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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之恋:良辰好景知几何-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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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老帅和五少爷、六少爷回府。”
大厦将倾,疏林萧落
萧府祭礼,规模宏大,哀乐震天,数十丈的灵棚已经搭起,颖军文武官员,南面中央政府所派代表,各国领事馆人皆来吊唁,七姨连丧两亲子,其痛简直是剜心刮骨,却整理泪容,协助萧北辰,亦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到了傍晚,才被萧北辰扶至内客厅休息,外有萧府管家萧安,并几个承办丧事的人来去接洽。
内客厅的小圆桌上摆了几道细菜清粥,另有一盘鸡心小馒头,菜是平日里七姨最爱的那几味,都是大小姐,二小姐吩咐厨房特别给七姨做的,桌子正中间放了一道人参白芍雁肉汤,七姨才坐在桌前,四姑娘萧书仪忙盛了一碗汤过来,“七姨,喝点汤吧。”七姨只是点头,面色苍白,拿起勺子喝汤,那一口汤含到嘴里,只听得咽喉里咯咯有声,却说什么也咽不下去,那一番可怜形景,只叫人鼻酸泪落。
萧北辰把头一低,上前一步,已跪在地,只叫了一声,“母亲。”
他那一声才落,大小姐萧书晴,二小姐萧书玉,四小姐萧书仪便已明白,皆走到了萧北辰的身后跪下,齐齐地叫了一声“母亲。”这一声声母亲叫来,七夫人眼泪“唰”地滚了下来。
她本是盛京将军外室之女,被萧大帅迎娶入府做了七姨娘,萧大帅南征北战,她不辞辛苦,跟随照顾,被当时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名报》称为“随军夫人”,在萧大帅正室夫人既萧北辰生身母亲年夫人病危之际,更是这位七夫人随侍左右,捧汤奉药,正室年夫人性格极其刚烈,早年曾与萧大帅有过一段伤心事,弥留之际,萧大帅伏至榻前泪忏,她却坚决闭目不肯再看一眼,只对七夫人说了一句,“君妹,从今后,北辰、书仪就托付与你了。”便黯然而殁,时年二十九岁,而所生萧北辰不过十岁,萧书仪亦不过六七岁,更有书晴、书玉,都被七夫人接于帅府小西楼内,养育长大。
如今,萧北辰一句“母亲”,算是为一生都付与萧家的七夫人正了名儿,七姨只看着跪在地上的北辰,书仪,书晴,书玉,诺大个厅堂,萧家这一代的血脉只有此四人,更兼三个女儿已是外姓,萧家实只剩萧北辰一人而已。
七姨无声一叹,擦擦脸上的泪,默默地从将那一碗人参白芍雁肉汤端过来,用勺子舀了,缓缓地喝了一口,轻声道:“你们既叫我一声母亲,那有些话,我可不得不说,咱们萧家曾经油烹鼎沸,冠盖京华,那时那日是何等荣耀,但古语有云,高明富贵之家,鬼神窥望其室,将害其满盈之志,居安思危,防微杜渐,不可不忘,现如今咱们萧氏遭此大劫,往日繁盛已是烟消云散,好日子到了尽头,都说大难临头,飞鸟各投林,今日之后,你们都散了吧。”
萧书仪闻听此言,只说了一句,“七姨,这怎么能行……”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大小姐,二小姐也捂着嘴啜泣着,萧北辰跪在地上,面容沉静,一言不发,萧氏子女皆低着头聆听训示,七姨慢慢地喝着那碗汤,喝了几口,又放下,一字一顿地道:“大小姐,二小姐,四姑娘,你们三个趁早举家走了,留在国内也是麻烦,可别拖了老三的后腿,我说的意思你们是明白的,就照我说的办。”
七姨说着,又慢慢地喝了半碗雁肉汤,放下勺子,看着萧北辰,唤道:“老三。”
萧北辰抬起头来,七姨脸色平静如常,朗声道:“你身为萧家长子,更应如你父亲,做一个顶天立地之人,须知国将不国,何以有家,若单为一己之私苟安这半边天下,一味与虎狼之辈嬉笑敷衍,图片刻安逸,便是自寻死路,今日咱们萧家家破人亡,就是教训,我如今就做了这个主儿,将萧家产业全部变卖充为军费,北辰,这国仇家恨,咱不能不报!”
萧北辰满腔悲愤,言若铮铮,“七姨放心,若不杀尽乱我家国的扶桑人,我萧北辰这一世也枉为人!”
