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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之恋:良辰好景知几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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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太太点点头,一面吃糕一面与林杭景说些闲话,就听得那一桌忽地传来一句,“南面中央政府前儿晚上突然袭击了颖军的南线,你想想颖军几乎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在了西线和扶桑人拼命,哪里还顾得了南面,楚文甫这回可捡了个大便宜,一举攻占了虎阳关,萧总司令这一战,恐怕是凶多吉少!”
另有人道:“我这辈子算是真真地见识到了什么叫落井下石,南面中央政府这一举真让国人寒透了心啊,护国会的三位领导人向南面中央政府抗议,一夜之间全给抓起来了。”
还有一个人叹道:“听说南面中央政府要颖军总司令萧北辰归顺中央,率领颖军撤回南面,环卫中央,这无异于是把江北二十四省生生白丢给了扶桑人,被萧总司令一口回绝,萧总司令那抗战通电说得好啊,中间有一段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顿了顿,清清喉咙,便朗声念了起来,“……想我萧北辰身负国仇家恨两重孝,况眼见国破如此,人民罹难,北新城内数十万大军,若从南撤之说,望贼寇即遁,弃城而去,置北新百姓于扶桑铁蹄,实乃卖国求荣,天理难容,萧氏颖军纵粉身碎骨,亦不屑为之……”
那字字句句传来,削金断玉般地掷地有声,却也一字一字地压在林杭景的神经上去,她只默默地坐着,手里拈着绿豆糕,林太太看着绿豆糕被她一点点地拈碎了,散落在石桌上去,她竟也不觉,林太太眼眶顿时湿了,忽地伸手过来握住了林杭景的手,低声道:“九儿,就当母亲自私,咱们都走到这了,不去想那个,就当那些都是梦,不去想……”
林杭景抬起头来看着林太太含泪的眼眸,微微一笑道:“母亲,我给你倒茶。”她拎着茶壶稳稳地倒了一杯茶出来,茶香袅袅地飘出来,她将茶杯放在了林太太的面前,道:“母亲,你喝茶。” 林太太哪里还有心情喝茶,望了林杭景片刻,看着她温和的眼瞳,忽地落泪道:“杭景,我知道你……我知道你……你这个傻孩子……”
林杭景还是从容地笑着,轻声道:“母亲,我还有个事儿没告诉他呢。”
她只安静地坐着,再也不说话,眼前的一切都渐渐地迷离起来,四周谈论的声音竟是忽远忽近地,唯有那风吹过树木的声音,真真切切地如海浪一般在她的耳边回响着,而树叶子哗哗作响,却仿佛是又下了一场雨一般,有叶子随着风儿飘飘泊泊,四处飞舞,竟不知要落到何处去了。
人生也不过就是几十年的光阴,若说那些过往都是梦,可是怎会有这样长的梦,长到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一辈子都被折进去了,陷进去了,回首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真实的就好像是现在伸手去碰,还可以感觉到滚热的温度,却原来在没有他存在的时间里,日子都没有了重量,一晃间,竟都匆匆过去了,此时此刻,四面寂静,只听得那树木随风摇晃之声如浪涛阵阵,这一切却更像是一场梦,这样的虚幻缥缈,只有记忆中的他,他曾对她说的那一句舍不得,才是最真实的。
这一天傍晚,郭绍伦才在房间里打完电话,就闻得有人敲门,他放下电话,走过去开门,一看是林杭景站在那里,便道:“少夫人,我这边刚收到消息,明天就能送你和林老先生、林太太上船了。”
林杭景道:“那我明天和郭副官一起送我父亲母亲上船。”
郭绍伦一怔,道:“少夫人说什么?”
