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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轩若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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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一下,由得我机械地,一下又一下,砸着姬离的胸口。
其他人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正当我快绝望的辰光,一只手伸来,拽住我腕子,用力拉到一边,接着有一个凉而带笑的声音说道:“你这样可不行。”
这声音太好听,沉而不厚,醇如美酒。
我回过头,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
着青衣的男子,宽袍广袖,举止翩然。一只手两根修长手指灵巧地翻看着姬离的眼,另一只手摸上他胸口,又搭回脉搏。
“这是谁?”我哑然问道。
“风林馆的谢医正,我刚见形势不对,现叫的人。”胡来站在我身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那男子动作流畅,虽则快,却丝毫不乱,仿佛如歌的行板。检查完毕起身,突然抄起一张学生坐的板凳,猛砸向姬离的胸口。
一下,两下。
众人耸然惊呼声里,我听到清晰的骨裂脆响。
然后姬离一声痛呼,喷出搀血的一口淤水,到底是醒了。
那男子扔了板凳,两个手掌轻拍去灰,嘴角擒着一丝微笑。“找两个人抬他到医室。”
胡英赶紧同薛酩两个过去抬起姬离。
赵轲眨巴着两只雾眼问道:“谢先生,他应该没事了吧?”
姓谢的点头又摇头。“没事,接上断骨就好了。”
考虑到那骨头是如何断的,众人都无声汗出。
谢先生咧嘴笑了一下,就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下步子,俯身贴着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我耳边低声道:“何公子,你救人的法子不错,看人的眼神也不差。”
说完故意擦着我身子走了。
我看着他迤逦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胡来,此人叫什么?”
胡来:“谢清流。”
我点头。胡来没有第二句解释,是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太家喻户晓。
谢清流,西尚书谢公翟之子,当今帝后谢清悠的嫡亲弟弟,另一个身份,凤起国京城传说中冰火佳郎。以一个男子,赢得第一冷情第一风流的名声,着实不简单。
原来他就是谢清流。
其实我今日,并非第一次见他。
半月前,我穿过回廊进到风林内院,见一片浅紫藤萝开得云蒸霞蔚,其下掩映着小阁一角。好奇走进几步,就见一人靠在竹椅上,手枕在脑后,而两脚高高架起。
轻风过处,撩起他满头未曾结束的青丝,仅一个背影,就让人浮想联翩。我只觉那画面实在旖旎,就呆呆站了一会,等这人回头。
半日,又一阵清风徐来,柔白糯紫的藤萝花瓣漫舞缤纷,跌落在他肩头发上,他伸个懒腰,动作十足慵然优雅,终于回过头来。
我有些失望。因为他五官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一色寡淡。只是那一刻,心却不由自主地猛然一跳。明明不觉得多好看,又始终不肯不看,甚至总想着再看一眼。如此傻站了许久,直到他身子一动,似乎要转过身来,才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了起来。一颗心尚自怦怦乱跳。
何其轩啊何其轩,你可真出息!
今日再见,更了解此人为何被誉为风流第一。有些人的诱人气味,是自骨肉里散发,一举一动,一言一笑,不知不觉间叫你忘我沉沦。仿佛春雨般绵密不起眼,却在回过神前,一早无声浸润了你整个心。
美人,我“唰”一下打开扇子,用力摇了两下,试图扇去这一身的燥热。
此时身边却有人冷笑,偏过头,正对上江晋久漆黑的双目冷冷,满眼不以为然。
“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他说。
我微一愣怔,笑了。“目好色,耳好声,人之情性,江少何以讥之?”
见他仍是一身狼狈,头发和面浸了水,益发黑似墨,白如玉,不由手痒,摸了一把面颊。“赶紧去换了衣裳,仔细着凉。”
他身子一僵,竟是呆住了。“何其正?”
“嗯?”我略带疑问地看着他。
江晋久嗓音微哑。“你是何其正么?”他问道。
第四章
江晋久看着我,嗓音微哑。“你是何其正么?”他问道。
我愣了一下,笑。“我不是何其正,又是谁?”
“何其轩。”他一对眸子乌黑,“何其正的双生姐姐。”
我心中一凛,脸上还是挂着笑。“此话怎讲?”