七姨点点头,再看看萧北辰,半晌方静静道:“还有一事儿,杭景自小在我这里长大,我一直当亲生女儿来疼的,如今跟了你,你可不能亏待了她,定要照顾好她。”她的声音极其郑重,萧北辰点头道:“是,我记住了。”
七姨这才微微地笑一笑,从那桌前站起来,只说了一句,“我也就能到这里,算是对得起你们的父亲了,我再也顾不得什么,这就去陪着我那两个可怜的儿子。”双腿一软,一偏身便摔到了地上去,这一下突变慌得周围的下人一拥而上,大小姐、二小姐便是哭,萧北辰急奔上前去,就见那装着鸡心馒头的碟子里还摆着几块鸦片膏,七姨竟是用那一碗雁肉汤和着生吞下了大块的鸦片膏,这简直就是要命的东西,四小姐萧书仪跺着脚喊,“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一时间众人乱成一团,萧北辰将七姨抱入内室,放在床上,七姨已经是直挺挺的,面如死灰,手指如钩般地攥住了萧北辰的手,声音便是含糊不清的,“北望,北意……我的可怜孩子呀……”萧北辰攥了七姨的手,脸上便是悲痛欲绝,一旁的医官慌上来诊治,七姨脸如白纸,忽地清晰地叫了一声,“……杭景……”
林杭景陡然从梦中惊醒过来,莫名其妙一阵心惊肉跳,还不停地咳着,摸着面颊是微热的,就听得主卧室外面传来门声,云艺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炖好的雪梨,道:“少夫人,这雪梨止咳最是好的,你快吃点。”
杭景轻声道:“对不住,我这又吵得你们不安生。”她这样说着,才抬起头,身体便是一震,眼见云艺眼眶红肿,臂缠黑纱,她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张了张,那声音都是飘忽无力的,“这是怎么了?”
云艺眼里的泪珠啪地一下就落了下来,扑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哭道:“大帅死了,五少爷死了,六少爷也死了,刚儿从大帅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七夫人也没撑住,病倒在床上,这会儿命在旦夕,只这么一日,大帅府那边就上了三道灵牌,可怜三少爷……”
林杭景已是面无人色,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了,手足一阵阵发凉,扎挣着便从那床上下来,云艺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扶她,道:“少夫人,你可不能动。”
林杭景也顾不得了,哽咽着低低地念了声“七姨”,不知从何处生出了那么大的力气,推开云艺赤着脚便踉踉跄跄的往外奔,一路摇摇晃晃地下了楼,泪如雨落,眼前忽地一阵天旋地转,锥心刺痛,竟是一黑,便跌倒在那大厅的绵厚红毯上去,那单薄的身体软软地跌落下去,却宛如脆弱的蝶翼般脆弱无声……
深夜,萧府内更是乱作一团,七夫人吞大量鸦片膏自杀,医官已经是束手无策,眼见七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如死灰,还有一息尚存,萧北辰陪侍在侧,就听得门外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门已被推开,正是派去花汀洲的郭绍伦接了林杭景到来。
林杭景一见七姨形景,奔上前去扑通一声便跪在了七姨的床前,哽咽着喊了一声,“七姨”。这一声传来,便宛如回光返照一般,七姨散了的眼瞳竟凝了几分光亮,手指如钩般地伸过来,杭景忙伸手过去,七姨声音低微,道:“杭景,我可算……等到你来了……你……过来……听我说……”
林杭景垂着泪,忙附耳上去,就听得七姨哆嗦着用极其微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那其实是个可怜孩子,自小慈母见背,严父苛责,身边根本就没个可亲近的人,我看着他长了这么大,他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但他待你是真心的好,杭景,我把他托付给你,你定要……照顾好他……”
林杭景眼泪哗哗地往下落,就见七姨满脸戚色,那一口气上不来,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却还哀哀地望着自己,她忙含着泪点头,道:“我记住了。”七姨这才安心,嘴角泛起一抹虚无的微笑来,低不可闻地念了句什么,把头一垂,已然殁去,时年三十八岁。
