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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凤凰的羽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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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后接近颈部的头发被冰凉的金属器械拨开,接着,一个针状的器械探了过来,我硬着头皮等待,那东西有一下没一下触碰我的皮肤,我感到一阵痒痒,好像有什么从皮肤上划过。
金属器械离开了我的脑袋,米勒教授说:“好了。”
我回头时他正在脱手套,他从一个像中央控制板一样布满按钮的台面上按下一个键,手术器械的托盘、水槽、照灯分别收回,我从手术台上下来,摸摸后脑勺,纱布已经去掉了,反而觉得有些凉。
“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
米勒教授笑笑:“你那是小伤,想当年我们几个世界顶尖的脑科医生会诊一个脑袋里长了斯洛文尼亚水虫的病人……”
我头皮发麻:“那个病人肯定很有钱。”
“是他的家族有钱。”米勒教授摆摆手。
我忽然停住动作,手摸了摸左边耳垂。
米勒教授看着我:“他说什么?”
我皱了皱眉:“没什么。”
“没什么?”米勒教授走近我,“你最好乖乖说出来,别给我添麻烦。”
我知道有些人,只要一触及他的实在利益,他那副丑陋嘴脸就会露出来了,我笑笑:“可能是有些麻烦,因为我在病房里写了一些纸条……”
米勒教授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他恶狠狠地看着我,我装出一副畏缩的样子:“不是什么重要的纸条,只不过你那位中国同事,就是这个耳钉的制作者,他需要你立刻下楼,到他的办公室去。”
米勒教授端详着我,没说话。
我有点紧张,难道我的话里出了什么纰漏?比如“办公室”?其实他们并没有一个办公室?可是这种情况下我能说什么呢?
“我不管你居心何在!你最好别给我添麻烦,否则——”米勒教授猛地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向后拉,我迫不得已仰面看着他,刚刚愈合的地方遭受几乎撕裂的痛苦。
“我知道,我不会自讨苦吃的……”我泪眼汪汪看着他。
米勒教授松开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看着米勒教授离开,轻轻舒了口气。
转身回到屏风墙一侧,我按下启动中央控制器的按钮,那个布满五颜六色按钮的方盘再次弹出。我仔细回忆,米勒教授在做手术前按下黄色的几个按钮,在退出中央控制器的时候按下红色的按钮,那么只剩下绿色、蓝色和黑色的按钮,不知道它们分别控制什么。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犹豫了,那个人方才根本没有给我传达任何信息,一旦米勒教授发现我在骗他,我的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了一眼门,如果现在离开这里,逃到街上去……
我叹了口气,按上那个充满生机的绿色按钮。
屏风墙上弹出排列整齐的钢针,每根都有半米长,我吓了一跳,立刻又按了一下绿色按钮,钢针才收回去。
这是什么设置啊,不管了,站在主控板这里应该没有危险,我的手指停在蓝色按钮上,按了下去。
整个房间突然一震,地板倏然打开一条缝,在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中,地板中央露出一个大洞,一座通向下方的楼梯出现在我眼前。
就是这个声音,那时我在楼梯口听到过的……
我立刻走下楼梯。
迈过最后一级,我踏在光滑的地板上,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狭小的房间里,靠墙摆放着十几个约两米高的液体密封桶,里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死尸,我受了好奇心的驱使,暂时忘却眼前的困境,向一座密封桶走去。
我眼前这具尸体可以算是最正常的一具,其它尸体都不太“完整”,不知是生前残疾,还是死后……我不敢深想,就在我走到这具尸体面前的时候,它恰好缓缓地从侧面转成正面,我咽了下口水,从脚踝到大腿,结实漂亮的肌肉仿佛隐藏着无限的力量,窄臀宽肩,腹部在放松状态下中间微微凹陷,胸膛宽阔,脖颈则略显细长,这还是少年人的身体,没有被欲望留下烙印。
接着,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的脸庞。他的头发飘散在耳际,轻轻簇拥着刻有骄傲弧线的脸庞,他总是那样高傲而又专注地凝视着对手的眼睛,此刻覆在薄薄一层眼皮底下。
徐翎!