“你不像何其正,”他肯定地说,“很不像。”
“那你觉得我像何其轩么?”我问道。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摇头。“也不像。”
我失笑。不像,自然是不像。何其轩臭名昭著,风流浪荡在次,不学无术为主。
我也是很过了一阵子,才慢慢从身边人的反应里推算得知,当时真是感慨万千。
何其轩呀何其轩,谢谢你给我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日后我便再怎么荒唐也不至吓到人。
我摇下扇子,斜眼看着他。“江少,我倒是忘了,你与我长姐尚有婚约在身……”
“先生请罢言。”江晋久眼神顿时变得尖刻。“江某此生,断不会让此事发生。”
我嘴角抽了一下,面上笑得更是欢畅。“这么决绝啊,我若将此话转告,只怕她有好一场伤心难过了。”大步行出,一路走,一路还笑。本来还有些头疼这桩包办婚姻,看江晋久这三贞九烈的样子,倒似不用我操心了。
“李三,先不要回府,载我去街上转转。”
我撩起帘子,嘱咐了一句。“是,少爷。”李三听了,扭过马缰。
很有一阵子不曾出门,有些气闷。难得今日下堂早,不如去街上走一走。
我身子后仰,靠在车壁,就看见小四脸上有些不以为然。
“随便看两眼就回去,误不了事。”我温言解释了一句。
小四脸色稍缓。“嗯”了一声。
吁出一口气。悲惨,到底谁是主子呢?
凤起国虽以女为尊,倒不忌讳男子抛头露面。只是要避开过于鄙陋闲杂的场所。
我不怎么出门,一来怕人看穿我是冒牌何其正;二来么,我曾经用何其轩的身份行过街,一路收获注目礼无数,另有萝卜烂菜臭鸡蛋若干,若非及后跟来的家丁保镖,恐怕回家也是困难。
萝卜烂菜也罢了,此外总有冷不丁冒出来抱着我大腿叫我负责的男子,或是暗中下毒使刀要为某某人清白讨回公道的江湖客。
虽然啼笑皆非,不过我并不生气。这世界是公平的,给了我这么好的重生条件,附加一些麻烦,实在正常。只是到底不敢随意出去走动了。
有时候闲来无事,我也会想,不晓得以前的何其轩,究竟是怎样一个祸害,只恨没有对象去问。然无论听到多少恶劣的传闻,我总是不讨厌她,甚至隐隐有些知己之感。
我想她在相府里,也是个寂寞的存在,不然怎么都没人察觉,何其轩已经换了人。
对于我的突然安分,何太华大人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欣慰,她恐怕是觉得,我不过换了一种方式淘气。
“前面是岔路,少爷想走哪边?”李三在外面喊了一句。
我想想,扯扯小四的衣袖。
“哪里有好吃的牛肉面?要有辣椒的。地方小些倒不怕。”
小四抬了下眼皮,突然起身跳下车。“走吧,我带你去。”
我咧咧嘴,跟着跳了下去。
“李三,你就在这处等着,我去去就来。”
李三脸上有些迟疑。“不用车么?”
小四:“那地方窄,车进不了。”
看李三仍是紧张,我又加一句。“怕什么,有小四跟着。”
“那少爷一定早回。”他看了眼小四,嘱咐道。
我摆摆手,拖着小四就走。
这人的手比一般人温度低,握着倒像一块凉玉,就是有些僵硬。
“到了,就在那个巷子里。”他指了下前面,顺势抽出了手。
我心里暗笑,跟着他进了巷子。
油布搭的棚子,几张木制桌椅。
顶头是一口大锅,嘟嘟冒着艳红气泡,大块的牛肉在里面翻滚,浓香扑鼻。
另一边小灶上是一锅清汤。利落的中年男子抄起雪白的面条,先在清汤锅里烫一下,随即捞出到青色粗瓷碗里,再浇上一勺滚汤,又从红锅里捞出一块牛肉,拿刀斩成几段,码在面上,最后撒上作料碗里切好的青白葱粒和指天椒沫。
时近黄昏,寥寥数张桌子一早都坐了人,看装束,大都是些粗鄙女子,一个个动作豪放,有的更把一只脚踩在板凳上,袖子撸得老高,捧住碗大口喝面汤。
见我和小四突然出现,一时都没了声响,只管盯住死看。
我本就有几分饿,闻到那香味,满肚子馋虫乱窜,流着口水,随便找了个位置就要坐下。小四一把拉住我,从身上取出一块汗巾来,将桌椅擦了又擦。
我由得他忙,自己跑去问老板:“这面怎么卖?”
老板面上露出诧异之色。“何少爷今日不照常么?”
诶,感情何其正还是这摊上的老客户?有没有VIP打折啊?我微一愣怔。“自然是照常。”
回去刚才的位置坐了,瞟一眼小四,仍是一脸若无其事。
“这么清秀的小哥,居然也会来这里吃这般粗食?”
