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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仕女育成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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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女性所化的妆都明显。脸特别白,可见擦的粉不少,红红的胭脂盖住了两腮,嘴唇更是红得像盛开得正艳的玫瑰花。尤其是对方的眉毛,又细又弯又长。顾筠心想:眉毛能够长成这样的人或许不是没有,但她的眉毛肯定是修饰过的,所以才像画上去的一样。
顾筠这时才想起来,在这里目前为止都还只看到过女人,而那些女人不管年纪大些还是小点,个个都可以说是化着浓浓的妆,而眼前这个刚将自己抱过去的女人更是浓妆艳抹,似乎更显示出她的身份。
如果说女人所化的妆让来自现代的顾筠觉得很不适应,那么对方身上所穿的衣服和那些叮当作响的首饰小器件更让顾筠无所适从。衣服的质地不仅摸上去非常柔软舒服,而且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那一条条细细的金线。难道是真的金子吗?再看看女人那张满是笑容的脸,她的头顶上也同样带着像之前那个女人所戴的纱网帽,但是跟那个不同,她戴的是用金子打造的凤组成了这顶缕空的帽,凤凰与凤凰之间的衔接非常巧妙,而且上面起码镶嵌了十数枚红色的椭圆形宝石(还没看到后面的呢),它正中央的凤嘴上垂下的珠串跟红玉坠,落在她雪白的前额上,让顾筠一时看得是目不暇接,难以置信。这也是真的吗?
现在的顾筠,自觉跟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震惊,一样的目不暇接——甚至可能比对方更不如。她疑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梦,一场关于不知名的古代的梦。但是她从小历史的成绩就一般,考试的时候也是靠着之前死背硬记才过关的。而且从小到大,就算有时对历史古装剧感兴趣,她也不曾做过跟古代有关的梦。现在面前这个一身古老打扮但又真实的贵妇人,让顾筠再一次恍惚起来。
第一回 明朝,你好!(3)
“今天姐儿用过饭了,配的是甜酱瓜茄,还有一碟酥酪拌的炖烂鸽子雏儿、一碟醋烧白菜、一碟蒸鲥鱼。”
“那鲥鱼虽是好的,只刺儿忒多了些,你们在一旁侍候着,可要当心休让她噎着了。吃的多不?”
“就一碗,比上次倒还多些。”
“昨晚睡得可好?闹过没?有没有喘咳?”
“没有,姐儿睡得熟。”
两人一问一答,顾筠就好像听着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她还在琢磨着女人头顶上那个奇特的金凤组成的帽子(如果这是帽子的话)和那些价值不菲的宝石。看起来,倒让她想起观音菩萨神像,因为神像也是头顶戴着这么一个尖尖的东西,只不过多半是红色的,而且后面披着白纱,显得仙气。这女人头顶上那玩意儿不知是什么,不过这只是再次印证了它确实是来自古代的物件——甚至古老得顾筠根本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更别说是见过了。
女人衣服上挂着的一些东西也让她好奇。金色的云形琐下,垂着三条长长的金链条,底下各挂着一件件小物件。有一个像是耳挖子,有的她并不认识。她原本还以为古人只佩戴玉佩而已,大概是看古装剧带来的后遗症。
“嗳,玩这个做什么?喜欢不?”
女人头一次与怀里的小女孩对视着,依然是微笑的。她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身上所佩戴的物件被女儿拿在手里把玩,反倒挺有兴致地哄着她。那个保姆身份的女人一边陪笑着,一边说:
“娘娘还不知道哩,今天一早,姐儿老盯着长命锁看,小的才略逗一逗姐儿,她就念了上头的字哩。”
“真的?”那贵妇看看对方,又看看孩子,喜笑颜开。“这丫头不仅脾气像王爷,连这个也像!”
“王爷要是知道姐儿会认字了,准高兴。”
那贵妇身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跟她这样说着,引得对方更加高兴。看起来,那个抱着自己的女人和这个中年女人都比旁人有有点身份,顾筠虽然还没搞清楚她们间的关系,不过从衣服上已经初见端倪了。因为别的年轻女孩穿的都是相同的衣服裙子,只有她们算是例外。而面前这个穿着最为华贵的贵妇,自然就是女主人级别的了吧。
“这是什么字?念给娘听。”
贵妇拿起那块金色的长命锁,递在顾筠面前。顾筠心里七上八下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万一开口会有怎样的后果。就算从别人那里得知这小女孩已经到了开始认字的阶段,可是口音到底难学。催了半天,她只好硬着头皮,很小声地念出上面的字:
“璇真。”
“果然会认了,”贵妇好像没听到女儿的口音跟她们有所不同,只是沉浸在欢喜之中。“怪不得真武庙里给孩子取这么个号,看来的确是跟二丫头有缘。”
“可不是嘛,真武大帝有灵,保佑咱家姑娘平安如意,快快长大!”
