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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何处问多情-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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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动了动,想要从他的怀中挣扎而起。
他手中微用里,我脚下不稳,再次落回他的臂弯间。
双手,还揪着他的衣衫,他的手轻轻擦着我的脸颊,“你看,这样要是被人看见,可怎么办?”
话是如此,他的袖子微拂,车帘已掀开。手掌贴着我脸颊的动作,尽入车外人的眼中。
他抽回手,这才慢悠悠的转向易清鸿,“大皇子好雅兴,宫中不住,府邸不开宴,倒想着住去督政府,我该赞赏您为国效力的尽心竭力,还是笑您忘记了男女戒备之嫌?”
车下的人眼神微眯,温文的脸上掠过一丝寒霜,是我从未见过的冷然,无形中竟有种温度瞬间降下的错觉,他不等赫连开口,两步跳上了车。
目光扫过我的脸颊,停留,微窒。
“族长大人除夕之日不犒赏您手下人马,却在这里调戏我‘梁墨’官员,不知又是为何?”几乎是强硬的,他的手抓上我的手腕,手中的力量把我拽离赫连的怀抱,直接带向自己的胸膛。
这样的易清鸿,强势而霸道,表面的温文都欠奉,直接语气带冲,眼神中的锋锐之气流转,让我恍惚了。
这样的霸气,这样的无所遮掩,仿佛我看到的,不是朝堂至少以机智闻名的文臣,而是战场上手执长剑,独对千军的战将。
纵然他日百万雄师,晏清鸿也定要护你安危。
不期然的,想起这句话,很久以前的他,很久以前的话。
这样的他,很像一个人……
我侧脸,默默的看向赫连,此刻的易清鸿,竟比他还像。
右手一紧,已落入赫连的掌中,他一声长笑,“大皇子似乎忘记了,我可是向督政令求亲了的,而督政令大人似乎也有下嫁的意思,不知道您这阻拦出师为何?”
“有吗?”易清鸿隐隐的怒意中暴戾之气欲发,“我只看到督政令大人面颊带泪,脸色惊恐。”
“那只怕是为你吓的吧?”易清鸿手中力量更紧,“赫连族长,虽然你功夫了得,但这是‘梁墨’京师,只怕您也讨不了好处吧。”
“不妨试试。”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言语之间刹那已是风云迭起,一辆小车,三个人,就这么伫在了马路中央。
手,生疼。心,也没来来由的慌乱了。
微挣了下,“二位,小女子身子虚,只怕禁受不住二位的力量,再扯下去,怕不是要断了。”
两只手同时撤了回去,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低头揉揉自己的手腕,我默默的行到角落中,坐了下来。随手拈起一本书,再不看二人,而是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饶是如此,依然还能感觉到,两股对峙的气势在身前萦绕。
“这个,督政令大人……”车外,传来车夫小心翼翼的声音,“我们横在路中间,阻了不少行人的道,现下都是赶回家过除夕的,是不是……”
车外,因为我们的停留,本来宽敞的大路颇有些狭窄,遇上小贩收摊回家,各种杂物小车堆积在一起,已有些拥堵,外面抱怨的声音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轻叹了下,我扬起声音,“去我府中。”
车夫赶紧应了声,驾着车子一溜烟的跑了,车上的两个人也各自安宁着,不在对峙。
回了督政令的府邸,却比街头更加的冷清,这才想起所有的下人都被我封了银子之后回家过除夕了。
封了封银子给车夫,当是除夕的红包,他千恩万谢的去了,留下一室的空荡荡,还有……
两个态度莫名的人。
易清鸿在,我不能再追问赫连什么,甚至不敢表露出半分好奇和关注。
赫连在,我也不能去问易清鸿他拥戴易承烈的背后,又是什么目的。
“你们坐吧,我去做饭。”家中黑沉沉的,我擦亮了烛火,一个人进了厨房。
有一下没一下的摘着菜叶,听着远处街头不时的鞭炮声,感觉到了一丝喜庆的气氛。
天,渐渐沉暗了下来,鞭炮之声更加的密集,我坐在小凳上,想起少时过年的场景。
爹爹喝着酒,哥哥会在堂中燃起火堆,热热暖暖的,偶尔在我的央求下,带我到院落中放炮仗。
只是哥哥通常都不会答应,因为他说那忽然炸响的声音会惊着我,让我心悸。他,一直都是宠着我的。
“我来吧……”一双手按着我的动作,“天寒水凉,这些事我来吧。”
温润的嗓音,轻柔的语调,属于易清鸿。
“为什么来这?”我抽回了手,不想与他有太多肢体上的接触,“大皇子应该此事设宴款待你的部下,而且今日的决议,只怕让大家都在找你。”
“就是大家都在找,我才要躲。”他淡然一笑,抱起菜篓往后院的水井去了,我拿起另外一篓菜跟在他身后,“如果我说,我最怀念的是独处的那几日,为你做饭的日子,你信吗?”
