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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博良-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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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撩起了新娘的面纱,再一次他和那对遥远深邃的眼睛相对,那对眼睛里似乎倒映着浩瀚草原上的星光。

浩瀚草原上的星光……商博良感觉到那些如潮水翻涌的记忆向他推来了,将他淹没。

他立刻强迫自己清醒。这支迎亲的队伍无疑是敌人,他们把马帮诱入了蛇王峒布置在黑水铺的陷阱。商博良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特意地出现在他面前,不过这些都不必管,首先,他面对的极有可能是敌人。

他没有带刀,他的长刀很少离身,但是这是巫民心中神圣的镇子,他不想那柄诡异肃杀的刀惊吓这里的主人。他只能空着手缓缓地踏前,保持平稳的进攻姿态。即使没有刀,他也不是三个普通女人可以挡住的。

那个可爱的陪嫁少女笑得更甜润了。她从筒裙里拔出锋利的铁钩,缓缓的钩在新娘的脖子上。铁钩的内缘磨为利刃,映火闪着凄然的光。只要她稍稍用力,新娘的喉咙就会裂开。

商博良猛地站住,心脏如击鼓般剧烈跳动。他从那个可爱的少女眼睛里读出了威胁,尽管那威胁里带着娇媚和诱惑,令人心神恍惚。

三个女人缓缓的退走,最后被人群遮蔽,巫民们的注意力都在人群中央那对男女的身上,没有发觉这里的危险。商博良冲过去拨开人群四处寻找,却完全找不到目标。他的手被一旁的巫女抓住,商博良感觉到那只手的手心火热,巫民们抓着手高呼,神情虔诚专注。

面对着人群中央赤裸的胴体,商博良感觉到自己的背心湿透了。他完全明白这里面的危险寓意了,蛇王峒和虎山峒势不两立,而虎山峒巫民的领袖蛊母的住处,蛇王峒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

“他们要杀死蛊母!”这个念头猛闪。





第十一章



祁烈一步踏入屋子,商博良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蛇王峒的人,”商博良按住他的双肩,“他们来了。”

祁烈吃了一惊,商博良这才看见后面慢慢的闪出了那个年轻的巫民男子。他从献祭的大会上归来,已经穿好了衣服,谁也无法相信他刚才和一个巫女少女当众缠绵,此刻却安静坚毅,像是一个长门修士。

“我跟玛央铎兄弟回来说话,玛央铎兄弟说很仰慕商兄弟,又说鬼神头很多的女人都看着商兄弟眼热。我想这是商兄弟的福气,没几天就要走了,没准儿走前去鬼神头的巫女姐妹那里还能碰一把运气。”祁烈说得猥琐。

“玛央铎是我的名字,”巫民男子彬彬有礼的鞠躬,神色高洁,“忽然听到尊客说蛇王峒的人来到了鬼神头?”

商博良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三个人坐下,商博良把所见的一切说了出来。玛央铎并不诧异,也很少发问,只是认真的听着。

“我不知他们是否蛇王峒的人,不过他们来到这里,绝非堂堂正正,”商博良说,“我们无意介入两峒的争端,不过既然是虎山峒的客人,应当警告主人危险已经来了。”

玛央铎微笑:“非常感谢尊客的好意,蛇王峒的人杀死了我们的亲人,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么我们也绝不会让他们得到任何的好处。我只想问问,不知道那三个女人的相貌都是什么样的?”

“陪嫁的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穿着黄色的搭肩简裙,脚腕上有银色的脚铃,没有其他装饰,一个脸圆一些,另一个瘦一些,都长得很美,也没什么特殊的标记。新娘……”商博良略略沉吟,“我记不得她的长相。”

“记不得?”

“商兄弟说的是实话,”祁烈插了进来,“那女人长得很怪,你看她的时候,脑子一下子就晕了,只觉得云里雾里,从来看不清她的长相。”

玛央铎微微皱眉:“这样说来倒是有点奇怪,蛇王峒弄蛇的好手中,从没有听说这样的三个人。而她们的装束,在我乡这里再常见不过,若说美丽的女子,我们这里有很多美丽的女子。”

“蛇王峒会进攻么?”商博良问。

“大蛇很难通过饮毒障,而说到进攻,”玛央铎扭头看着窗外,“我们才会进攻!”

