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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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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粉画成渐浅的桃花妆,再提起黛笔细细描眉。
放下黛笔,李寄兰满意地说“妆罢低声问寄兰,画眉深浅入时无。”
“非常入时非常入时,都把我扮成了个五姓女了。”虞璇玑伸出小指剔眉,却被李寄兰拍掉,只好怕怕地缩回手。
“就是要把妳扮成个五姓女模样,要知道这回是今科士人都在,妳虞八叉的招牌这么响亮,大家都认为妳是个胸垮脸松的半老徐娘,妳这副模样出去,才叫惊艳!抢眼珠子!知道吗!”李寄兰恶狠狠地说,活像个教训刚出道歌妓的假母。
“知道知道。”虞璇玑无可无不可,横竖她早过了羞人答答的闺秀年纪,扮年轻些也没什么不好,她起身换上一双薄底重台履,又说“可是这样没法骑马啊!”
“骑什么马!坐车!”李寄兰更凶恶地说,便出门去喊翟叔到坊中叫部车来。
两女坐上装饰精巧的犊车,晃晃悠悠地来到天门街外,还没到榜前,车夫便说“二位娘子,前面不能走了,全是人。”
“什么不能走!给我走!”李寄兰最讨厌走路。
“别勉强人家了,等等走到一半卡在人群中更惨。”虞璇玑说,二人便下得车来,算了一半车资给那车夫,命他一个时辰后再来接人。
两人来到天门街前,只见人山人海,万头钻动,靠着榜单挤的全是急着看榜的士人或随从,外面一些的是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的上榜士子,再有一些被刷下来的,连搭话都不敢搭,掩面而走,模样甚是狼狈,最外面是些看热闹的闲人跟推着小摊子来做生意的小商人,什么卖肉串的、卖胡饼的、卖香花的、卖茶水的……俨然一个小集市。
“借光借光借光!”李寄兰高声吆喝着,一手拉着虞璇玑钻入人群“喂!热水来了热水来了烫着不管啊!”
“这招刚才二十几个人用过了,小娘子少唬人,看榜各凭本事吧!”一个皱着眉的中年人不悦地说。
李寄兰横了他一眼,正待回嘴,被虞璇玑拉住,便哼了一声不理睬,此时,远远地传来有人在喊“虞璇玑!虞璇玑!”
“谁在叫我?”
虞璇玑跳了跳,想看清楚谁在喊她,刚才搭话的那个中年人看了她一眼,有些讶异地说“妳是虞璇玑?越州余姚虞璇玑?”
“是啊,我认识你吗?”虞璇玑问。
那中年人冷冷地一努嘴,带着几分兴灾乐祸的口吻说“妳的名字不在这里,在含光门那边。”
虞璇玑与李寄兰对望一眼,都不明白那人的脸色是什么意思,虞璇玑便客气地说“呃……多谢,不过足下怎么会知道……”
“妳在今科是未考先红啊!”那中年人打断她的话,话语中酸溜溜的,一扬脸,索性扬声大喊“喂!虞璇玑到啦!快点让开让她看榜啊!”
“虞璇玑到了?”
“是那个虞璇玑?”
“她还真敢来。”……
众人都看向东边,那中年人生得高,挥手摇了摇“她在这里,都让开!让虞八叉去看榜啊!”
众人哄笑起来,当真让出一条道来,尽头是楞在当场的虞璇玑与李寄兰,李寄兰握着虞璇玑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凉得吓人,只觉得在场上千士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用一种夹枪带棒的目光看过来,而那中年人见她们不走,伸手大力推了一把“去啊!”
