云遮住了的月亮,接着就又讲起了古宅琴轩的闹鬼事件。果然,不到二十分钟,阁子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了。我叹了口气,道:“你成功了,人都被吓跑了!你就不怕我也会被吓走吗?”
“你不会,你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人。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知道了。”文嘉玮蹲下身那双湖水般澄澈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我。
“真是遗憾,你还没能把我吓走呢!”一个冷冰冰的男声传来。
我们俩都吓了一跳,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男子缓步走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隐藏在过于浓密的眉毛下,好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是你!”文嘉玮淡淡的说。
“好久不见了,嘉玮。我想和你身边的这位小姐聊聊。”
“对不起,先生,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啊!”我不喜欢这个男人,他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
“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一些有关我妹妹孟非的事情。”他的语气很诚恳。
“你想知道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文嘉玮一下。
“那娜,我到阁楼上去,你们谈完了,就叫我。”文嘉玮瞟了那人一眼,就向水阁后面的木质雕花扶梯走去。
“说吧!”
“很高兴认识你,那娜小姐,我叫孟良,我只想知道,你那晚看到的荷塘中的女人是不是我妹妹孟非?”
“我不知道。天很黑,而我的房间又在三楼。根本看不太清楚。”
“真的吗?我希望你不要受到某些人的蛊惑。”
“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小姐,给你一句忠告,在这座宅子里鬼比人多。看事情不能用眼,要用心。知道吗?”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微微一笑,就转身离开了水阁。
我依靠在墨绿色的圆柱上,夜风夹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我被这微冷的芬芳一激,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荷塘的一面对着我居住的吟月楼,而另一面却是一片绿荫荫的小林子,一条小径蜿蜒而入,大有曲径通幽的意趣。小径上站着一个衣裙飘飘的女子,月亮正隐在云层中,我只能依稀看出她那在夜风中飘动的绿色裙裾和轻轻舞动的长发。她开始在小径和林间旋转,舞姿优雅而缠绵,紧紧的牵住了我的目光。似乎听到了低低的吟唱,又好像那歌声根本就是从我自己的心里传出来,悠远凄凉,“苍云远逝,关山路组。魂兮归来……”
“他走了!你怎么不叫我啊!”文嘉玮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身后响起,我被吓了一跳。他正沿着水阁侧面的扶梯攀小心的走下来,怀中抱着一只伏羲式古琴。看到我惊讶的表情他得意的解释道:“上面有一个小阁楼,这只琴一直都挂在那里。
“哦,”我再转头去看时,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今晚真是个不平静的夜晚,让我来为它做个雅致幽静的结尾吧!那娜,你在我们家受到了惊吓,我弹支曲子给你压压惊吧!”
“好啊!”我有点心不在焉。
“你干什么去?”我看他竟然径直向水阁边的乌篷船走去不解的问。
他转过身来,笑着说:“琴声渡水而来才更见韵致!”话一说完,就跳上船,长篙一撑,将船划离水阁,向湖中荡去。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叮咚的琴声渡水而来,这琴声让我想起了远方的母亲,她此刻也在为父亲抚琴吧。二十多年了,母亲的世界里只有她的琴,她不跟任何人接触,也不关心任何事情。她甚至连刚刚发生的事情也会立刻忘记。有时候我甚至想她可能早就忘记了曾经生过我这样一个女儿。她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永远都只能让人远远观望。可是我多想她和父亲能关注我一点,只要一点点也好……
“嗨,小姐,你在听吗?”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原来文嘉玮已经将船荡回了水阁,他立在船头,朦胧的月光下,更显儒雅飘逸。我也跃上了船头,拨弄了一下他怀中的琴,淡淡说:“你的这只九霄环佩琴应该是件古物吧!从这梅花断纹上看,应该在百年以上啊,只是古琴大都是七根琴弦,你的琴怎么还有第八根琴弦,好奇怪啊!恐怕不是寻常之物吧!”