“大皇子,你想多了。”
他从水井中吊着水,撒入菜桶中,手指洗着菜叶,衣袖不小心的落下,沾了些水迹。
我很自然的伸手,替他挽了起来,他静静的站着,望着我的动作。
“凝卿。”他低唤着我的名字,“如果有一天,我也倒在这争权夺势的路上,你是否会想我?”
心头,忽然一凛。
他,不会吧。
易清鸿,怎么会输?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在我心中,他是无人可战胜的。
他笑了,那笑容在黄昏的夜色中,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
“凝卿,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终究还是在意我的。”声音很清雅,很随意,没有刚才那片刻的沉凝认真,飞扬着。
“大皇子,您在嘲笑我吗?”我缩回手,倒退了两步,“笑我等不配与你为敌。”
他不再回答我,而是轻快的洗着手中的菜。
堂屋中,亮起了火光,赫连站在院中朝我招招手,“带我去找柴火,不然怕是不够守岁的。”
我脚步飞快的去了,回头间,只看到易清鸿潇洒的动作,依稀还有轻快的笑容。
心头,却染上了一层莫名的阴霾。
这一夜,平静的让我意外。
他与赫连之间,不但没有言语上的冲突,彼此之间甚至还频频互相劝酒,一饮而尽。
一间小屋,三个人。篝火簇簇,跳跃着温暖。
清鸿做的菜,赫连温的酒,这忽然的和睦,让我仿佛梦中。
没有人谈论朝堂,没有人提及政事,平静的享受着守岁的安宁,只是这份平静的背后,总藏着让我恐惧的不安。
“‘守岁’是‘红云’的风俗吧?”易清鸿举着手中的酒,望着火光微笑。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望向赫连。
他不慌不忙,“为了讨好督政令,燃一堆篝火有何不可?”
易清鸿却出我意料之外的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饮下杯中的酒,一声感慨,“往昔我在‘红云’时,每每都被召入宫中赴宴,竟从来不曾有‘守岁’哩,今日倒是生平第一遭,只是不知明年,是否还有岁可守?”
端着酒壶的我手指微抖,撒了两滴酒出来。
他呵呵的放下酒杯,笑望着我,“你喜欢礼花吗?我放给你看。”
不等我开口,他已拈起一根香点燃,行了出去。
院中,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星星点点,再也看不清楚。
忽然间,一簇火光燃点而起,摇曳着绚烂的尾光直冲天际,炸开千万朵星花,闪亮了天际。
刹那的明亮过后,又是黑沉沉的夜色,竟比方才还要暗沉的多。
黑夜中,仿佛听到了他的笑声,我寻声望去,又是一簇礼花的火光飞向天边,圆盘似的亮了天,闪烁中,易清鸿的脸正对着我的方向,说着,“凝卿……”
“啪……”炸开的烟火湮灭了他下面的话,我只看到了那绚烂中的清隽笑容,飞扬着的青衫在风吹动间,仿佛要乘风而去的悠扬。
他说的,好像是:我爱你,一生。
烟花灭了,再也看不到了,黑暗中的人丢下香,“醉了,醉了,我去歇着了,明日还有一堆人要见,烦啊。”
不知是不是整夜外面凌散的鞭炮声,让我几乎彻夜无眠,推开窗,梅花树下,有一个舞剑的身影,在光影中团团飞掠。
烟花,绚烂易碎。
剑光,见血夺魂。
为什么,都那么的让人无法心安,都那么的让我觉得难受,这除夕的夜晚,所有的预兆都让我忐忑。
第二日,赫连的邀请如约的请来了百官朝臣,就连从来不露面的二皇子妃,也惊奇的出现了。
只是南王易南天,却赶回了西北镇守之地,说是要与家人团圆。
这年初一的早晨,明明是阳光满地,我却觉得身上阵阵阴冷。
正文 花园后院 公子无情
官员来来往往,从午后开始,整个‘督政令’的府邸就忽然热闹了起来,不时从门口传来通报之声。
有恭喜,有道贺,赫连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不时与人笑谈着什么,一点也找不到初来乍到的生疏,几乎是人到眼前,就被他一口道出身份姓名。
恍惚着,好像这‘督政令’的府邸,一直都是属于他的,熟稔的态度象是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似的。
虽然这是我的府邸,虽然我才是名义上的‘督政令’,但是女子的身份,根本让他们无法与我太过亲近,偶尔一两句寒暄便匆匆让开,怎么看,都好似我是赫连的陪衬,就象那群夫人诰命一般。
“我去休息会。”趁着无人的空当,我简简单单的丢下一句给赫连,默默的走向无人之处。
大清早起来,心头空落落的不安感并不因人群的渐多而消褪,反而是每一次远处炸响的鞭炮,都让我一惊。
