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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轩若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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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朱阁,绿酒金杯。果然浮生若斯。
姬少陌倚着隔间栏杆,手持酒杯,一对杏花眼,随风飘荡。
“其轩你看,右上‘麒麟阁’那两个小哥很不错。”
我循她指示看去,不由眉头轻皱。人是不错,就不该在这里。
那一间坐的竟是江晋久、江夏和胡英。不好好上学,跑来偷喝酒?
姬少陌此时也看的明白,轻笑道:“哎呦,这不是你那未过门的小夫婿?要不要叫来一起喝一杯?”
我嘿嘿一笑。“你就别起哄了,人家不知道多厌弃我。”
可能是我看得太专注,江晋久似有所感,目光过处,本是冷淡倨傲的表情,扫到我身上后即刻土崩瓦解。两个眼瞪得滚圆。见他神色有异,江夏也转过头来,一见我立时“诶”了一声,脆叫一声“先生!”人刚要立起,就被江晋久摁了回去。
我打开扇子,身子向后靠,冲他淡淡一笑。江晋久神情一窒,眼里却添了几分不屑。
耸耸肩,别过了目光。毕竟我现在不是风林馆少保何其正,我是浪荡公子何其轩。
此处不让看,自有爷看处。
果然,斜对过的隔间里,姬少陌又发现了新鲜猎物。
又一个美人。织锦白衣镶滚了细细白羽,面似明珠柔和,两道利落长眉却带出十足英气。
身后两个侍卫也是孔武矫健,体型比一般人高出不少。
“这是谁?打扮倒是别致。”
“衣袍镶嵌鸟羽,乃齐来贵族服饰。”姬少陌似笑非笑,“这一个,多半就是此次齐来的使臣,三公主戚韶光。”齐来国姓为戚,这女人就是齐来国才色俱佳、赫赫有名的韶光公主。
不愧是高级会所的VIP包厢,到底往来无白丁。
我摇着扇子看了一会,突听得外面一声惊呼,充满欣赏沉迷之意。低头望去,却见几名粉衫少男簇拥下,一个面罩轻纱的鲜衣男子抱琴步入厅堂,径直走到表演台的中央。
款款数步,也不见做什么动作,就让人意摇神曳。
见他上台,头先两个表演的少年立时鞠礼退下,脸上又是恭敬又是艳羡。
“诶!”姬少陌也跟着轻呼一声。我就有些好奇了。这人什么来头,连见多识广的九王爷,都失了分寸。
“何其轩,你今日真是走狗运了!”姬少陌拍了我肩一下,一脸感慨。“这朱沉香何等骄傲脾性,居然主动跑来小重山献艺,八百年没一次的事,就让你赶上了!啧啧啧!”
“赶上就赶上,啧什么啧。”我漫不经心地摇了两下扇子,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朱沉香。直到感觉身上那两道灼热目光,猛一抬头,撞正江晋久沉思中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由心里一动。
见我抬头,他冷哼一声,偏过脸去。
小样,看你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真别扭。
“你最近是教书教傻了吧?”姬少陌有些担忧地凑上来,仔细打量。“这朱沉香你追了多久,扔了多少银子下去,连个正脸都没瞧见,现在人在眼前,居然给我装不在意!”
“正脸?”我冲下面努嘴,“这不是露出来了么?”
“什么?”姬少陌迅速低头,立时瞠目结舌。
此时表演台上一早搭好玉石琴架琴椅。
朱沉香红衣胜血,随手撩起轻纱。眉翠薄,鬓云残,一双眼寒玉簪秋水。
若有似无地扫一圈,极有风致地坐下,雪白修长的手指只一撩,冰盘碎玉,叮咚而出。
众人立时轰雷般鼓掌叫好,姬少陌更是眉飞色舞。“怪事年年有,今朝特别多。朱沉香不但离了揽月阁,还当场献艺,居然还掀了面纱!”
听这口气,此人平日必然清高无匹,等闲不能见面,更别说弹琴露脸。我这右相长女,都被他拒之门外,那他如此作派,定有深意。
说不定,还能看出好戏。
我摇着扇子,夹了一筷子糯米藕吃起来。
姬少陌:“其轩,你倒是沉得住气。”
我失笑。“小九,你不是指望我立刻将他扑倒在地,宽衣解带吧?”
姬少陌哼一声,继而也笑。“你是被他拒得怕了,我懂。说不得我替你做这个冰人。”
起手召唤小二。
此时朱沉香一曲弹毕,在一片赞叹声中款款立起。众人立刻又发出憾然不舍之音。
这一刻,一朵硕大的粉色芙蓉翩然落在他脚下,只听得一个宏亮的声音道:“凤起美人,果然风致甚佳。我家主人欲邀沉香少爷一会,不知可否赏脸?”