我的手狠狠地砸在密封桶上,我不知道自己怎样坐倒在地,怎样在脑子里过了无数可怕的念头,我甚至听到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我抱住头,坐在密封桶的基座底下,不停地撞它。
那双眼睛永远不会再睁开,永远不会再那样看着我……
镇定,倪安之,镇定!一个声音带着可笑的颤抖这样告诉我。
然而它却没能阻止纷至沓来的记忆冲破防线,瞬间淹没了我。
我在近乎窒息的幻灯片放映中,等待着不可能到来的放映结束,我哭得很伤心,很难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希望我能快点哭醒,发现我只不过躺在炕上做了个噩梦,而爸爸正在我身后打鼾,那么我便可以在他的鼾声中细细回味那梦里的悲痛和醒来的欢喜。
我带着满脸的鼻涕和眼泪,摇摇晃晃站起来,在一片模糊之中,走上楼梯,合上暗道,退出主控制版面。
等到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米勒教授面色阴沉的出现在那里的时候,我终于可以从屏风墙旁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迎面走向他。
我想,即便情况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
所以,我想我甚至可以笑一笑,于是我笑了起来。
米勒教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才开口说:“你的朋友来接你,你可以走了。”
“朋友?”我思索着这个词的含义,费解地重复了一遍。
“快点走。”米勒教授推了我一下,我们穿过楼梯间,来到一楼,迈出大门,走下楼梯。
街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在这个城市里算不得起眼,但是,郊区结着脏乱冰碴的路边停着这么一辆擦得铮亮严阵以待的黑色奥迪,还是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
我在北风中打了个哆嗦,有人从后面走上来,为我披上一件尚存留着体温的大衣。
那双停留在我肩膀上的手慢慢加大了力度,大哥的声音紧紧贴着耳后传来:“你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那种关心的语气一瞬间差点打动我,但很快,我明白过来,身后这个同我有十年情谊的人,也是应该提防的对象之一。
所以,现在没有徐翎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任何挣扎质问,在这些阴谋家眼中都是滑稽可笑的小孩儿把戏。除此之外,我也不应涉及任何以“如果”开头的想法,否则悔恨会瞬间击溃我的神经。
我暗暗地攥紧了拳头,心里的拳头,实际中我只是抬起手紧了紧大衣领子,说:“有点冷,不太习惯。”
杜石淙皱着眉头看我,我悲哀地想,现在连他都不能相信了。
“真的?”
“嗯,上车吧。”
汽车平稳地驶离米勒教授的别墅,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两个人穿着黑色西服,带着墨镜,他们是被雇来押送我的,还是杜家专属的家奴呢?他们会把我送到哪儿去?然后我又会怎么样呢?我这样想着,云淡风轻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安之,病去如抽丝,如果不是你病得太重,我三天前就会把你接出来了。”杜石淙说,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确实应该那么做。”
“不,不是你的问题,我们现在去哪儿?”我问。
“你是不是……”杜石淙欲言又止,等我发现,他的手指已经捻住了我的左耳耳垂。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懒得推开他。
“我们现在回本家,立刻把这东西取下来。”杜石淙低沉地说。
然后呢?我在心里问,然后我的日子该怎么过?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是否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切都是幻觉?身边这个人,他不仅供我上学,而且是我爸治疗资金的唯一来源,这种情况下……
我被自己的想法呛住,大声咳嗽起来。
一只宽厚的手抚摸着我的背部,杜石淙试图给我顺气,我身子一僵,条件反射似的向前躲闪,背后的手停住了。
汽车从高坡上驶下,正午的阳光中,低地上连片的青瓦屋顶铺展开来,看不到边际。
车辆在一座检查站前停下,杜石淙降下车窗,荷枪实弹的守卫向他敬了个礼,示意放行。
“这是我们杜家本家,中间琉璃塔所在的院落是宗主杜梦尘先生的居所,四方分别为四大分支家族的居所。”杜石淙向我介绍道。
作者有话要说:【自言自语】收藏我的哥们儿能否跳出来让我看看?



