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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天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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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有介事的顿住了声音,引得晏亭眉眼透出满意之色,沉声道:“进来细谈。”
说罢转身进了院子,久居山间倒也有个好处,喜好清净这个理由用得无懈可击,把一干别有心思的人阻隔在了她的院门之外,眼前晏亭毕竟还是有用之人,韩夫人也不能太过强硬,因此在这晏府之中便留下了这么一处韩夫人触手伸不到的角落。
柴安还沉浸在或喜或悲的思绪里,对周边究竟是怎样的暗流涌动并不在意;晏忠却搔首喃喃道:“少主人当真会故作神秘,我当有怎样的机密之事,小心谨慎的像个贼儿一般,却原来是为了给那老妖婆祝寿,可怜少主人是个有心之人,却用错了地方。”
晏忠的声音很小,却逃不过咫尺之遥的章化的耳朵,听他抱怨,章化依然没转身,只语调阴沉道:“晏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经章化一点,晏忠才察觉自己失言,尴尬笑道:“少主人连日操劳,休息尚不足,却还要惦着这琐碎之事,晏忠替少主人不值。”
“值与不值,皆不容你我私下评三论四。”
章化丢了这么一句便抬腿向院子里走去。
晏忠也跟着抬脚,却发现柴安还站在原地,晏忠也不与他客气,伸出粗糙的大手就拍上了柴安的脑袋,大声道:“见了夫人就忘了正事,小心少主人把你赶出府去。”
柴安猛然回神,惶恐断续道:“没——不是夫人,我……”
晏忠撇嘴,“你那点心思连我都瞒不住的,好了,少主人等着呢。”
说罢如章化一般大步走进了院子,柴安伸出双手使劲的拍打了一阵脸面,随即也跟着走进了晏亭的院子里。
等到柴安的身影也全不见之后,晏亭方才注意过的花丛中站起了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对着晏亭的院门一阵奸笑之后快速的向晏霍的院子奔去。
而此时晏亭院内,章化躬身道:“少主人,他走了。”
晏亭点头:“也是个冒失的。”
晏忠站在一边,垂头丧气道:“原来是这样,方才晏忠说话不经脑子了,请少主人赐罪。”
晏亭轻挥手,“日后记住便是。”
晏忠点头应者,晏亭随即转头对柴安说道:“你也这几日自当小心,那人是奔着兄长的院子去的,你上次在众人眼前给了兄长难堪,他定不会善罢甘休,适才晏忠又失了口舌,倒是给了人家机会。”
柴安脸上显出尴尬之色,轻声应道:“柴安进府多日,未给少主趋避厉害,反倒让少主分心惦着,柴安汗颜。”
晏亭挥手道:“即便你不去招惹了他们,也未必就能得了清净,只日后小心言行,我寻你们来,还是旁的事情。”
晏亭现在住着的院子不大,晏痕为其命名曰‘静书斋’,这是章化按照韩夫人的要求给晏亭安排的,这里原本是宴痕藏书静思的院子,因此格外的静谧,韩夫人若是不说,章化也绝不会让晏亭住进晏痕原本的主院便是,安排晏亭住进静书斋也是当初晏痕进宫死谏之前格外吩咐过章化的。
当年晏痕带着韩夫人由褚国至此,身边也带来了不少工匠,睿王之父央安王是个爱才之人,且晏痕身份非常,因此格外偏待,按照晏痕的意愿,辟了块地,又拨了些王宫工匠给晏痕建了晏府,不过细节方面多半由晏痕自己带来的工匠修葺的,一如这静书斋里包括韩夫人在内都不知道的密室便是晏痕格外设计的。
晏亭带着章化几人进了书房后的密室,思索半晌,并没有直接拿出苍双鹤给她的藏鼎图,因为她自己也未得了机会看看那图,又怎能就此拿出。
坐于上方软榻上,沉思片刻,晏亭便问出了声来:“章化,你跟在父亲身边也许久了,对苍双鹤那厮或多或少是该了解些的吧?”
听晏亭口气不屑的问及苍双鹤,章化只是眉头微皱,却并不意外,方才只晏忠与曾胜乙单独回返,说晏亭被苍双府里的人接走了,如今晏亭刚回府便来找他和柴安,自然是离不开苍双鹤的事情,并不迟疑,轻笑道:“老奴身份卑微,与鹤先生并未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不过对他所做之事倒也耳熟能详,不下于平头百姓便是。”
得了章化的正面回答,晏亭轻点了点头,手中抚着藏鼎图,微垂着眼看着章化,半晌沉吟道:“若我素爱于夜晚照屋宇如白昼的明珠,偶然得了消息,这明珠天下果真有那么几颗,他国视如珍宝以藏之,而苍双府中恰好也有那么几颗,若我想得其中一二,该做怎样的选择?”