这话虽然客套,口气却很是倨傲,竟是齐来国的一名侍卫。
小重山的规矩,若伎人表演中了意,赏花即为嘉奖,又为邀请。花越大越美,越显体面。
朱沉香闻言螓首轻抬,一对眼漠然望住那始终浅斟慢饮,头也不曾偏离一下的戚韶光。
“贵客相邀,沉香能不赏脸么?”声音如琴,冰凉隽永。
“当然能!”诶?却见姬少陌长身而起,自小二所托玉盘里拈起三朵更大的芙蓉,一并扔到朱沉香脚下。
“我们何其轩公子,仰慕朱少日久,今朝有缘在此相会,还请移步一聚如何?”
我肚里翻个白眼,我擦,要钓凯子还打我的名号,面上却保持浅笑,应对所有随之而来的注目礼。除了那两个齐来侍卫的吃人目光,斜上方也有几道恶狠狠的。忍不住抬眼望去,瞪着我的是江夏和胡英,江晋久朝里坐着,只露出半张面孔,看不清表情。
暗暗拧了姬少陌一把。低声咬牙:“当着我未婚夫,你做的好事。”
立起身,对着尚自沉吟的朱沉香道:“沉香君莫要为难,芙蓉若面,聊表寸心。今日得见,已是意足,还请自便。”
这回改姬少陌使力扭我。我努力保持的脸色,却在听见朱沉香的回答后崩裂。
美人水袖轻甩,妙目流转。“何公子,不若给在下一个机会,对酒同酬如何?”
诶?谁要说这家伙是被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定必一脚踹之。
看着他莲步轻移上到白萍洲,姬少陌伸手去搀,此人身子微摆,不动声色地躲开这一扶,却毫不迟疑地坐在我身边。
“何公子。”转盼如波的双眼,沉静娴雅的表情。近看更是蛊惑人心。
朱沉香举起一杯酒,送到我嘴边。“沉香敬你一杯。”
我本能地举起扇子一挡。
朱沉香、姬少陌同时呆住。不过前者一怔之下,立时轻笑一声,举杯自己先饮了一口,又再送至我嘴边。“是沉香僭越了,先干为敬。”
这一次,我索性将扇子打开挡在面前。笑话,刚才我都不乐意喝了,现在你喝过一口还给我,有没有卫生观念啊?
姬少陌的脸已经垮了,其他人啥表情我也顾不上看,但朱沉香从刚才开始,虽则一路跟我言笑,却直至此时,方真正将注意力放到我身上。
“何公子?莫非嫌弃沉香风尘陋敝,不齿下交?”
我哈哈一声。“沉香说笑了,我这人什么斤两,你还不知道么?”扇子轻摇,盯着他的眼,放低了声音。“我不在乎你什么身份,只是不想陪人唱戏罢了。”
朱沉香身子倏然一僵,面上瞬间失了血色。“你,你说什么——”眼眸低垂,涩然低声道,“何公子看出来了么?很可笑吧。”
他神色苍白,睫毛纤弱悠长,掩不住眼底受伤绝望之意,我突然心生怜惜。罢了,何其轩本无好名,举手之劳,帮人一把又如何,想着突然伸手过去,揽住身边这人。
凑过去在他面上亲了一口。“沉香,我又怎会拒绝你?”
这一下,只听得暴喝骤起。一声叫着“何其轩!”,有人自楼上跃下。
而另一声冷笑过后,一物夹带风声呼啸而来。
我倚在沉香如玉脖颈,笑。“龙套主角一起上了么?”
第七章
姬少陌伸手一抄,已将那暗器抓在手里,却是一个小小酒盅。
撇撇嘴:“请不到人,就下手抢么?”眼闲闲地看着戚韶光的包厢。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那边听到,可戚韶光面不改色,仍是好整以暇地顾自己喝酒,头也不曾偏一下。
不过留心的话,就会注意到她手里的白玉酒盅换了一只,而拿盅的手,有些过于用力。
我回头看向怀里的朱沉香,头埋得很低,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不由松开手。
“何其轩!你这是在干什么?”江夏站在桌前,飒眉倒竖,小脸气得通红。
真没礼貌,看到未来大嫂居然直呼其名。
看看仍端坐在上面纹丝不动的江晋久。“你不是都看到了?”