那中年女人的话哄得贵妇越发高兴,连连点头。又吩咐对方“把那盒子拿来”,然后一边轩过头,对仍然恭恭敬敬地站在面前的那个女人说:
“这些天你也忙坏了,如今二丫头病消了,大家也心安些。等过些日子,你再回你家看看去。”
“奴婢不敢,情愿留下来照看姐儿。娘娘当初的吩咐,我还一一记着。再说娘娘如今每日事多,连日劳累,我照看着姐儿,是份内事儿,家里承蒙府里照看,样样不缺,我回去做啥。”
这时候,那个中年女人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象牙小方盒。打开盒子,从里面用小银勺将一块东西递到顾筠嘴边。她一瞧,淡黄色的形状,散发着一股颇为熟悉的香气。既然别人都送到她嘴边了,她想不吃也不行。含在嘴里,她才慢慢咀嚼出味道来,是苹果。顾筠有点诧异,不过是苹果而已,干嘛这么珍重地放在盒子里?而且看起来,盒子里剩下的苹果块数量也不多。
“前些日子山东巡抚送来的贽敬,倒有几个新鲜苹菠。这苹菠王爷试了试,说是比上次的好,我瞧着也没差。让二丫头嚼嚼味儿也好,前些日子她老病着,口里精淡寡味的,也没尝过什么。这几天可不能急着上荦菜,不然吃坏了肚子,更不好。”
鲜苹菠?她是在说苹果吗?顾筠在心里掂量一下,觉得应该是这样。难道在明代,苹果就叫这名字?而且,还很矜贵的感觉。
后面那句,贵妇是对着那个保姆(或者说是奶妈?)吩咐的。对方恭敬地应着,又笑着说了句:
“娘娘洪福,一定心想事成。瞧姑娘这次好得这么快,一定是真武大帝见娘娘心诚,日后一定还会保佑娘娘要什么有什么。”
那贵妇笑着,这时顾筠觉得她的眼睛不再落到自己身上,而是看着远处,仿佛在眺望着什么,眼里带着希冀而若有所思的微笑。顾筠就算对这个世界再怎么一无所知也好,但这女人的神情她却是明白的。她虽然刚才也对自己一直笑着,但那样的笑跟现在的笑没有可比性。现在的她,眼神里才是流露着一个母亲真正的温柔。不过,却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顾筠有点意外,但并不觉得失望或难过。因为她也没有将对方视为自己的母亲,所以也自然没有奢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爱。如果她是一个真正的小孩,或许现在还弄不清楚这贵妇人的眼神,但是顾筠懂,不仅因为她的成熟,更因为她离对方够近。
或者,她不爱这个女儿?只是当成一种责任或是闲暇时拿女儿来解解闷?顾筠这样想着,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古代向来重男轻女——其实现代有些人也一样——只是可能还有个哥哥或弟弟,她没见到而已。女人的这种神情,可能就是因为思念自己的那个儿子而流露的。
贵妇人的衣服服饰华美宽大,更映衬得她像一尊神像。顾筠打量着她那张修饰得美丽的脸,心里猜测她可能有25、6岁左右,因为粉和胭脂或许能掩盖肤色,却无法遮掩脸上和脖子上的皱纹。这些,顾筠在这个女人的脸上都没有发现,脖子上也同样没有。只有一个蝴蝶形状的扣子系在衣服高高的领结上,同样带着忽闪忽现的金光。
“她一定是在想自己的儿子了。”
顾筠这么想,虽然不免有武断之嫌,但也不为过。只是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要弄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世子到!”
第二回 好大一家子(1)
随着门外与刚才相同的女声,顾筠却意外地发现,贵妇脸上那温柔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正经——可能是因为太过正经了,倒显得分外严肃。
“让他进来。”
同样是没有起伏的声音,这倒让顾筠好奇起来,不知来的人是谁?为什么让这女人又得装得一本正经?
