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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轩若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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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归人呆住了。
我又换回正常的姿势和口气。“现在你明白了?”
叶归人咽口唾沫。“啊?明白什么?”
我不耐烦地踢了下地上那位仁兄。
“这个难道不是死人么?既然条件满足,你还扭捏个什么劲?”
叶归人看着我,嘴抽得歪了,手指着自己鼻子。“我扭捏?”及后终于在与我对视中笑出声来,肩膀也跟着抖了两下。“何其轩,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一面撇嘴,一面俯低身子,查看地上那人,没一会,从他身上翻出一块青黑色的小铁片。
“这是什么?”
“得意楼刃部成员标记。”他收起小铁片,缓缓道,“能进刃部的,个个都是暗杀好手,即使身手不顶尖,也差不到哪儿去,居然死在你手里——”摇头,看着地上那人,面上竟有怜悯之色。瞟见那倒霉鬼颈侧伤口时,颇盯了一会,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这一刀精准致命,刀路直接,我还是第一次见,是谁教你的招式——”
我哼一声。“若不是姐姐反应快,你刚才看到的,就是我冰冷又美丽的尸体。”
他身子轻微一窒,突然伸手捂住我嘴。“别胡说。”
脸色难得郑重。
些微粗糙的掌心贴在唇上。掌缘几乎挡住了鼻息。
突然就有些心跳。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人,待他松手,笑道:“怎么,小叶子很怕我出事么?”
他哼了一声。“连上次的报酬都没给呢,你死了我管谁要去!”
你就只会这一句么?我挑眉。“想追讨工资,你得先提升业务水平。”
他嘿嘿一笑。“怨不得我,我哪知道你这边点子那么多,至少三拨人,有几只很硬手,也亏得他们彼此互相牵制,不然我真的未必能赶及救你。”
眉头微蹙,抱着刀。“何其轩,你到底惹上什么事?”
我眯起了眼睛。三拨人。
一拨自然是得意楼的,一拨则多半是江上秋派来的,只不知道是来护卫我,还是暗杀我。
另一拨又是谁?
走上一步,圈起小叶子的肩膀。“来,听姐姐讲那过去的故事……”
三日后,临川。
此地离关山只得百里,镇上居然很热闹,除了留低的本地居民,还有不少驻守散兵和前线过来暂避的居民。
虽说战场就在不远处,可人们除了脸上有些许紧张,倒真看不出特别的惊惶。
找个茶馆坐下,要了点花生米和鸡蛋面,却见周围百姓喝茶的喝茶,饮酒的饮酒,该吃吃,该说说,八卦得正起劲,当然话题怎么也离不了齐来凤起之战。
一时好奇,我就问了一句隔壁的大姐,怎么齐来兵都打上门了,不说往里迁徙,还这么好兴致在这里唠嗑。
那大姐瞪眼道:“妹子,你是外头来的吧!这个问题还用问么?”
废话,妹子我要知道了能问你么?
一面肚里暗骂这些喜欢卖关子的大爷,一面还是装得很天真地请教。
“这不是有吴老将军在么!”结果这大姐还没说,另一个大哥就忍不住插话了。
“吴老将军?”我喃喃重复。
“可不是!有吴老将军在,我们担心什么?”
“这么多年齐来也不晓得派了多少精兵攻打关山,愣是动不了分毫,吴老将军能怕他?”
“就是就是!话说那次齐来攻城,冲锋的齐来狗都爬到城墙头上了,吴老将军一现身,大刀一挥,一声大喝,几百人都被他吓破了胆,同时滚下城墙摔死了!”
“哇——”
这众人口里战神一般的吴老将军,就是凤起上将军吴铮。
宫廷禁卫统领吴钩之母,也是现任兵部尚书吴月之母。
我一贯知道此人可靠善战,不过真没想到在民间风评竟有如此之高。
不过普通的一句问话,就引来无数颂词,看那些小老百姓举着酒杯茶壶,慷慨激昂回顾他各种光荣往昔的模样,与叶归人相视而笑。
有她在,齐来攻不进来,战事暂时不恶化,或许我就还有时间。
“一个吴老将军他们已经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我们还有小吴将军!”
“对对对,都说将门出虎女,小吴将军可不比吴老将军逊色呢!不但兵法如神,武艺高强,人还长得那么精神!”