李寄兰穿的是长及足面的道袍,而虞璇玑本就不擅穿襦裙,此时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重台履踩到裙边,只见银步摇飞得老远,人直跌出去……
“做什么推人!”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说,虞璇玑只觉得双臂被人抓住,所以并未往前倒,人也好好地站着。她听那声音便睁大了眼,又正对上一件松绿缎面皮袍,正是十天前在曲江池边那个作弄她的人。
“唷!接得差了点,要不足下就是软玉温香抱满怀了。”身后那个中年男人嘻笑地说,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虞璇玑又羞又气,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个男人一眼,同时,就觉得臂上一松,回头看时,那穿着松绿袍的人就不见了。
“璇玑,走吧!”李寄兰奔上来,握住她的手,冷着嗓说“男人都是这样,见不得人好,心眼小得跟屁眼一样。”
“哗!”、“好呛的娘子!”、“娘子见过谁的屁眼?”……
一大群插科打诨的无聊男子纷纷起哄,各种黄腔都砸了过来,此时,只见人群中闪出几个人来。
“璇玑、寄兰,在这里!”柳飞卿向她们招手,她们便跑了过去,柳飞卿一脸惋惜地看着虞璇玑“璇玑……在这里。”
只见十丈长的榜单到倒数几行处写着“……以上共八百五十四人,出身良家皆十道州郡贤良方正之士……”
众人都沉默了,整个天门街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虞璇玑身上,她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她往那第三行前要找自己的名字,跟在柳飞卿旁边的崔相河却拉住她手臂,低声说“姊姊,在这里……”
柳飞卿把她往倒数第二行处送,只见得那碗口大的几行字写着“未符资格者凡三百七十七人,不录。又查越州余姚人氏虞璇玑,三十岁,有才无行,此科黜落不允入考。弘晖六十年恩科主试 银青光禄大夫御史大夫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陇西郡开国侯李。”
虞璇玑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像炸开了似的,“黜落”二字被放大在眼前,像一块照头拍下的砖,直砸得她头昏眼花,她身子一晃,李寄兰与崔柳二人马上搀住“璇玑……”
“寄兰……小八……柳兄……”
虞璇玑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在他们关心的眼光后面,是更多恶毒的目光,她看见李寄兰几欲夺眶的眼泪、看见崔相河为她不甘的眼神、也看见柳飞卿眼中深深的惋惜……
她闭了闭眼睛,不看那些讥销的脸,难道做官终究是一场大梦?可是她曾经触碰过这么梦……她苦笑起来,张开眼睛,崔柳李三人依然在她身边,西京中至少还有三个人关心她,也就够了……她站直身子,本想离去,却又回头再把那张榜文看清楚。
虞璇玑目光一跳,只见在榜文工整的楷书下,有一行较小的飞白书,龙飞凤舞地加在她的名字后面,她定睛去看,轻念出声“燕雀北来几度春,杂鱼岂可入龙门,来科若乘鲲鹏翼,遥寄金阶第九重……陇西李千里……”
“璇玑……张榜的人说,这是御史大夫亲书的……”柳飞卿说。
虞璇玑望着那行笔锋刚硬冷酷的字,她略显哀戚的表情慢慢转成嗤笑,而后大笑出声“我就是个有才无行的人,黜落也不算什么,只是黜落了还写了首破诗讽我!不愧是传说中的黑心御史大夫……不过,蒙御史台主敬我一诗,不回失礼!”
众人抽了口气,虞璇玑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左右一看,见张榜的礼部小吏那里有笔墨,便拿了来,沾饱了墨写上一首不算工整的五言诗,柳飞卿顺着她的笔迹一一念来“关内石尤风………助我破龙门……大展……图南翼……登天九万重。”
李崔二人与在场士人都吃了一吓,关内暗指李千里的郡望陇西,石尤风是传说中妒妇化的阻船风,这首诗虽不工整,也未免太过狂傲,直指御史大夫嫉贤妒能将她黜落,却使她得以看破科举,又自诩为《逍遥游》中的大鹏鸟,要登天九万重!
虞璇玑盛怒之下,也不及细敲韵脚,写完将笔往下一投,怒视众人一眼,扬起下巴,嗤笑“瞧你们!都他妈鸟养的!”
众人挨她一骂,都傻在当场,等回过神来,虞璇玑与她的友人早已离去,只留榜文上那一行杀气凛然的飞白书下,一行怒气腾腾的狂草……
※※※
虞璇玑与御史大夫隔空交火的事,下午就传遍北城、再过个两天,城南与宫中也都知道了个遍。原因无他,当日是十月三十的旬假,高达八成以上的文官都待在家里,梁国名门大族林立,一人当官、亲近些的族人都来依附,来京赴考的士子更是大多寄住在亲戚家中,于是来看榜的人从在场众人口中听说此事,又回家告诉家人,于是隔日官人们入朝视事时就都传开了。
“仆射相公听说了吗?御史大夫写诗讽考生的事?”中书令特地起了个大早,连老爹太师都忘记带,就急匆匆地追上住隔壁坊的两位仆射相公。
“当然听说啦!敢跟李台主顶着干,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儿子摔断腿不能赶上这次考试的左仆射点头如捣蒜。
右仆射却一脸死了爹娘的样子,长吁短叹“唉……只怕那士子这辈子都别想当官了,可惜啊……可惜啊……就凭这个敢写诗呛李台主的硬骨头,保不定会是万中无一的稀世奇才,可惜啊……可惜啊……”
三位相公沉默了一下,紫疆金铃在冬日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只听得后面其它官人的声音“话说那虞璇玑气得三尸暴跳,咬破手指用血写诗,写完大吼一声『御史大夫,你他妈杂碎』!”