商博良和祁烈这才注意到,远处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不知何时已经变做了整齐有力的呼喝,仿佛三军誓师。玛央铎缓缓的解开上衣,他的袍子下赫然是藤条编织的甲胄,护住了身体的要害。他的腰间,则是牛角柄的弯刀。

“献牛日的大典也是召集人手反攻的仪式吧?”商博良沉声问。

玛央铎缓缓点头:“凡是放弃了家人来到鬼神头的,都是蛊母最忠诚的追随者,我们会用自己的鲜血捍卫蛊母,鬼神之力会帮我们打败蛇王峒的人。蛇母妄想统治林子,就让她用蛇和自己的血偿还!”

他的豪言和东陆将军临阵立誓完全没有区别,商博良默默的听着,面无表情。

“到了我们离开的时候吧?”静了一会儿,商博良低声说。

“其实我来这里就是想再次提醒诸位,依然已经来过了鬼神头,得到了值钱的货物,就尽快离开这里吧。”玛央铎站了起来,“我们和蛇王峒的仇恨和外乡人没有关系,我们也不欢迎外乡人来管我们的事。诸位为我们报仇,蛊神给了诸位机会来到这里,但机会没有第二次。”

他走到门边,回过头一字一顿的说:“离开的人,不能再回到这里。”

玛央铎出门而去,祁烈等他走远估计听不见了,才骂骂咧咧的上去把门扣上:“奶奶的个巫民崽子,我还以为他答应跟我来是要把跟他耍的那个小妮子也介绍给我们呢,我们商兄弟也是绝顶英俊的人物,配得上他巫民的女人。谁知道他居然……”

“他来这里是为了警告,看来我们已经快要用尽主人的好意了。”商博良低声说,“就要打仗了。”

“就要打仗怎么的?反正别指望我们帮忙,他巫民爱打打去!”祁烈歪嘴冷笑,“看那孙子一付居高临下的派头就不舒服,这会儿穿了衣服,全然忘记自己当着众人光屁股时的丑态!”

“打仗会死人。”商博良低声说。



第十二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是几日来难得的晴天,天空尽头的云火烧般的明亮。彭黎和祁烈监督着马帮伙计们把所有货物重新捆扎在骡马的身上,调好了轻重。捆好了之后再拿下来让骡马休息,明天一早担上就能出发。

这是他们来到鬼神头的第三天,蛊神节的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带着价值几十万金铢的货回宛州。伙计们笑逐颜开。

商博良也重新调整了黑骊的鞍辔,给它喂足了马草。马帮伙计们多半还不知道他就要和马帮分道而行,这些天他们已经混熟了,几个伙计还来劝商博良把黑骊背上的行李挪些去别的骡马身上。他们卸下了不少锦缎送给鬼神头的巫女们,空了十几匹骡马出来,反正带着那些神异的蛊虫,回去后就一辈子当大爷了,送些锦缎给女人们省得路上辛苦,又可以看着这些媚得叫人心痒的巫民女子对自己笑上一笑。

商博良只是笑,跟他们搭着话。

“去去去,自己的活儿干完了么?就来这儿跟商兄弟搭茬?偷懒的他妈的回去就分你个零头!”祁烈过来骂骂咧咧的,推搡着伙计们令他们去检查货物。

“祁帮头有话对我说?”商博良看了他一眼。

祁烈看了看左右,把一张皮纸塞进商博良手里:“现在就出发,别等天亮了,这是地图。商兄弟你会看星星,认得出方向,靠着地图,能到乔曼锡。”

商博良一愣。

“老祁,为什么……”

“谢你这些天陪我唠叨那么些事,你听我一次,老哥哥没害你,”祁烈紧紧盯着商博良,舔着嘴唇,“别问为什么,去做就好了。”

商博良和他对视,良久,缓缓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用跟彭帮头他们打招呼了,也别管巫民,我们开出来的那条路还没有被爬藤盖住,骑马沿着那路一直走就能出去。”祁烈拍了拍黑骊的脖子,“你能出去的,你的马好。”

“老祁,有什么危险么?”

“别问,”祁烈瞥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的事。”

商博良沉默了一会儿。

“去云号山吧。”祁烈转了语气,也低低的叹了口气。

商博良一怔,微微的点头。

祁烈调头走了,一边走一边大声的吆喝:“歇了歇了,吃饭吃饭,吃饱了好好睡一觉嘞,明儿上路!”

