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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猎食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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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dstone

31/12/05

第九个故事 所罗门的钥匙 THE KEY OF SOLOMON

暗夜中潜伏的身影,冥月下哭泣的亡灵

以我的灵魂作为献祭,呼唤沉睡的神祗之名

拥抱世间所有的赞美,钦佩,荣誉,还有敬畏

我臣服于你之下

泽拉,请你在愚痴的人类面前展现你永生不灭的美丽

给予悲伤痛哭的哀凄人们

最後的慈悲……

万圣节前夜,坎特伯雷中央医院。

茱莉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身后的门是锁着的。奎因在门里面。

十月底的天已经很凉了,风在夜色里呜咽着。茱莉用厚厚的披肩把自己裹的又紧了一点。还是冷。太平间一定更冷吧,她想。奎因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

昨天晚上,奎因说要带她去坎特伯雷参加万圣节派队,结果他们今天才到,就出现了所谓的‘吸血鬼杀人’。茱莉不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奎因说一定要揭开真相,因为雷会误会他。

雷。又是雷。这个58岁的,她在聚会上才刚刚见过的男人,南英格兰歌特社团‘吸血鬼联盟’的会长——不,还有什么,肯定还有什么——自己对‘雷’这个人的记忆可远远不止这一面之缘。茱莉在记忆里搜寻着。

3月19日,雨。

……昨天晚上我睡不着。我管护士要了安眠药。我确信她给我注射的剂量足可以毒死一头牛。他们一直把我当怪物,不是么?他们强制把我关到隔离病房里,可是在我换衣服的时候,那些护士们从窗户里偷偷的看我,我都知道。真可笑。不过她们都很可爱,我尤其喜欢那个圆脸梳两条辫子的姑娘,如果我能从这里出去,我就去和她约会。

3月21日,雨。

他们说我疯了。我知道我没有。我只是很讨厌他们用脏手碰我。那些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恶心。那些饭也让我想吐。每天有好几个小时,我被绑到病床上注射大量的镇定剂和麻醉剂。但是在夜里我仍然睡不着。我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另一束手电筒的光芒突然照过来,茱莉被晃得睁不开眼睛。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发现什么了?”罗尼的声音。“没什么,似乎是本日记。”茱莉抬头,借着罗尼和自己的手电筒的光亮,打量着这个房间。

在坎特伯雷郊区,如果沿M25公路一直往西,路边是没有住宅区的,只有大片大片的田野——有的种了庄稼,但也有整片整片的荒地。两个月前,当他们沿着那条若隐若现杂草丛生的小路开进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去的时候,茱莉本能的有点害怕,但是菲尔,罗尼还有丹都在自己身边——菲尔很聪明,这个带着吉普赛血统的法国男孩,天下就没有他害怕的事,也没有他撬不开的门。每当茱莉想到这里,她就很庆幸对方是自己的朋友。而罗尼和丹都是运动型的男生,打架绝对不会输——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大家都是同学,关键时刻他们不可能把自己扔在一边。何况当菲尔提到这个30年前就废弃了的精神病院的时候,茱莉自问比谁都兴奋。

根据菲尔的情报,这家精神病院在30年前突然关闭,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真去做了一点调查,最后丹找到了一个当初在医院里工作过的护士。这个老太太长着一对浑浊的绿色眼睛,当丹开口询问的时候,她却死活不承认自己曾在医院工作过。丹悻悻的离去,临走的时候他发现老太太的右手似乎有点残疾。他回去把他的发现告诉伙伴们,于是更加坚固了茱莉他们要去医院调查的决心。

坎特伯雷的秋天似乎比哪里来得都早。当茱莉一行人下课后从梅德斯通开车过来,每个人都感到了一阵凉意。两座城市其实离得很近,罗尼的车技又是一流的,相传他可以35分钟开车到伦敦,虽然每个人都不相信,但这并不能掩盖他车技的高超。从学校出来(他们的学校本来就靠近郊区),大概只过了15分钟,他们就看到了那片田野。

田野里只有一条小路,仅容一辆车通行。四周都是杂草,郁郁葱葱,没有树,茱莉看着地面上大把大把熟悉的细长花茎和叶子——上面依旧有些微的紫色花蕾。她想像春天这里漫山遍地的薰衣草。那一定很美,她想,可惜这里既不通火车也不通汽车,这么好的景致竟然完全无人欣赏。