贵妇将她重新交给了那个女人,她们站在一旁,跟中年妇人一样,紧靠着中央那件像床的家具。这里显然也不是谁都能站的,因为它最靠近那个打扮华贵的女人。顾筠将注意力从裙摆下露出的那么两只小得可怜的鞋尖上移开目光,又看看那贵妇长长的裙子,心里知道她肯定也是小脚。还有那个中年女人,现在这个重新抱回自己的女人,身边的年轻女孩也是,大家的脚都小得出奇,只是被裙子遮住大半,露出小小的鞋尖。果然是古代,一堆小脚。顾筠这样对自己说,但也明白自己的脚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开始醒悟之前自己看到脚上那隐约露出来的白布到底有什么作用了,明显就是用来裹住她的脚的。
“再这样下去,我也得跟她们一样了。”
顾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女人见她发抖,连忙抱紧了她些,又将她身上的衣襟拉得更紧些。
“拜见母亲。”
门外似乎站着不少人,但能够有资格走进里间并向这个贵妇叩头的却只有一个少年。里间的帘子外还站着两个有点年纪的女人,显然不是普通的佣人。那个男孩身上穿的袍子很厚(同样是很高级的布料),但脸颊却分明透露出瘦削的信息,此时他正撩起袍子下摆,双膝跪倒在地,朝眼前这个贵妇叩了四个头,然后才站起来,低着头双手贴在大腿两旁,一声不出。
这就是她的儿子?从年纪上看不像。顾筠略显困惑地看看那个贵妇,发现她还是不带一点笑容。而里间帘子外的两个女人也跪着,没抬头。
“起来吧。”
等主人发话了,她们再敢站起来,退后一步。贵妇也不瞧那个少年,而是向着他身后的两个女人问:
“世子早上用过饭了?昨晚看书看到什么时候了?身子怎么样?”
女人们一一回话,那语气和流畅的速度让顾筠觉得她们好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并且背过好几遍了,所以如今才回答得这么毫不停顿。当她们说完之后,房间里有片刻的沉寂,甚至安静得连一点呼吸声也听不见。又过了一会儿,贵妇才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哀乐:
“听说昨日世子告了病假?如今可怎的?好些了不曾?”
“回娘娘话,世子昨天偶有不适,歇息了半日,已是好了,如今……”
“世子没往学里去,到底去了哪儿?”
那少年的头更低了,他身后的两个女人吃了一惊似的,好像很惊讶于这件事情被对方知道了。其中一个女人陪着笑脸,说:
“娘娘,世子那会儿病着,只好呆在世子府里,哪有到处乱跑的理儿,咱们当下人的,也不敢……”
“你们还要瞒着?真以为我是聋子还是瞎子?”贵妇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又盯着少年。“世子昨日没往学里去,而是到了工正所,又跟那些个匠人们混在一处做木工活计,你们当我还不知道么!”
一听到这贵妇的话,那少年和他身后的下人们,都呆了一呆。那少年脸上红了又白,双膝跪地,口中只说:
“求母亲饶恕!都是儿子的不是!”
“世子学业也不顾、礼也不顾,一味混闹,什么不好学的,偏生做这些下贱活计。要是让王爷知道,这可怎么得了!”
没人敢说话,可能大家都在默默在听着她的教训。当那个少年跪下之后,他身后的那些女人们也跟着一起下跪,乍一看去,帘子外黑压压跪满了一地人。看到此情此景,顾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不管是老的少的,地位高的还是地位低的,统统跪在这个年轻贵妇的面前,任她斥责,照样得毕恭毕敬地跪在下头。古代的人……就那么习惯这一套吗?顾筠不禁往身旁瞥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心想:
“真够威风的!”
“你们也是!整日只替他瞒着,乡里姐姐嫁郑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顾着讨他的好儿。你们也不细想想,这小事瞒着也就罢了,若是捅出个娄子来,真闹出事来,你们也只替他瞒着不成?不好好劝劝世子,倒只在这上头下工夫。”
里间帘子外那两个女人听着她训话,照样是头也不抬。贵妇叹了口气,又说:
“你们是旧人了,王府里有多少人还得看着你们做事,做好了、给下头的人带个好头;若是做得有些差错,哪怕再小,底下人也会瞧出来。我也不想让你们没脸,到底是照看世子的人,若是你们没脸,岂不世子也没脸?”