这一夜的大帅府,电灯彻夜未熄,因政界、金融界等吊丧唁问之人络绎不绝,萧家亲属,下人忙至半夜才有了稍稍休息会儿的空,都退了下去,萧家女眷亦是支持不住,被扶入上房歇息,灵堂内一片静寂无声,只有摆放的烛火发出幽暗的光来,萧北辰却直挺挺地跪在灵堂前,望着灵案前摆放的四道灵牌,目光深邃炯深,嘴唇抿成刀刃般锋利的一条线,
那灵堂周围摆着大大小小的花圈,垂下的孝帷在从窗外吹进来的夜风中缓缓地飘动,萧北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垂落的雪白孝帷在他眼前摇动着,林杭景一身素白孝服,她的目光从那四道灵牌上移过,眼泪顺着面颊慢慢地往下落。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萧北辰的身上,萧北辰迎着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里一片黑夜一般的静寂黯然,这样的境地,窗外的晓风残月,映衬着这一片凄清,这样的无声凝视,却仿佛是天地间只剩下对方的相依为命。
林杭景一步步地走上前来,一声不吭地缓缓地跪在灵堂前,那灵堂前的素烛火光摇曳,映照在地上,清晰地照出了两个人的影子,萧北辰的眼瞳如墨一般越来越浓重,灵案上四道灵牌便是刺心的痛,身侧孝帷轻晃,放眼望去,满目花圈蓝白,竟是这般冷清萧落,他兀自硬撑着,只咬着牙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倒,绝对不能倒下去……
萧北辰握着手枪守在灵案前,满目血丝,默默地弹出弹夹,将沉甸甸的子弹一颗颗地压入弹夹,然后推弹上膛,那“咔嚓”一声在寂静的灵堂里却是格外的惊心。
仿佛只那一声,便隔开了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都瞬息而变。
林杭景的身体无声地一震,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脸沉浸在那淡淡的阴影里,便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心中惊慌刺痛,忽地伸手过来抓住他握枪的手,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来,颤着声道:“不要……”
萧北辰转起头,迎着她含泪的目光。
那灵堂死寂,他的声音透着苍茫的悲伤,“你走吧,我再也不拦你了。”林杭景心中悲恸,眼泪一径落下,嘴唇不住地抖着,“我……我……”心中万般绞痛,却无法说出那下面的一句话来。
他直挺挺地受着灵堂里的冷风,紧紧攥着冰冷的手枪,眼看着一片素烛摇曳,四道灵牌,身体里便是剜心般的悲恸,那家破人亡的巨大仇恨仿佛冰冷的海水一般一浪头接着一浪头地打来,尖利森寒的冷呼啸着,彻底冻结他的身体……
【彤云低锁山河暗,秋风卷尽故园残】
梅蕊重重,丁香千结
一开了春,便是南北联盟军对扶桑人的全面反攻,一面是护国军挥师南下,与南面中央军会合,抗击已经吞没了南面三分之一江山的扶桑军,另一面是颖军的三线布防,在新平岛至鹄家口一带与扶桑军激战,牵制了扶桑军的大部分兵力,北面前线战况尤其激烈。
然不到一个月,颖军第一十九师师长竟是布防不利,临战失惊,让扶桑军突破了第二道防线,直接导致一、三两道防线岌岌可危,颖军总司令萧北辰急赴前线,直接枪决了第一十九师师长并两个团长,重新进行二线布防,勇猛抗敌,没过两个月,又传出第六炮兵团团长、独立营营长均因抗敌不利被萧北辰就地枪决的消息!
就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北新城内更是人心惶惶,粮价、药价全都飞涨,报纸上刊载的几乎都是前线的战事消息,也有外国领事馆直接抗议颖军总司令萧北辰用兵过于暴虐,那誓要与扶桑人同归于尽般的狠劲,简直就是疯了一样的不要命打法,几乎每一场都是硬仗,颖军与扶桑军皆是死伤惨重。
转眼间三月将尽,这一日中午,德馨小学刚敲了下课的钟声,孩子们便如出笼的小鸟一般从教室里跑出来,各自回家去了,杭景才走出学校的大门,就看到迎面停着一辆小汽车,萧书仪穿着件蓝色乔琪莎旗袍,等在那里,一抬眼也瞧见了杭景,便朝着她扬扬手,笑道:“杭景,我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杭景微微一怔,道:“你怎么还在?没有跟着大姐、二姐去美国?”