车继续往前开,杂草越来越高,争先恐后的抚mo车窗,像溺死在池塘里的死人的手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的暗了。

横在路中间的栅栏挡住了去路。借着微弱的天光,茱莉读上面的字。

“此路不通”。

“你确定是这里?”罗尼皱着眉头。菲尔也有点懵,“我们下去看看吧。”

茱莉和罗尼坐在车里不安的等待,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菲尔和丹回来,很兴奋的表情,“医院就在前面,我们找到了。”

罗尼锁车。茱莉在丹的帮助下艰难的翻过栏杆——她庆幸自己没有穿裙子。一行人继续在半人高的杂草中穿行。每个人都带了手电筒,而天色似乎也没有想像中暗。几分钟后视野逐渐开阔,他们看到了一片白色的房子。茱莉本以为这里不过一家医院,她没有想到医院竟然会有这么大。正对他们的是一座宽敞的平房,应该是医院的接待处;后面是几座低矮错落的白楼,可能是病房;再往后是一大片楼房,有十几座之多,估计是医院工作人员的住宅区。有虫子在草丛里叫,高一声低一声的,所有的建筑物一片漆黑。这么一大片房子,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菲尔首先撬开的是接待处的大门。因为所有的窗户都是破的,推开门的时候,尘土和腐朽的味道倒没有那么不堪忍受。乌鸦和鸽子在四下筑巢,遍地都是鸟类的粪便。覆满尘土的地面上有鸟爪和兽类走过的痕迹。

医院大得像个迷宫。这里没有一处完整的玻璃。不时有鸟类突然掠起,翅膀带过的风把茱莉吓得紧紧攥住罗尼的胳膊——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只莽撞的鸽子,之后再有类似经历,大家也就释然了。靠近窗边的地方还有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墙角大片大片剥落的墙皮,斑驳的墙壁,还有带着一半羽毛的鸟类的小尸体可怜的摊在地上,被野猫叼了另一半去。越往楼里走就越是一片漆黑。厕所里没有水,马桶也砸坏了,墙壁上贴着卷了边的海报,30年前流行的加菲猫和披头士。他们还找到了一只冰箱。丹费了好大劲才把生锈的冰箱门打开,里面竟然有一盘菜。早已看不出是什么,只一盘灰色的粉末,当丹试图把它端出来的时候,堆得高高的灰色突然倒塌,扑的一响,然后摊洒在盘子里。空气里蒸腾着灰色的颗粒,丹急忙屏住呼吸。

“不会有毒吧?”菲尔砸砸嘴,似乎在品尝空气里残余颗粒的味道——他真的什么都不怕。“就算有毒30年也失效了,”罗尼说,安慰似的拍了拍丹的肩膀。茱莉倒是很好奇那盘菜到底是什么,但是大家都走了,她也只好跟着出去。四支手电的光亮在漆黑的楼道里纵横交错,有墙灰在光与光的交汇处脱落,就好像被光的透明手指突然揭下来一样,落在地上簌簌作响,那些粉末呈现一种骨灰状的灰白色,大片剥落的墙皮像风里飘摇褪了色的叶子。

接待处的后门对着一片森林。不,当然不是森林,他们把手电筒的光全都聚集起来以后才发现,后面那些白楼的中间还有座很大的房子。那是个温室。但是疯狂的植物早已经突破了高高的围墙,它们蜂拥着从破碎的窗子里探出头来,一簇接一簇的,所有的枝叶都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共同把这里编织成硕大的与世隔绝的网,网里是它们的世界。茱莉试图把手电往门上的碎玻璃照去,里面黑魆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疯狂的枝叶密不透风,在遍地污秽的墙灰和腐朽的尘土味道里,她突然想起了睡美人的城堡。

3月22日,雨。

听说那个娃娃脸的女孩辞职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可爱了,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所以我咬了她一口。她的血很甜。但是我被她的尖叫吓到了,我看到她的绿眼睛里充满惊恐——和那个人同样的绿色。

……他们给我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现在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3月25日,雨。

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了。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就像我的病一样,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真的生病了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患了很严重的失眠症,因为我没有一个晚上可以合眼。而且我怀疑自己的胃也坏了,因为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是很饿,但是我觉得那些食物一点味道也没有。