伙计们累了一下午,听说吃饭,都打起呼哨来。祁烈仿佛母鸡招呼小鸡似的,带着一众伙计往竹楼去。商博良没动,遥遥看着他的背影。

祁烈忽的转身:“将来要是去宛州衡玉城,我老家还有好米酒和有名儿的杂耍。”

谁也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伙计们也三三两两的说话,祁烈这个副帮主素来没什么威严。商博良点了点头,祁烈跟伙计们一起大声骂着娘走了。

只剩下商博良一个人,他站在夕阳和风里,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他带着马走向进镇的石路,走了很远回眼去看最后一缕阳光中的鬼神头,错落有致的竹楼屋顶隐没在渐渐升起的夜雾中,炊烟腾入天空。

阳光收走,万物俱寂。

**********************

“兄弟们都吃饱了么?”彭黎用火钳拨着火坑里的木柴。

“饱了,该打发出去闲逛的都打发出去了,他们听说晚上还有那祭神的好事儿,巴不得出去看新鲜。”苏青冷冷地说,“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连祁头儿十二个人,防身的家伙也都磨好了。”

对面的祁烈二话不说,把后腰里的刀子拿出来扔在地上,铛铛作响,新磨的刃口明亮刺眼。

“等祁帮头抽完这袋烟,我们就出发!”彭黎说。

“没找到商兄弟,晚饭没吃,四处都没他的影子。”苏青说。

彭黎眉毛一皱,警觉起来。

“我劝他走了,”祁烈说,“这样的人不知道来历,留在我们里面没准坏了大事。而且,这人居然是个北蛮子,看那清秀的样儿还真想不到。”

“北蛮子?”苏青看向彭黎,“难道是……”

“别瞎猜,我看他是个有大身份大来历的人,这样的人轻易不会跟我们同行,那样与其说对我们不利,还不如说自己走进狼窝里来。我看商兄弟没什么可疑,”彭黎想了想,一摆手,“不过老祁的思量有道理,这事儿太大。做成了宛州就是我们的天下,就算是江家也得跟我们客客气气的,我们便是在宛州十城里选一座城来买下也不是不可能。没准儿还能从皇帝那里讨个布政使的封号,那就是贵族,再不是拼小命赚小钱的主儿了!”

“彭帮头有这个壮志,我们兄弟怎么都得帮个手!”祁烈抽着烟,“不过,我怕蛊母可不是等闲人物。我们去见她,谈得不好便被看作在鬼神头为非作歹,死都落不得好死,砍成肉泥拿去肥地还算轻的。”

“老祁,你觉着缠丝蛊在宛州一个要卖多少金铢?”彭黎手里捧着一只盒子,恰恰是巫民所赠的缠丝蛊蛊虫。

“有这玩意儿一个,就能娶上一个老婆,老婆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嗯,这一般人家想娶个老婆,求亲送礼请客,怎么也花五十一百个金铢吧?”祁烈抓抓脑袋,“一百个!我们卖,一定有人买!”

“一百个?”彭黎冷笑,“老祁,你知道从窑子里赎一个最红的姑娘要多少金铢?牙梳馆的小绾是一万两千个!可是你只要把这缠丝蛊能让小绾喝下去,她不用你赎,自己就能跟你私奔!难道我们不能卖一万两千个金铢?还有些贵族子弟以为自己有张漂亮脸蛋,总想着娶公主,当驸马。可这想要尚主①的,上下还不得花上几万金铢去打通天启的关节?这还只是让皇帝去选一选,上了被皇帝选的名单。我们卖这一个,给公主吃下去,什么都省了!”'注①:即娶公主。'

“他妈的!可这让公主把缠丝蛊吃下去还要蛊虫发作的时候正好站在公主面前,可也太难了!”祁烈抓着头。

“这个再说。不过大家再想,若是别人也能拿到这蛊虫,我们这买卖还能做么?到时候我们卖一万,就有人敢卖五千,我们卖五千,就有人敢买三千!”

“这他妈的是割我们的肉啊!”一个伙计拍着大腿,“这些东西还不是老子……跟着彭帮头舍命跑到鬼神头来才发现的?凭什么钱让他们赚走?”

“对!”彭黎沉沉地点头,“我们就要霸住这东西往宛州的商路,以后便只有我们一家能卖,我们不能卖,也不能让别人卖!”

“对!”屋子里的伙计们一齐拍着地面。

“若是真能见着蛊母,怎么跟蛊母说?”祁烈看着彭黎,“我们的货物,那个叫玛央铎的巫民没看上眼,蛊母也不会看得上。我们想要独霸这条商路,可我们拿什么跟巫民换?”

