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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贱谁怜-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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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念嗔啊,你可真够好看的,皮肤好,体格好,品味也好,第一次见你还没看出来,现在再一看……啧啧,你当和尚之前是做什么职业的?”我自觉地蹭到床边坐下,就近看着他,心口一阵阵热血沸腾。
“谁说我是和尚?”念嗔没好气的回了我一句,犹如天籁。
五雷轰顶一般,我呆坐在那儿半响没言语。
本来我还以为世俗之见,男女有别,方外之人不可妄想,只能望而兴叹;又本来,我也以为自己一嫁被休,二嫁已定,心里也多多少少也有了泄天机和贾公子的些许位置,自是装不下旁人了。可以上种种论点在得知念嗔不是和尚之后,皆灰飞烟灭了,令我也不得不认同那句醒世恒言:“男人不邪魅,女人不爱戴。”这年头,君子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小人不修边幅,猥琐不堪,雄性动物都走了两极分化,像念嗔这类正邪兼并的性情相貌,真真是极品中的极品,就此放过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你娶妻了么?”
“那场大病和你胸前的伤疤有关?”
我俩同时提问,各自一愣,念嗔看向我的眼神一时暧昧难辨,我也顿觉羞赧。
“尚无正妻。”
“伤疤是更早留下的,跟大病无关。”
我俩又同时回答,默契使然,我心境额外复杂的看着念嗔,他一脸平静。
是啊,像他这样的男人身边怎能没个女人,没准又是深宅大院,一室妻妾争夺正妻宝座的戏码。
惆怅的同时,我也预感到念嗔一定会探究我的私隐。
“救你的时候才发现你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是天生的还是……”念嗔又问到了我的伤心事,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知心人。
那道伤疤是在我懂事之前就留下了,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出生没几个月被人砍伤的。我总在想,究竟是什么人和我有这么大的仇,连等我长大公平较量都等不及,非要将我扼杀于襁褓之中,后来又一想,谁会跟个婴儿过不去啊,没准是看我爹娘不顺眼,遂找我出气。但是一想到爹娘,我又惆怅了,只因我是个孤儿,儿时虽在修行的山头上号称一霸,却始终没试过被父母关怀疼爱的感觉,常年和神出鬼没的师父相依为命,是以,直到我见到庄老爷夫妇的刹那,才找到了家的感觉。但我一向逍遥自由惯了,才过了两年的闺秀生活,便想起了外面的花花世界。
思及此,我郁闷的长叹一声,捂着胸口说道:“小时候有个世外高人见我骨骼惊奇,体质非同一般,给了我一颗灵丹,说是吃了以后百毒不侵。我听话的吃了,他又对我说要试试效果,不由分说就在我胸口劈了一刀,接了一碗血喝下,还夸我吸收力好……”
念嗔一阵无语,我想他也该无语。但凡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信我我方才的话,可但凡有点智商的人也懂得回答陌生人的问题需要半真半假的道理。
他眯着眼打量我片刻,我也毫不扭捏的组织语言道:“那你呢,五毒花是剧毒花,你给老和尚诊治的时候怎么没中毒?”
念嗔说他事先吃了解毒药,但是药效甚短,原材料稀有,所以只有他吃了,也只有他能接近老和尚。
由此可见,念嗔对我的背景产生好奇也是应该的,因我不但能吃此花,还熟悉自百会穴解毒的方法,轻轻一拍就抵过他费尽心思的功夫,也难怪他感到挫败。
“这阵子你先住在隔壁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若是我不在就和送饭的和尚说。”念嗔三两句就把我的住宿问题交代了,令我顿时起疑。
“你怎么知道我要住在这里?”我问道。
“你要是不住在这里,又为什么叫我送信?”念嗔反问。
我一想也对,不如先暂住白吃白喝,再顺便救老和尚一命,若是时间不够就留下一碗血,可救人是件好事,实在有违我的行事风格,分文不收也实在是违背时下社会风气,我断不能做此二百五之事。
于是,我直接问他报酬怎么算?
念嗔慢悠悠的睐了我一眼,慢悠悠坐起身,又慢悠悠的伸出食指,点了下我的鼻尖,滑到唇上,描绘一圈,又一路滑到我胸口处,隔着衣衫摩挲那道蜿蜒的疤痕,最后经过我心口“扑通扑通”跳舞的椰子小姐,停留在腰间带子上,道:“以身相许,如何?”