“哗!”、“哗!”、“好!”……喝采之声此起彼落,显见积怨已久。
“有这一段吗?”左仆射悄声问右仆射。
“不知道,我听到的是那虞璇玑形如弱柳,连来看榜都是个凶悍道姑陪着来的,一看那首诗就昏倒,手巾捂口,打开一瞧竟是血,那诗是口授、托了旁边一个好心士子写的。”右仆射是个软心肠的风流胚,说着说着又一叹“也不知回去之后是不是大病一场,唉……该当遣个家人去送点补品慰问慰问,可别呕出病来,香消玉殒哪!”
“欸,我说啊……”中书令控着马缓缓前进,看看四边没有不熟的人,便小声说“今日政事堂议政,上皇听说又闲得慌,可能会来,你们是不是把这事给上皇说说?”
“说什么?”直肠子的左仆射不解。
“怎么说?”心思玲珑的右仆射眼睛一亮
“就按着右仆射刚才说的那样说,上皇向来最是看中女进士,给他老人家一说,他保不定慈心大发,网开一面让那虞士子入考了。”中书令平了平衣襟,又把声音压得极低“凭虞士子大小八十余战无战不中的才华,拿个进士还不简单?有李台主黜落事在前,就是再怎么重情义的人也不可能心向老师。取中,是我们擢珠玉于泥淖,取不中,是她不济事,二位相公以为如何?”
右仆射听得连连点头,满口应承“这个好这个好,帮这小娘子一把,既有了名声,又借上皇杀一杀李台主的威风,中书相公此计甚妙。”
“李台主要回过来杀我们一枪呢?”左仆射犹豫地说。
右仆射扯了他一下,挤着眼说“我们又不当着他面说,等等早点过去中书省,上皇年纪大没处玩,排了个行程总是急着去,他一到,我们就跟他说,李台主从不早到迟到,他决计不会知道是我们捅他一刀。”
“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我是没能耐像我爹那样耍他,但是偷扯他后腿总不见得做不成功吧?”中书令自信满满地说。
左仆射这才点头,三人便并肩而行,叽叽咕咕、你看我我看你,完全陶醉在稍稍跟李千里作对的幸福感觉中,虽然事实上离作对还远得很……转过坊间的转角,三人同时住嘴,只见前方那一人一骑的紫袍身影,不是李千里是谁?
“嘘……”中书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势打了个招呼“李台主,早啊!”
“三位相公也不晚。”李千里早一眼瞄见他们,拱手致意。
然后……
就沉默了……
直到走到天门街上,四位具有相臣身份的大员都没有再说话,李千里是没打算说,中书令心中有鬼不敢说,左仆射不知道该怎么说,右仆射是怕太紧张说出话就破音损形象索性不说,于是,就这样沉默得像出殡似的……
走到天门街,中书尚书三位相公都暗地呼了一口气,中书令满脸堆笑“李台主,等会中书省见。”
“相公且行。”李千里又一拱手,继续往前走,只见榜单前挤了许多官人,指指点点吵吵嚷嚷,他也不理会,径自轻夹马腹走了过去。
“喂喂喂!他来了他来了。”
官人们立时噤声,如那日虞璇玑来时一样,让开一条道,李千里漠然地来到榜下,马上的高度正好可以清楚看见虞璇玑的和诗,怒气勃然于纸上,显见是气得很了,他将那首诗念了一遍,嘴唇无声地嚅动,念到重字,薄唇微张,却先从鼻腔哼了一声,左边脸颊微微一动,像是微笑,却没人见过那么不和蔼的笑,而他的话比微笑更带杀气“九万重?没了翅膀,看妳能飞哪去!”
“这……”官人们目瞪口呆,清官虽然出身不一,但是大家都是经过铨选这一关的,谁想遇到这么可怕的主选啊?
李千里下马,一样带着御史台官离去,官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他想干么啊?”
“谁知道?”
“为什么他的话这么像我昨天听的新出传奇〈碾玉菩萨〉里那个好色的变态陇西郡王?”
“欸对耶!那个郡王有说过这句话。”
“难不成李台主其实跟虞璇玑有什么过节?”