“我们可不只带了锦缎来,没给玛央铎看的东西,祁帮头你不都看到了?”苏青眼神一挑。

“弩弓!”祁烈恍然大悟。

彭黎点头:“这东西我原本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可是大家想想,现在恰好是蛇王峒和虎山峒斗得你死我活,巫民不善制作弓弩,天驱军团的弩可是天下闻名的强劲。若是虎山峒得了我们的弩弓之助,要杀败蛇王峒可就容易多了。”

“彭帮头想到,何不早跟玛央铎说?”

彭黎摇头:“那个玛央铎,对我们貌似和善,可是一直在催我们走。我们提出见蛊母,他就是拦着不让。我看这人……”

“是蛊母身边的面首!”祁烈大声说,“必是没错!”

“八九不离十。他不想让我们见蛊母,我们非得见,蛊母才是这里掌权的人,我们只要搭上了蛊母这根线。东陆和云荒的东西源源不断地流通,我们的财力必能称霸宛州!”

彭黎的话把行商们心里的火都煽了起来,十二双眼睛,每一双都是精光烁人。宛州商客千百样,对钱不动心的,怕是一个也没有。

“老祁,你懂巫民的竺文,又是蛊母的老熟人,见到蛊母,就靠你跟蛊母好好说了。”彭黎伸出手来,“这事若是成了,老祁你有一半功劳,我就分你一半!”

“三七开,我三,彭头儿七!”祁烈在彭黎手上狠狠一击,站起身,把刀子插回腰间,“大伙儿上吧!遇见彭头儿这样的英豪,轮到众兄弟卖命了!”

*****************************

夜色浓得像是墨,仰头看不见星星,火把的光只能照出一小团温暖的光晕,立刻就被周围的黑暗吞噬。可是数百支火把一起,也照得空地上一片敞亮。从远处看去,树林深处的光和闪动的人影便如一个虚幻的梦,而外面是一片天地初开后的空朦。

整个鬼神头的巫民都集中在了空地上,载歌载舞,就着水渠舀起酒来畅饮,人人都醺然有了醉意。宛州来的商客们也在人群中一碗一碗地向巫民敬酒,他们明天就要离开,跟主人殷勤地道谢和道别。巫民们也热情地回礼,商客们把带来的丝绸一匹一匹缠在美丽的少女身上,逗得巫女们咯咯地轻笑,半醉的商客们借着这个机会围绕巫女们舞蹈。

苏青和彭黎面带笑容,悄无声息地从人群里闪出。夜色遮蔽了他们的身影,他们悄悄向着那栋黑色的巨大竹楼后移动。

巫民们载歌载舞,面颊殷红,眼里只有火光和少女丰润的脸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眼神飘忽的外乡客和他们殷勤地对饮后,渐渐地都散开去。

彭黎走进了竹楼屋檐下的阴影里,摸了摸钩刀的刀柄。选出来的伙计们都已经到了,正背贴竹墙蹲着候命,彭黎点了点头,祁烈便点燃了手里的一点松明照亮。

“转了一圈儿了,没门,真的没门,连个人能往里钻的缝儿都没有。”祁烈压低了声音,缓缓摇头。

“住人的地方,怎么会没门?”苏青皱眉,“这里确实是蛊母的居所?”

“不会错,问了这里的巫民,说蛊母的神座就在这个黑屋子里。”

“神座?”一个伙计战战兢兢的,“不会他妈的是放死人的地方吧?放死人不要门窗。”

祁烈一瞪眼:“扯淡!放死人也要开门才能放进去,而且蛊母如果死,必定是被自己的蛊虫吃掉,不会有尸体。所以每一代蛊母,很少有人知道她死在哪里。”

“那她死在哪里?”

“走进林子最深的地方,被自己的蛊虫吃了!“祁烈低声说,“再找路,进山没遇着老虎也要摸个虎崽子走,到了这里谁都别怕!”

“别找了,锯开!”彭黎下令。

祁烈吃了一惊,四顾一眼,却也点了点头:“锯开!”

老磨闪上来,拔出武器无声无息地推进竹墙里去,小心地拉动。他刚刚恢复过来,手上力道还虚,不过他是开路的好手,腰刀上有细细的锯齿,正是锯开竹墙的好工具。不远处的喧闹把拉锯的细微声响完全遮蔽了。

“快点儿!手底下别那么软!”祁烈兜头拍了老磨一巴掌。

“没事儿,我看那帮巫民一时半会儿闹不完。”彭黎低声说,“老磨别弄出声音来,被觉察就糟了。”

“彭头儿别担心,蛊母这些手下不过是些童男童女,真刀真枪的玩命他们还嫩点儿!”祁烈歪着嘴,神色狰狞,“就那个玛央铎是个棘手的角色,不过他现在估计还腾不出心思来管我们。”

“蛊母手下怎么尽是一帮没什么大用的娃儿?”老磨低声问。

“除了这种屁事不懂的小家伙,谁会相信你跟了蛊母就能死而复生?鬼神之力?”祁烈冷笑,“这世上谁真的见过鬼神?”

