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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轩若何-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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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轩若何》
作者:小白非白
第一章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这一句,说的正是当今凤起国都城里最出名的四个小美人,京城四少。
赵轲,东尚书赵右君之子,时年十八。
胡英,中尚书胡商山之子,时年十七。
吴钩,上将军吴铮之子,时年叀
薛酩,平将军薛文道之子,时年十七。
我把玩着手上的画卷。别误会,收集他们的资料,并非好色。
说起来,我齐萱不是什么圣女,但也没一到女尊国,就发那坐拥江山美男梦的脾气。
只是庆幸自己不用被人小小年纪就逼了婚,然后一路从父从夫,做牛做马。
这四人的名声早有所闻,今日留心,只因为其中三个,都是我的学生,而另一个,则是共为风林馆少保的同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平日何其正教他们功课,今日他们是我的功课。
看画中人,个个都是俊俏少年,只是为什么都长一个样……所以说写意画什么的,最讨厌了。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将画卷往边上一扔,伸开双手。
小四开始伺候我更衣。
衣服是何其正的,小四也是何其正的。贴身书侍,不过估计两人关系也就尔尔,不然那小子跑了,倒把他扔下,这两日不晓得吃了多少盘问。要不是为了保我不穿帮,估计这会还在刑室待着。
以为穿了高领姐姐就看不见你脖子上的瘀青了?以为手抽得快臂上的鞭痕就不显了?
我心里冷笑,也不晓得什么缘故。
跟何其正其实不熟,跟小四更不熟。只当是跟在他身后影子一样的存在。
小四将我的头发从衣领后抽出。这小子,个子倒不矮。
凤起国的女子身材都高,跟男子相差无几。我以前走哪里,都算女生中鹤立鸡群的,在凤起不过是中等,而小四站在我身后,比我尚高出一头。这样的身高,平时却不给人存在感,多少跟他的沉默有关。
“好了。”
我瞥了眼镜子里的人。蛋青色长衫做底,外罩深青色坎甲,边上绣着一丛墨竹。这是风林馆少保制服。凤起国男女服饰其实无大差别,只是男装腰间一律比女装多出一条绶带。
此外男子只能带玉环,女子只能带玉佩。
清瘦冷淡的脸,长眉斜飞,嘴唇紧抿。若非知道那是镜子,我也以为是何其正站在面前。
拎了下衣角,一环翠玉叮当。
“佩呢?”原先有个白玉貔貅挂在腰里的。
小四默然递上一只手,那物稳稳躺在掌心。
“替我收好了。”我悠然起步,摊开右掌。“扇子?”
小四又默默递上一把镏金扇,黑玉为骨,轻纱为面。上面是一尾淡淡的水墨小鱼。
何其正这小子,品味还可以。
我一路摇着折扇,穿过厅堂前院,在下人们若有若无的注视下,进到了门口一早备好的黑色丝绒包裹的高头轿子。
“起咯!”轿夫一甩鞭子,小四站在轿侧的辕上。
也不怕掉下去。我一掀帘子。“车里大得很。”
他闻言一愣,半日,干巴巴说了一句。“与礼不合。”
我眉头皱得更紧,手还是维持原状。
他看了我一眼,微一沉吟,终于起身往里走。
“驾——呦!”正好此时拉车的马一个趔趄,他这一下没站稳,向后倒去。
我一把抓住他手腕,狠狠一拉。
他脸上表情一紧。我心里偷笑。
不是吃惊被我吃了豆腐,他那是痛的。我拉人的时候,故意扣住他的伤口,使力也大了些。
可惜就这一下,他又回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少爷,到了。”轿夫在外面毕恭毕敬站了,小四掀开帘子,让我起身下车。
眼前是一栋红木雕梁的肃穆建筑,古拙而漂亮。
门不高,却气派内敛,岁月沉剥的门柱,暗红泛铜的色,匾额上三个金色大字。
这就是凤起国有几百年历史的贵族少男最高学府风林馆了。
我吸口气,摇着扇子大步走了进去。
“少爷,作为一个男子,摇扇子的姿势或许要更文雅一些。”小四突然加了一句。
哦,是怕我到了这里露出马脚么?难得他肯主动说话。
我停下来,“唰”一下收起扇子。这动作平日无事,在家练习多时了。【作者: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衙内山。】
“文雅?”眯起眼睛,用扇尖抬起他低垂的下巴。“是这样吗?”