小朋友,别说我没做什么,就算做了,你管得着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你这个下流胚子!”江夏平日伶牙俐齿,一到真生气就爱结巴。
我失笑。“既是下流胚子,这样做不是很正常?”
“你到底把我哥当什么?”小朋友是真的怒了。他有多崇拜兄长我很清楚。但体谅归体谅,有些事哪里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你兄长?不是我未过门的夫婿么?”我摇摇扇子。
“你还记得啊?”
“我又没老年痴呆,自然记得。”
“那你还这般寻花问柳?”
姬少陌听不下去了。“你这小哥长得水灵,说话这么不中听,什么寻花问柳,这叫寻欢作乐!”
小姐,这两有差么?
姬少陌给我一个眼色。那是,档次完全不一样。
“不过是跟朋友吃顿饭;”我懒懒回一句,“别说没寻花问柳,就算寻了,既然没过门么,嚷嚷什么?”
江夏这一下被我噎的,“怦”一声捶在桌子上。“何其轩,你有种!你以为我哥一定嫁你么?”
我有些不耐烦,一句“爱嫁不嫁!”就在嘴边,抬眼看到江晋久那对冰凉的眸子,又忍了回去。何必跟小朋友一般见识,就只冷笑了一声。
“嫁不嫁,是你哥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这小子还要说什么,被身后一脸困惑的胡英拉开了。
“你,你真的不是先生么?”两个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我。“我怎么越看越像啊——”伸手挠挠脑袋。
我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扇柄。“我不是你先生,也一样可以替何其正教训你们。”又用扇子指着江夏,“好好学不上,大白天跑这里喝酒?像什么样子?”
声音转冷。“还好意思问我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酒楼,来了自然是喝酒,这姐们解闷的地儿,当然有陪趣的人,我来了,那叫入乡随俗。你们三个算怎么回事?好好的小哥,跑这里抛头露面,不也是搔首弄姿!”
江夏咬牙切齿。“你迂腐!”
我“唰”一下打开扇子。“江小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捏紧拳头,恨不能吃了我的样子,却说不出话。
胡英眼仍滴溜溜在我身上打转。“你真的不是先生?”
我不再理会这两个,淡淡看了上面一眼。
终于听到江晋久的声音响起,平静里带着点倨傲。“小夏,你们上来。”
就是,上去吧。大家河水不犯井水,各乐各的多好。
姬少陌热闹看够,心思又挂着别处,一手拎起一个。“走吧走吧,小弟弟,快回自己座位待着。”
江夏愤而甩脱。“流氓!放开我!”
看着两个的背影,姬少陌嘴抽,回过头苦笑。“何其轩,我之前羡慕你做孩子王,是我的错。这样的,再来几个我可受不了。”
我瞪她一眼。“坐下吧,你也给我消停些,不然下次,何大人怎么也不能再放我出来。”
这一句十分管用,姬少陌立刻收声坐下,也不再挑衅戚韶光了。说起来,她再荒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毕竟这人是齐来的使臣,两国关系这么尴尬的当里,哪能再给姬长陵添事。
我倒了一杯酒,又替沉默了半日的朱沉香也续了一杯。
“沉香君,你今日来,是为了她吧。”
朱沉香睫毛颤了一下,并未回答。
我温言道:“放心,我其实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就是旁边看着,有句话劝你。”
朱沉香终于抬头,冰晶般的眼瞄得我瞬间失神。这人还真是挺漂亮。咳咳。
“你挺清高一人,今日却巴巴跑来小重山献艺,能让你这么做,说明那人在你心里分量很重。”我顿一下,举起酒杯,“我是个寡情的人,所以看到别人重情,总是很钦佩的,先敬一杯。”仰脖子喝了。
这倒不全是客气话,以他这样的身份,无论是扮莲花,或是飙深情,都比普通人受得压力多。
朱沉香仍是不回答,眼色却变得深沉,无数情绪起伏。
“你也别太伤心。虽则没有认你,但这一酒杯砸来,到底说明你在她心里也是有分量的。”我一面说,一面终于看到他开始动容,放低了声音道,“有分量却不认,自然有她的缘故,而恐怕这缘故,也不方便与你说。你若真对她有意,何苦逼她?”
“逼她伤己,还是逼她伤你?”
