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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轩若何-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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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对我最温柔的人,怕就是你了。看我家里这一群,一个个不是笑面虎,就是中山狼。呜呜呜呜呜,改天被逼急了,我就上你那儿去躲清净。
“看什么呢?”正在伤春悲秋,身后突然响起这个声音,立时吓跑了我满腔自怨自艾。
君沉香隔三岔五往我这里运东西,那四个已经很大意见,要是这东西再给他们看到,我当真怎么死也不知道。赶紧把那信往怀里一塞,打个哈哈,“没什么,就是方才何求给的账单。”
说完笑着拖住这个人胳膊。“小四,你找我作甚,是想我了么?”
他回我淡淡一笑,手指刮了下我的鼻子。“等你开牌呢。”
我的笑僵了。“不用吧,何必等我,我技术那么差。”
小四微笑摇头。“多练练就好了,熟能生巧么,没你这牌还怎么打?”
我被他反拖着去了牌桌,一面肚里暗骂:我去你们这群白眼狼!把姐姐赶下牌桌也罢了,还非得我端茶送水,敲背捶腿。还多练练就好了?鬼练啊,练好了还不更用力使唤我!
腹诽归腹诽,服务还是一丝不苟。
“何其轩,说了多少次了,泡大红袍的水不能太烫,不然茶香茶色全毁了!”江晋久皱着眉头把白玉盏递回给我,“去,重新沏一杯来。”
“遮!”江佛爷。我这边正拿着热水倒呢,那头谢清流又喊:“轩轩啊,我还要葡萄吃,记得去皮完了还要去籽哦!”
“是是是。”谢祖宗。我凉上茶,赶紧又去剥葡萄。
“何其轩,给我拿点旁的酒来吧,身子没劲。”叶归人两脚盘坐在椅子上,用刀背敲敲桌面。
“好——”叶大爷。我叹口气,小跑着取了瓶梨花白给他。他冲我笑笑,“乖。”
没出息地就有些心跳,何其轩啊,警惕糖衣炮弹!
立刻转开脸,却见正对的那人面色寂寂,不由浑身一凛。
“小四,你怎么了?”
“没甚,就是昨日落枕了。”他淡淡说着。
我关切地凑过去,两手放到他肩头揉了两下。“我给你摁摁?”
他微笑点头,用不了一柱香时间,我胳膊就有些滞了。有心想停了服务,可人家半点表示都没有,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人开始东摇西摆。
“公子,”小四转过头,柔声问道:“摁了这么久,可是胳膊乏了?”
正想就坡下驴,他突然自怀里掏出一方纸笺。
我好奇地看去,怎么有些眼熟。
小四此时念道:“天涯思君不可忘——”
我去!这一吓我立马又精神抖擞,一把夺过那纸,随手团了,扔得老远。
双手齐齐用力巴结。“四爷,这样您还舒服么?”
他嗯一声。“舒服自然舒服,就是心疼你受累啊。”
“我不累,”我大摇其头,“这么摁两下,哪里就能累到了!笑话!”
小四:“哦,如此就劳烦公子了。”
我愈加卖力,抽空擦擦额头的汗,抬眼正对上谢清流似笑非笑的眼神。
施主,你就别再落井下石了,阿弥陀佛。
半个时辰后,我的胳膊基本离抽筋只一线之隔,看他们碰来杠去的高兴,咽了口唾沫,试探地问道:“小四,可觉得好些?”
他好似突然醒觉一般,眼里是深深的歉疚,抓住我一个手道:“抱歉,公子辛苦了。”
我勉强笑笑。“无妨,只要你舒服就好。”
他深深看着我道:“可不是,若非你这般照顾,说不定从此做下这落枕的毛病,那不是碧海青天夜夜心么?”
我张着嘴,干笑了两声。“还是多摁一会儿吧,总得治彻底了不是。”
小四莞尔。“公子真会疼人。”
我没回答。心想你也挺能疼人的,我这胳膊快废了。
就在此时,琉璃手里扬着个东西走过来。“公子,你看我在那边捡到什么!”
我一见那物,恨不能一口鲜血喷到她脸上,这丫头怎么就那么手欠。
起手夺了塞进嘴里。“什么,哪儿有什么?”
小四挑着眉,淡淡道:“哦,那不是账单么?”
我嘴里艰难地咀嚼,索性不予回答。
此时江晋久冷笑一声道:“是账单没错,只欠的是风流债!”
我听到这句,忍了一晚上的气就炸了,“噗”一口将那笺吐出来。“好么,原来你们都晓得了,那我又何苦百般隐瞒,还不是为了怕你们伤心么?”