晏亭问得如探讨游戏般的轻松,可却令章化听得颇为沉重,晏亭不是多话之人,她这样问了便是当真有用处,章化自然要小心思考,须臾给出了答案,“恕老奴直言,若少主人势在必得,莫不如舍苍双府而多在其它五国藏珠之处用些心思。”
晏亭微愕,略扬声道:“苍双府防护不足百人,只外环桃林阵法,可其它五国却有重兵把守,我等未靠近便已身故,难不成我们要舍易求繁?”
章化目光灼灼的看着晏亭道:“取他国之珠,克之自然为我所得,可若从鹤先生手中取物,难如登天!”
晏亭心头一颤,抬头看着恭敬的站在对面的章化,板着脸问道:“缘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章化未垂了脸轻缓道:“大梁小儿皆知,若鹤先生不肯,偌大的苍双府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老奴听主人说过的,这并不是夸大其词,当朝十九公主对鹤先生甚是迷恋,总要找理由王往苍双府中跑,大王不胜其扰便下了令让鹤先生招待几日十九公主,却不想鹤先生直接回绝了,给出的借口是他府中那些日子请了个凶猛之物,怕惊了公主,被那凶猛之物相镇,连周边的蚊子都不敢进入,何况是人,公主哪里肯信,说若蚊子飞了进去,便让鹤先生迎她为夫人,鹤先生一口应允,余下几日,十九公主寻了大批的宫女侍卫绕在苍双府外,小心翼翼的捉了蚊子扔向苍双府,竟真的在外墙便落下了,其后便有这样的传闻散开,这倒是其次,西申曾派过顶级探子入苍双府,尚不及那些蚊蝇。”
听章化之言,晏亭却撇嘴笑道:“我当他是讨不到夫人的,却原来公主也想嫁他!”
第三十六章 苍双妖孽
想来这十九公主也是个年幼无知的,平白的就被苍双鹤那厮一张骗人的脸给坑去了情窦初开的女儿心思,那妖孽当真害人不浅!
“公主芳龄几何?”
尽管心中已经下了定论,可晏亭还是问出声来,这原本是商量着要从苍双府中取得东西容易些还是从别国重兵把守下夺得东西简单些,却不想晏亭突然转了话题,章化微一迟疑便口气严谨的回答了晏亭的问题:“十九公主与大王乃一母所出,是先王生前最宠溺的小公主,大王乃先王十七子,弱冠已二载有余,十九公主晚于大王四年而生,与少主同龄。”
听章化中规中矩的回答,晏亭嘴角微微撇了撇,复又呢喃道:“那便是公主养于深宫,未曾见过天下男子多不同。”
章化有些莫名的看了一眼晏亭,随即轻叹道:“公主被先王与大王宠溺,性子有些特别,先前曾闻听信常侯五公子卿玦乃天下第一美男子,也巴巴的去看过,回宫后倒是同大王说想要让大王把五公子赐予她,大王以五公子身份毕竟不同,不可儿戏为由拒绝了,之后十九公主倒也没十分特别的纠缠,公主府中也曾蓄养过一些面容娇美的男子,可自打十九公主见过鹤先生之后,便把那些男子一并赶出府去了,如今已近三年时间,年前申厉王曾有意以国礼为公子野迎十九公主为夫人,且说这个公子野也是天下间有名的俊美公子,十九公主以此试探鹤先生,却不想鹤先生淡笑相应,若是公主愿嫁,鹤先生便破例亲自送嫁,公主府中下人传,十九公主砸了公子野送来的礼品,其后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至此昭告世人,此生非鹤先生不嫁!”
晏亭挑挑眉梢,蔑笑起来:“怕这苍双鹤当真是个妖孽,会用妖法惑人的!”