已近黄昏,易承烈早来了,姐姐也在后院中休憩,但总似缺了什么般,让我不住的张望。
虽然我一直压抑着,但是那种感觉越发的强烈,那心头节奏凌乱的跳动,让我始终无缘由的慌乱着。
“你不是在门口盼望着易清鸿的到来吗?怎么舍得这个时候入后院?”易承烈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屋檐下,阴鸷的眼神远远的望着外堂,“牵挂姐姐竟然胜过了牵挂易清鸿,我倒估算错了。”
那个名字,犹如重锤敲上心头。清晨的不安在这一刻寻找到了一缕源头。
易清鸿,从清晨之后,我就再没有看到过他。现下已近申时,以他的身份地位,早该出现了,为何一点讯息也无?
压制下心头的古怪感觉,我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然,“我是来寻你的。”
“寻我?”他颇有些意外,“你不是从来不在明面上与我见面的吗?”
“有些事,不得不见。”我面色微沉,“你手上的人马,可调动的有多少?”
他眼中一闪而过几分戒备,“当初,你我之间的约定不包括军权。”
“好,我不问。”我转身朝着后院而行,“只要二皇子殿下做好了独自面对易南天大兵压境的准备,就可以了。”
“什么?!”
我的唇角露出无奈,回身而立,“二皇子,你真的认为易南天还会回来看着你登基吗?”
他沉默了片刻,脸色变的十分难看,眼神中各种情绪交织着,冲着我微点了下头,“替我向赫连族长告辞,我须先赴军营一趟。”
他很快的消失了踪迹,我仰首天空,黄昏的阳光下,不知何时飘来一抹云彩,遮挡了冬日里最后一缕的暖意。
前厅,喧哗依旧,我行在后院,身边不时有命妇前来行礼,我颔首而过,却发现那最高位的座上,姐姐孤独一人。
纵然是皇子妃,就算是未来皇后之座,她依然是‘红云’公主,没有人会相信易承烈登上了皇位之后,还会将皇后之座赋予她,便连请安寒暄都懒得了吗?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身前三五步远的地方,团坐着一群诰命夫人,笑声轻松,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我来,几名女子慌忙起身,福身中毕恭毕敬,言语亦是恭谦。
我脚步轻慢,从她们身边缓缓而过,不曾有半步停留,直至那高座之上,这才停了下来。
“杨雨见过二皇子妃。”一福到底,她匆匆的举手相扶,却在我很细微的摇头中停驻了手。
只有我和她能听见的叹息声,她扬起清冷的声音,“督政令大人免礼。”
“谢过二皇子妃。”我恭敬的开声,这才斜斜的在她身边落座,完全无视于旁边女子惊诧的眼神。
“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的。”她声音完全不介意似的,“毕竟这是后院女子之地,你若在后院覆着面纱,多少有些怪异,多少人是冲着你的庐山真面目来的,我来,也不过是透透气,看看你,不需要真的陪伴,知道你在便好。”
她的声音很轻,能听出话语中隐藏着淡淡的快乐,“去吧,你是督政令,我坐一会便回去。”
“多坐回吧。”我握上她的手,“易承烈去了军营,你多留阵子也无人知晓,晚些时分我着车马送你回去。”
“好。”
得到她的应承,我这才起身离去,重回前厅中。
一直到开宴,易清鸿都没有出现,易承烈的匆匆离去,少不了让人脸上露出猜疑之色。
宴开热闹,推杯换盏间,人们开始互相敬饮着,歌舞升平之色渐起,彼此换桌推杯,一时间人影憧憧,酒香四溢。
人群中,我看到管家悄悄的行到赫连身边,低语间悄悄送上了什么,赫连神色不变,悄然点了下头,动作隐秘的从他手中抽走了一张纸条。
没有人看到这个轻微的动作,我悄悄的执起酒盏,遮挡了视线。
他从容的在人群中游走着,豪爽的与人笑谈,酒到杯干,换来一声声的赞叹。
我想起后院那群贵妇,找了个借口离开前厅,执着手中的酒杯到了后院,这里比起前院的随意笑闹可就矜持多了,女人优雅秀气的低声闲聊,没有任意的走动,没有随便的高谈阔论。
我场面的敬了两杯酒,目光四下搜寻着,却没有发现姐姐的身影,悄然行向一旁随侍的丫鬟,直言看到二皇子妃出了门,还特地不准任何人跟随。
夜色下的花园,安静的有几分凄凉,疏疏落落的枯枝在月光下鬼爪般的伸着,说是花园,不如说是废园更恰当。
本就是以前被贬官员废弃的宅子,临时打点了下充作了‘督政令’的宅子,这冬日里谁也没空去管花园,任由它和以前似的荒芜着,根本没有半点值得玩赏的价值。
天很凉,风一吹,撩动衣衫阵阵,很是清寒。
我在园中走着,寻找着姐姐的身影,树枝唰唰的响着,恕�
远远的,石桌边,站着落寞的人影,不时张望着,四下看看,又轻轻的垂下头,发出一声叹息。
她,在等人吗?