呃,这么快偶像就世袭了。我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何太华与吴铮,一文一武,同为凤起栋梁,其门下长女,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闷闷喝口茶,瞥见对面那人要笑不笑地打量我,更加不爽,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你笑P!”
“何其轩,你也会心虚的么?”叶归人缩回脚,笑得益发碍眼。
“诶,你们这些人,怕是没见过小吴将军在战场上的模样吧?”
小吴将军的战歌显然还没唱完,我怪腻味地看着这个得意洋洋发言的中年汉子。
“老兄,莫非你见过?”
“说来惭愧,以前咱也曾给吴家军做过几天伙夫,”那汉子面上浮着好大一朵骄傲。
我很想凑上去说,大哥,你知道惭愧的脸该是什么样么?
“有一回齐来偷袭,当时老将军率大部队去了别处,兵不够,我就也赶鸭上架跟着上阵了。”
“嘿,大哥,看不出来你一个男子,还挺厉害的,都能上战场!”周围人很是落力捧场。
“老刘你莫打岔,兄弟你快说,小吴将军战场上什么样啊?”另一个心急的大姐催着他继续。
那中年汉子又矜持地喝了口酒,用说书的口气道:“嘿嘿,只见我们小吴将军穿一身银白盔甲,站在那齐刷刷黑漆漆的军士头里,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啊,就好比白龙神君现世,看得我都忘了挥刀——”
“大哥,你就不怕被齐来兵砍了!”
这姐姐说的好。我忍不住笑出声,结果被周围众人瞪了几眼。
这些愚民,哪里知道这不羁随便的外表下,姐姐我也身负曲线救国的使命。
算了,古来英雄皆寂寞,我又何必强求理解。
“砍我?谁砍我?你们是没看见,那些齐来兵看到我们的小吴将军,一个个都傻了眼,口水挂了三尺,还有空砍我!”
一片此起彼伏的赞叹。
我看看边上嘴抽的小叶子,翻个白眼。
那汉子说得兴起,又被众人怂恿着再讲些小吴将军的八卦,再加上酒精刺激,立刻口沫横飞地把肚子里他和小吴将军那可怜的几次邂逅添油加醋说了N遍,每一遍都会增加新的意淫内容。到最后,故事跟最早的已经不是一个了。
但是热心观众仍是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爆发惊叹欢呼。
我实在听不下去,冲小叶子使个眼色,起身准备上路。
刚走到门口,就差点被人撞到。
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跌跌撞撞地进来,一下冲到人堆里,面色如土,颤声道:“大事不,不,不好了!”
“三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却见三姐的嘴抖得跟筛米的筛子一般,哑声道:“吴,吴老将军,死了!”
“什么?”
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所有人都被瞬间施了定身术。
我上前一步,抓住她胳膊,沉声道:“你说谁死了?”
三姐眼眶一红,呜咽道:“吴老将军,吴铮,吴老将军!”
我吸口气。“怎么死的?”
三姐脸上泪水肆虐。“昨日晚间,将军好好坐在军帐里,竟被,被贼人刺杀,砍,砍了首级!”
话到这里,她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再也说不下去。
围观人群一时俱各大放悲声。
我双拳紧握。“妈的!”一脚踢飞了一张板凳。
这样张狂举动,并没有人多说一句。
周围笼罩着凄惶的不可置信。谁也无心注意其他。
脑子怕都是那一句。
吴老将军死了。怎么可能?
我几步出了茶馆。
眼看关山就在眼前,居然形势急转如此。这一下,就算我赶去齐来也没用了。
以吴铮的威望和地位,此战已不可避免。
一路在街市疾行,没有目的,只是消解胸中情绪。叶归人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经过府衙时,见告示栏下站着一堆人指指戳戳,我也无心细看,一股气跑到了城郊树林。
“怎么办?”我烦躁地抱怨,半日没听到回应,转头看,叶归人不曾跟上。
咬着嘴唇,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千辛万苦赶到这里,就差一点路,果然人算不如天算么?
越想越郁卒,恨恨一拳捶向身边大树。触手温软,却是有人用手掌挡住了去势。
我看着叶归人平静的脸,和神色复杂的眼。
问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叫绝杀。”他淡淡答道,“吴将军身手不差,又在军营深处,这样的环境下,还被人砍了首级,下手之人肯定是高手,而且是蓄谋为之。”
我心中一凛,突然想到了某件事,好一阵惊疑不定。
“现下你去不了齐来,有何打算?”叶归人接着问。
我沉吟一会。“回凤起。”
齐来是不能去了,自然只有往回走。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我也着实担心朝上动静。
如果吴老将军之死真如我所料,那现在京城显然不会太平,何太华他们——
想到这里当真归心似箭。“走,小叶子,我们速速赶路!”