……他还是没有来。

罗尼的手电筒继续在房间里搜索着。这是一间不大的病房,和别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四下掉落的墙灰,还有鸟类的爪印,和鸽子还是什么带着羽毛的半腐烂的小尸体。手里的电光一晃,在灰尘旋舞的光柱里,门口牌子上那些跳跃的大写字母格外乍眼:

此病人极度危险。

危险?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他想起隔壁病房里那个悬在梁上的绳索。30年前真的有人用那个自杀吗?他们还看到库房里一排排的焚化炉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机器,都锈迹斑斑的一片片暗褐色的痕迹,上面落满了鸟类的羽毛和粪便。

茱莉正在读的那本日记就是在这个病房里找到的。纸页都已经发黄了,但是墨水的痕迹还很清晰。这是个装祯考究的本子,封面用黑色皮革包裹,凹印着彼勒的纹章。日记没有署名。

脚步声。一束强光晃到了罗尼和茱莉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过来这边,我们发现了东西。”一个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是丹。

楼道里黑洞洞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们跟着丹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另一个房间的入口处。

“菲尔呢?”没有光,茱莉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他在上面。”

“上面?”茱莉用手电四下巡视,这是一间不算宽阔的大厅,头顶是墙皮剥落的死灰色的天花板,而四壁……她开始没看清那是什么,待到罗尼的手电光一齐打过来,她才看清四周的墙壁上都是残破不全的涂鸦,因为光照的关系,看不清楚原本的颜色,只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漂浮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从墙的另一面泛上来的破碎的花纹。她走近,仔细辨认着那些画。她看到了一条绳索——就像他们刚刚在那间病房隔壁看到的那样,硬生生悬在半空,绳索里套着一个红色的小人,没有脸,没有表情,一个全身红色的小人。还有另一幅,无数黑色的圆圈,中间的五芒星里站着一个小人,也是红色的。再往下墙皮就卷起来了。茱莉把手电换到左手,轻轻把那片墙皮拨回原来的位置——不,其实那个小人是黑色的,只是他脖子的位置有大片大片红色的颜料,一直流到地面上,看起来整个人才都是红的。

茱莉抽了口凉气,缩回了手。

这边丹在叫她,“我们去上面啦,你要不要去?”她回过头,大厅里只有丹站在那里,挥舞着他的手电筒。那束强光像信号灯一样在房间里乱窜,数不清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跳舞。有那么一瞬间,茱莉觉得丹也变成了红色的。

在丹的身边支着一架木梯,上面有微弱的光亮洒下来,想是罗尼他们已经爬上去了。

茱莉伸手试了试梯子,很沉重的木头。推上去略微有点吱呀的响动,但是还算结实。丹从下面用手电照亮,茱莉爬上了梯子。

这是一间低矮的阁楼。屋顶是倾斜的三角形,菲尔和茱莉还能勉强站直,罗尼和丹这样的大个子要上来就只好弯着腰了。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到阁楼里,满地都是杂物,像是被洗劫过一样一片狼籍,原本堆在墙脚的纸箱倒了,箱子里的文件散了一地。茱莉拣起几张,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字。

没有字,都是画。每一张都是。红色的,黑色的不经意的涂鸦——不,怎能算是不经意?每一张纸上面都画着一个红色的小人,他的脖子上悬着绳索,或者有刀子刺在他的胸口,红色颜料溅的到处都是。越翻到后面红色越多,到了后来整幅画都是红的。红色脸孔的小人裂开嘴露出红色的牙。他手里抱着一把红色的吉他,身后是一个红色的星球,还有一只微笑着的红色蜘蛛。

另一边菲尔正抱着一箱东西看得津津有味。那是一箱病历。罗尼抢过来看,但是他一个字也看不懂。医生的字本来就很难辨别。茱莉嗅到箱子里腐朽的气味,她感觉不舒服。红色的蜘蛛横跨在画面上对她笑。当罗尼的手电光扫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那张画上还有一行字。大多数画上是没有文字的,也没有署名。只有最后那张,在蜘蛛的八条腿下面有一行小小的字。