“娘娘说的是。娘娘向来怜顾我们这些人,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让娘娘忧心,真真我们该死。”
那贵妇看着始终低头不语的少年,换了副软化的口气对他说:
“世子也大了,不喜欢听人唠叨,可有些话我也是不得不说。自出娘胎以来,府里哪个人看顾你不用心不尽力?若是敢有半点差池的,不管是王爷是我,都一律严加处置,为的还不是让世子学好?长史教授个个围着你转,下人们就更不用说了。做这做那,无非是想世子学得立身端正,这样日后王爷方能安心让你接位。若是你走错一步,别说是王爷和我,就算是你死了的娘阴灵也不得安生,你现在就算心里不喜欢听我说,日后就知道了。”
原来他不是她的儿子,顾筠在心里对自己点点头,难怪刚才总觉得她的神情有点不一样。这时候,她听到那个少年连忙回答:
“母亲说的,儿子都知道了。儿子无能,连累母亲日夜为我担忧,实在该死。”
第二回 好大一家子(2)
他身后那两个女人也连忙跟着一起向那贵妇说好话,如果光看他们这诚惶诚恐的样子,还以为他们是不是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实际上,不过是在教育小孩罢了。看到那个男孩如履薄冰的模样,顾筠不禁有点同情他。
“世子知道就好,不然我这个当娘的,又有什么面目去见王爷呢?”
好不容易,才结束了对这个男孩的训话。这个贵妇又交待了他身边的下人两句,无非是要她们留意小主人的饮食起居,然后才让他们退下。当顾筠刚以为能松一口气的时候,又听到外边有人通报了: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和五夫人,大姑娘三姑娘到。”
又是什么人啊?光听到外头那丫头像在数数似地通报,顾筠不免有点好笑。过了一会儿,听到明间有掀帘子的声音,之后,似乎听到环珮叮当作响的声音,有好几个女人来到里间门前,一起向那个贵妇请安行礼。一共有四个女人,两个在前两个在后。顾筠暂时只能看到前头的那两个女人:衣着虽然比不上坐在房间里的贵妇,但同样华丽出众,一望可知不属于下人那个行列;年纪要大一些,可能三十岁出头,但看着还显得比较年轻,或许是她们脸上的神情使她们显得要比实际年龄大些。
当前头那两个女人得到许可进来并且坐下之后,顾筠才看清楚她们身后另外两个女人。同样的,穿着华服,身上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气,而且更年轻。虽然这里的每个女人全是化着浓妆,擦得脸雪白嘴唇红艳艳的,可是顾筠还是觉得那个正在请安的其中一个年轻女人长得好看——并不是因为化了妆的缘故。
四个女人,只有两个有坐在贵妇旁边的资格,但是她们所坐的位置却还是比不上贵妇那个中年女仆和自己那么近。那两个年轻女人进来里间,只是站在另一侧,好像贵妇不开口问话,她们一句话也不敢说。
因为是小孩的关系,所以只要顾筠不乱动不开口,没人留意她。她也乐得自在,干脆观察起这新来的四个女人来了。那两个坐着的女人一脸的安逸,显得理所当然,看来是因为确信自己在这里有座位的权利,所以才能只注意着坐在上首的贵妇,不理会其他人。而另外两个站着的女人,不管从衣服打扮上来看,都不像是下人,而且她们能够进来里间,就已经证明了她们的身份不一般。顾筠想起了刚才的通报,心里开始明白:
“是小妾吗?”
虽然是知道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实际上他们能拥有的女人数量可能更多),可是当顾筠头一回看见这四个女人的时候,一时间还是有些惘然。大概这就是现实与想象之间的距离吧,哪怕它的确是真的,也很难马上接受并且不当作一回事。
有几个老妈子带着两个女孩进来,不过只在外头磕头,没进来。一个可能七八岁,一个四五岁——跟顾筠现在的外表年龄倒是相似——只是大点的那个显得沉静许多,而小的那个连磕头也得让人在旁边扶着,既是怕她摔倒,也像是担心她会东张西望。
“大姐儿三姐儿早上用过什么没有?晚上睡得可好?”