我说出这一句,朱沉香的脸,那真是阴转多云,最后他嘴张了数次,说了一句。“多谢。”举起面前那杯酒,一口闷了。
小下巴抬起时,那线条又看得我直咂嘴。
“是沉香想得浅了,承何公子良言,在下铭记。”他起身,深深鞠了个礼,再不多看一眼其他,下楼,与那堆随侍一起去了。
我举着酒杯,吃了一筷子虾仁。
“你再看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你们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大懂?”姬少陌皱着眉头。
“我要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没有说谎,只是猜测了一个大概的影子,至于里面来龙去脉,或者与我无关,或者有关,但目下却无从得知。
姬少陌嘿嘿一声,目光炯炯看我半日。“其轩,你真是有些变了。”
我瞟他一眼。“哪里变了?”
不晓得为什么,总觉得这人不会伤害我。我一直不曾刻意掩饰。说起来,以前的何其轩到底什么样,我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少,不如做回自己。
姬少陌认真想了想。“具体说不上来,总之是变了。”
“不好么?”
她一手托腮。“也没什么不好。”突然笑出一口白牙,“就是别他奶奶的太耍帅了。”
我一口酒喷到她袍子上。姬少陌怪叫。
酒过三巡,厅里又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个精灵小矮个丫头,焦急地四处探头探脑。
我推推姬少陌。“小九,你家鲫鱼找你。”
姬少陌闻言一愣,俯首冲下。“姬于,你怎么来了?”
“王爷!可找到你了,快些回府,有急事呢!”
这丫头平日虽则淘气,办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如今急成这样,定有非常之事。
我冲姬少陌点点头。“今日已很尽兴。你先回去,别管我。”
她也不跟我多客气,拱拱手同姬于匆匆离去。
独酌无趣,我立起身,举手叫小二结账,叫完了才想起有件事很是不对。
因为是跟姬少陌一同出的门,身上就没装多少银子,而平日小四就是我的钱袋,今朝换了身份,自然也没叫他跟着。
头先买那扇子,价钱大了些,我又把剩下的零头做了赏,现在只怕不够付账了。
个死小九,跑那么快,也不说先买单。
心里暗骂,面上也不敢露了形迹。
“何公子,盛惠四十九两二钱。”小二哈着腰,两眼闪光。
按说这架势,我应当至少潇洒地扔下一锭五十两大银,然后说不用找了。可如今,我掂着贴衣小袋里那点小碎银,想了良久。要如何体面地表示自己其实不差钱,赖账纯属无奈。
可就那么几秒,小二脸上表情开始古怪,我又觉得找什么借口,最后都一样难看,还不如直说。
“小二哥,我没带够钱,能不能先赊着?回头我差人送来。”
可能开了这么久店,这小二也没见过吃白食吃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说是赊账,态度却德行得像讨债,脸上风云变幻,最后咽口唾沫道:“公子,小店没有赊账的规矩。”
靠,瞧这势利眼。我堂堂右相长女,还能短了你钱?但再想想,我堂堂右相长女,都不带钱出来吃东西了,这话没什么信服力,万一人家不肯,继续僵持,恐怕有些难看。
念头急转,提气冲上面吼了一声。
“江晋久,下来。”
或者是平日被何其正这样叫惯了,或者是虑及名义上到底是我未婚夫婿,面子关联,一损俱损。
江晋久闻声,真的就不紧不慢地踱步下来。
“帮我付下账。”我冲他温柔一笑,没有多解释。这人刚才在上面,肯定一早听得明白。
好在他虽素喜装酷,性子倒不黏糊,二话不说就替我买了单。
小二才转身,他就冷哼一声。“没带钱也敢出来快活?”
我占了便宜,也就大度一回,只嘿嘿笑笑。
他回头上下打量我,眼珠子扫到我长袍下摆时表情一窒,继而又盯着我的脸看起来。
我脸皮虽不薄,也有些吃不消。习惯作祟,忍不住抬手举扇子去打他头,被他一把抓住。
“何其轩,”如果我没看错,这人黑宝石一样的瞳仁里竟藏着一丝笑意,“记得你欠我一次。”
你说这媳妇多小气。我的不就是你的么。
“施恩望报,小人也。”我摇摇头,不去看他得意的嘴脸,几步下楼,出了小重山。
看看天,时辰尚早,但一来身边没人带路,二来又怕被何其轩那些风流债主缠上,也不敢信步乱走,就沿着护城河漫步。
护城河可见的源头是东城墙,右相府就在那左近。
走到城墙根的时候,天近黄昏,周边行人渐稀,我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因此更清晰起来。
心里冷笑一声,手中却捏着一把汗。从刚才起,就一路跟来,甩了几次没甩脱。
我不会武功,这鬼地方也没有110可以打,身边又没人伺候,还真是麻烦。眼见前方右转不远处就是相府,只盼他们就是查探我的去处。
可再走几步,听得那脚步声突紧,心中一跳,知道是要动手了,不由撒腿狂奔。
跟踪的脚步能让我听见,想来不是轻功高手。
果然身后脚步一滞,也跟着加急加重,耳听得声响越来越近,就在脑后,我心一横,一个急转身,正撞上迎面扑来的一条人影,手起借力,猛然摔出。那人措手不及,被我偷袭成功,摔落在地,闷哼一声。
另一个呆了一下,立刻揉身而上。两人俱都蒙着黑色面纱,但身形魁梧,我一见来人动作,就暗暗叫苦。
虽说是空手道黑带三段,不过是普通人的花拳绣腿,这人的力量和出招娴熟度,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打手,比我强得不是一点半点,那醋钵大的拳头,但凡吃一记,我就有的受了。一时仗着身子灵活,躲了几下。
等眼角余光瞟到地上那个爬起身来,就知道要糟,果然,还没等我有什么反应,后脑勺就吃了一记闷拳,立时扑地。
这一下钝痛无匹,几欲晕去,我挣扎一下,心念一动,索性装昏,趴地不动。
继而听见刀剑出鞘之声。我擦,莫非这就要重穿了?