吉米与来自火星的蜘蛛。字是红色的。

Making love with his ego

Ziggy sucked up into his mind

Like a leper Messiah

When the kids had killed the man…

脑子里闪过大卫·鲍伊的歌词。72年那首著名的ZIGGY

STARDUST。鲍伊神经质的假声和火星蜘蛛的吉他像那些温室里的植物一样丧失了理智,在茱莉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把一切杂乱无章的思想全部压下去。然后,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吉米是鲍伊的歌迷。

“喏,这个给你。”菲尔坐在地板上,从那堆病历里挑出一份,递给茱莉。

吉米。又是这个名字。

这不是正式的病历,只是医生随手记的病人情况之类,上面没有姓氏,首页上只有这个简称,吉米,用红色的圆圈勾了起来,并打了着重号。

“这里还有好些他的东西,”菲尔拍拍怀里的箱子,嘴角似笑非笑,“这家伙当年可是个名人啊。”

借着月光,茱莉翻开手里薄薄的册子。

3月22日:

病人情况恶化,镇定剂对他无效。一位护士被咬伤。

3月23日:

病人呼吸开始出现异常,体内血红素形成受阻,造血功能停止。初步疑似为血卟啉症。病人严重贫血,目前仅靠输血和大量抗生素维持病人生命。前景不容乐观。

3月24日:

病人体温持续降低到标准以下。体内检测不出任何微循环。内分泌停止,消化功能丧失。病人面部器官没有出现腐烂特征,皮肤也未见紫色斑痕。病人体内无过量卟啉堆积。

3月25日:

病人心脏在睡眠时段基本停止跳动。仪器检测不出呼吸迹象。各类抗生素在病人身上完全没有反应,目前已经基本放弃治疗。

病历就记载到这里,3月25日。后面没有了。茱莉翻开手中黑色皮革封面的日记,最后一篇也是3月25日。

——吉米,为什么你不继续写日记?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死了。”菲尔耸耸肩膀,从那堆病历里抬起头来,递给茱莉另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份非正式的死亡报告。

詹姆士,男,1951年9月6日生于坎特伯雷,1973年3月28日死于坎特伯雷。

詹姆士(James)的昵称是吉米(Jimmy)。

“他才22岁哎,和我同年。”丹咋舌,“真可怜。”“21,他还没过生日。和我一样大。”菲尔在一边纠正。

茱莉仔细看着那张纸。吉米的死亡证明下面“死因”一栏被涂抹的很厉害。她完全辨别不出那些红色的字迹,似乎有“心肌梗死”,又被划掉。没有人确诊吉米的死因。掉在地板上的那张画,红色的蜘蛛又在微笑了,茱莉感到一阵晕眩。她抱紧怀里的日记。

“喂,我们走了。”奎因的声音把茱莉从回忆里唤醒。她抬起头,奎因刚巧从医院的窗子里跳出来,这个动作使他短夹克上的安全别针和铆钉互相碰撞,在寂静的夜里稀里哗啦的响。茱莉没有说话,她看着奎因的脸。那是一张完美如白瓷的脸孔,蓝色的眼睛如同夜幕初降的天空。他头顶染过的黑发从中间竖起,被发胶固定成窄窄的一条——茱莉一直很喜欢他的莫西干头。但是现在奎因的样子很疲惫。

“吸血鬼。”他说。

茱莉睁大眼睛。

“我很抱歉,”奎因顿了一下,看着茱莉的眼睛斟酌字句,“但这个人你恐怕是认识的,他和你在一所学校……”他递过手里的单子,那是一份由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

菲利普·乔·多蒙,男,1984年3月28日生于法国里昂,2005年10月31日死于坎特伯雷。

死因:车祸导致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菲利普……菲尔!”茱莉一声惊呼。

“你果然认识。”奎因耸了耸肩膀。

这不可能。茱莉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不久她还在学校看见过菲尔。那个总是坏坏的笑着的吉普赛混血男孩。她的好朋友。他们一起翘课,一起跳舞,一起看演唱会。他们一起开车出去玩,一起去探险。还有罗尼和丹。——不,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己有多久没去过学校了?有多久没见过朋友们了?她看了一眼奎因。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奎因疲惫的对她笑笑,带点无奈。她看着奎因毫无瑕疵的脸。从第一次在‘草莓月亮’看到他,茱莉就知道这个人不一般。这个插画系三年级学长身上有一种强烈的所有人都没有的魅力,这种魅力令她窒息。

他们每个周末都去‘草莓月亮’跳舞。后来,他们开始共进晚餐。再后来,奎因住进了茱莉新搬的公寓里。

她当然没有想到她会找到一只吸血鬼做男朋友。

“你说……菲尔是被吸血鬼杀死的?”