坐在我隔壁的一个大姐,掰着一瓣生蒜,好奇地打量我。
我只笑不答,小四却冷冷看了她一眼。只看得她心底发寒,最后抱着碗坐去了隔壁。
我就拉小四坐了她的位置。“你是要吃面,还是吃人?”
牛肉面上来了,一人一碗。
汤红亮清澈,肉酥而不烂,块块带筋,面条筋斗爽滑,甩开马兰几条街。指天椒就像一盆火炸开我的味蕾,吃得我每个毛孔都嗷嗷叫唤,□。
从我坐下开始吃面,身边众人就都偷偷看着,见到这风卷残云的吃相,脸色益发好奇。等我也学她们一样拿起一头生蒜开始剥,周围开始有人抽气,而小四忍无可忍地摁住我的手。
“少爷——”他清淡的眸子有些莫名的情绪。
“作甚?”我不理他,继续剥蒜。
“此举欠雅。”他想了想。
“嗤。”我哼了一声,“噶蹦”一口咬掉了半个蒜,“吃面哪能没有蒜?我看你就算了吧。”指指周围一律张着嘴的大姐们,“都到这里了,有什么雅不雅的。”
“没错,没错,这小哥脾气真爽利呃!”
“吃面可不就得配蒜!”
大姐们听得高兴,都跟着大口嚼蒜,一时“噶蹦”声响成一片。
小四的脸有些发白。
我凑到他耳边安慰一句。“你别气,又没人等我亲他,谁会在意我吃没吃蒜。”
可能是牛肉汤的热气蒸的,也可能是指天椒放的多了辣的,他一贯苍白的脸上,此时竟起了两团红晕,仿佛一抹红进了清水,即刻荡漾无形。倒看得我片刻失神。
“何其轩!”
听到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我手中的碗也差点掀翻了。我靠,这是哪位?
还没来得及回头,背上已吃了一掌。
“这么多日不见人,居然独个偷跑来这里吃面!”
来人嗓音清亮带笑,听这口气——我回过头,入目是一张着实祸害的容长脸蛋。
柳叶眉,杏仁眼,桃花腮,梨涡浅,竟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美人。
而一身的锦绣绫罗,预示了来人身份非富即贵。
“你——”我还没说什么,身边小四已然站起行礼。
“参见九王爷千岁。”
“哎呦!”这一声之下,周围人立刻跪成一团,磕头声不绝入耳。
“九王爷千岁!”
我翻个白眼。好么,抓到现行了,这花里胡哨的大美人,竟是姬少陌。
姬少陌,我学生姬离的长姐,与东尚书长女赵无极,也就是我学生赵轲的姐姐,以及不才区区在下我,右相长女何其轩,并称凤起三公子,那真是举国闻名的三个浪荡佳人。
“九王爷,真巧。”我干笑一声,试图甩脱她放在我肩上的胳膊。“这个,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不是听错了,这厮刚才叫我——何其轩?
“噗嗤。”她一声轻笑,反而揽得我更紧。“小轩真是淘气。干嘛扮成何其正的样子?”两个杏眼精光乱窜,“又是什么好玩的花样?可别落下我。”
我咽口唾沫。“九王爷认错人了……”
“你那点小九九,还想瞒我。”姬少陌玉葱一样的手伸过来,突然两下解了我的襟扣,扯开领口,指着右边锁骨处一点殷红,一脸得色道:“何其轩,这是什么?”
这一下吃惊当真不小,锁骨处这一点**痣,难道不是只有我自己知道?
此时有人迅速上前一步,看似轻描淡写地起手一推,同时将我拉后一步贴住他怀里。
“九王爷,还请尊重我家少爷名节。”
我看看姬少陌眼里一瞬而过的犹疑,自小四怀里挣出。“无妨。”
走过去姬少陌身边,低声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有些诧异,打量我半日。“何其轩,你我这般交情,你就是化作灰我也认得,说,为什么你娘跟人讲你上了司白山?”
我想了想,既然她已经认出我,而看这样子她与何其轩的交情必定深厚,瞒是瞒不过了,只能赌一把。叹口气。“罢了,说与你也不怕,只是千万与我保守秘密。”
姬少陌秀眉一挑。“你还信不过我么?”