没走一步,脚下一个趔趄,他一把将我拽回,摇头。“你不能回去。”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什么?”
“我说你不能回去。”叶归人淡淡说着,伸过右手。
我低头,才看见那里握着一份赤红色的告示。“不能回去,为什么不能回去?”
他也不答话,拎着那告示迎风一甩,“唰”一下,展示在我面前。
密密麻麻一片字,还有幅配图。
看一眼那画中人,似乎有些眼熟。“这是谁?”
叶归人手抖了一下,示意我看内文。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半晌,才抬头冲他笑道:“小叶子,你最近真是财运亨通。”
这告示虽然罗嗦了点,但行文流畅,比兴俱全,抑扬顿挫,中心也很明确。浩浩汤汤那么长一段,一言以蔽之:
凤起何太华长女何其轩,在齐来兵袭之际,飞鸽传书,通敌叛国,特颁此令,举国通缉。
凡举报有功者,赏金千两。
第五十章
我皱着眉头,拿过那榜文又看了一遍。
愤愤道:“这东西只怕现在贴得满凤起都是,居然谬误到这个地步。”
叶归人道:“信你的自然知道你,倒也不用忧心如此。”
我手一戳那破纸。“稍微有点歪曲就罢了,这根本连影子都没有。”越说越气,“这以后以讹传讹,个个都以为我何其轩当真生成这锉样子!”
叶归人眼珠子转一圈。“何其轩,你——”
我将那榜递到他眼皮底下。“小叶子,你凭良心说,我有这么丑么?”
他定定看着我,讷讷道:“你从方才起,一直唠叨什么谬误什么的,就是气这人画得你不像?”
我悻悻点头。“不然呢?姐姐我好歹是凤起三公子之首,名声已经不咋样了,这模样再差了,那真是别混了。”
叶归人叹口气。“何公子,何美人,您这都通敌叛国了,还想混什么?”
“要混就混个风生水起!”我撇嘴一笑,将那榜揉成一团。“你说我通敌叛国我就通敌叛国啊?我倒偏要回去看看!”
这世上事,没有实况转播,全凭人一张嘴。你有你说辞,我有我对白。
所谓证据,不过是一个劣质道具。
说到底,最后还看那掌权人愿意相信什么,又是否有台阶相信。
我这次被栽赃,多半是鸽子出了问题。
鸽子是小九给的,要说是小九害我,我不信。她就算想当皇帝,也犯不上这么折腾。
吴老将军已经死了,和谈的希望灭了,我已经是一步废棋。
那如此大费周章的对我栽赃罪名,只有一个目的,也只能为一个人。
何太华。
凤起贤相,女帝尊师。
“小叶子,我要速速赶回去。你送我不送?”我看着叶归人。
“我当然陪着你,”他说道,“我本就是为了你来。”
我还没来得及欢喜,他又道:“但我们不能回凤起。”
“你说什么?”
他面色郑重。“何其轩,你回去京城,也做不了什么,一个不慎,还会妄丢了自己性命,不如先找个地方躲一阵,过了风头再说。”
我笑了。“小叶子,你没听明白我的问题。这京城,我是必回的,我只问你,跟我不跟?”
右相府一大家子,全在何太华庇荫下仰息,若何太华不太平,则如大厦之将倾,个个危如累卵。
对我来说,他们几乎是我存在这世界的全部。不是我想煽情,只是性命之忧什么的,我真的不在意。这些人里少了任何一个,我都不能接受。
如果全没了,那我独个活着,更像个笑话。
何况谁说就一定是我死呢?
叶归人凝视着我,默然良久。
见他如此,我心里一酸,拱手道:“江湖有重逢,湖萍偶聚散。今日能再见小叶子一面,何其轩已经很高兴。既然你不愿陪我返京,那你我二人就此别过。”看到他倏然睁大的双目,顿了顿,又笑道,“至于答应你的酬金,若能侥幸脱难,只管上门冲我索要。我保证不赖账。”
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闪,而腕部一阵剧痛,叶归人捏着我一个手,长眉绞起,咬牙切齿道:“何其轩,你当我是怕死么?”
我瞪眼。“你不是么?”