章化摇头道:“鹤先生会不会妖法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若少主真想从苍双府中夺得什么宝物,若非鹤先生亲允,那绝非常人所能及。”
晏亭兀自陷入沉思,章化盯着晏亭微颦的眉峰,略一思考之后,又沉声说了起来:“大梁城中达官显贵不计其数,皆有意招鹤先生为东床快婿,却不见鹤先生应允,询问之人多了,倒也有熟悉鹤先生之人谈及鹤先生之师曾为先生定下婚约,随后欲请大王赐婚之人才少了许多,因此鹤先生并非是讨不上夫人,是他从不点头许婚。”
听章化如此说苍双鹤,晏亭斜着眼睛看着章化,瓮声瓮气的说着:“章总侍说这些莫不是要来告诉我,那厮颇具魅力,比我这面如土灰的要好上太多了,我看他大概是有龙阳之癖,家师与天尘子倒是有些纠缠,并未听他谈及给苍双鹤那厮定了婚约,大概这也是蒙骗世人的,那厮就一纯粹的妖孽。”
听不得有人说苍双鹤的好,晏亭口出讥讽之言,章化有些哭笑不得,柴安愣怔的站在一边,插不上话,倒是晏忠是个直言快语的,听晏亭这方声音微一扬高,随即出声附和道:“少主人说得极是,先不说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的五公子,要是他是女人,我便承认他天下第一美人,可惜也同咱们一样是个男人,不说也罢,至于鹤先生,我也见过多少次了,一身妖气,每次见了心底都怯怯的,我就是觉得他不如咱们少主人好,瞧瞧咱们少主人对女子多和善,再看那个鹤先生,遇见女人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都不知道那一群女人到底喜欢他哪点?”
章化微微偏着头看着说得激昂的晏忠,微微摇了摇头并不反驳,心下叹息,看来晏亭与苍双鹤当真有些过节,听自己的人谈及对手的好处,是谁都不会开心的,这本在情理之中,不过他方才那话也只是让晏亭能更准确一些了解苍双鹤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晏忠说完之后,晏亭轻笑一声,朗声道:“晏忠如今也会了这等逢迎之事,怨不得别夕说我有官场的潜力,却原来当上人的听了这话心中都开怀,开怀了便想要赏呢!”
晏忠脸上显出一抹尴尬,扬声道:“小人说得都是实话,许久之前小人就跟在主人身边见过最初到大梁的苍双鹤,那个时候的他只是淡淡的扫了小人一眼便让小人觉得无所遁形,若他是个人,又怎么会有这等本事,仅三年时间,苍双府就固若金汤,大王尚辰宫亦是远不及苍双府来得安全,小人还听闻镇国之宝禹王九鼎中的圆鼎便存于苍双府。”
这晏忠本是贬低之意,可听在一旁三人耳中却无异于夸赞,晏亭那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儿已经全然冷静了下来,克敌之道不能意气用事,这方方面面总结起来便是苍双在外人眼中的印象,终究会有些用处的,不过连晏忠都知道禹王鼎藏于苍双府中,那么此事便不会有假,沉吟片刻,晏亭抬起头,看着章化眼中的坦然和晏忠脸上的尴尬,莞尔一声,转头对着静默立于一边的柴安说道:“此事柴安可有何见地?”
被突然点了名字,柴安身子一颤,随即拱手道:“小人愧对少主偏爱,苦读十年,对天下之事了解却未必比得过平头百姓,不过小人对鹤先生之名早有耳闻,先生乃当世奇才,苍双府中取物,实不易。”
晏亭看着柴安脸上小心谨慎的表情,扬声轻笑了起来:“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可也知道苍双府不是个易攻之地,看来我要寻心头之宝,便要细细思量了,不过我实想不出,那不足百人守着的府院,如何能令天下之人如此惶恐。”
章化见晏亭已经转化了态度,脸上浮现一抹轻笑,平和道:“世人皆传,苍双府不养泛泛之辈,府中之人,皆能以一敌百。”
晏亭颦紧眉头,犹不甘心道:“即便以一敌百,百人守府,那领万人攻府,想必也能攻入,且你说苍双府中不养泛泛之辈,此番去了,那些你说能以一敌百的高人我是没见,我倒是见了苍双鹤的贴身小侍,除去生就一张唇红齿白的好面貌之外,竟是个脑子混沌的,由此我倒是猜不透章总侍话中之意了!”
章化伸手捋着下巴的山羊胡,沉吟片刻后朗声道:“少主人可是说那个名唤雷心子的少年?”
晏亭眼睫一闪,随即轻缓道:“却原来他身边的小侍也是个有名的,连我晏府总侍竟也知晓。”
章化摇头笑道:“这个不单单是老奴知道,就是晏忠也不该全然的陌生才是。”
晏亭转头对着晏忠,眼含不解道:“晏忠,你也知晓雷心子?”