“这信是沉香写给我的,我承认,但这算错么?有魅力能怪我么?我自问我跟他清清白白,没招没惹,但是你们要再欺负我,我明日就打包去永宝国!”
江晋久鼻尖出气:“好么,可是说出真心话了,慢走不送。”说完喝一声,“等等,我碰!”
谢清流头也不抬,只盯着牌面:“轩轩,你要去多久?”
小四倒看了我一眼。“公子,此去永宝流寇不少,路上注意安全。”继而把牌一推。“糊了。”
众人嘘声四起。“大奸人啊!”
我站在萧索秋风里,充分体会到了被忽视的怨。
叹口气,算了,我还是洗洗睡了吧。
才转身就被人一把抓住胳膊。
回头看着那目光炯炯之人,突然想起一事。“小叶子,你最近生意如何?”
叶归人笑:“巧了,我也正要跟你商量这个呢。”
想到有钱拿,我精神一振。“得了钱也留些自己用,不要都交给何求那小气鬼。”
叶归人揽住我。“是了,何求的确小气,不过问她支半年月银,死活不肯,你帮我去说说?”
我身子僵在他怀里。“不以规矩,不成方圆。这我帮不了你,借钱倒是可以。”
“你们好好吃饼赏月,我自己转转。”
我说完这句,拎了瓶桂花醇,径自走到府里后院。
那里有小小一个荷塘,伴着几株桂花。
我倚在树干,临水喟叹。
这些日子,我算是明白了,什么东西,都不是多多益善。
喜欢的,也不必非要带回家。
这美人啊,娶一个,是良人。娶两个,是烦人。
娶三个,是磨人。娶四个,是非人。
你看我表面风光,妻主妻主,实则根本是个妻奴。
要说这四个小子,哪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百里挑一,各有可人体贴,然而圈养在一处,立时脾气古怪,喜怒难测。我本性散漫,如今整日做小伏低,真是不胜其烦。
可是一不留意,家暴啊家暴。
不是武力,是冷暴力啊。
日子过得像扫雷一样。
或者我真的跑路吧,你看那些人,全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对,说走就走。今儿是中秋,回头琉璃问我宿在哪里,又得头疼。
也不知道这算什么道理。明明穿到女尊国,怎么我就不能像那些公王爷一样,爱睡谁睡谁,叫你侍寝是看得起你,反而每回临幸了谁,就觉得对不起另外三个。
长此以往,我会不举的吧。好吧,我本来也没什么可举的。
但是跟美人亲热,竟已经沦落成一种负担。
很多时候,为了都不得罪,我只能独守空房。
白瞎着四房沉鱼落雁,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妈的,走吧!
走吧走吧,看看沉香去,看看流光去,或者找李襄阳耍一阵子,或者,就没有目的地闲逛,说不定,我还能碰到那个人。仰脖灌一口酒,擦了嘴角。
轻风缱绻,吹落点点碎金,落在肩头发上。
第一次见那个人,好像就是这样天气。
秋意浓浓,别绪种种。
我低声念道:“地白树栖鸦,露冷湿桂花。月明人尽望,秋思落谁家?”
正怅然间,突听到右首围墙上有人轻笑。
“秋思落谁家?”他顿一顿,问道,“何其轩,你是在想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码字1W3,MARK一记。
另,写到番外,我深深地觉得,NP真的不是我的菜……
小白乙无语举牌——明日改错字
番外【三】
“臣以为此举欠妥。”
我看着站在大殿中央这人,心中耐不住好奇。
雷锋董存瑞什么的,那是如雷贯耳的励志故事,现实中显然遇不到。至于高风亮节、书生傲气什么的,这朝上也总有人爱演,但看的演的都知道是假的,所以没当回事。可是这个人当面拒绝女帝的封赏,那干脆利落——我仔细端详她眼眉间的淡淡清明,连带那说话的口气,无不在传递一个信息。
她是真心的。
“吴爱卿何出此言?你母女二人为凤起立下军功无数,怎么赏都不为过,只是赐下新的府邸,何来不妥?”姬少陌脸上头疼诧异兼而有之。
“臣不需要。”
这一瞬间,我看到吴月眉头闪过一丝轻蹙,心里一颤,又同情地看向小九。
完了,小九妹,她不但是真心的,而且已经开始觉得无聊。
姬少陌也是倔脾气上来了,坚持唱本:“吴爱卿,这是凤起国对功臣的表示,你目下领了上将军位置,又新封一等忠孝侯,如何能没有相应的排场——”
“回皇上,臣住惯了以前的宅子。母亲也有遗训,祖宅不可弃,圣恩不可忘。”
“朕又没要收你祖宅,就是赏多个院子给你——”
“臣不需要。”
姬少陌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以我对她的认知,那是怎么都要发脾气了。
可底下这人是谁啊?面上虽是漠然,言谈举止又实在恭谨有礼,还是民心所向的大功臣,骂是肯定不能骂的,瞅着她憋气憋得两个杏眼都瞪圆了。
我在边上看着,又是骇然又是好笑,再扫下周围,那一张张明明八卦得要死,又故作镇静的脸,更加忍俊不禁,估计此时堂上百官,人同此心,都是又怕有热闹,又想看热闹。
姬少陌胸口起伏,盯着下面纹丝不动的人影看了半日,终于一甩凤栖水袖。“退朝!”