“好眼力!只是不知小姐的耳力如何了?”他笑着说。我找了个稳当的位置坐下,看着空中的朗月疏星接着说:“你弹的第一支曲子是《广陵散》,《广陵散》琴曲最早出现的年代大约为东汉后期。据东汉蔡邕的《琴操》记载:战国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因延误日期,而惨遭杀害。聂政立志为父亲报仇,入山学琴十年,身成绝技,名扬韩国。韩王召他进宫演奏,聂政终于实现了刺杀韩王的报仇夙愿,自己毁容而死。后人根据这个故事,谱成琴曲,虽然故事情节与史书的记载有太多出入,但《广陵散》一曲主要表现的内容,如取韩、亡身、含志、烈妇、沉名、投剑等,并未因故事的走样而减色。此曲慷慨激昂,可你的弹奏中杀伐之气太盛而慷慨之情不足。”我看了文嘉玮一眼,发现他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就接着说:“你弹的第二支曲子是《平湖秋月》,第三支曲子是《渔舟唱晚》,都是清淡恬静的曲子,意境与情感和第一首完全不同,琴者,情也。难为你竟然转的这么快,我几乎怀疑你有帮手了。这最后一支曲子,虽然我从不曾听到过,但是这支曲子我最喜欢。琴音之中有种能够撼动人心魂的情感,只是音调太过悲苦了。演奏者的心中似乎藏了太多的怨恨。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操琴时往往追求‘和雅清淡’,奏悲苦之音,易伤琴意。”说完我就探询的看着他。
“我觉得我最应该弹的是那曲《高山流水》。”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突然觉得他和妈妈好像,都是远离尘嚣,遗世独立的异姝。我缓缓的摇了摇头,低声说:“你错了,我算不上你的知音,而且我根本不会弹琴。我知道那些曲子,只因为有个人天天在弹,我从小听到大,想不记住都难。”
“是谁?”他有些惊讶。
“我妈妈!她有很严重的自闭症,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做。所以……”我又叹了口气,说:“不说这些了,文先生,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吧,我竭尽全力。不过,不要叫我文先生,叫我嘉玮吧。”
“好吧,嘉玮,你能告诉我,璎珞是谁吗?”
“璎珞!我带你去见她吧!”
“她在哪儿?!”我的心跳的更快了。
“走吧!”他一点长篙,将船撑离了水阁。

四 鬼琴璎珞

沿着相思河走了好久,夜雾浮起在河面上,月光下迷迷蒙蒙,夜色更显凄迷。我茫然四顾,并没有看到四周有什么房屋。便推了一下身边的文嘉玮,“璎珞住哪儿啊?”
“就是哪儿!”他往前面的黑暗中一指,我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有看到。又向前走了十几米,才发现前面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被凿成了佛龛的样子,里面塑了一个正在抚琴的女子。“这就是璎珞,相思河的河神。”文嘉玮将手电倒插在河滩上,在那黑色石像前盘膝坐下,把一直抱在怀中的九霄环佩琴横放在膝头上。
我静静的看着那尊诡异的塑像,心中的迷惑更深了。
文嘉玮指着身边的河滩,柔声说:“坐到我身边来。”我依言坐下,目光依旧牢牢的锁定在那塑像上。
“你还记得吗?你刚刚来的那天晚上,我曾警告你夜里不要出去。”
“嗯,后来,孟非告诉我,那是因为一个苦命女人的诅咒。”提到孟非的名字,我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寒意。“难道,那个女子就是璎珞!”
“是的,孟非是不是说璎珞是为了心上人早逝而投河自杀的呢?”
“是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璎珞是被狠心的族长和镇上那些自私的人们逼死的。人是最虚伪的动物。总喜欢忘记自己的过失,而把自己的不幸展示给别人看,来博取同情。”
“喂,文嘉玮,我是来听璎珞的故事的,不是上你的人性分析课的。”
“别生气啊,大小姐,你且听我细细道来。明代的时候,镇上的韦氏一族因为琴技高超世代出御用琴师。在这个小镇上可谓是威势赫赫,俨然是镇上的第一大家族了。然而,明末的时候,韦氏一族已经是人才凋零了。但是却出现了璎珞这只奇葩,据说她的琴技恐怕连韦氏的先祖也不及呢。”
“太玄了吧,那些韦氏一族的先祖们死都死了,还能出来跟她比琴技吗?”我对他的话很是不以为然。
“不要打岔,你听我说啊,璎珞的琴技的确是很高的。传说,她对着荷塘抚琴,满池的荷花就在她的琴声中缓缓绽放。她演奏的《胡笳十八拍》能使闻者无不掩面而泣。也许璎珞的前世就是一只琴,她的灵魂就是古琴的灵魂。”他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种柔柔的忧伤。
“后来呢?”我轻轻的问。
“璎珞长大了,像所有美丽的女孩子一样,她也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小伙子是最好的制琴工匠,名字叫祁源。璎珞喜欢去相思河北岸的一座小山峰上弹琴,你看,就是这座山峰。”他伸手向我们身后的一座小山指去。接着说:“有一天,璎珞正在抚琴,竟然有人以箫声相和。那就是祁源,他正站在相思河南岸的一座山峰上。后来,这两座山峰就被命名为鸣琴台和弄箫峰。后来,族长要把璎珞送进宫去做女乐。璎珞不愿被人摆布,族长就用祁源的生命来威逼璎珞就范。就这样一只小船将璎珞送向远方,狠心的族长甚至不让他们见最后一面。璎珞走后,祁源发誓要制出这世上最好的琴,等璎珞回来送给她。他走了好多地方,终于得到了两块汉木。你知道汉木吗?”