那个坐得离贵妇最近的女人一听到她开口,马上站了起来,不过走到对方说完之后才恭敬地回答说:
“昨晚她们吃了娘娘赏的顶皮酥玫瑰果馅饼,爱吃得很。多谢娘娘赏赐,又整日记挂着她们的事儿。”
她这么一说,贵妇脸上才有点笑容,点了点头。“若是喜欢,我这儿还有,回头让人送去,你也尝尝。”
那女人拜了几拜,连她的两个女儿也在下人的搀扶下向贵妇再次磕头。现在顾筠才有所感觉:之前的那个男孩,还有面前的这两个女孩,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吧?或者再准确点说,是自己所寄生的这个小女孩的兄弟姐妹。
然后,贵妇又看向坐在下首的女人。“文哥儿喘咳好些了?这回张良医开的方子管用不?”
前面的那个刚坐下,又轮到后面那个女人站起来了。在丫环给她们倒茶的时候,顾筠听见丫环小声称呼她们一个是“二夫人”,现在站起来的这个是三夫人。低眉垂眼的,倒也长得不错,只是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气,似乎总是在担心自己随时会错了规矩。
“蒙娘娘挂心,文哥儿这几天咳嗽少了,这回吃的药还好。”
“文哥儿身子弱,你要多留神照看着,如今天气越发冷了,万一不仔细,又容易犯咳嗽,一起了个头,就难止住了。”
“娘娘吩咐,我知道。”
这两个女人都有孩子,那么另外这两个呢?顾筠忍不住看了看没入座的两个年轻女人,从她们一同进来时的举止和服饰打扮来看,很可能是同一等级的人,这两个为什么没资格就座呢?看着她们化着浓妆但依然显得非常年轻的脸,顾筠心想她们可能还没有生孩子,所以也就没资格坐在女主人身边。
顾筠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这里是皇宫?显然已经可以排除这个可能了,因为下人们称呼她们“某夫人”,应该只是个大家庭;可是,为什么还老听见她们总称呼“娘娘”、“王爷”的?莫非,是什么什么王府?
“……王爷昨儿夜里睡得可稳?可有吃酒了?”
那位众人口中的“娘娘”,这里的女主人,此时的语气越发一本正经,好像在表示自己仅仅只是公事公办而已,完全不夹带别的目的。对此感到讶异的顾筠,张大了眼睛,想看看她为什么会又换了一副语调。原来,对方是在询问两个年轻女人中最漂亮的那个,但眼睛也不看着她,低头喝茶。
那个漂亮女人本来是站在离贵妇最远的位置,此时已经站出两步,一躬身后才说:
“王爷不曾吃酒,用过良医所送来的安神汤就歇下了。今儿一大早就有人来请,到外庭去了。”
第二回 好大一家子(3)
贵妇人既不点头,也没有回答,似乎除了问这些之外,她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要跟那个漂亮女人说,这跟别人不同。顾筠心里一动,想:那个王爷,是这儿的男主人;这女人是女主人,也是他的妻子——这么说我还有个爹啰——而这个漂亮女人,显然是颇得宠的妾,看其他人的样子,好像都不大喜欢她,尤其是我的这个母亲。个中的原因即使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顾筠也并不认为难猜,无非是因为这个女人很受男主人的宠爱罢了。
“得了,都回去吧,我也乏了,天冷,你们早些回去,也方便些。”
四个女人不管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纷纷行礼,一边低头应是。看到她们连退出房间时都不敢转过身去,那几双遮掩在裙子下的小脚亦步亦趋地往后退,顾筠忍不住在心里摇头:她们怎么做到的?而且从她们种种恭敬顺从的行为中,她再次确认那个掌管着一切的贵妇人,确实是这里的女主人没有错。自己平空多出这么一个母亲、还有这么一大家子,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倒没有马上走,而是被多留在房里一会儿,才被人抱走的。看了这半天的人来人往,顾筠明白自己所寄身的这个小女孩,多半就是那个女主人唯一的女儿了。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可以在那个房间里来去自如。
她住的地方,离自己那位古代母亲所住的地方很近,可能也正因为这样,每天她身边的保姆和丫环都带着她到那个贵妇那里去。也正是从她们的嘴里,顾筠开始渐渐弄清楚这里的事情。她如今所在的地方,是山东济南,这里,是明朝。而她寄身的这个小女孩的身份,是就藩于此地的德王之女,她的母亲——也正是那位贵妇——是德王妃,这个王府的女主人。虽说听起来身份高贵,可顾筠却一点也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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