他手上用力,脸都青了,看来真是气得不轻。“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不堪的人么?”
我“嘶”地吸口气,这小子太用力了。“你难道不是怕我死么?”伸手轻拍他僵硬的面颊,柔声道,“这么体贴,如何就不堪了?”
叶归人整个人愣住,望着我的眼里最后浮出怅然,面上渐和。“我只是不想你有事,你听我的,先到云上避一避,过了风头再做打算。我知道你担心家人,但你母亲地位尊崇,多年经营,当不至就此垮下。”
我轻轻摇头。“小叶子,你不懂。远远躲在一隅,说担心着漩涡里的亲人,那不是真的担心。真的在意一个人的话,无论悲喜,只想触手可及,触目可见。最起码的,就是在他身边。”
他眼里明灭,冷冷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懂?”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无论前途如何,我总是要去的。”我挣开了他手,又笑一下。“我要走了,就算你不陪我,我也得买匹好马陪我跑路。”
此时听到一人说道:“公子要回京,我陪你。”
回头,正见林子外走进一人,青衣素净,身形高瘦,手里牵着两匹马。
是小四。
我看着他慢慢走近,嘴唇紧抿,手心不由攒起。
叶归人向前一步,挡在我身前。“何公子我会陪的,不劳尚官兄了。”一面微微偏头向上,淡淡道,“明月心,树上待着可舒服?”
一道黄色身影伴着一声冷笑自树梢落下。
明月心着一袭精绣长袍,墨发半散,长剑若水,立在那里,仿佛修菊亭亭。
衣裳颜色甚是柔和,面上却冷若冰霜。
“叶归人,你几时起,成了这风流公子的保镖了?”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叶归人并不生气,“我眼里只有生意。买家是谁,无所谓。”
“是么?”明月心剑花一抖,便要向他刺去。
“明月,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小四淡淡一句话,就让他的剑尖凝结在叶归人身前三尺。
太听话了。简直像声控机器人一样。若不是此刻没有心情,我真想笑出来了。
“公子,这马是我专门挑的,又快又稳,加了特别定制的鞍子。”小四继续牵着马,向我走近。
我回手抄起叶归人手上长刀,低声道:“小叶子,借刀一用。”
他微微一怔,松手。
我挥刀向前,刀尖对准已然走到身前的小四。冷冷道:“站住。”
他停住脚步,面色沉静,双眸漆黑如暗夜。
明月心先也跟着一呆,继而怒道:“何其轩,你做什么?”一剑刺来,试图弹开我的刀。
叶归人出手如电,袭向他手腕要穴,逼得明月心回剑自卫。
明月心怒极反笑,也不多话,两个立时打做一团。
我并没有回头。叶归人的功夫我知道,即使手里没刀,他也不至伤在明月心手里。
而在这之前,我必须问眼前这个人一句话。
“公子,”小四完全无视刺到面前的刀锋,也无视那在林子里激窜的两道身影,只是自然地递过了一匹马的缰绳。“上路吧。”
我眯起眼,淡淡问道:“人是不是你杀的?”
小四终于面色一窒,顿了片刻,问道:“公子指的谁?”
我望着他,但愿能看尽他眼底所有未知。“你知道的,吴老将军。”
小四的眸色益发暗沉,默然片刻,很干脆地点头。“是我杀的。”
千军驻守的营帐里,等闲取人首级。这样的高手江湖上实在没几个。
然那几日正好在关山附近的,就有他。
很明显,一开始,他们就只是借了我这个幌子,办自己的事,顺带监视我。
这一路上,明月心不情不愿地陪同,不光是碍着他的面子,而是因为要配合。
于是继上次送亲之后,我再度鬼迷了心窍,俗不可耐地为情遮蔽了双眼,以为他真是来护送我完成任务。至于那日在建州逼他离去,如今已不知是计是戏。
如果是戏,演得真够华丽。
心中仿似被巨锤撞击一般,振聋发聩的痛。
我拿刀逼问他,我心里的确一早存疑,但很深很深的心底,我不想是他。
即使发生过那么多事,我总还是想相信,这个人,这个叫小四的人,无论如何,不会伤害我。
我竟然还指望着听到一声不是,盼着他开口解释一句。
只要他说不是,我就还是信他。
小四,为什么不能让我信你?
手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手里长刀青华闪烁,我涩然道:“为什么?”