我力持清醒,红着脸努力眨眼,回道:“这好像是我吃亏,要不再加黄金五百两。”
他温温的眨眨眼:“成交。”
我的心荡悠悠的飞了出去,却不知那句“成交”指的是哪椿。
此后的数日,我一度怀疑念嗔是皇亲贵胄来的。
且不说他在衣食起居上讲究颇多,就说那股子尊贵的气质,就非一般家庭环境能捏造的。白日里他很少在寺院逗留,常常是匆匆而来呆上一天,便又匆匆而走三、五日,也令我想起了来去匆匆的师父。
想起师父,无比唏嘘,尤其是回忆起的往事越多,这种唏嘘越重,但究竟为何唏嘘,我也不懂。
一晃又是几天,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我再度见到了念嗔,还不小心跟他擦枪走火。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由于寺院内都是和尚,只有我一个男装打扮的姑娘,我虽然自欺欺人的自比男人,可出出进进时又被众人称为“女施主”,遂起了些许的羞耻心,是以常常趁着夜深人静潜到后山水池边冲凉夜泳,久而久之也没被人瞧见过,更壮大了我的牛胆,遂从一开始裹着小衣、亵裤下水,一路演变到脱光光嬉戏。
那些春宫册里也说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一个先脱光了玩水被另一个看到,接踵而至的就会是鸳鸯戏水,所以当念嗔撞见我在河里扑腾的时候,也入戏的连衣服也顾不得脱,“咚”的一声跳下来,游到我身边把我抓住,一路拖上岸,不但猴急的狼吻相向,还使劲儿摸我的小肚子。
为了增强戏剧冲突性,也为了表示我不是随便的女人,我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巴掌,扯过一旁的衣服遮住胸口,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摸样,怒目以对。
他捂着脸,显然被我打傻了,还问废话:“你敢打我?”
为了增强他的记忆力,也为了让他变聪明点,我又对着另一半脸抡圆了胳膊抽下去,被如梦初醒的他狼狈的躲开,遂怒吼道:“你疯了!我救了你,你还打我!”
“呸,你趁人之危!”我啐了他一口,见他一脸懵懂的无话可说,心里额外舒爽。
他讷讷问我:“你没有溺水?”
我极度嚣张道:“爷是蛟龙转世,人鱼投胎,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爷就会在娘肚子里游了!”
念嗔被我说的有点晕,抚额琢磨,我手里也没闲着,一边披上衣服,一边抱怨道:“那湖底有个箱子,藏在这种地方一定是稀世珍宝,我本来是想捞上来看看的,就被你拽了上来,还又亲又摸的,简直无耻!”
他始终无语,眼睁睁的见我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捆在自己的腰上,又眼睁睁的见我把绳子的一端交到他手上,并对他道:“拽住了,要是我拿不动箱子,你就使劲儿拉我上来!”
绑好衣衫的边角,我毫不犹豫的再度跳水,轻车熟路的寻着连日来理清的路线,摸着箱子一角翻看,果然落锁了,拽了拽,真沉,又拽了拽,拽动了……
幸好箱子并不太大,只要将陷进淤泥的箱底挖开,我单手抱住便可。
我拽了拽绳子,很快被一股力道拖了上去,上了岸才顿觉胸腔憋闷了太久,一时喘咳不止,却无碍我观察念嗔沉思不语的神情。
眯着眼的念嗔有种高深莫测的味道,让人摸不着底,心里怕怕的。
我试探的问他:“你看这箱子里会是什么?”
他道:“分量不重,应该不是金银首饰。”
我附议,被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灵感促使着问道:“你说它会不会是龙袍呢?”
念嗔愣住,震惊无比的看着我,我立刻哈哈大笑改口:“也可能是肚兜!”
二话不说,我穿好衣服,抱着箱子就往寺院走,念嗔一语不发的跟着我,脸色阴晴不定,时不时的看我一眼,又时不时的别开脸继续沉思。
我心生警惕,生怕他是见财起意,要对我杀人灭口,便开始慎重考虑连夜携款私逃。
这晚,我没敢睡,就着烛火割破了手臂,留了一碗血出去,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堆满冰块儿的桶里,又把碾碎的五毒花掺了进去。
附带用药说明书和告别信一封:“阿嗔,女施主很感谢你们连日来的照顾,但又实在怕因咱俩分赃不均而被你先奸后杀,令你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为了挽救你的清誉只能不告而别。临走前留下解药一碗,只要按照说明服用,三个月内老和尚就可脱离药引,再小补几年尽可痊愈。你不用心疼我留了这么多血汗,也不用寻找我的下落,就算是将来你、我在大街上遇到,也要装作不认识,擦肩而过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总之,请你忘了我吧,千万别惦记我,女施主上。”
我反复读了这封声情并茂的信,再三感叹自己有才,遂整了整衣物,顺着小路往寺外奔去,到了寺门口,我还心有眷恋的回顾一番,却只见黑漆漆的一片,所以也没回顾成,便毫不留恋的往山下走。
可我越走越觉得心虚,心念着万一箱子里空无一物,我连夜潜逃岂不是赔了黄金五百两?又万一箱子里只是对我毫无用处却对寺院意义非凡的佛舍利,我这么一去不回,岂不是造孽太深?