林杭景语气坚定轻柔,道:“我要回北新。”
郭绍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忙道:“少夫人,现在世道如此之乱,切不可意气用事,总司令吩咐我将你送出国去,我怎么敢抗命,更何况这路上极其凶险,扶桑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林杭景的目光略微无声地一顿,只是那眼底还是一片坚毅的颜色,看看郭绍伦,只静静地说道:“你既说这路上凶险,那如果在路上真遇到什么凶险,你就记得我是你们总司令的人,决不可受半点屈辱,只要一枪毙了我,就算是郭副官成全我了。”
郭绍伦呆呆地看着林杭景,道:“少夫人……”
林杭景微微一笑,乌黑的眼瞳里有着一片清光,透着柔和的坚定,“无论如何,就辛苦郭副官这一次,把我带到他身边去。”
眼见着时间推移,西线战况尤为激烈,眼见扶桑军分三路进攻,连破两道防线,南线又是中央政府接二连三的轰击,如此两面夹击,战局之惨烈令人心悸,颖军奋勇作战,有死无降,扶桑军节节推进,颖军直撤到北新城外的豫家界、苗店、三湾塘一带与扶桑军对峙,扶桑军也是损失惨重,暂无力再战,双方都达成了心照不宣的休养补给,只等最后一战,便是死守北新!
中军行辕内,开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军政会议才刚刚结束,颖军首要都走了出去,只剩下萧北辰一个人还站在桌前看那战略地图,直直地盯着那地图,心知这样两面夹击,力量悬殊,如今战局已定,如此对峙态势不过是拖延时日为北新城内百姓争取逃亡时间,可怜有心杀敌,却终究是无力回天!
唐起安还站在一旁,就见萧北辰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一惊,一眼就看到萧北辰的后背军装上渐渐沁出殷红的血迹,竟是伤口流血,慌地他喊道:“总司令,你的伤口……”
萧北辰在新平岛战役受的伤,子弹从右胸穿了进去,幸而打伤的是肺叶,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却是险之又险,为免扰乱军心,除了萧北辰的几名亲随和特别安排的德国医生,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萧北辰面色憔悴,呼吸一阵紊乱,还在那里道:“我没事儿,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
唐起安却是不得不慌,对外面的卫戍喊道:“快去叫那个德国医生过来。”
萧北辰踉跄着坐到椅子上去,只觉得头痛欲裂,耳周围全都是难以忍耐的嗡嗡之声,如匕首在瓷面上划过般刺耳,满世界都是这样的嗡嗡之音,他突然之间什么都不知道了,身体是空的,脑子也是空的,根本就感觉不到伤口迸裂的疼痛,眼瞳里是一片窒息的黑。
唐起安守在一旁,看他的样子,心里更是忐忑不安,看着外面德国医生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背医药箱的护士,唐起安忙退到一旁,看着德国医生带着护士给萧北辰重新包扎了伤口,缠好了绷带,方用生硬的中文对萧北辰道:“总司令心力交瘁,这样下去不利于伤口愈合,如今伤口还有感染的迹象,决不可再操劳了。”
萧北辰听着那德国医生的话,也不应声……从窗外吹进的晚风从他的面颊边慢慢地拂过,一旁的唐起安送着德国医生出去,回来看萧北辰还直挺挺地坐在那里,便走上来道:“总司令,到里院休息休息吧,若有事儿我马上报告。”
萧北辰深吸一口气,半晌从椅子上站起来,因刚才换药的时候把戎装外套脱掉了,这会儿唐起安忙从一旁拿了军氅过来,给萧北辰披上,又叫了几个侍卫官,一路跟随着萧北辰到里院去。
这中军行辕是萧北辰的后方指挥部,前院议事,里院休息,走出前院,穿过一个小小的月亮门,便是一个幽静的小庭院,才刚抽芽的绿树掩映着小小的屋舍,一眼看去,就和普通的民宅没什么两样。
萧北辰带着几个侍卫官走到了里院,就见正在里院当值的侍从官上前来立正道:“报告总司令,郭副官回来了。”萧北辰一抬头,就见郭绍伦站在门房一侧,见到萧北辰,慌地立正敬礼,萧北辰看他一眼,默默道:“他们都上了船了?”郭绍伦面有难色,略有些支吾地点头,幸亏萧北辰也没看他,只朝着前走。
唐起安跟上来,看郭绍伦的样子,道:“郭副官,什么时候到的?”郭绍伦一面拿眼溜着走在前面的萧北辰,一面回唐起安的话,道:“刚到没一会儿,这一路烽火连天,幸好有史密斯荐任官帮着,才能这么顺利地回来。”
始知麟儿,却是生别
转眼间便走到了里院,满墙的爬山虎抽出了嫩绿的小芽,青石路面上是才融化的雪水,院子里种着两株宫粉梅树,正是开花的时节,冰枝嫩绿,花瓣粉红,满院都浮着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暗香。
萧北辰走了几步,忽然站住。
游廊檐上春雪消融,化成清凉的水线,顺着廊檐接连不断地落下来,便好似是从檐下垂下一道道水晶帘幕,林杭景一袭朱青色衣裙,静静地站在廊下,宁静娴雅的面容丝毫未变,眼瞳温和如最清澈的水,亦仿佛是晕染了那粉梅的清香,而披在肩上的云白花披末端的穗状流苏在微风中晃动着,轻柔无声。
只那么一瞬,一切都已不必再说。
萧北辰怔怔地看了她片刻,嘴唇微微一动,忽地转过身去,竟然一把将站在他一旁的唐起安揪着衣领抓过来,唐起安还茫然不知所措,萧北辰的呼吸都紊乱起来了,脑子里空白一片,心中一阵阵绞痛,好半天才看清自己抓的是唐起安,又甩开他,才扯住了缩在一旁的郭绍伦,已经是火冒三丈,郭绍伦慌道:“总司令,你听我说……”
“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怪不得他!”