我苦笑。“不是信不过你,是这事当真不好交待。”凑过去她耳边,“何其正跑了。”
姬少陌瞪眼。“什么?”继而笑,“竟然真是跑了,好个何其正。”摇头,“可惜啊,要不是你护得紧,早知道我先下手娶回家。”说着瞄我一眼,竟是春光明媚。
我打个寒战。姐姐,你果然胆色过人。
“莫非这几日在风林馆教学的,竟是你么?”不得不说,姬少陌脑子转得挺快。
“我说怎么乐不思蜀,感情有一群粉嫩嫩小男生供你调戏。”她一脸艳羡,“这种好事怎的就轮不到我?”
这姐姐太能抓重点了。“王爷,”我忍不住提醒,“我出来不少时间了,得先撤了。”
“不行,”她一把拽住我,“我今日来这里,本就有寻你之心。好不容易见着了,哪能这么让你走了?”
一面拉着我往大街走,一面顾自喋喋不休。“你不在这些日子,可是闷坏了我。流云阁里新来了一个绝色,弹得一手好曲;兰桂坊近日出的一款长袍,雨过天青,遇水色变;状元楼老刘旧年酿的菊花酒前些日子也开封了,我专门叫她给你留了半坛……”
她身手不错,个子又比我高,我一路抗议无效,只得随着走了。小四排了一锭碎银在桌上,默默跟上。
“少爷。”他清凉的声音几乎贴在人身后。
“王爷。”我为难地看着姬少陌。
她皱起眉头,停下步子。“你今日怎么总叫我王爷,不唤我小九了?”看了小四一眼,又换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嘿嘿,何其正走了,倒把他留给了你,艳福不浅哪。”
我看了一眼小四,仍是一脸漠然。
“小九,我今日当真不能陪你去吃酒行乐,这样,你也知道我学问底子,如今要教学生,说不得临时抱抱佛脚,陪我去书坊走一趟?”
姬长陌点头。“这有什么,就依你。”又笑,“叫你做学问,真是难为你了。”
我突又想起一事。“哦,说起来,今日不留心,令弟姬离出了些小意外。”大概将今日他与其他小子争执落水之事交待了一下,只隐瞒了谢清流拿椅子砸人的细节。
姬长陌漠然听了,半晌叹口气。“我这个弟弟,人又迂腐,身子又弱,让他吃点教训也好。”
“话不能这么说,你毕竟是他的亲人,他能倚仗的,不过是你。”
姬长陌嘿嘿两声。“我姐弟两个父母早没,我倒想长姐为母,可我这弟弟眼里,只以我为耻。”摆摆手,“罢了,不提这些。”又四处张望一番。“姬于这小子,怎么还不来?”
“姬于?”
“是啊,我家小管事,你不会连她都不记得了?”
“王爷!”正说着,就见一个眉清目秀身量小小的姑娘疾步跑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姬长陌瞪她一眼,“桂花糕呢?”
“没买到。”那姑娘撅着樱桃小嘴。“说来真是气人,好不容易排到了,剩下的糕就被赵家公子全买下了!”
我看着她嘴角那一粒粒黄色桂花,还有唇上一层糖霜,不由额上汗出。
“赵无极?”姬长陌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就变了。“哼,连一块糕都要跟我抢!她人在哪里?”
姬于手指前方。“往玲珑馆的方向去了。”
姬长陌愤然大步流星。“走,我倒要杀杀她的威风。”
我眯起眼,一把拎住跟在她后面的姬于。
姬于回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看着我。“何少爷?你这是?”
我伸手指指嘴角。
姬于吐吐舌头,笑了。
“排了半日队,到我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块,我怎么忍得住。”
“不过给王爷一个借口,反正她每日见了赵公子,总要费心找茬。”
我摇摇头。纨绔是有多无聊。放开姬于,几步跟上了姬长陌。
她尚在愤愤念叨。“赵无极,我怎么就跟这么个流氓齐名呢?”
“说起来,赵某也一直有相同的困惑。区区一界小民,如何敢跟风流不羁的九千岁并列?”
循声望去,只见路中间站了一群黄衣守卫,一式的俊俏少男,而当中一人一袭金色长袍,身段旖旎,一对眼雾里看花,颇有几分眼熟,此时却装满不屑的笑。想必就是赵无极了。
她妙目一扫,瞥到我身上,竟是脸色大变。
“何其正!”手直指向我脸,连指尖同声音都发起抖来,“你,你怎么会跟这个流氓在一起?”