他的脸沉静如旧,眸光垂地,睫毛纤长。“不是,这举止更显轻浮。少爷请自重。”
我静静看了他一会,此人始终是那个表情。
“何少保来了?今日倒早。”有人笑吟吟地走到面前,鞠礼。
小脸圆圆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有一脸世故的笑。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小四不动声色地走前一步。
“风林馆修撰胡来,小四不能陪少爷进馆,里面都是胡大人招呼。”
原来如此,我竟要孤军作战了吗?心里很不情愿,点点头。“那你先退下吧。”
“是,小四在外院候着少爷。”他又鞠一躬,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清瘦颀长的背影,小发了一会呆。
大爷诶,风萧萧兮易水寒。这感觉仿佛当年,气喘吁吁赶着上课铃进了教室,结果老师第一句话:不好意思同学们,今日突击考试。
“何少保?何少保?”那叫胡来的小子唤了我两声。
回头瞪他一眼。何少保何少保,还叉烧包呢。很好听吗?
“何少保今日有些不一样。”胡来的小圆脸上,堆的笑开始透着点不怀好意。
我心中一惊。不行,还是别太大意了,这小子看着很鬼精。
我齐宣敢跟齐姓大家掌管江山的爷爷拍桌子,却真不敢得罪这里的娘亲何太华大人。
刚来的时候没注意,有几次逆了她意,很给了我几双小鞋穿,还是铁打的,硌得我脚生疼。
说起来,在这里的一切,都得仰仗她的鼻息。毕竟这是万恶的旧社会,我无法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台电脑,陪伴终生。
想着就堆了一个温和的笑。“小胡来说什么,赶紧带路。”
看着他的笑僵在脸上,又加一句。“一日不见那群小子,心里惦记得慌啊。”
胡来的嘴终于抽搐了起来,伸手擦擦脑门上的汗。“何少保不是一贯嫌学生们淘气碍眼么?”
是么?这个何其正,太过分了,枉自为人师表,原来一点不爱惜小朋友。
我打开扇子,一面摇头,一面喟叹。“小朋友是祖国的花朵,上午七八点钟的太阳,怎么可以嫌弃呢?”
走了两步,发现脚动不了,低头,一双小狗爪紧紧拽着我胳膊。
“小胡,你这是做什么?”
胡来的嘴咧了咧。“姐姐。”
诶?我又掏掏耳朵,最近真是,该找林管家打根金耳挖来,老是幻听。
“姐姐。”
……我没幻听,这小子真的在叫我姐姐。
胡来一脸谄笑已变成了苦笑。“何其轩公子。”
饶是我处乱不惊的性子【作者:其实就是迟钝……】,也不由变了面色。
公子,是凤起国人对有地位的青少年女子的称谓。他怎么知道我是谁?
“右相大人一早吩咐过小的了。”胡来一眼看穿了我的疑惑。“大人说公子脾性有些古怪,行止常出人意表,叫我一定多留意,别出乱子。”
我挣脱了他的五指山,甩甩袖子。何太华同志,果然是深谋远虑啊。
算了,这样也好,有同伙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我也乐得不动脑筋。
“公子随我来,其实何少保平日寡言,除非必要,从不多话,所以假扮他并不难,只须保持沉默即可。”胡来说着,又偷瞥我一眼。
我“嗯”了一声。这小子真的很猥琐,年纪不大,怎么就能在这风林馆里当官。肯定有背景。
“你是谁家的少爷?”
“我?”胡来嘴一撇,脸上闪过一丝没落。“我算什么少爷,不过是个表少爷。”
表少爷。那就是官家亲戚,又姓胡。“胡尚书是你什么人?”
胡来愣一下。“胡大人是我姨母。”
“哦,那你表弟也在这里上学?”
“是。”胡来看来不甚愿意就此话题继续,手一指前面厢房。“何少保,课室到了。”
一弯暗红雕梁回廊,三里碧翠粉藕荷塘,掩映着这一间古旧书香的雅室。
好地方啊。我心里感慨,眼看要被我这不学无术之人糟蹋。
走近几步,却听得里面争辩讨论之声。
“谁说男子就非得守在闺房,低头只见方寸之地?”
“不错,男儿一样可以报效疆场,一样可以献计朝堂!”
“说得好,整日学这些什么《男诫》,什么《夫德》,有个什么劲!”
我站在门外,只听得眉飞色舞。嘿嘿,一不小心,竟赶上这时代男权运动的觉醒么?