在众人“吾皇万岁”的拜送声里,我眼珠子打斜,偷摸看着右前方那个颀长的身影。她举止井然,全无得罪女帝的惶恐。好胆色,果然不愧为凤起战神之后,如今掌握全国三分之二兵马的上将军,早在关山的小茶馆里,就让我如雷贯耳的小吴将军。
今日朝上第一次见面,就印象深刻。
我照例去得晚了,站定了又照例打个哈欠,身边的户部尚书也照例笑我没个官样,不同寻常的,是对面那两道如许清冽凛凛的目光。
我揉揉眼看去,张大了嘴。“怎么老薛长变样了?”
平日我对面站的是刑部尚书薛文道,纵然年轻时候也算个英俊少女,然岁月赋予她的救生圈和天生的招风耳,是我上堂无聊时的打趣对象,可是眼前这人穿的跟薛文道一式的凤起武将朝服,却是身段修韧,岳峙神行。一张蜜色面容,五官明秀,说不上多漂亮,但平淡的眉间眼底,隐带风雷。不过一个年轻女子,这通身的气派,却是生平仅见。
我正寻思这人的来历,身边的户部尚书轻轻一笑,凑过来低声道:“何相居然连她都不认识,这是吴将军啊。”
呃,居然是她。说起来我这个右相虽做了数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人物。这会儿存了心打量,更觉此人出奇,没有咄咄的锐气,眉目也不过清晰,却无端令人心折。
嗯,皮肤挺细,多年征战生涯不曾给她留下风霜,是因为用了关山的绵羊油么?举手投足里显出兵戎岁月中练就的利落飒爽。身量不比我高,也不比我强壮,但我自知如果站在她边上,必然像只着锦带绣的家养犬。
从上朝看到下朝,我一面乱想,一面竟不自觉跟着她走。
直到前方人影突然停住脚步,才瞿然一惊,我这是要干嘛?
此时听到有人忿忿喊了一句:“吴嘉嘉!”
诶?这声音很熟啊。还有,吴嘉嘉,是谁啊?
只听吴月轻笑一声,转过头来。“陛下,是您在唤臣么?”
虾米?还真的是姬少陌,她叫住吴月是要干嘛?我急忙缩身在附近一根宫柱后面。
“吴嘉嘉你少装蒜,亏你还是个将军呢,做人恁的小气,不就是那年抢了你两姐弟的芙蓉糕么,你给我惦记到现在!”
姬少陌着实气急败坏,难为她刚才在上面忍那么久,原来是要到这里来算总帐。听这口气,这两只以前认识,好像还有旧怨。
“陛下说的什么?臣不大明白。”
“你少跟我打官腔!忒不痛快!你弟弟我都娶进门了,还记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作甚!”
“陛下谬矣。当年陛下如何夺了珊珊的芙蓉糕,咬了两口又吐掉,又如何推他落水,臣真的全然不记得了。”
我擦把汗。这细节历历在目的,还全然不记得了,真有诚意,另外,这什么珊珊又是谁?
等等,方才小九叫吴月嘉嘉,多半是她的小名,那这个什么珊珊,我擦,我咽了口口水,不是吴钩吧,不是吧?恶灵退散,我默默挥舞双臂。
姬少陌怒道:“吴嘉嘉!我告诉你,你一日不收我赐下的屋子,我一日不翻你家珊珊的牌子!”
啊!卑鄙,太卑鄙了,连我这样几乎没有正义感的人,都在柱子后面,忍不住鄙夷着某人凤袍下的小。
半晌,听吴月冷笑道:“陛下,最近云上那边颇有些蠢蠢欲动,或者臣应该去探探景氏的用心。”
姬少陌:“你,卑鄙!”