“正确来说是车祸,”奎因皱着眉看那张报告单,“但很明显有什么直接导致了车祸的发生。他脖子上的伤口尽管已经被那辆肇事卡车撕裂,但最原始的两道伤口是某个血族留下的。这点绝不会错。”

茱莉想像菲尔的惨状,她眼前发黑。

“从报纸上看,据肇事司机招供,那天晚上他有明显自杀倾向。”

“菲尔怎么可能自杀!”茱莉叫出声来,“我不相信。”

“如果不是自杀,他没有理由跑到M25公路上去。那是高速路。”

茱莉抬头看着奎因的眼睛。湛蓝的夜幕下没有任何怜悯和安慰,那里面只有真相。“所以……”她颤抖着开口。

“我要查出那个咬他的家伙,给雷蒙德一个交待。”奎因简单的说。他今天似乎很累,说话一直很简短。茱莉觉得他只有在提到雷的时候,声音里才会浮现一点感情。

又是雷。

奎因打开车门。“上车。”

“去哪里?”

“你应该知道菲尔住在哪里吧?”

茱莉呻吟一声。“你太残酷了……”

“难道你不想查清楚朋友是怎么死的?”奎因笑笑,吻了下茱莉的额头,不由分说把她拖进了车门。

菲尔一个人住在那栋房子里。他的父母和弟弟还在里昂。当奎因翻窗进去从里面给茱莉打开大门的时候,茱莉感觉晕眩。上一次来到这里大概就是两个月前,当他们从那间废弃的精神病院开车回来的路上。因为菲尔家就在从那里回梅德斯通的途中——尽管当时罗尼和丹强烈反对,菲尔还是把那个装满病历的纸箱子一并抱下了阁楼。显然他对那些奇奇怪怪的纪录很感兴趣,他要带回家研究。茱莉则只拿了那本日记。

房间里很静。月光从花园的落地窗照进空旷的大厅,清清楚楚映得屋内一片死寂。再次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茱莉的思绪一片空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她无法确定自己的步幅。像刹那间失去了重力,她感觉自己漂浮在云里。

“这只钟怎么了?”顺着奎因的目光,茱莉看到桌子上那只微型时钟,分针发了疯一样在表盘上不停的逆向旋转。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也问过菲尔同样的问题。她一直觉得那只钟很酷。“只是GPS接收器出了毛病,”她轻轻的说,“这只钟原本是和卫星时钟精确同步的。”

“GPS?”

“全球卫星定位系统。”茱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奎因对现代技术一无所知。

“那是干什么用的?”

“最主要就是导航和定位,还有很多其他用途。”

“听起来很奇妙。”奎因很崇拜的盯着那只发疯的钟。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那只分针已经倒退了起码20圈了。20小时。那时侯菲尔应该还没有死。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顺着客厅一边窄窄的楼梯上楼,上面是两间卧室。一间大一点的,放着双人床,墙角虽然堆着无数杂物箱,但看起来还算整洁。这是菲尔父母的房间,偶尔他们会过来度假。另一边小一点的是菲尔自己的卧室。墙上的海报贴得密不透风,地上一摞摞的杂志和游戏,CD一直堆到了房顶,床上倒着一把红色的吉他。

奎因拿起那把吉他,拨了两个音节。声音本来应该无比悠扬,但在午夜听来竟然感觉凄厉。“弦松了,”奎因说,像是自言自语。他顺手把弦拧紧,略微调了调音。他的手法很熟练,他不需要任何调音器。

“想听什么曲子?”他抬起头,冲茱莉眨了眨眼。

“Ziggy Stardust。”茱莉想都没想。

奎因的眉毛跳了一下。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弹起了大卫·鲍伊72年的曲子。

“我没有想到你会喜欢鲍伊。”茱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人不喜欢,”奎因笑了,“除了雷。”

“为什么?”

“他是个恪守传统的吸血鬼,”奎因大笑,“他认为进入现代社会的一切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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