“当然知道,汉木不就是出土的汉代棺椁木材,其逾千年木色黝黑、松透,乃斫琴良材也。”
“嗯,那两块汉木的确是斫琴良材。祁源选用其中一块开始制琴。那时候,清军已经入关,明王朝灭亡,崇祯皇帝死了,璎珞更是下落不明。没有人认为璎珞还能回来,只有祁源,依旧认真的设计着他的琴,因为他坚信璎珞会回来。可是,族长和镇上的富商大贾想把他得到的那两块汉木送给新到任的清朝官吏。祁源却是很有气节的人,他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就将一块汉木烧掉,带着制成的琴准备离开相思镇,去寻找璎珞。可是就在这个河边,他被那些人追上了,他惨笑着用匕首刺中心窝,将心头的热血滴在了怀中的琴弦上。然后对着那烟水茫茫的远方喊道,璎珞,只要你的琴声响起,我就会回来陪你。后来,那些人把祁源的尸体扔到了河里。族长认为琴是‘圣人之器’不应被血玷污,而且那只琴太过怪异,就将那只琴给了璎珞的父亲。”
“怪异?”我疑惑的看着他。
“是的。你知道,古琴一般都是七根琴弦,分别是宫、商、角、徵、羽,文王被囚,因思念伯邑考加一弦,为文弦,武王伐纣又加一弦,为武弦。可是祁源为璎珞制的琴是八根琴弦的。”
“八根琴弦?”
“是的,当时没人知道着八根琴弦代表什么。一直到璎珞又回到了相思镇,当她从父亲手中接过那把琴时,她才说出了第八根琴弦的秘密,一弦属土为宫。土星分旺四季。弦最大。用八十一丝。声沉重而尊。故曰为君。二弦属金为商。金星应秋之节。次于宫。弦用七十二丝。能决断。故曰为臣。三弦属木为角。木星应春之节。弦用六十四丝。为之触地出。故曰为民。居在君臣之下为卑。故三弦下八为此也。四弦属火为徵。火星应夏之节。弦用五十四丝。万物成美。故曰为之事。五弦属水为羽。水星应冬之节。弦用四十八丝。聚集清物之相。故曰为之物。六弦文声主少宫。文星柔以应刚。乃文王之所加也。七弦武声主少商。武星刚以应柔。乃武王之所加也。这第八根琴弦是情弦。天地之间,唯有情之一字最难琢磨,也唯有情衍生于心,却能感化万物。”
“我可以听听那根情弦的声音吗?”我看着他膝上的古琴轻声问道。
“原来你已经猜到了它就是那只琴了。”他爱怜的看着那只八根琴弦的古琴。“是的,它就是鬼琴——璎珞。”我仔细的看着这只历尽岁月沧桑的古琴。黑色的琴腹上刻着“璎珞”二字。而那第八根琴弦细若游丝。文嘉玮在那琴弦上轻轻一拨,似有声又似无声,悲中有浅浅的喜悦,喜中又淡淡的悲伤,别是一番滋味,却让我心醉神迷。
“情弦一动,心神具醉。祁源真是个千古奇才啊!好了,那娜,我们还是继续讲璎珞的故事把。璎珞就带着琴在河边搭了个帐篷住下来,从此,夜夜都能听到璎珞那幽怨的琴声飘荡在相思河上空。不久,就有人传说,只要璎珞的琴声一响起,祁源就会从河中走出来。镇上的人害怕了,纷纷要求族长制止璎珞。而这时清军的一个王爷听说了璎珞是从前朝宫中逃出的琴师,风华绝代,琴技高超,就想把璎珞弄到自己府中。族长就和镇上的人带着那王爷来到了璎珞面前,企图再一次逼迫璎珞就范。然而璎珞却并没有反抗,只是静坐河边,一边抚琴,一边悲怆的唱着歌,琴声幽怨,歌声悲苦,令得听者无不落泪。歌毕,一口热血溅在琴上。但是璎珞还是被拉上了那王爷的船,临走前,她对族长和镇上的人说,要相思镇的人世代为她殉葬。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船。当船行河中的时候,璎珞就微笑着跳入了相思河。那一天正好是七月十五,也就是中元节。好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诅咒一样,那一年相思河泛滥,镇上死了好多人,人们为了安抚她的愤怒,就在她最后抚琴的地方为她修了冥殿塑了像,四时供奉以求平安。族长为了古琴世家的声誉,就只说璎珞是为祁源殉情而死的。可是真实的情况还是被族中一个良知未泯的琴师记在了一套古琴谱中,流传了下来。而我有幸得到了那套曲谱。可惜二十多年前,相思河再度泛滥,河水冲垮了庙宇,只留下这尊石像孤独的守在河边。我最后弹的那支曲子就是她谱的,曲子的名字是《招魂》。”文嘉玮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讲述一段久远的回忆。他那望向石像的目光中竟有一种深深的眷恋。
“二十多年前这里发过洪水?”我忍不住追问道。
“是的,整个镇子都被淹没了,好多人死了,永远消失了……”文嘉玮的声音渐渐变小,忧伤的琴声却从他的指尖流泻出来,在凄冷的夜空中盘旋低回。弹的还是那曲《招魂》。我又想起了母亲,也许她就是从那场洪水中逃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她的家人是否还在呢?也许……我正凝视着塑像胡思乱想,突然看到那石像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定睛去看,越发觉得那阴影处有东西。就拔出插在河滩上的手电,猛地向那阴影处照去,“哎呦”一声惊呼,手电光下,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正站在那阴影里。