心里犹豫着,脚下也踯躅不前了,我抱着箱子蹲在一棵大树下画圈圈,左思右想间终于决定就此埋了此物,再打道回府,翌日只要对念嗔说昨夜箱子不翼而飞了,他定是拿我没辙,钱也必然照给,等钱到手了我再挖出箱子,即可悠哉回家。
可惜好事多磨,正当我奋力刨坑时,身后就传来一道半含嘲弄讥讽的腔调:“娘子,你的背影可真是销魂啊!”
第三章 。。。
下意识掩护宝箱在身后,待我回身望去,正见在幽亮月光下的泄天机,有违往常的大红袍而改穿了青玄色的长衫,面色忽明忽暗,执拗且专注的盯着我,微微抿着唇逐渐漾出笑意,缓解了面上的紧绷,虽看似无害,却不知怎的令我心中萌生畏惧,双拳紧握着望着他一步步迫近。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严肃冷淡:“晓泪,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你。”
心弦弹了一记,豁然揪紧,我微微向后倾身,仰视的脸逐渐被他的阴影覆盖。
“我苦找了你数日,只得来你故作转移重点的书信一封,看来你从来不把别人当做一回事,真是个天性缺心少肺的女人。”他的眼神明灭交织,意味不明,口里说着让我心颤的话,脚下也不停歇的将我逼到背部紧贴宝箱的地步,再难挪动。
我不得不高仰着头与他对视,直到上身已紧贴住他的双腿,被迫的缝隙不留。
可能是姿势的问题,也可能是词穷,喉咙间竟像被枣核塞住一般,半个自我辩解的字也吐不出。
他忽然伸手拖住我的后脑,我也下意识的一手拽住他的衣摆,就着力被他拉起身,贴进一副带着寒凉夜露却仍流露丝丝暖意的怀抱,双手轻抵在他襟口处,却听心跳声沉稳有力,不由得令我浑身起了燥热,一时羞赧,竟不敢看他的眸子。
我不知道在这忽暗忽明的月色下是否会暴露面上的不自在,可愈发烧烫的两颊正被他用手指轻轻抚过,滑过之处无不点燃火引,丝丝撩动心弦。
忽而眼前一黑,还未等我措词开口,已被他挑起下巴就势灭了口,双唇毫无松懈的紧密贴合,任他吸取我的所有呼声,不由分说掠夺一空。
我脚下不稳,轻微挣脱时踉跄一步,反被他更加发狠的扣进怀里,一手锢住我的腰,一手紧握我后颈,任我有通天本事也逃不开这般氤氲的诱惑。
昏昏沉沉之间,我还在想是否男女之间天生注定了相吸相引,是否小别真的胜过新婚。在我以往懵懂无知的十五年岁月里,凡事只求畅快逍遥,想做什么便大胆去做,排斥什么便将之毁灭。初下山时,我不懂山下人的伦理观念,不懂山下人的是非曲直,只觉得冗赘负累,彼时,师父总对我的作为忧心忡忡,我却反问他“为何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只说我作孽太多,野性难驯,日后定有后悔的一天,我听了甚是不满,很想质问师父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把我困在山里放羊式生长,与野兽鸟鱼为伍。但话到嘴边,因我固执己见,所以最终什么都没问。现下,我却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如小兽的我被泄天机驯服成了软柿子,任他摆布,我只知道今天的他一反常态的深沉外露,让人害怕。
许久后,一吻过,他仍盯着我,我已上气不接下气的伏在他胸口剧烈喘息,脑子一片空,唯一的认识便是我被人暗恋了。
再抬头,他的一双眼睛愈发晶亮,弯弯眯着笑看着我,令我忽然有了对他挖心掏肺的念想,当下说道:“这是你几次吻我了?这么频繁可不得了,你得赶紧娶我过门,否则难保有一天我挺着大肚子与你拜堂,岂不是轰动全城。”
泄天机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八成是被我感动了,揪着我的鼻尖调戏道:“都依你。”
我心头暖意徐徐,垂首掩饰收不住的笑意,拉着他的衣袖兀自耍着小女儿性子,任他为我撩开凌乱的发丝,只听他问我为何深夜不在寺庙内,却在野外徘徊。
我这才想起方才做的荒唐事,心里一个咯噔,生怕他窥见我身后的箱子,连忙紧抓着他的手,问道:“你怎的寻来的?”