“我知道了!”某个官人拍手弹冠,激动地说“〈碾玉菩萨〉一定是虞璇玑托名写的,那个变态郡王就是李台主啊!你看你看,李台主的郡望是陇西,传奇女主角叫瞿琇琇,瞿虞近音,琇琇也跟璇玑音很相似、又同是斜玉边。虞璇玑也有三十了,寻常女子哪有三十岁还没出嫁的?而台主至今三十七岁还未婚,可见虞璇玑一定是台主的爱妾,逃出来之后写了〈碾玉菩萨〉,本想改名换姓来考试,没想到被台主识破,要不然像那柳飞卿也是个刀客,就没刷下,单刷虞璇玑一人,分明是要逼得她走投无路回到台主身边啊!”
“这个推论非常合理!”、“葛校书高见,某等佩服。”、“想不到台主竟是这般下作之人,欺辱一个弱女子!”
就在这场议论中,李千里跟虞璇玑就这样未见面却被扯进一大堆传奇故事男女主角中了……
老狐狸
故事说到此处,看官一方面好奇于李虞二人的发展(咦?有吗?),一方面想必又想问一问,这梁国朝廷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哪来这如此多碎嘴男人?
话说梁国开国千年,开国武皇帝定鼎之初,一方面新朝廷啥都不讲究、一方面他自己边做皇帝边开国,没时间想太多制度上的事,也就大体承袭前代礼制,横竖端出个架子来也就是了。未料坐不了几年龙庭,武皇帝心爱的混帐次子竟抓狂起来造他爹的反,抢权抢位抢娘们,不但一箭射死嫡亲大哥小弟、抢了弟妹做妃还顺便扯下老爹,自己当上皇帝,是为文皇帝。
好在这文皇帝混帐归混帐、好色归好色、不孝归不孝,治国倒也算有两把刷子,带兵打仗虽然胜负参半,但是至少还算会用良将。既然谥为文,自然在当国期间做了不少文治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复位制度、明分上下。
有鉴于前几代先有功臣世家把持朝政,又有外戚宦官倾轧,遂引来权臣篡弑,好色不孝但是还算有读点历史的浑球文皇帝便下定决心,这几种乱权根源的混帐王八都不准在他的朝廷里出现。
为防堵功臣世家把持朝政,开了进士明经以及各种铨选方式,门荫只占其中一小部份,管你是名门还是寒素,横竖进来考(烤)一考(烤)就知道哪个蚌里有珠子,越是公平越是难考的试,授予的起家官越清贵,要想面子里子兼得,就好好读书别倚赖祖坟里的死人骨头。
为防堵外戚干政,皇后必须是名门出身,以防后世哪个皇帝给精虫冲坏了脑袋,让哪个有色无德见识低下的婢妾做了国母,皇后人选还需经过宗亲重臣认可,不能单凭皇帝己见而行。至于妃嫔宫女,只要是十五岁以下的良家子都可参与遴选,没有名门寒素之分,一入宫后,除非得了内命妇五品以上品阶,否则不得与家中通声息,而宫中诸事全由内命妇六尚局与内侍省统筹,自成体系,与外官无涉。
为防堵宦官结党营私,宦官大多选南北边疆的外族部落战俘,幼年净身,改名换姓,与本家再无相关,即使长成后有能力照顾家人,也记不得原本的姓名住地与家人的名字,既无家族又无后嗣,凝聚力自然也就弱了。
为防堵权臣专权而行篡弑,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三省长官中书令、门下侍中与尚书左右仆射同为宰相,中书省起草政令、诏命,门下省负责审议、监督,尚书省则将二省通过的政策分到尚书省下的六部加以实行,流程中有一省不合作就不能进行。此外,再赋予御史台弹劾百官之权,为防众御史专擅蛮横,除大夫外台官,都是官卑品低的六品以下,虽是如此,小官却有资格弹劾宰相乃至三师三公,为防高官反扑,御史大夫必须在认可的弹奏状上联名,有事也有正三品的御史大夫去与高官周旋,若是御史大夫同流合污,御史也可直奏皇帝。
制度修整至此,再派人修了律令规章礼乐服仪史书,文皇帝满意地掠掠颏下三撮小须、又摸摸嘴上的小八字胡、最后再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终于葛屁着凉见他怨气冲天的老爹兄弟去也。
梁国国初设立的制度虽说理想性很高,但是人这种有时颇为下贱的生物,总是不犯贱就浑身痒,这边钻个空子、那边抠条小缝,慢慢地,也就跟一开始的想法不太一样了。