那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细润如水,熨贴到他的心里去,他的脊背都是僵硬的,只缓缓地放开郭绍伦,呆站在那里,眼看着前面的粉梅初绽,雪珠消融,那一瞬心跳如擂鼓,却不敢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郭绍伦和唐起安早带着侍卫官退了出去,那寂静的院落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远处的炮声一阵阵地传来,轰轰隆隆,她只是慢慢地走到他的身后,静静地望着他笔挺的背影,浅浅地一笑,柔声道:“你曾说过要守着我一辈子,可是现在算来,最多不过算半生而已,你这还欠着我的呢。”
他乌黑的眼瞳里便是深邃的痛,道:“你可知道我现在……”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我都不怕。”
他终于慢慢地转过头来,望着她柔美的面颊,一如百合般纯净无瑕,他的声音便恍惚如梦一样,就连最真切的呼吸都变得那样漫长渺远,“林杭景,你又何必如此?”
她轻声道:“因为你是南归的父亲!”
他一怔,愕然地看着她,“南归?”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乌黑的双眸,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是,我三年前生下的男孩子,我和你的孩子,萧南归。”
那样一句话,便如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边炸响。
他的身体无声地一震,刹那间便是五内沸腾,军帽下的一双黑眸倏地一亮,连呼吸都急促紊乱起来,猛然上前来握住了杭景的手腕,手指都无法控制地发抖,那声音竟是哑的,颤的,茫然不知所措的,“我们的孩子?我和你的孩子?他在哪?让我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林杭景心中一阵刀刮过般刺痛,低声道:“他在美国。”
他脸上那极度惊喜的表情刹那间凝固了,握着林杭景手腕的那只手无声地僵在了半空中,就那样呆呆地站了好久,久到无法克制的失望和痛楚彻底地占据了他的身体,他方才缓缓地说道:“这样说来,我竟是见不到他了。”
她心中酸涩,道:“你一定能见到他……”
他忽地开口道:“他长什么样?像我还是像你?是听话还是淘气?三年前……那现在应该是多高?”他的语气竟然是透着激动的欢喜,也不等林杭景回答他,只转过头去,看着爬满了半边院墙的爬山虎,身体竟是抖得,眼瞳里的光芒也是抖得,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嘴里不住地重复念着,“南归、南归、南归……我的孩子……南归……”
林杭景看着他欢喜失措的样子,轻声道:“他长得像你,我嬷嬷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没有那么像得了。”
他的心脏狂跳的便好似随时都要跃出自己的胸口去,听着林杭景的话,眼底忽然一片滚热,只拼命地攥紧了手指,仰头去看那庭院的天空,深深地吸着气,直到眼底的滚热慢慢褪去,唇角那一抹激动的笑容慢慢地化成悲哀的怅然。
他和她的孩子,却和他连半面之缘都没有。
从廊檐上滑落的水珠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爬山虎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晃,一切都静谧的恍若温暖的幻象,他低下头来,看着她的满眼眼泪,忽地轻声道:“你不要哭,我知道,四年前是我错,我不怪你,我反倒该谢谢你把南归生下来,我们萧家现在什么都没了,就剩下他了。”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咬住嘴唇,眼泪顺着洁白的面颊缓缓滑落,他凝注着她,忽地微微一笑,伸手来擦她脸上的眼泪,说,“我说过,我这辈子就怕你掉眼泪,你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爱哭成什么样子。”
她含泪道:“你别说了。”
他还是笑着,说,“我倒想问一句,是不是姓林的都是这样爱哭?天生眼窝子浅,拿着眼泪不当数,你再哭下去,我可再没地儿找水晶盘子来接林妹妹掉的金豆了。”
她把头一转,眼泪落下,声音略有些颤,“都什么时候了,还爱这样胡说,你这竟是诚心招着我心里难过。”他便笑,“那我不胡说了,你倒笑一个给我看看。”
林杭景抬头看看他,见他的目光极专注的,她略略地勾了勾唇角,笑得极为勉强,萧北辰却先笑出来,道:“你这笑,竟比哭要难看。”他才这样说着,忽然就咳起来,林杭景吓了一跳,忙就扶他,“三哥……”
萧北辰摆摆手,才要说,“我没……”谁知胸口便好似猛然被重石压中,那一瞬便喘不过气来,咳嗽的居然越来越厉害,牵扯着未愈合的伤口痛得更加厉害起来,他把头一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竟然一下子便跌到了青石路面上去,唇齿间都是血的腥气,耳边是林杭景惊慌的叫喊声,“来人,快来人!”