泄天机说自从他收到我的信,又从送信和尚口中得知我的下落,本要跟着一起前来,却被京里些许事耽搁了,幸而得知我一切安好,这才先处理了事再追来,所以延误了几日。
我问:“京中有事?难道是‘老庄’的事?”
思及此,我又想起那天好端端的开业典礼被人搅和了,心理无比气恼,暗暗思忖若是知道是谁一定要抽筋扒皮伺候。
泄天机笑着安慰道:“已经解决了。”谁知话音才落,凉凉的又问:“你身后的箱子是什么?”
我傻住,合着他早就看见了,还跟我装傻……
我干笑着隔着衣衫摸他胸前肌肉,试图用美色软化他的好奇心,谄媚的说道:“没什么,没什么,都是近日来在寺里搜刮的细软,本想当做嫁妆的,却不巧被你发现,你总不会连未来娘子的私房都拿了去吧?”
泄天机显然不信,狐疑的望了我一眼,忽而松开抱着我的手,错开步子绕到我身后,还推我闪开半步,蹲□子搓着下巴研究那口古色古香且湿漉漉的木箱。
我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左顾右盼,正看到一块石块儿,本想捡起来朝他后脑攻去,但心里又舍不得,这时又看到脚边树枝一根,又想着用树枝戳晕他算了,可还是舍不得,于是陷入了苦恼。
情之一物真是害人不浅,以往若是遇到这种程咬金,就算我不将对方拍晕了也会横飞一脚过去,现下程咬金成了偷情郎,下手不得,只能用排汗抒发情绪,实在闹心。
泄天机“嗯”了一声,伸手把玩着箱子上的锈锁,状似沉思。
他每一个动作,都像使力撩拨我心弦般,震颤惊人,我却只能若无其事的浅笑注目,暗自急迫的想点说辞。
他道:“看这锁生锈的程度,应有十几年了……”
我背脊一僵,立刻先声夺人道:“啊!十几年?莫非我的箱子被人换掉了!”
泄天机侧首瞥了我一眼,显然知道我在扮无辜,却未拆穿,随即指锋一施力,只听“啪啦”一声,便硬生生的拽掉了锁和木槽之间的两片小钩……
我一喜,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推开,捧着宝箱咧开了嘴,双手攥了攥拳头,又僵硬的伸开,三五次以后终于要鼓起勇气打开盖子,瞪大了双眼准备迎接里面的宝贝。
就听泄天机在旁边阻止道:“小心有毒。”
我随口也道:“看谁毒。”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黑漆漆的布,却绝非寻常之物,布料质地堪称一流,每平方厘米的四方格子内都最起码布满了四百针以上的织线,密而有序,其中还暗藏着金线、银线,在月光下流光溢彩,触手时只觉得布料凉滑轻薄,选料精心,没个三五年的功夫是凑不齐的,更遑论绣功了。
我没顾得上看泄天机的表情,展开黑布一看,原是一件斗大的披风,看尺寸应是男人所有的。
也没有多想,我伸长双臂挥舞一圈,潇洒自若的用披风裹住自己,心花怒放的揪着两端转了几圈,美得屁颠屁颠的。
这时我才注意到披风一角绣了个字:“喷”,立刻觉得这是为我量身订造的,遂起了占为己有的念头。
再抬头看向泄天机,却是面无表情,神情深沉严肃,若有所思,双眸含带着复杂的色泽,一眨不眨的锁住我,令我顿感寒冷。
我不懂他为何如此看着我,更不懂他本平静无波的双眸里会掺杂类似担忧、惧怕的意味,最不懂的是他脸上忽而流露的苍白和震惊是从何而来。
但是自小在山间练就的野兽般的警觉告诉我,他认识这件披风,并且这绝非是一件吉祥物。
才这么想着,就听身后一阵疾行而来的脚步声,应是不下二十人,回首看去,但见火光隐现,不多会儿便见到以念嗔为首的众僧人赶到身前。
火光之下,披风的流光黑色愈发璀璨,层次鲜明,随风摇摆之际展现迥异的诡异色泽,恍若夜魅起舞。
众人见到个个震惊不语,仿佛不认识我似地,与泄天机方才脸上的神色一般,面上逐渐浮现警惕、畏惧、小心翼翼等情绪。
却听众人窃窃私语:“吏王,是吏王……”
为首的念嗔上前两步,目光灼灼的将我锁住,眼眉间隐含着一丝痛的喃喃问道:“你到底是谁……”