书仪已经笑道:“这几天就准备走了,特意来看看你,瞧这会儿还早,下午没有课吧?我请你去喝咖啡。”
平安路的圣太咖啡馆是一家带着点欧美风格的店面,小圆桌子,亚麻桌布,桌面上的花瓶里插着大束的玫瑰,亮晶晶的玻璃冷柜里放着各色西点,杭景记得还是在她和书仪上圣颐女中的时候,却是常来这里吃栗子粉蛋糕的,这样简单并且颇具民间特色的蛋糕这里居然也有,在当时的两个人看来,这甚至都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TXT全本小说最多的网站。  。。 
下午的咖啡馆里也没几个人,地方很大,更是透着几分静寂,书仪一直用小勺子搅着盛在小白瓷杯里的咖啡,就那么搅了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看杭景,微微一笑,“杭景,你还记得以前七姨带着咱们几个在大帅府里的紫藤花架子下玩闹,现在想来,倒恍如隔世一般,好像是那样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杭景应了一声,轻声道:“那时候真好。”她这样说着,便用小叉子叉着碟子里的栗子粉蛋糕,一下一下地,却也不吃,书仪看着杭景,忽地一笑,说道:“杭景,我给你讲讲我和三哥的母亲,好不好?”
杭景略略一怔,看看书仪,目光里透着不解,书仪笑一笑,慢慢地说:“其实我母亲去世时,我才不过六七岁,后来她的许多事情,都是听七姨说的,那时候我父亲在外征战,母亲便在台州乡下的家里操持家务,侍养公婆,又生下三哥和我,后来父亲发迹,成了北方二十四省的总督,却因为三姨太的挑唆怀疑母亲有了外心,与母亲大吵一架,母亲平白无故受此责难,愤怒之下竟说出与父亲‘不到黄泉不相见’的话来,母亲本就是个说到做到之人,弥留之际,不管父亲在病榻前如何忏悔,她都没有睁开眼睛看父亲一眼。”
杭景的目光竟是无声地一颤,书仪看看杭景,又接着说道:“其实与母亲吵过后,没过几日,父亲便知道冤枉了母亲,一怒之下将府里的几个姨太太全都赶走了,只留下七姨,却也得不到母亲的原谅,母亲把三哥留给了父亲,带着我住在台州的老屋里,她病危的时候三哥才十岁,竟一个人从大帅府跑到了台州,跪在母亲的病床前,母亲气得捶床大怒道,‘我叫你跟着他,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若你再敢跑回来,就不再是我的儿子,我就是病死了,你也不许回来!’三哥被母亲连夜赶回帅府,后来我听人说,三哥在火车上哭了整整一夜,而三哥走了没到三天,母亲就死了。”
书仪静静地说完那最后一句话,抬起眼眸看着杭景,就那么默默地望着她,目光里含义颇深,半晌才开口说道:“杭景,你看,你的性子真的像极了我和三哥的母亲,可是你和三哥,不要像父亲和母亲最后那样,好不好?”
杭景抬起眼眸,目光静静地,她终于明白了萧书仪这一番话中的意思,低声说了一句,“书仪……”萧书仪将那一杯咖啡放下,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说道:“其实,你和我三哥本来就应该是一对的,只可惜,好像是一开始错过了,到了后来便怎么也拧不过来,这样的兜兜转转,却不知道尽头到底在什地方,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杭景,我知道你性子倔强,心里的怨气始终难平,可是……”萧书仪轻声道:“我倒觉得,如果我这一辈子,有一个像三哥那样的男人如此至死不渝地爱我,那一定是我前世在佛前虔诚无比,才修来这样的福气。”
杭景心中微震,脸色微微发白,却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萧书仪略低了头,擦掉眼角的泪,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来缓缓道:“如今我才知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就真的回不去了,就像是七姨在时,大帅府里那样好,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总是喜气洋洋的,可到了现在,却都再也回不去了,杭景,我真怕这样的冷清,等到我走了,萧家只留下三哥一个人,你就真的还是不管不顾不理他?你就这么看着他……”萧书仪终于还是哽住,眼泪便落了下来,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杭景,我三哥纵然有万般对不起你,你也不能这样狠心,你不能!”