晏忠搔首尴尬道:“那小儿听说幼时因雷劈伤了脑子,较之苍双府中之人,却也算得上一个愚儿,不过身量虽现在看似与常人无别,且有些单薄,可却神力非凡,七八个壮汉绑在一起尚不及他一人之力,说来惭愧,小人也受过他的亏!”
晏亭眼角抽了抽,神情微落寞道:“罢了,看来我得好生想想了,尔等下去吧!”
柴安和晏忠听话的转身向外走去,章化却不移身,晏亭手中捏着卷轴,心头是浓云罩顶,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
待到密室之门合起之后,晏亭才开口问道:“我已经说过你可以走了,章总侍不同他们一道离去,想必还有些别的话要同我说?”
章化轻点头道:“少主不会因为个人喜好之事而寻我等前来,想必是鹤先生那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令少主急于得到,而老奴知晓,苍双府中高人把守的宝物就是禹王鼎,想必少主想要的便是那些鼎!”
晏亭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章化,随即坐直了身子,沉声道:“既然章总侍明白,我也不瞒着你,我是想要他府中的四个禹王鼎,当真没有办法?”
听晏亭之话,章化摇头苦笑道:“老奴一直当我大央境内只有两鼎,却原来已经汇聚了四个鼎,苍双鹤当真不能等闲视之,此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无人可知,苍双鹤乃先王遗命于大王去寻的,不过先王也曾格外交代,可用之,却不得委以重任,因此苍双鹤至今仍无官位,十九公主可自行寻夫婿,说到底,也是当年先王的意思,先王曾密令必要之时,以公主遏之。”
晏亭心头一跳,央安王宠着十九公主,可遗嘱却也如此,这宠与不宠,全然的别样味道了!
“章总侍何以知晓如此详尽?”
章化公瑾道:“主人乃先王心腹,老奴乃主人心腹!”
晏亭沉默片刻,复又轻声道:“依你之见,苍双鹤会不会集齐九鼎,以偿自己私欲?”
章化深深叹了口气,半晌轻缓道:“此人老奴实看不分明,只知若他当真有这份心思,想必我们也只能坐以待毙。”
晏亭心头跳了几下,猛然回神道:“既然先王已有了命令,睿王为何不把十九公主嫁他?”
章化轻笑道:“若以一名女子能牵制住的人,又何需众人诚惶诚恐,苍双鹤不允婚,谁人又能强求之!”
晏亭沉默片刻,随即轻喃道:“如此我与他赌鼎,岂非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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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昔日梦境
苍双鹤之志若真在天下,不管是谁先集齐了五鼎,最后的赢家也只能是苍双鹤,她晏亭理所当然的成了那厮的踏脚石!
眸光闪烁,突然生出了无力感,似乎怎么选择,自己都将成为苍双鹤布局中的一颗子,阴业师父倾尽心力,怕最后还是赢不过天尘子师伯的。
即便晏亭生活在阴业的掌控下,可这么多年她多少也会明白些从来想赌的也只是阴业一人罢了,天尘子从未正面应接过阴业的挑战,许就是得胜心太强,阴业次次都输给天尘子,时日久了,反倒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了。
也就是这样的觉悟让晏亭心中的石头愈加的沉重,原本紧紧攥在手中的卷轴也开始炙热,扬手远远的甩开,章化的视线随着卷轴而动,身形却并没有移动,待到卷轴落于其斜后方,章化才转过脸来看着晏亭,轻声道:“莫非苍双鹤以禹王九鼎与少主下赌?”
晏亭无力的垂着眼梢,轻缓道:“正是!”
“少主人可应下了?”
晏亭身子颓然的倚靠在了侧面的雕花扶手上,语调无力道:“我以为这是捷径,却未曾想这竟是陷阱。”
章化静默片刻,随即和声道:“倒也不尽然,汇天下九鼎,本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成也,先王雄心壮志,也只是得了除先主留下圆鼎之外的另一覆国之鼎,苍双鹤乃异才,竟在国人皆不知之时已汇四鼎,能力自然不容小觑,可如今他既然已同少主下了较量,自然不会再同盛康等人同流,如此倒也对我大央有益,少主若不应他,实无他路可走!”
听章化之言,晏亭微颦眉不解道:“章总侍此话何解,他既以我为敌手,又怎敢保证他便不会同盛康联手?”