这一瞬间,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句高中历史下册第一页的考试重点句。
五四运动是一场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运动。
可能是想得太过入神,人到门口的时候,就没留意那呼啸而来的书册。
“啪”的一声,正砸中我的脸。
一时课室里寂静无声。
我低头捡起那本《男诫》,顺手擦去鼻血,扫视了一圈。
很好,一屋子粉嫩嫩的小男生。【作者:……】
“谁扔的?”虽则我语调平和,笑容可掬。但是刚才还慷慨激昂的那一群,一个个都成了哑巴。嘿,言语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听不懂?”我慢慢踱到夫子桌前。“谁扔的?”
下面的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是不出声。
我冷笑一声。“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居然还口出厥词,妄想做什么堂堂男儿?”
“我扔的!”一个少年霍然站起。“先生但有责罚,薛酩一人受领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嗯,很好,宽肩窄臀,蜜色肌肤,浓眉大眼,长得挺神气。
“薛酩。”平将军少子。果然将门之后。
我将书卷成一团,笑眯眯地递到他面前。“你说这书是你的?”
“是!”他一面说,一面紧张得胸口起伏。
“啪!”却是我用书卷打了他脑袋一下。
“哎呦!”他两手扶住脑袋,“先生?”
我一手点在他桌面上的那本《男诫》。“下次替人顶缸,先动动脑子。”说着,又扫视一圈。
“我,我,书是我的。”在我的镭射灯照耀下,又有一个小子嗫嗫诺诺地站了起来。
我看看他光溜溜的桌面,苍白的小脸蛋和抖个不住的腿,把书递还给他。“是你的就收好了。”
他一脸泫然欲泣,费力地挪动着步子往外走,走两步,似乎要说句什么,但眼睛迅速扫下周围,又闭了嘴。
“站着。”我叫住他,走过去挡在他面前,“你这是做什么?”
他抬起头,满眼的委屈。“先,先生,可不可以,换个小点的水缸,姬离怕受不住。”
“水缸?”我只听得一头雾水,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事。“等等,你们中有谁叫司马光吗?”
那些小子一个个面露疑惑之色,纷纷摇头。
然后我听到身后胡来的咳嗽声。
“何少保,我看这孩子也不过是无心,你就不要罚他举着水缸站一个时辰了吧?”
很好,小胡,很有眼力架,而且非常自然地解决了我的疑问。不过,举着水缸站一个时辰?我擦,何其正,看不出来,你小子冷清清的一个人,手段挺恶毒。
“姬离是吧,回去坐好,先生有说罚你吗?少年人不要那么冲动。”我一面说,一面又是一激灵。等等,姬离。这小子姓姬,当朝女帝是姬少陵,他莫非是个皇亲?
我脑子里年头乱转,半扶着一脸惊疑不定的姬离回自己位置坐好,然后一转身,一把拎住隔壁一直贼眉鼠眼打量我们的小子。“是你吧?”
“什么?”这小子的眉毛轩起。嗯,当真是漂亮的贼眉鼠眼。
“我说扔书的人,是你吧?”我完全无视他眼里的狡黠逼视种种。小样,屁大孩子跟姐姐玩心眼。就他的位置离姬离最近,而姬离那种人,给他十个胆子,估计也不敢扔书。只是平日被欺负怕了,所以背了黑锅也不敢吱声。
“你怎么知道?”说完立刻掩住嘴。
淘气归淘气,还是一般天真。眼睛瞪圆了,眼仁漆黑两点。
“你说呢?”我本想问他大名,但何其正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学生是谁。“坐下,坐下。”
转身走回夫子桌,灵机一动。“现在开始点名。”
胡来适时帮腔。“你们最近当真益发散漫了,是该好好治治收收心。”对着刚才那淘气小子喊道,“胡英,就你先来吧。”
哦,原来他就是上将军之子,胡来的表弟胡英啊。
看这行径,他才应该叫胡来。
胡英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胡英。”
接下来:
“朱正云。”
“姬离。”
“薛酩。”
“张宝。”
“应真。”
“李斯思。”
“周启明。”
“江夏。”
姓江的。我盯着这个看,嗯,光论模样,比胡英和薛酩完全不差,怎的就没上四少名单。
这就是左相家的小儿子吧。
左相江明佐,我娘亲的头号政敌,凤起国女帝之下,惟一可与何太华大人抗衡的人物。按照她的说法,老狐狸一只。
“就这么几个?”我记得小四给我的资料里说,这一班少爷,当有十二人之数。目前在座只有九个,而且某人还不在。
“另外三个呢?”我眯起眼,手指轻敲桌面。
底下人又开始学刘胡兰。我启齿一笑。“你们想抄书是吗?”