我:……
吴月温言笑道:“姬少陌,你费心了,我是真不想要宅子。家里伺候人本就少,弟弟进了宫,我又常年在外,何苦破费国库,总之你姬家江山,我必定好生看着。这几日劳顿,容我先告退了。”
我听着她这话虽不客气,倒还实在,正想着要不要出去安慰下某人,就听姬少陌喝道:“何其轩你给我出来!”
好么,原来你已经看到我了。
嘻嘻笑着出去,迎着她的瞪视,先发制人道:“小九,这人怎的如此嚣张!”
姬少陌苦笑一声。“她自小就是这样脾气,此人功勋赫赫,性格又极为冷静,除了她弟弟是她的软肋,我拿她是一点办法没有。”
我眼珠子转转,突然笑道:“你不要愁,我倒是有个好法子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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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月,吴将军每逢上朝,都会接收来自对面何相的注目礼。
一次两次还能装不在意,三次四次,你就是瞎子也不能说没看见了。
也亏她沉得住气,面上还是一派泰然。
只是每回她发表政见时,无论字句多少,意向如何,何某人总会跳出来抬杠。说抬杠又不是明着反对,只用那些稀奇古怪的说法,绕得你云山雾罩,说匪夷所思吧,又多少有几分道理。再加上那表情贞烈,一口一个为凤起献身的浮夸,让人着实摸不到头脑。直到所有人都以为何相是在与吴上将军争宠时,这人却又突然开始附和她的决定,甚至在别人背后嚼舌头之际,反过来替她辩解。
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关注和别扭,到此年端午女帝设宴宫中达到□。
酒席正酣时节,何相端了一壶凤起特酿武陵春,特特去给吴将军敬酒。
吴月看了何其轩半晌,一言不发举杯饮了。
文武百官一起拎起的心又一起放下了,立时欢声大笑,却没有人发现何相的笑带着几分奸诈。
及后女帝赐酒唤歌舞,众人忙于应酬,更没留意何相几时悄然退下,还叫人抬了那个已经趴倒的吴某人。
我们英明神武的吴将军,有个丢人的小秘密——完全不胜酒力。只要酒一沾唇,就立时昏迷。本来这秘密只有吴珊珊和他老婆两个知道,奈何吴珊珊遇人不淑,姬少陌又交友不慎,何其轩同志也知道了。经过前面数月的经营,她知道今天这样的场合,自己敬给这人的酒,她不会不喝。
等吴月再度悠悠醒转的时候,看到的是与其同榻的何其轩。
当时何其轩乌发垂肩,双眸似水,面上神色冷然。吴月眼睁睁看着这人仅着中衣自她身边下了床,披上长衫,还不及问什么,就听见她留下凉凉一句话:“今日之事,何某只当将军酒后失德,但望从此莫要再提!”临走前还似幽含怨地瞥她一眼,长叹而去。
吴月一肚子的疑问惊诧,却没有一处问去。
酒后失德!从此莫要再提!
这句话仿佛咒语一般,她再是寡心淡泊,也难免日夜思量:到底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
忍不住看对面那人,却发现他自那日之后,行事做派大变。
之前对自己,时而挑衅,时而调侃,总归是热闹关心。如今却冷冷清清,除了事后第一日上朝时看到自己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其后连一个表情也不多给。然每次上谏,又比以前胜出很多,总能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吴月并非不识得何其轩,当年一群顽童初会时彼此曾经厮混过,只是那会何其轩年纪太幼,几乎没有印象。然此番重见,竟能纠葛至此,实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吴钩的一句偶然戏言,让她如遭雷击。
“姐姐,你可记得当朝的何相,有个孪生的才子弟弟。有传这每日上堂的,是他不是她呢。”
过不了多久,女帝念及吴将军连年忙于征战,无暇缔结良缘,特赐婚一桩。
说要将何右相府里那位天下出名难搞的舅少爷,许给吴月做正君。
叫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从来遇到这种事就找借口推辞或者坚称终身不娶的吴将军,竟慨然应允,没多久就八台大轿上门,将人接了回去。而那位何少爷,居然也没有反对。
只是在上花轿时,有人听到他在珍珠冠下冷笑:“何其轩,你干的好事!”
又有人喝多了酒不怕死地跑去蹲在吴将军的洞房壁角,听到里面有个男子声音道:“吴嘉嘉,这么多年了,你脑子怎么没半点长进?”