忽而眼前红光一片,旧时景象忽隐忽现,透过念嗔的容貌,我似乎见到了山高水长之间一群壮汉与许多足踏官靴的人厮杀,又似乎见到了身披黑金披风的男子执剑刺伤了衣着鲜丽的妇人,耳风嗡嗡,婴儿啼哭灌入震颤,妇人的厉声谩骂令人撕心裂肺,又不知是谁挡住视线,仅仅一瞬之差,那人便惨叫着倒地抽搐,喷溅而出的热血溅在我脸上,辣辣的遮住视线……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心如绞痛,周身阵阵痉挛抽搐,紧接着黑暗来袭,遂双眼一翻,顺势倒进念嗔伸出来的双手中。
迷蒙间,最后只见念嗔似有紧张的神情,耳听泄天机的呼声,我却像被人抽干了气力,昏死过去。
那一夜,无穷无尽的梦境险些将我吞没,许多难以拼接的画面此起彼伏的呈现,好像说的都是别人的故事,又与我何干,却不知道为何要用我的脑子诉说。
梦里那黑金披风的主人高而健壮,矗立在山野之间,脚下血光淋漓,尸骨遍地,看不清他的脸,但见他转身迎来一娉婷姣好的妇人,霎时间你侬我侬,柔情蜜意,又听婴儿啼哭,妇人逗弄,男子朗笑……
似乎,这个和乐融融的三口之家负载了许多人的血债。
再次醒来时,我并未感到头晕心悸,就像是每日清晨睡醒一般的平常,令我也不禁怀疑昨夜的一切都是梦境罢了。
看了眼床顶上的装饰,知道自己身在寺院厢房,无由来的叹了口气,我又眯着眼侧首望去,泄天机正趴在身侧,蹙眉小憩。
看来他睡得并不好,颀长的身子窝在一角,一手紧握我的,一手随意搭下,眼皮下似有动静,应是还在梦里。
我正想唤他,他却已感应到般,呻吟着悠悠转醒,抬眼的刹那映照出我的倒影,迷蒙了一瞬遂对我漾出微笑,低头温温亲来,轻啄间问道:“睡得好么?”
我点点头,喉咙干哑火辣,拽着被子起身时,脑中思绪仍是一片混乱,泄天机见我愁眉不展便倒了杯水喂我喝下。
就着他的手徐徐抿着这山间清泉,我的思路也逐渐清晰,待喝完了水,也没多说话,兀自抱着双膝闭眼回忆。
这时,房门也被轻声推开,听那不疾不徐的步伐,应是念嗔。
“举手执棋,纵行千里,江山美人,峥嵘相随,不防昔日兄弟狼子野心,兵戎相向血光残,江山易主,美人香消,吏盛之间,功过参半,孰对孰错,留待后人评。”
鬼使神差般的,我低声道出这番话,顿觉胸腔内一阵钝痛。
耳边也豁然响起两道抽气声,抬眼看去,泄天机和念嗔皆不敢置信的瞪着我。
我等三人互相对望,各自沉默,可彼此心里都应清楚方才的话指向何人:吏王。
所谓吏盛便是三十多年前的吏王、盛王,异性兄弟,共同打江山。
开国众功臣本拥戴吏王登位,由盛王辅政,哪知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终以吏王败北,盛王称帝画下句点。
十几年前,盛王病逝,其子承王继位。
两年前,承王退位,太子继位,正是当今皇帝。
至于吏王,我自然是不认识的,此人早在我出生前便兵败如山,自此下落不明,时至今日已有三十几个年头。
这些先皇开国的旧事,都是儿时的我趁师父不在随意翻看他的手札得知的,本来也因为那场大病忘得一干二净,可经过昨夜梦境又逐渐想起一点,记忆来去自如的也不招呼一声,实在让人苦恼。
手札上面还说吏王在世时手握二宝,弯刀和流金披风,后人称之为“弯刀红石铸,流金黑雾照”,如今一想,那黑金披风便是二宝之一了。
可我还记得泄天机昨晚曾说那箱子上的锈锁只有十几个年头,莫非在吏王失踪二十几年后,有人将它投进寺庙后山的湖里?那个人是谁?用意是什么?
蓦然间,我顿觉这寺内诡异邪门,有五毒花,有轻功了得的众僧人,有身怀毒痛的老和尚,还有妖孽如魅的念嗔,现在又被我捞出了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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