院子外面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起安的声音已经传过来,“总司令!”
萧北辰强忍着剧烈的咳嗽,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看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林杭景,他苍白的嘴唇上都是猩红的鲜血,却对着惊惶害怕的她微微地一笑,轻声道:“傻孩子,别哭。”林杭景看着他的样子,心如刀绞,眼泪一径地往下滚落,他却伸手过来,紧紧地攥住了她冰凉的手,柔声笑道:
“用不着害怕,只要你在,北新城在,我就在!”
西线的对峙,便进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颖军与扶桑军都在暗地里紧紧地绷着那么一根弦,知道最后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每日里朝着对方阵地打炮轰炸就成了例行公事,一炮打过来,便是天地一震。
轰——!
中军行辕屋瓦上的积雪被震落下,扑扑地碎在屋舍前的台阶上,惊的院子里晚上归家的麻雀一阵乱飞,因要防着扶桑军的空袭,中军行辕内晚上也不点灯,最多用几根蜡烛,这一到了晚上,前院还好,后院却是暗暗的,只有那月色撒了满地,
林杭景坐在屋里剥莲子,听着那炮声一阵又一阵,她只一颗颗极慢地剥着,摆在桌子上的蜡烛发着幽幽的光芒,她才剥了半碗白白的莲子,就听得里院当值的侍从官“啪”的行礼之声,有人叫,“总司令。”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她依旧坐在那里,知道是他回来了,他这几日赶去三湾塘布防,开会,一去就是一天一夜,她听得他的脚步声,微微一笑,那颗悬定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萧北辰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之色,才一走进来,就闻得满屋莲子的清香,精神不觉就是一振,看着林杭景笑道:“你倒厉害,天还这样冷,你从哪里弄的莲子?”
林杭景站起身,走上前来从他的手里接过外套,挂在一旁,才轻声笑道:“下午的时候跟着郭副官出去,见路边有个老婆婆在卖这个,虽然是隔年的莲子,我也全给买了,正好你回来了,咱们就做莲子粥吃。”
萧北辰坐下来,随手帮着她剥了几颗,忽然笑道:“原来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老婆婆忙乎着卖莲子。”
林杭景看看萧北辰,眼瞳极柔和的,静静道:“无论到了哪一刻,人总是要活着的。”
萧北辰略略一怔,半晌应了一声,低着头慢慢地剥着莲子,忽听得林杭景笑了一声,“哎,你这人……你这不是来捣乱吗?”他一抬头,就见自己竟是把剥好的莲子扔到一边去,反而把莲子皮丢到装莲子的碗里去了,这样一来,连他自己都笑,“这回好了,难为夫人要给我做一碗莲子皮粥了。”
林杭景忙收了萧北辰面前的那堆莲子,笑道:“我这忙乎了半天,你倒好,一上来就给我毁了一半,算了算了,总司令的贵手我可不敢劳驾,你到那边去好好地喝口茶,休息休息就算是给我帮了忙了。”
萧北辰便笑道:“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就不像夸人呢?你可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不然别想让我消停。”林杭景把那剥好的莲子放在一旁,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快喝你的茶吧,那么多的话,你倒跟外面那大炮一样,没完没了了。”
她这话音才落,就听的远方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炮声,竟如一阵雷从天空中滚过一样,震的屋子里的烛光都跟着晃,赶得这样巧,他二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笑,那炮声轰轰隆隆,却也没了凄凉的意味了。
林杭景剥好了莲子,回头对他道:“我去把这粥煮上,等会儿端来给你当宵夜。”
萧北辰坐在那里点点头,道:“好。”
林杭景端着莲子走出去,春风料峭,还透着冷意,天井里的梅树却依然是开得正好,林杭景走了没几步,就听得在里院值班的岗哨那里传来窃窃的私语,有人说,“总司令今儿下午在三湾塘亲笔昭告各部队、各将领,‘国将不国,军人有何颜面苟活,今此大战在即,颖军定要与扶桑军血战到底,誓与北新城共存亡’!”