小四凝视着我,沉静的眸子闪过一点哀伤,继而归于更寂寥的沉静。
我突然笑道:“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有选择。”
快跟我说,何其轩,我有苦衷啊,你听我解释。
小四缓缓摇头道:“不,我有选择。”顿一顿,很肯定地说,“我的选择,就是杀了吴将军。”
他盯着我的脸,突然也绽开了一个笑。
仿佛寂静的夜里,乍然绽放的昙花。
那样美丽,又让人揪心的笑。
他笑着走前一步,朝我伸出一个手,似乎要抚上我的面颊,柔声道:“何其轩,我并不后悔,做了这个选择。”
我又惊又怒,手下意识地朝前一送,“扑”的一声,长刀插入小四肚腹,几乎整个没入。
“啊!”这一下真是魂不附体,我整个人傻掉,立时本能地抽回了刀。
小四闷哼一声,站立不稳,腹中鲜血随刀离身急涌而出,自他摁在伤口的苍白指间淋漓飞溅。
点点赤色,触目惊心,烧灼了我的眼,烧灼了我的脑子,也烧灼了我的心肝脾肺肾。
我把刀一扔,扑过去搀住他,惊怒交迸,心慌得不行,眼泪无法遏制地滚落。
“你,你他妈怎么不躲?”
手帮着去摁他的伤口,奈何太长太深,挡不住粘腻的液体,汩汩冒出。
只觉三魂六魄,跟着一起流逝。
恍惚里听到一声暴喝。“师兄!”
缠斗中的明月心见状,立时抛下叶归人,飞奔而来,那一句“师兄”里夹杂了惊心动魄的惶恐。
叶归人怔了片刻,也即刻跟着赶来,正挡住前者刺向我背心的一剑。
“何其轩,如果我师兄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将你何府满门,俱各凌迟!”明月心在我背后森然发誓,剧烈震颤的声音诉说着跟我心里一样的恐惧。
第一次,我没有因他骂我而生气。
我看着叶归人,他的样子在视线后面模糊一片。“小叶子,那把刀怎么那么利!伤到他了!”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刀不利,要来作甚?何况真伤人的不是刀,是持刀的人。”
我赶紧摇头。“不是,我没有要伤他!”
“何其轩,你冷静点,你为什么会提刀伤他,当时自有你的理由,别犯糊涂!”他眼里有气愤,语气却是无奈。
“不,不是。”我还是拼命摇头,直到一只手带着粘腻的温柔摸上我的脸,替我擦去泪水。
“傻子,别哭了,很,难看。”小四嘴角轻轻翘起,眉眼弯着,虽因大量失血而面色苍白,然这笑似从心底发出,带着无比的轻松。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我从未见到他有过这样的表情,让这张清淡的面容,瞬间染上魅惑的明丽。
“小四——”我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握住他摸我脸颊的手,“你不要有事,以后我的红豆汤,统统留给你吃。”
“其实,红豆汤,太甜了——”他缓缓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无限深情。“吃完,总要,不停喝水,跑茅房。”眉头一皱,突然呕出一口鲜血。
“师兄!”
我呆呆看着,呆呆听着,呆呆由着这些滚烫的液体喷射到我胸前。
如果这些血可以塞回他肚子里就好了,不知道他喝我的血,会不会肚子痛,脑子里全是这样无稽的念头。
“其轩,你要相信,我不会伤你。”他眼神渐渐涣散,口气却是坚定,手反攒着我的,贴向胸口。“我总是,记得你。”
我不是第一次听他这句话,只是从未想过会听得如此胆战心惊,肝肠寸断。
“如果,我真成了,自由身,你也做妥了你的事,这一次,你会,不会,愿意跟我,离,离开?”他抓着我的手松了又紧,微微颤抖,而那一贯清冷的眸子,却焕发着异样的热情。
“我当然愿意,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认错人。”我木木地答道,“我不是以前的何其轩,你知道的。”我真是脑子坏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要计较这个么。
“我,知道。”他眼里柔润,使了力将我的手,艰难地挪到唇边,“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认错人。一直,知道是你。”他说着,慢慢阖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阖眼,只觉整个天地也跟着黑了。
手从他掌心无力垂落,一颗心极速直坠,沉入深渊。
“师兄!”明月心又一次想扑过来,被叶归人挡住。
叶归人道:“明月心,你罢手吧。”
明月心剑法全乱,势如疯虎。“放屁!”
叶归人冷声道:“你想救你师兄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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