桌上的咖啡早已经是冰凉的了。
林杭景静静地坐在那里,心中便如无数双手在纠扯着,直叫人一阵阵生疼,那疼却是硬生生地鲠在嗓子里,即便是挣扎着,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只有那呼吸却在不知不觉间,浅促起来。
桌面的花瓶里插着大束的玫瑰,有一两片落在细白的格子桌布上,红白相称,格外的刺目,桌子的一侧的墙壁上镶嵌着珐琅壁灯,光线柔柔地照下来,将杯碟上的罗钿的花纹照耀的清清楚楚,玻璃窗外的街面上,来往的人匆匆走过,天边的晚霞很是明亮,大红大紫一般地绚烂,万千道光撒出来,金丝交错,便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只除了人心。
北新城的四月,正是满城杨花柳絮飞舞之时,德馨小学里外面就是几棵杨树,那洁白的杨花被早晨的风一吹便过了围墙,凌乱地铺了一地,扫也扫不干净,铺在桌子上的宣纸也是洁白的,白得令人产生一种不真切的眩晕感,“啪”的一下,一滴黑墨落在了宣纸上去,那悬空了好久的毛笔还是没有落下去。
穿着育婴堂统一蓝布衣服的几个孩子站在桌旁,一个个疑惑地瞪大眼睛,抬着头看站在桌旁发着呆的林杭景,异口同声地道:“林老师,林老师……”
林杭景被那几个小孩子唤回神来,低下头才发现那宣纸已经脏了,才知道自己竟是又走了神,却再也没有了写下去的精神,转过头来对那几个孩子道:“一会儿就该上早课了,你们先去吃早饭好不好?”
那几个孩子极乖巧的点头,林杭景才刚把毛笔放下,就听得门外传来门房老爷爷的喊声,“林老师,报纸我给你买来了。”
林杭景听得那一声,心就怦怦地跳起来,慌走出门去接报纸,才刚将报纸拿到手里,就看到报纸上用大标题写着“新平军纪案:颖军第27旅旅长哗变!”林杭景的脑子“轰”的一下,眼前竟然是一阵眩晕,仿佛不认得那报纸上的字了,好容易才让自己镇定下来,看那报纸上正文写的内容竟是——
陆军独立第27旅旅长因触犯军纪害怕严苛军法处置,率领亲随连夜袭击萧北辰所在的临时指挥部,双方都死伤惨重,萧北辰侍卫长绍振鹏更是被当场打死,颖军总司令萧北辰生死未明!
那一下便好似是她的生死瞬间,报纸上的“生死未明”二字如钉子般狠狠地刺到她的脑海里去,林杭景的脸色一片发白,手指更是不住地颤,一旁的门房老爷爷看着林杭景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声道:“林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林杭景丢掉那份报纸,也顾不得说什么,转身便跑出了院子,那街上到处都是报童卖报,以“新平军纪案”为噱头,高声吆喝叫卖,林杭景连买了十好几份报纸,几乎全都是一样的内容,她脸白如纸,六神无主,才终于从那一沓子报纸中找出一张来,上面写的是颖军总司令萧北辰探视受伤的士兵,一看日期也是今天。
林杭景只觉得心中一松,便是全身一阵虚软,几乎站立不住,孤零零地坐到了街道一侧的椅子上,只能用力地攥紧了那张报纸,耳边却只有一个声音——他活着!
那早晨的冷风一阵阵地吹来,街面上全都是看过被丢弃的报纸,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声响,雪白的杨花乱了人眼,自顾自地乱飞着,她孤独一人坐着,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就好像是小时候有一次,她闹着就是不肯写毛笔字,母亲说再也不要她了,她害怕得要命,吓得一个人在书房里一面写毛笔字功课一面小声地哭,后来,母亲推开门来找她,她才知道,母亲并没有走,她并没有失去,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吓唬自己,然而就是这样,看着母亲走进来,却让小小的她哭得更凶起来,就好像是受到了满腹的委屈,为什么要让她这样提心吊胆?为什么要让她这样害怕难过……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周围是陌生的人来人往,车辆更是来来去去,城外竟隐隐有着炮声一阵阵地传来,过往的人脸上都不禁露出一种紧张骇惧的表情,然而这个世界是空旷的,那些飞舞的杨花是乱得,耳边传来的一阵阵声音是陌生的,唯有报纸上的那个人,那个强取豪夺整整要去了她半生的人,却在此时此刻,是唯一与她息息相关的,两人之间那宛如宿命般的悱恻纠葛,她只以为自己的心里留下的是那些恨,却原来才知道,这样的年年月月,波波折折,他早就烙进了她的生命里,悄无声息,却又根深蒂固!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46章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六月,天气渐渐地暖起来,前线战事却又有了新局面,萧北辰亲设的三道防线,将扶桑人的全面侵吞攻势彻底粉碎,扶桑军退守清河,严防死守,与颖军成对峙之势,另一面是护国军英勇善战,顺利地解了南面中央政府被围之窘境,国际联盟见这一场南北联盟大有破竹天下,直捣黄龙之势,便以调停为名,插手此事,战事才得片刻止息。
正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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