、第十章

杜家大院是典型的四合院建筑,一座大的院落里纵横分布着几条街巷,其间一格一格坐落着大小不一的四合院。四座大院拱卫中央宗主的居所,杜家祖宗信仰佛教,专门去长安请了慈恩寺的古灯供在七层琉璃塔上,每到家宴的夜晚琉璃塔顶四盏古灯燃起,鼓楼钟声悠扬地回荡于山谷之中。
经过一场骤雪洗礼的山谷,线条明晰,深灰色的树枝在天空中雕镂出复杂图案。
我走在青石砖铺就的道路上,看着两旁檐角分明的建筑物,有种回到古代的错觉。
一扇扇深闭的院门,一段段雨色斑驳的旧墙……
“这边。”杜家的家仆将我引向一条小巷,巷子尽头的门边植了一株腊梅,淡黄色的小花蕊酝酿着弥漫于寒冷空气之中的醇香。
这所院子与其它不同,院中有一个浅浅的小池塘,只一间小屋建在小池塘边,并无四合院当有的三面厢房和门廊。
我一走进这院子,就升起不详的预感。
家仆替我打开门,小屋的木门上并未沾一点灰尘,甚至门槛下铺了崭新的软毯。
我抬眼看进去,东墙下放着一张单人床,南窗置了一张木桌,桌边是书架,午后的阳光倾落于桌案上,笔架后,一盆仙人掌开着橙红色的花朵。
我四五岁的时候,村子从山根迁出来,建在新镇里面,家里拿着拆迁款买了一座五层楼房里的一户一百平米的房子,那时候房价还没现在这么恐怖。
买完房子,也没什么钱装修,当时我的房间就是这样的。
冬天老屋炕下可以烧火取暖,新房却只能睡在又冷又硬的床板上。
我不由自主走到床边,被褥都晒得松软,闻起来还有一股太阳的味道——妈妈说那是螨虫尸体的味道。
“喜欢吗?”不知什么时候,杜石淙进来了。
“嗯。”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你还记得这些。
杜石淙在我身边坐下:“你喜欢看什么书,写个单子出来,我叫他们去拿,书架空落落的也不好看。”
“哦。”我想,在杜石淙心里,我还是当年那个小书呆子吧。
“转眼就八年了。”杜石淙叹了口气,“那时候,我离开村里,你还记得么?”