“那些蛊那么神,死人都能让他站起来把蛇给杀了,真就不能起死回生?”老磨收回锯刀,“好了!锯开了。”

他把锯下来的一片竹墙悄悄地挪开,露出圆形的黑洞来,竹楼里面果真一点光都没有。

“是人都要死,”祁烈冷冷地环顾伙计们,“所有趁着有命需拼命啊!”

他第一个钻入,彭黎一招手,剩下的伙计们也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

汉子们闪入的同时都矮身翻滚,按着腰间的家伙半蹲在地上,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把祁烈保护在中央。

因为祁烈手里有唯一的一点光。

祁烈高举松明,微光下十二柄家伙泛着铁光。静了一刻,祁烈缓缓地站起身来,伙计们也跟着他起身。

马帮的十二名精锐站在黑色的竹楼里,就靠着祁烈手里的一点光四周看去。他们都不敢出声,把难以克制的惶恐全力吞回肚子里去。这里和他们猜想的完全不同,黑色的竹楼里空无一物。

它足有十个人高,围成墙壁的是这片林子里最高也最老的老竹。不像是普通巫民所住的竹楼,这里面没有分层,一通到顶,像个巨大的空荡荡的黑盒子。伙计们仰头勉强能看见屋顶上孤零零的悬挂着一面绘有蛊神图腾的大旗,幽幽地飘拂。

站在这里,让人觉得像是站在漆黑的天穹下,一丝风冷幽幽地在竹楼里卷着,仿佛一道留恋尘世的魂灵。苏青打了个哆嗦,狠狠地扭动背肌,扯了扯弓弦,让身体保持最好的状态。

彭黎钩刀在手:“老祁,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祁烈摇头,神色紧张,“大家别乱动,到了这儿,走错一步就是鬼门关!”

“这里已经是鬼门关了。”苏青幽幽地说。

一个伙计踏前一步,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失去了平衡,手里一把锻钢镶口的好刀“啪”地落地。在这个静得生寒的地方,声音大得像是地震,祁烈惊得猛扑出去,一把抓起刀,一把抓住伙计,狠狠地一肘顶在他喉咙间。

“你他妈的不知道小心点儿啊?外面都是巫民!你想害死大伙儿,老子先要你死!”祁烈凶狠的吼。

“蛇骨。”苏青冷冷地说,他半蹲在地上摸索着。

祁烈把松明放低,这样所有人都能看清地面,所有人都忍不住要跳起来。竹楼里的地面还是土地,没有铺砖石,他们进入这里只觉得脚下有些硌,没有多想,此时就着火光,他们才看清了硌着他们脚的东西。如苏青所说,那是蛇骨,一根根惨白的蛇脊骨被半埋在泥土中,无处不有,布满整片地面,每一条蛇生前想必都有黑水铺的那些蛇大,每一根脊骨都扭曲得不可思议,如同纠缠成结的爬藤。可以想见这些蛇死亡前一刻的情景,它们用尽最后的力量暴跳着,把脊骨扭曲到几乎断裂的程度来逃避致死的疼痛。

它们的痛苦被刻在泥土里了,它们像是随时还能从泥土里跳出来那样。

祁烈还镇静,拔刀上去在蛇脊骨上轻轻的剁了一下,点了点头:“都是老蛇老骨头,死在这里怕有上百年了。”

“蛇冢?”彭黎问。

他听说过有龙冢,古书上说龙死的时候,会悄悄地游回龙冢去。那是在大海的最深处,一个即便鲛人也难以到达的幽深海沟,只有洄游的磷光鱼去照亮,堆积如山的是古老巨龙的尸体,骨骼经过岁月开裂石化,依然如钢铁般坚硬。奇怪的是那里却没有水,古龙们的魂魄凝聚起来经历过很长久的时间才会慢慢散去,这股巨大的力量顶住了上方数千万钧的海水。将死的龙就在那里找一个地方躺下,慢慢地死去。找到龙冢的人就能随意从龙的骨骼间挖取珍贵的骨珠,那是秘道家毕生梦寐以求的宝物。

可是从未有人真的见到龙,神秘的冢便也只是遥远古老的传闻。

“如果这是蛇母的家,倒还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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