“先生,”此时有个小子突然发言,声音清脆如珠落盘,眨着黑白分明的妙目。“今日先生的脾气有些古怪呢,往日都很温和的。”是江夏这只小狐狸。
“是么?”温和,打死我也不信何其正会温和。正待说什么,外面传来呼喝追跑之声。
几步走到门口。“何人喧哗?”
还没看清状况,一人炮弹一般撞进我的胸口,紧紧抱住了我的身子。
“先生,先生救我!”
我去!这谁啊?我就算身材高挑挺秀,到底不是一棵树!没事瞎爬什么?
一把抓起他后脖颈,拎开。
一个下巴尖尖的小白脸,长得比刚才那个姬离还要欠欺负的倒霉样子,一对眸子烟雨蒙蒙,正疑惑地看着我。“先生?”他迟疑地叫了我一声。
“嗯?”我皱起眉头,强忍着性子将他摆低。
“你怎么变矮了?”多疑的小白脸伸手比了比我的脑袋。
真可恶的小子。我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是你长高了。”
“哦。”我再没想到,小白脸的手下一步竟然摸上了我的胸口。“人变矮了,胸好像变大了么。”
虽然绑了白绫,但姐姐我的胸能比何其正还小吗?
你说人在女尊国,我还没机会调戏少男呢,倒先被你个小白脸吃了豆腐!一气之下,我两手抓起他身子,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好歹也是空手道黑带三段,哪能随便让你占了便宜。
“哎呦!”在众人尖叫声中,小白脸落入之前追赶他的那人之手。
也是一个少年。看清他的样貌后,我终于有些动容。
什么京城四少小美人,纵然神清骨秀,对看惯偶像剧的我,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视觉冲击力。其实以前齐家的臭小子们,长得就不比他们差。
但是这一个,一张脸仿佛白玉雕就,起伏明刻,眼似琉璃泛彩。身段修韧,气质宝华。同样一袭白色底加浅黄色坎甲的风林馆弟子服,被他穿得那叫一个慰贴风流。
却见胡英一个箭步冲过去,冲他喊道:“江晋久!赶紧放下他!”又一脸关切地对他怀里的小白脸嘘寒问暖:“赵轲,赵轲,你怎么样?”
我点点头。原来这动手动脚的小子就是东尚书赵右君之子赵轲,传说中的四少之首。
至于另一个,江晋久,左相江明佐长子,传说中的凤起国京城第一美人。
刚才说了,江明佐此人,目前是我娘亲何太华的眼中钉,然二十年前,两个却情同手足。
这两个古人情同手足之后最喜欢做什么?对了,就是俗到家的指腹为亲。
江明佐膝下无女,只得二子。而因为刚才所说的渊源,其长子江晋久,嗯,就是眼前这个一脸骄傲的美少年,乃是我何其轩在这一世的未婚夫婿。
第二章
我淡淡扫视了一圈。
先对尚自赖在江晋久怀里的那个点点头。“赵轲,没瘸没拐,下来自己走。”
他一对水濛濛的眸子略带委屈地看回来,见我面上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倒真的轻身一纵,立地站稳了。这还差不多,装什么西施,刚才扑过来抱我时,身手有多敏捷,绝不是外表那娇滴滴的模样。
下一个是江晋久。“江少爷,上课时间,塾馆静地,稍安勿躁。”
小孔雀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进了课室。
真德行。皮囊是不错,不过第一印象实在不佳。
老早就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我本身对情爱就没大兴趣,何况是这样指定的对象。
可能是两家交恶的缘故,虽然没有明面悔婚,何太华与江明佐公私场合见面,从不提起这个话头。不然江晋久年界十八,已到了婚嫁年龄。不过不提最好,我乐得逍遥。
只是心里清楚,若没有特别的理由,这个人我迟早还得娶进门。
看这傲娇样子,不是个好伺候的。当然,何其轩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兵来将挡好了。
我再看看剩下那圈瞧热闹的弟子,咳嗽一声,瞟了一眼胡来。
这人果真灵光,立刻会意,小喝了一声。“怎么,都当看戏哪?没听见先生说上课了?”