“你是谁?”我大声喝道。
“我……我……”他嗫嚅着,眼睛盯着河滩。
“白叔叔,是你!今天不是祭祀的日子啊。”文嘉玮拉着我向那男人走过去。
那人从阴影处走出来,竟然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四十多岁样子,面容清隽略显憔悴。他并不答话,只是不住的打量我。
“哦,那娜,这位白叔叔是我的忘年交。白叔叔,她是我朋友。”文嘉玮忙着为我们做介绍。
那人冲我点了点头,又盯着文嘉玮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嘉玮,你的脸色太苍白了,你应该离开这儿。”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就转身离开了。我们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雾中,竟是那么凄凉落寞~
“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夜风送来了李碧华那苍苍茫茫的歌声。我和文嘉玮都被着突如其来的音乐声吓了一跳。他先反映过来,跑到我们刚刚坐过的地方拿起了手机接听。我也跟了过去,却看到他的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出了什么事?”我的声音好像也在抖动。
文嘉玮放下手机,沮丧的说:“我妈……她自杀了,就在刚才,她……”月光的映衬下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五 璎珞追魂

我和文嘉玮带着一身水汽又回到了那栋隐在茂密的爬山虎中的小楼,里面已经挤满了人,白天见到的陆警官也在,他看到我就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那娜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我冲他笑了笑,总感觉他的笑里藏着什么。可我已无暇顾及,因为我看到那个傍晚时撞到我的女孩子也在,她一见我们进来,就快步走过来,拉住了文嘉玮;说:“嘉玮,你别太难过了……”
“我想看看我妈!”文嘉玮打断了她的话。
“好吧”她应了一声,就把我们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小佛堂。里面有一个警官正在对着尸体照相,文老太太的尸体跪在地上,头触在地板上,微微侧着,一只手压在身子下面,另一只手却垂在身侧,上面满是血痕,我心里一动,忍不住走近了几步去看。那只血手旁边的地板上有几个已经干了的血字;借着佛堂里昏暗的灯光,我依稀看出那四个字是“璎珞追魂”。不禁愣在那里了。
“小姐,请到外面去。不要在这里妨碍公务!”又是那个撞我的女孩子,她一脸不满的看着我。
我冲她调皮的笑了一下,走回到门边,挽起文嘉玮的胳膊,柔声说:“嘉玮,我们还是出去吧,不要在这儿妨碍警官们工作。”文嘉玮木然的跟着我向外走去,我回过头对那女孩子抿嘴一笑,她正气呼呼的瞪着我们。
回到楼下,我发现陆警官正在询问文家的人,他看到我们,就笑着说:“那娜小姐,请您再多坐一会儿。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我在屋子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屋子里的人。除了那个疯子文嘉瑞,文家的人都在,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正腻在韦钰的怀中。嘉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文嘉瑄依旧面目阴沉,森冷的目光不时的从我身上扫过。弄得我浑身不自在。我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思那个叫璎珞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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