很好,何其正,看不出你凉飕飕一个人,还挺招人惦记。
还没想到说什么,人就被姬长陌揽在怀里。某人得意的声音随即响起。
“小正,你说要不要告诉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姐姐啊,你要玩自己玩,干嘛拉我下水,还嫌我麻烦不够大么,早知道我就不该这么信任你。我瞪她一眼,推开人,给了小四一个眼色,速度从这街另一头撤了。
“何其正!”身后传来赵无极惶急的声音。
“小正的名字,该你叫么?”姬长陌,给我拦好了!
回到家时,天色已墨。何太华大人坐在厅堂,见我晚归,只淡淡扫了一眼,倒没有多讲一句。
我暗自庆幸,就此洗洗歇了,一夜无话。
然翌日一进正厅,又见何大人稳稳坐在堂上,凉凉叫了我一声。
“何其轩。”
我瞿然一惊,鞠礼问安。“母亲大人有何吩咐?”
何太华下巴朝前努了一下,只见厅中堆了一式九个紫檀木箱子,俱都描金嵌玉。
“打开。”
虽则她面色如常,语调平缓,我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惴惴依言,上前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满目珠光,盈然闪烁。
惊道:“这是?”
何太华淡淡道:“聘礼。”站起身,“凤起国最高标准的聘礼,九箱还珠。”
一面慢慢向我踱来。
“今日一早,东尚书赵右君上门来,为她长女赵无极求娶何其正。”
走到我跟前,微微一笑,“我就想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第五章
薛酩问:“先生,‘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这一句怎么讲?”
我“嗯”了一声,右手食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这是说学问越多,越觉知道的少。”
赵轲秀眉皱起。“不对啊先生,我记得以前你说这句话讲的是做学问当孜孜不倦,日夜鞭策自己。怎么就变了意思?”
我“啊”一声。“什么变了?哪里变了?知道的少,所以才要用心学么。”
江夏哼了一声。“先生这话不通,学的多自然知道的多,怎么反会越来越少?”
胡英跟着起哄。“对对对!”
吵什么吵。“都过来。”
我站起身,摊开一张白宣,拿笔蘸了墨,画了一个圆。
众人立时围成一堆。“先生这是画的什么?”
“学问。”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
薛酩瞪眼。“就这个圈,是学问?”
“嗯。”我点点圈里,“里头是你的学问,外头是大千世界的学问。”又指着圈的周线,“这部分,就是你学了之后知道自己不会的学问。”
说着又画一个更大点的圈。“看,你学问长了,圈变大了,然后你发现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更多了。”再画一个大些的圈。“再长也是一样。”
把笔一扔。“所以学问大的人都谦虚,并非德行好,是因有自知之明。只有半瓶子醋才爱乱晃荡。”
众人此时都略带恍然地哦了起来。
姬离满脸敬佩。“先生真是博学多才,如此深奥的道理,画两个圈就讲得这般明白。”
江夏白他一眼。“真恶心,当面马屁拍得震天响!”
我起手给他一个暴栗。“马屁这种东西,要么不拍,拍了当然得响!”
众人一时无语。
只胡英点头道:“怪道我有时觉得自己文章做得好,原来我只有半瓶子醋。”
我嘴抽,斜眼看他。“你就一瓶盖底!还半瓶子。”
胡英的小脸红了。江夏、薛酩等都哈哈大笑起来。
江晋久站在一边,本是目光灼灼看着,此时也忍不住以手遮嘴,假意咳嗽了两声。
我摆摆手。“好了好了,下堂了,自个一边玩去。”独自沿着围廊走起来。
今晨何太华大人的脸始终盘旋在脑。
“你打算怎么办?”她笑着,站在我身边,温言相询。我却因此出了冷汗。
不就是遛出去吃个面,怎么惹了这样的麻烦。你说这赵无极,得多听风就是雨。还有她那个倒霉娘,还尚书呢,居然跟着他家浪荡子胡来。
我沉吟半日,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母亲,就不能直接拒绝么?”
何太华大人看看我,没有回答,却讲了一个故事。
话说这天下四国,局势向来微妙。
凤起和齐来势大,云上及永宝国微。云上与凤起接壤为盟,永宝则一贯是齐来属国。
两个大国旗鼓相当,对峙有年,时有征战,最近几年方才消停一些。
斯年初,在云上境内发现巨大铁矿。在这冷兵器时代,矿石几乎就等于战力,然云上乃凤起盟国,齐来不能随意与其交易。因此不日前,齐来遣使者上凤起拜贴送礼,请与之盟。
对此,凤起朝堂分为两派,壁垒分明。以何太华为首的主合派,建议接受齐来示好;而以江明佐为首的坚拒派,表示绝不给虎狼国度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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