章化轻笑道:“苍双鹤此人令人捉摸不定,不过有一点我辈皆知,他断不会以不屑之人为敌手,如今正式同少主下了赌,便是确立了少主可与之相抗的身份,那么余下不入眼之流便不是少主人的威胁了。”
晏亭坐直了身子,垂首颦眉道:“原来与我邀赌倒也成了我的荣幸了。”
章化轻笑道:“天下之事皆如此,即便他有别样的目的,此番对我等有利,便应顺之。”
晏亭微微挑了挑眼皮盯着章化,轻缓道:“若本欲用之,最后反被其害,又当如何?”
章化扬声笑道:“可若不被其用,怕未等少主人足有与之抗衡的力量,便要被盛康与韩夫人所除!”
晏亭肩膀微垮,语调沉闷道:“如今听总侍这样一说,我应他之约倒还算是做得对了!”
章化躬身立于一旁,并不应答,他心中分明,虽阴业乃世外高人,可晏亭毕竟年少,也未经过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一时间内忧外患齐齐压在他孱弱的肩头,患得患失在所难免,此刻晏亭需要的不是他的高谈阔论,而是克服自己的彷徨,这谁也帮不了他!
晏亭静默半晌,随即抬首看着章化轻声道:“罢了,我懂了,你且把那卷轴捡来给我,便自行去忙吧!”
章化沉声应着,转身捡起方才一直注视着的卷轴,虽只窥外罩丝绢,可上面龙纹清晰,结合晏亭所问之事,心中倒也分明卷轴中大致是什么,不过章化并不多问,捡起之后恭敬的送到晏亭手上,随后躬身退了出去,待出了晏亭的院子,才回身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轻缓道:“此乃揠苗助长之!”
等到密室之门合起之后,晏亭才伸手把那卷轴上的丝绢外罩缓缓除去,徐徐展开,丝绢之上图解与笔注一目了然,五鼎外形清晰,藏匿之处也交代的清楚。
晏亭却捏着卷轴又开始微微抖动,随手把卷轴丢与一边,屏息静气半晌,又伸手取过,从头查看,位列最前的便是卿玦即将出战的虞国,之后是韩夫人的娘家褚国,再之后便是如今天下第一大国——盛康的主子西申,其后分别是伍国与堰国的藏鼎之处。
这图上排列并无顺序可言,若按照国势的强盛,那么首要该是申国,次之乃褚国,若按照位置排列,大央乃六国居中的位置,也就因为这样的位置,才是各国欲统天下所必争之地。
虞国位于大央正北方;褚国在大央正南方;申国占中原三分之一,霸整个中原之西,是六国之中幅员最广的;而伍国位于东南方,毗邻褚国,与东北方的堰国接壤,伍国也是六国之中唯一与央国不相邻之国。
这便是烙印于晏亭脑海中的天下六国,虽眼前的卷轴与晏亭脑海中的六国之势似乎毫无瓜葛,却不知为何晏亭就是觉得此绢之上的五鼎藏匿之处是经过特别排列,绝非随性而为,这个想法在晏亭展卷之时已经窜入脑海,虽细细品读并未见到特别之处,可直觉认为,苍双鹤那厮每一步皆是有深意的。
复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还是未见其中究竟有何种深意,晏亭丢开手中的卷轴,闭目仰头,伸出双手食指,深深揉着太阳穴,心中慨叹:许自己这几日太过紧张,今日又听章化如此夸赞那厮,竟也跟着吓唬起自己来了,那人再神毕竟也是个人,哪里会处处都下心思。
晏亭想到此处,放下了揉着太阳穴的手,并不睁开眼,倚着软榻的扶手,轻笑出声:“这几日没得了好闲,自己也跟着疑神疑鬼了,这实在是要不得的,好生歇着,卿玦还等着我明日去送他,若要得了虞国的方鼎,卿玦该是个不可或缺的帮手。”
从新拿起苍双鹤给她的卷轴,须臾晏亭竟蜷曲在软榻之上睡了过去,手中还紧紧的捏着那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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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为何要那般的狠心,竟忍心见我与水中浮沉挣扎而不顾,我才五岁,又能有怎样的害人之心?”
“流云,怎得还要想他,他不是人,怎会有悲天悯人之心?对,你是该记下他怎样待你,也唯有记在心头,才不会忘记他的冷漠,来日定要加倍奉还于他,让他后悔今日所为!”
“可是师父,我喜欢那个哥哥……”
……
猛然惊醒,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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