林杭景听得那么几句,手指略略地用力,攥紧了盛着莲子的碗沿,默不作声地转身进了厨房做莲子粥,耳旁不由自主地都是那么几句话,“血战到底……誓与北新城共存亡……”,她不知不觉间发了呆,竟忘了往水里加米,待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烧了一锅的热开水在那里了。
院子里的月光很是明亮,白浸浸的一片,夜已经深了,林杭景端了粥回来,才一进屋就是一愣,见他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放轻了脚步走上去,将莲子粥放下,转身那了挂在一旁的外套给他披上,眼见他满脸疲惫之色,更是不愿意惊动他,只默默地坐在一旁,陪着他。
桌面上的烛光无声地摇曳着,一片幽幽的光照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乌黑头发下的面容极其清俊英气,只是眉宇间笼着一片疲惫之色,她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只可惜那一抹笑容,却是含着一抹无言的落寞。
最初见到他的那一刻,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一句戏谑,一个扯手的轻薄,却从此将他们两个远远的隔了开去,他是心高气傲,她是倔强固执,这样的一错再错,却原来她要等到这么久以后,才这样仔仔细细地去端详他。
桌上红烛的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忽然肩膀一动,竟然醒过来,就见她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那一瞬间,便仿佛是梦一般,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道:“我竟睡着了。”
林杭景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只起身将那一碗粥端到了他的面前,道:“快吃吧,一会儿可就真凉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也觉得饿了,便道:“还真香,正巧我也饿了。”
他低着头吃粥,林杭景便去一旁拿了才给他洗好晾干的军装和衬衣来,借着蜡烛的光熨烫,她站在那里一面等着熨斗热起来,一面将衬衣折好了,拿起熨斗慢慢地熨烫,将衣服烫的平平整整的。
萧北辰看着她手就没有停过,便说,“这些活都有侍从官去做,你别忙乎了。”林杭景认认真真地将那军装烫的笔直,柔柔地一笑,面颊的两侧便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你就别管了,这些我愿意做。”
她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那军装被她熨烫的笔挺,回头看他已经吃完了粥,便道:“三哥,你过来穿上给我看看,好不好?”萧北辰笑道:“我这天天都穿,你还看不厌啊。”他这样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去,任由林杭景将那一件戎装外套给他穿上,林杭景慢慢地给他系着扣子,缓缓道:“南归有我父母照顾,定会好好的,所以无论到了哪一步,我都陪着你,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人面桃花,鸳鸯白头
她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那军装被她熨烫的笔挺,回头看他已经吃完了粥,便道:“三哥,你过来穿上给我看看,好不好?”萧北辰笑道:“我这天天都穿,你还看不厌啊。”他这样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去,任由林杭景将那一件戎装外套给他穿上,林杭景慢慢地给他系着扣子,缓缓道:“南归有我父母照顾,定会好好的,所以无论到了哪一步,我都陪着你,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他的身体一僵,“杭景……”
林杭景低着头,一个一个地系上那冰凉的扣子,安静地说下去,“若真有那么一日,北新城……守不住了,你要记得先一枪打死了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道:“你别说这些。”
林杭景笑笑道:“你若下不去手,我也不难为你,那北新城内不是还有条临江,我就学学三闾大夫屈原,直接跳了临江算了。”
他只觉得心头仿佛是用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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