这一下,众人立时如鸟兽散,扑回自己的座位。
我等他们坐好坐直了,又过得一会,才施施然挪着步子走向夫子台。眼角余光瞥见胡来嘴角抽搐,想必是嫌我摆架子。他不知道,作为一个私立学校的长期问题学生,我太知道一帮有钱有地位的臭屁小子们有多难搞,不给点下马威怎么行。
一手撑着台面,一手折扇轻敲。慢慢扫一圈下面坐着的少爷们。
战战兢兢的有之,满面狐疑的有之,静观其变的有之,还有的,比如江晋久,眼里含着几分讥诮。
“上一堂课,先生教了什么?”我不疾不徐地问道,手指向惟一一个带着敬畏看我的学生。“姬离,你来说一说。”
除了我自己,怕没人以为这是真的提问,只当是查校功课。之所以选了姬离,一来他比较老实,肯定会乖乖配合我,二来,呃,那么多人,脸和名字我一下也对不上来。【作者:读者也一样很晕。】
姬离赶紧起身,立得急了,桌上书册又被碰掉了一地。
“对不起……先生。”他一下红了脸,一面拣一面又掉。
江夏、胡英几个,到底脾气浅,纷纷嘲笑起来。
“笑什么笑?”我冷冷打断,噎住这起淘气包,下台,俯低身子帮他一一拣起,一面换个语调柔声道,“别紧张,先生不是老虎,吃不了你,慢慢说。”
姬离感激地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此时有人哼了一声,回眼扫去,又是江夏这小子。不理他,径直走回台前。
姬离的声音糯糯响起。
“上一课先生讲了《论语》为政篇,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先生说,有些人整日同进同出,呼兄喊弟,临难时却翻脸比翻书还快,彼此的情意连路人都不如;而有些人平时来往不多,交情淡淡,倒能雪中送炭,当然至死不理睬也是有的。”
在凤起国,男子一样有读书的权力,只是不强求做学问。朝廷也并未明文限令男子不得科考,但长久以来的传统,男子不被鼓励向外发展,所以书念归念,就仅止于能认字书写,教读一些《男诫》、《夫纲》、《礼记》之类礼仪容止方面书籍。风林馆还讲《论语》,已经算得开明,不只是叫学生修身养性,更培养他们品评天下的目识。
说来幸运,我前世的父亲,就是个大学文学教授。他很穷,我一直不能想象他如何不做齐家掌门人最疼爱的小儿子,巴巴跑到一个二流学校当了个落拓教书匠。不过这些故事早已与我无关。但在我仅存不多的愉快童年记忆里,大概就有他抱着我坐在膝盖上,夏日院子里,爬山虎攀了满墙,一面是知了在叫,然后他一句句的,给我讲完整本《论语》。
我齐萱别的学问半点没有,惟有《论语》,真是从小就熟极而流。
听完姬离的解说,颇有几分欢喜。没想到何其正这小子,倒有几分见识,不是那死读书的人。
不由高兴地点头。“好,说得好!”
我这好说的是何其正,听在旁人耳里,却以为是在夸姬离。
姬离有些羞涩,也有几分欣喜激动。另几个就不大友好了。
江夏首先沉不住气,冷声道:“先生今日当真偏心的很哪!有的就无故责骂,有的就护得跟犊子一样。”
就知道你忍不住,说我偏心,以后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偏心。
淡淡一笑。“心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偏就怎么偏,你又能怎么地?”
众人不妨我说话这么直白,都有些愣怔。
江夏脸涨红了,声音变得尖锐。他到底是小,大概也就十五岁光景。
“先生之前不是讲过‘有教无类’,都是你的学生,怎么可以偏心?”
“没错,有教无类。所以我既要照顾姬离这样老实本分的学生,也要教导你这般顽劣的弟子!”
“你!”江夏结巴了,只拿眼去望江晋久。
呦,哥哥帮帮弟弟吧!看来我这未婚夫,还是个问题学生首脑。
果然江晋久微微皱下眉头,冷声道:“先生,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嘿,说不过我就扣帽子,还挺厉害。
我咪咪笑,不紧不慢地回一句。“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江大少以为在下说的是巧言,就不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相度么?”【前句意思为:不怕自己不被了解,却怕不了解别人。】
江晋久瞄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不再言语,而其他几个本来有话要说的,见他安静了,也就不声响了。
我只做没看见他们千奇百怪的脸色。“今日课上,我也不教你们新句子,只出个题目,现做篇文章来瞧瞧,长短不限,只把意思说清楚,能叙事明志即可。”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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