不过三省制的运行状况是不能变的,比较大的变化应该是尚书省说话越来越小声,因为尚书省虽有行政上的优势,但是政策的筹划与审驳却掌握在中书门下手中,尚书省也就慢慢变成中书门下的小弟,只在偶尔二省提出些脑残计划时,叫嚣个几声“中书杂碎、门下吃屎”,扬言不干以示抗议。
而国家发展到后来,人口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多,皇帝们慢慢发现三省长官的脑袋不够用了,由于不能在既定的官署中乱加人数,那就只好借其它官署的脑袋来用。于是,只要皇帝看中,觉得有宰相资格的人,便加一个『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衔,可到政事堂参与会议,身配此衔的人,也可称为相公。
能混到相公的,同一年中不会超过十人,这个宰相班子可谓是万万人之上,自然都是久历官场的老狐狸才能做的,于是朝臣便将宰相班子戏称为『老狐狸帮』。不是老狐狸却做到相公的,若不是搭配着昏庸皇帝一起犯傻的大奸大佞,就是稀世明君慧眼拔擢的大贤大哲,死后不是画在功臣阁上、就是供在文武庙中。而李千里三十五岁那年也配了个『同中书门下三品』,成为梁国史上少有的不算太老狐狸相公。
揪竟,不算太老但是黑心程度已经爆表的狐狸相公出现在弘晖朝,是大奸大佞?还是大贤大哲?人还没死,自然也还不清楚。
言归正传,却说今日又是老狐狸帮帮会的日子,三公三师那六只狐狸精,因为天气冷老寒腿纷纷发作懒得来,中书令这位带头的老狐狸,也就施施然地坐在政事堂上首,饮着加了姜末和少许盐的贡茶,极度惬意。
政事堂本来设在门下省,可是某一位中书令特别德高望重,于是便移到中书省正堂上,没想到一移过去就没再移回来过。
中书省身为国家第一枢机官署,正堂自然被那位神人将作大匠设计得富丽堂皇,歇山顶上两只重达数千斤的赤色鸱尾,朱色琉璃瓦一路铺到圆圆的瓦当上,二十四根赭红参天柱撑起五开间四间深的正堂,中左右三面都是原色松木门,后面则以精砖砌墙、粉刷后再刷上一层混着兰麝香料的泥漆,不用熏笼也透出一股高雅的清香。政事堂正中摆着一面高十尺、长十五尺的大屏风,紫檀为座,蚕茧纸精裱,数百年前的书法大家太子太师颜清臣一手雄浑大气的楷书,写着〈中书政事堂记〉。
中书令侧头望着数百年前写的〈中书政事堂记〉,至今墨迹灿然,他摇头晃脑地品评着早已念过无数次的文字“政事堂者,君不可以枉道于天、反道于地,覆道于社稷、无道于黎元,此堂得以议之……臣不可悖道于君、逆道于仁、黩道于货、乱道于刑,克一方之命、变王者之制,此堂得以易之……”
“中书相公好雅兴。”尚书右仆射去履袜行,笑嘻嘻地作了个揖“左仆射给户部缠住了,等等就过来。”
“右仆射怜香惜玉,堪羡哪!”中书令也笑着说。
两只老狐狸你看我我看你,相看两不厌。外面隐隐传来一声“请中严!”,二人挤了挤眼,一起长跪在席上。
松木门打开,上皇人未到声先到“今天有啥好玩的没?我都无聊死了!”
“臣,中书令恭请上皇万福金安。”、“臣,尚书左仆射恭请上皇万福金安。”二位相公同声说,顺势俯拜下去。
只见一双黑不溜秋已经不白的白袜踩过政事堂干净的木质地板,拖在后面的袍裾也浸着几寸黑,又听见喀啦喀啦的骨头声响,伴随着哼唉哟哼的无病呻吟,老狐狸帮的帮主、老到须发掉得只剩几根的九命狐狸精──梁国太上皇萧道骋终于驾到。
“上皇圣体可安泰?”中书令问。
“安泰个雕!”太上皇对于鸟类动物相关的助词有着特别的爱好,举凡鸟鸡鸭鹅雕鹤鸽鸮鹌鹩鹑鸰鹄鹡……等一干鸟字边的字,都会不时出现在他的话中“全身上下没一处舒坦,活到九十岁了,连个鸡毛病都没有,坐着打瞌睡、躺着睡不着,一睁眼就得想着要做什么,无聊都无聊死了。”
“微臣这边倒有件事挺犯难,不知道上皇能不能解决……”中书令故作迟疑地说。
“鹤!这天下还有我不能解决的事?说来听听。”
中书令向右仆射一望,右仆射便一声惨嚎哭倒在地,吓了上皇一大跳(上皇语:鷌拉个巴子!家里死了人吗?),又将虞璇玑的事说来,原来他刚才召集尚书省诸尚书侍郎,已经先把李虞二人的传言版本听了个差不多,能位列老狐狸帮成员的尚书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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