当这个认知入脑,我停住脚步,想要上前,又怕惊扰了她。
“唰……”一道人影落下,轻立她面前。
“啊……”她一声低呼,手指捂上唇,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她看清了眼前的人,退后的脚步立止,猛的前踏了两步,投身扑入面前人的怀抱。
她紧紧抓着面前人的前襟,身体微颤,贴着那人的胸口,月光下的她,将所有的力气依靠在了他的肩头。
借着月光,我将来者的面容尽入眼中。
或许说,即便不看,我已清楚他是谁,因为那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姿已表露了一切。
赫连……
离的太远,我什么也听不到,只能远远看着他们的动作。
姐姐的手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衫,仿佛是急切的说着什么,他低头凝望着姐姐的脸,沉默。
姐姐扬起头,傻傻的望着,他垂首叹息,轻轻抚上她的鬓边,她全身一颤,埋首入他的胸膛。
他的手,怔怔的停留在空中,想要扶上她的肩头,又害怕什么似的没有落下,身体僵硬挺立,任由她攀附抱着。
良久之后,他的掌心浅浅落在她的肩头,温柔的扶起她的身子,身体越过她期盼的目光,朝着园外而起。
她眷恋的凝望他,手指勾着他的袖袍,不舍的摇着头。
他回首,目光落在她的手指间,停留。
她身体颤抖,慢慢的,艰难的,松开了手。
“你若是不带我离去,我便告诉易承烈你的身份!”她似是疯狂,凄厉的喊出一声。
他停下脚步,摇首。
他举步,她的身体靠上树干,寸寸滑落,捂着唇,将脸颊埋进双掌间。
心头,阵阵悸痛。她的无助,无声的袭上我的心间。
我站在园口,不躲不闪,看着他大踏步而来。
看到我,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忽然停下了脚步,身体绷的紧紧。
“夜了,客人们怕是要散了,你是宴席主人,要送客了。”我扬起淡淡的声音,“别让他们认为主人怠慢了客人。”
“嗯。”他别开眼,快步的从我身边擦过,朝着前厅而去。
“其实你,和易清鸿他们没有不同。”擦身相过瞬间,我低叹一声,他猛然回首,我不惧相望,“只是你展示给我的,是温柔的亲情,是护卫我一生的安宁,我却忘记了,你也是男子,也是笑傲风云争夺天下豪情的将相之才,为了你想要的,你也可以利用身边的人,也可以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对吗?风翊扬!”