而另一个清沉的女声道:“你放心,自今日起,我滴酒不沾,除非,你喂我。”
及后这人就被两名暗卫拎到一边收拾了,这下面的旖旎风光,被京城人民脑补成各个版本流传。
我抱着半个西瓜,手里银匙乱舞,听着暗探回禀何其正与吴月的婚事,张开血盆大口,在垫了数层绒毯的软塌上哈哈大笑,脚上的金铃叮叮作响。
西瓜是漠上名品黑美人,沙瓤多汁,银匙镶了红宝石,我贪图方便,身上穿的是极宽松的白色真丝袍子,身下则是白色千层绣波斯地毯,不过现在都沾染了鲜红汁液,边上的侍从一个个看着,脸上都是肉痛无匹,而这些精致奢侈品的供给人,却只是眉眼温柔地对我笑。偶尔拿绣了百鸟的瞿罗纱做的手绢,轻拭我唇角淋漓。“公子慢些吃,怎么就高兴成这样?”
我嘻嘻笑着,喂了他一勺西瓜。“沉香,很甜的,你也吃!”
“今日我弟弟大喜,怎么能不高兴!”
沉香细细咽下那口瓜肉,眼里是赞许的光芒:“公子对令弟真是深情。”
“应该的,应该的。”我看着他崇拜的小样,心里更乐。
这话要叫何其正听见,不定怎么生气。不过说到底,我也是真心为了他,都二十好几高龄了,以他那古怪脾气,再不嫁人谁要啊。总不能我还养他一辈子?
只是以前叫姬少陌给安排的相亲,我这关就先过不去。首先是人品模样不能差,还得专心肠子不花,满足这等条件的未婚适龄女性已经不多,再附加胸襟够宽广,神经够坚韧,才能容忍他的特别,基本上全阵亡了。
那日一见吴月,我就打起了这个主意。此女所有条件都符合并且出色,此外还深受“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爱国主义教育荼毒,导致大好人才耽搁至今,不活该便宜何其正么?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门当户对,才貌双全,性子也挺般配。
越想越是得意,没留神一块瓜肉噎在喉咙口,沉香见状,帮我拍了两下,却仍是不能吐出。
我一着急,以手勾喉,早有人端了银盂接着,结果“哇哇”数声,除出刚才那块罪恶的西瓜,居然把之前吃的新兰香瓜,云上奶茶,咖喱饼子之类通通一股脑吐了出来,直吐到脸都绿了,胃里只余酸水方止住。
接过茶水漱口,喘气,本来想骂人,看到边上沉香担心得脸都白了,只得勉强笑道:“估计是这些日子吃得太杂,肠胃有些不适——”
沉香又是忧心又是无奈。“早叫你不要吃那么急——”
边上有个叫回音的侍女突然道:“皇上,我看何公子这情状,倒有些像前阵子三公主犯喜的模样。”
“犯什么喜?”我有些迷糊。
沉香闻言一惊,定定看我一阵道:“我家三姐,过些日子就要临盆了。”
“临什么盆?”我越听越晕,心里渐渐浮起几分不安。
那回音又道:“何公子真有趣,一个女人家,犯喜临盆都不懂么?有了身孕,不就老想吐么!”
胡说,我一下坐起身。“谁说我老想吐,我就是刚才一下子难受着了。”
话未说完,又一波呕心沥血。
等我再抬起头,边上众人的脸上,都写着“你还说不是”几个大字。
这一下只觉头皮发麻,声音也颤了:“你是说,公子我,我他令堂地怀孕了?”
回音笑道:“何公子说什么呢,要怀也是你怀,怎么会是令堂的?”
我嘴里发苦,急道:“扯吧,公子我与你家皇上关系虽是亲近,可没真的勾搭,怎么就能怀上了!”
回音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眼隔壁面沉如水的君沉香,又实在忍不住好笑,又急着辩解道:“何公子糊涂,您到永宝才几日,这犯喜的反应非得两三月身孕才有,怎么就能想到这里去——”
我越听越是慌张,抓着沉香手,几乎要哭出来。“沉香——”
他另一个手搭在我手上,眼里眸光闪烁,说不清什么情绪。
妈的,太倒霉了,好容易偷龙转凤把何其正嫁了出去,又甩了府里那四位大爷,兴冲冲跑来找沉香,逍遥不了几天,居然就传来这等噩耗!
再一琢磨,不对啊,这凤起国女子要有孕,需得在行房前喝下特殊的子母药水,我可不记得自己喝过这东西!
就在此时,有人笑道:“轩轩你果然糊涂,自己要当娘了都不晓得。”
听到这个声音我立时晶晶亮透心凉了。得,怎么就忘了我那正君是什么人物。
谢清流自窗口跃入,毫不客气地行到我身边坐下,一下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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