我侧头看他。
杜石淙的眉头微微皱着,但脸上却带着笑容,他回想当时的情景:“我在镇上酒店摆了一桌,专门请我们从小玩到大的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他们都不知道我哪儿来的钱,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这不妨碍他们吃得很高兴。”我说。
杜石淙笑眯眯地看着我:“是啊,只有你和徐翎两个,吊着个脸。徐翎后来还追着我家派的车跑了几里路,你呢,倒好,压根儿从头到尾都没理我。”
“……”
“我那时候想,是不是别人对你再好,你都不会露出一点喜欢的意思。”
“有可能。”我低头看手,哪个指甲旁边又长出肉刺了。
杜石淙顿了顿,又说:“你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杜石淙挑起这个话题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是为了引起我的愧疚和动摇,那么他成功了。
“你总不说话,不表达自己的想法,总是别人对你说,猜测你的想法,这样别人会很累。”杜石淙叹了口气。
“不用说别人,就是你。”我说。
“是,是我。”杜石淙对上我的目光,我心里一颤,快速转过头,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我知道我们现在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有一道墙隔在你我之间,你可能在怀疑我什么,但我不确定。”
“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
“不要这样,”杜石淙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扭转向他,我挣扎,但在体格方面我显然比他渺小很多,“未经公开辩论而定罪是不公正的。”
“我又不是司法局。”我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点装模作样的痕迹,但我失败了,杜石淙的费解、担忧都那么单纯无辜地写在脸上,除非他是个演技派天才,否则……就是我冤枉了他,其实他并不知道米勒教授的罪行,也不知道徐翎的死。
“对我来说,你很重要,所以你不能这么不公平地把我隔离到你的世界之外。”
“你在背电影台词吗?”我嗤笑。
“……”杜石淙迅速站起身,离开了房间,离开之前,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让我觉得我这刀枪不入的态度只是一种负隅顽抗。
所以,这天晚上,我咬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持久而剧烈的运动并不能纾缓我的懊悔——我原本计划抢个手机来报警的,可是杜石淙那番话直接把我砸懵了,致使我从头到尾都规规矩矩蹲在他旁边被开导。
我猛地坐起来,猛地穿上鞋,猛地跳下地,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抠在门缝上往外看。
门枢旋转起来带出“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动听。
我连跑带跳越过院子,冲出院门,来到巷口,定睛一看。
有诗为证: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正是越狱好天气,良辰美景又逢君。
两队提灯的家仆从大街那头走来,我慌忙掩藏在墙壁阴影里,等待他们过去。穿深色统一长袍制服的家仆抱着大盘小盘的肉食走在提灯家仆的后面,随后是用玻璃刻花的罩子罩着的菜肴盘子,最后是水果、干果各种点心。
我脑子里有一个灰蒙蒙的词忽然被点亮了:“家宴”。
这太TM奢侈了吧,杜家又不是贩卖军火的,又不是把持政权的,凭什么在首都郊区拥有这么大一块地,又是建仿古建筑又是山吃海喝的,和我一比,□裸的贫富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这些吃食应该是要摆到宗主召开的宴席上去的,我缀在他们后面,起码能从这个大院里走出去……
跟着这队人七拐八拐,走了大约一刻钟,我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黑咕隆咚的小巷子,杜家的大门口展现在我面前,除此之外还有停放着各种跑车、商务车的空地,有一两位刚从车里下来的宾客被接待人员引向这边。
我目送食品提供队远去,抬眼望向大门外的高地,来时经过的那个岗哨正开着大灯,里外通明,有一辆汽车刚拐过山隘,驶向岗哨。
三面的山丘黑压压地环绕着灯火璀璨的山谷,只有夜里的寒风告诉我这不是一个梦。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大哥为什么会出现在户县那么个小县城里,直到八年前才回归杜家本家?
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就算作为继承人的杜石淙不愿意回归,恐怕家族也不会允许。这么说来,杜石淙的外放就是有特别原因的了?——不过这些事还轮不到我来关心。
我在墙角坐下,想着如何逃出去,想着徐翎似乎睡着了的面容,想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千头万绪纠缠成一团乱麻,我只能抱着头,叹气。
“什么人?”
“什么人在那里?”
几声呼喝从我背后传来,我吓得一僵,很快站起来往前跑去。
还没跑出两步,后面一股大力把我撞倒,肩膀立刻被扭住,按在地下。
我当即放弃了挣扎。
“带他去问讯室。”一个声音冷冷的命令道。
“等等,我是杜石淙的朋友,是他请来的客人,你们可以通知他——”
“废话少说,今天晚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起来,走。”
我在那两个保安一样的人推推搡搡中,来到停车坪旁边的一座小二楼里,窗户上都挂着铁丝网,他们开了门,推我进去。
刺眼的白灯照在我脸上,我用手去挡。
“坐。”
对面桌上,方才那个下命令的人翻开记录本,向我点点头,我刚坐下,两个安保人员就走到我背后,我有些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你怎么进来的?”