然后是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你做什么?主上只说让教训一下。”
“妈的,这臭女人打得我好痛,不砍她一刀不能消气。”
“住手,这人到底是凤起右相长女,别因一时义气,坏了主上大事。”
那持刀之人哼了一声,我立觉背上剧痛,却是吃了他一脚猛揣。咬紧了牙关才忍住不叫出声。
再然后,又是一脚踹到我腰侧,直打了数滚。
忍不住睁开眼,又见那脚朝我胸口踏来。我靠,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
不敢再看,闭目咬牙。此时忽听得一阵尖锐短促的风声,继而是一声惨叫。想象中那脚始终不曾落下,而我的身子,已被一人单手抱起。
模糊中看清他的样貌,心里一宽,顿觉浑身剧痛,没了力气。只咬牙吩咐了一句:“走后门,莫叫我娘知道。”终于昏了过去。
那人抱紧我,几个起跃,直接进了我住的后院。
动作虽是轻盈,到底有些颠簸,我半途就醒了神志。
关上门,将我放低在床上。二话不说,开始脱我的衣服。我抓住他一只手腕。“背上。”
他顿一下,立时将我翻转,撩起衣襟。
“药,床头柜,左边第二个抽屉。”只是普通跌打药,先将就了。
等了半日,背上一点动静没有,觉得有些怪异。想转过身,才动一下,立时剧痛钻心,不由“啊”了一声。
“别动。”他摁住我身子,语气虽冷淡,却蕴含一丝烦躁。
然后一双冰凉灵活的手沾了药膏在我背上涂抹,描慕过肋骨的轮廓。
“痛!”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小四,你不会轻点!”
他淡淡“嗯”了一声。“骨头断了。”
第八章
我去,怪不得这么痛。怎么办,真不想让何太华知道。
虽然没淘气,总不能让她觉得我出去一趟就惹些是非。
“还走得了么?”
“只是普通骨裂,忍着痛应该能走。”
我哼一声。“帮我翻下身,侧躺。”
小四依言,轻轻将我身子翻转。
我抓着衣襟,想往上拉,就觉得提气也痛,只得松手。
“帮我。”
他冷淡的眉挑起,看着我默不作声。
刚才脱我衣服不是挺利落。我指指左边腰侧。“这里,看一下。”
小四终于伸手,撩起我的外衫里衣,一直解到胸下,露出整截白净脂腰。待看清那个乌紫的脚印,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随口答着。虽然大概猜到是什么人,我也不能确认。
裸在外面的身子又凉又痛,又看不真切。
“下次出门,还是带上我吧。”他声音有些哑,手又沾了药膏轻轻揉捏伤处。“明日管何求要些好药来。”
“嗯。”我应了一声。他这样按着,疼痛倒真的减了几分。
上着上着药,小四突然蹲下身子看着我。我有些迷登地回望。
然后他凑过来,帮我擦去额上的细汗。动作轻柔,表情专注。
我看着那张素净的面孔,心里有些柔软。
“谢谢。”
这个人,明明藏得很深,却还是选了救我。
他手里一顿,眼波仿似扔了一块小石的深井,微微起澜,又归于死寂。
口气还是平淡。“公子客气,正好路过。贼人怕惹事,才吓跑了。”
心里叹口气,还嘴硬么。
他坐回床沿,继续按摩我腰上的淤青。
这沁凉如水的秋夜,他护着我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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