静夜相望 兄妹聚首;
当所有的客人散去,喧闹的“督政令”府忽然陷入到了无边的宁静中,天边一钩新月,冷傲天际,寒风掠过窗棂,呼呼撕扯着窗纸。()
起风了……
未眠,也没有睡意。
我在等一个人。
当我在后院中抛下那句话离去时,我就知道,今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一切的真相在抽丝剥茧中慢慢露出,所有的猜测疑惑一点点的得到解答。
无数个夜晚,我希望哥哥不曾离去,当他真实出现的时候,我却茫然了。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寒风从门缝处呼啸的卷了进来,蜡烛光被压的猛然一窒,房间里忽然暗了不少。
香气带着暖意扑鼻而来,碗被轻轻放在了我的面前,“晚上你没吃什么,喝点。”
藕粉,飘散着熟悉的清香,我却再无半点食欲。
慢慢的抬起目光,停留在身前人的脸上。
那脸上,络腮胡子除去,所有的伪装抹去,展现在我的面前的,是梦中流转了无数次的容颜。
他在我的面前蹲下,静静的凝望着。
手指,在空中停驻,想要触碰,又害怕。
面前的容颜,在灯光下闪烁,莹白的容颜,斜挑的眼角,飞入鬓边的眉,深邃的目光,无一不是记忆深处的熟悉,尤其是那目光中的温柔,那习惯似的宠爱眼神,当世再无他人能比。
掌心下的温度,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梦,手指下的触碰,是他的肌肤。
小院前的怨怼,出口话语时的愤恨,都不如此刻乍见他的激动,明明知道是他了,还是无法抑制心头如潮水奔涌的感情。
倾城之色,鬼面将军
往昔的调侃,还在耳边流淌,他的笑容一如曾经那般俊朗,带着我的思忆刹那回到当年。
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
“你,终于肯承认了吗?”明明该是愤怒,出口却化为叹息,仿佛是当年的撒娇,仿佛是抗拒服药时的小女儿脾气。
他笑了,那笑容在烛光的摇曳中清新明亮,“凝卿,想哥哥吗?”
一声哥哥,融化了心头所有的责怪,一声哥哥,多少岁月的流逝重回。
哥哥……
“哥……”我以为,这很久很久没有出口的字会说的艰难;我以为,重逢的惊诧会让彼此疏离,只一个字,所有的一切化为泪水,模糊了眼眶。
很久以前,他从军归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仆仆的风尘冲入我的小院,将我抱起旋着,扬起清朗的嗓音笑着问我,想哥哥吗?
下朝的时候,他会拎着我喜欢的点心,等待着我从酣睡中醒来,晃荡着香甜的糕点问,想哥哥吗?
当我不肯喝药瑟缩在被褥间的时候,他总是匆匆赶来,抱我入怀,手指点着我的鼻子,逗弄般的问,想哥哥吗?
吸了吸鼻子,眼睛酸胀的朦胧了一切,只剩下晕黄着的烛光,可他的笑容清晰的没有半点模糊,在眼前放大。
心头抽疼,疼的无法呼吸,吸着气,只听到自己一声声的抽噎。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能感觉到温柔的掌心擦着我的脸颊,抹去我的泪水,很轻缓的动作,“凝卿,想哥哥吗?”
想要开口,刚刚发出一点点声音,又被抽噎着的气堵住,只能默默的点着头。
叹息声起,他抚着我脸的手,落在颈后,微微用力,我已经彻底落入他的怀中。
哥哥的味道,不再有羊膻味做遮掩,属于他的浓烈气息萦绕上身体,浓浓的包裹住我,哥哥的手臂,不再遮掩着疏离,紧拥着。
一年多了,自从我与他在‘御慕城’中那次分别之后,不再有过如此的亲昵,出嫁,远征,何尝想过有朝一日重回少时的偎贴?
他的力量,释放在环绕我的手臂间,强大的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胸膛,重的让我无法呼吸,耳边的声音带着苦涩,“哥哥想你呢,凝卿。”
抱着他的腰身,犹如少时般,出口的尽是指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你说想我,却从不肯告诉我真相。”
我怨他,明明知我伤痛,却不肯告诉我,明明见我思念,也不愿真身相见,很怨,很怨。
“对不起。”他给我的,只有深深的这三个字,期中多少无奈,尽在一声叹息中。
对不起,他又何需向我说对不起?
他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若要说,只怕也是我对不起他。
风家的惨烈,他的远走,哪一样不是我造成的?我的身份,我不能言说的皇家地位,害了爹爹,害了他。
摇头,除了摇头,早已说不出半个字。
不敢怨,因为知他艰难;不舍怨,因为知他同样痛苦,不敢怨,只因那步步险阻我同样清楚。
名扬天下的战将,弃了所有,背了祖族,放了家园,我知他苦的……
天下间,再不可能有风翊扬,便是功成名就又如何?不是叱咤风云的铁血将军,不是“红云”忠诚的卫国之兵,永远都冠着其他名字,其他身份。
“哥哥……”不需要更多的语言,能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念着,便是温暖。
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再不可能喊出这两个字了;曾几何时,我以为再不可能看到他的笑容;曾几何时,我以为这份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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