“杜石淙中午带进来的。”
“他为什么带你进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
“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暗想继承人身份在杜家不知是明是暗,保险起见我还是沉默。
“我允许你沉默了吗?”对面的人“啪”地合上记录本,嘴角的线条绷了起来。
“你叫他来,他会跟你解释。”我说。
对面的人勾起一丝阴险的笑:“你笃定他会来?”
“是,只要你让我给他打个电话。”我的目光停留在桌上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上,脑子里想的却是报警。
报警,对,报警,徐翎还在那冷冰冰的地方睡着,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那地方。
“你怎么进来的?”他又问。
“坐车进来的,奥迪,黑色,小轿车,过的正门外面那个岗哨,杜石淙带我进来的。”
“你和杜石淙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时候。”
对面的人嗤笑一声。
“认识多长时间了?”
“我十岁的时候他回到这里,之前我们是一起玩大的。”我说。
“这是什么?”对面的人忽然身子前倾,手臂穿过桌子伸到我面前,我一躲,却被他抓住左耳,好疼。
他粗糙坚硬的拇指碾过我的耳垂。
我一阵战栗,身后两个人偷偷笑起来。
“别笑。”对面的人沉下脸来。
我暗道不妙,这个传声器……
“是谁派你来的?”他眯起的眼角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这个窃听器做的非常精妙,不是一般人的活儿,我需要研究研究——”
“啊!!”我只觉左耳被狠狠扯开,仿佛有什么东西“突”得脱离了皮肉,继而是火烧火燎的痛觉,炙热一层层褪下之后,难以容忍的疼痛贴着整个左脸蔓延开来。
完了,我要和可怜的拳王一个下场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那个米勒教授的东西总算离开我了。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TMD,谁这个时间打电话……喂?”
等到疼痛缓过劲儿来,我摸摸左脸,耳朵还在,指肚碰到撕成两半的耳垂时就是一阵电击似的刺痛。
电话很快挂下了,对面的人抿着嘴,看着我,然后说:“等会儿杜二少来接你。”
我哭笑不得。
杜石淙闯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黑色的汉装礼服,和这个充满现代化审讯设备的房间格格不入。
他甚至带来了一阵沉水香的味道。
“二少,这个窃听器是我从你朋友身上取下来的。”审讯我的人举起他的战利品。
杜石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麻烦你了。”
杜石淙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按住我不断流血的伤口,他站在右侧,将我的头侧贴在他左胸前。
“没事儿。”我说,右耳被迫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
“走吧。”杜石淙说。
八年前,他曾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谁敢欺负我兄弟我杀他全家。
完全是一派黑社会老大的气势。
现在他只能说一句:“走吧。”脸上的表情却比我还痛苦。

医疗室。
我坐在治疗椅上,左耳缝了不知多少针,总算把两瓣耳垂对接到一块,摸了药,裹了纱布,我想我今年一定是命犯太岁,接连受伤。
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买条红内裤避避邪呢?
我打了个哈气,说到底,都是我自己折腾出来的事儿。
我要是乖乖装糊涂,做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或者继续去学社经,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境地。
杜石淙送我回小屋,路上七拐八拐,经过几个黑黢黢的巷子,我想,到底还是和大哥走在一起的时候,什么心也不用操。
“大哥,问你件事。”我说。
“嗯。”杜石淙似乎早料到我有话要说,表现的十分淡定。
“你知道现在……三弟在哪里吗?”我提到“三弟”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有点走音。
杜石淙的侧影在墙上停顿片刻,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正对上我凝视的目光:“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先回答我。”
“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杜石淙平静地说。
“马的,这种毛用都不顶的废话你能省省吗?”我突然暴躁了。
杜石淙竟然笑了:“不能。”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扑上去揪住他的领子,死死扭在手里,“你知道!竟然还装的没事儿一样!杜石淙,你什么时候也变成没心没肺的王八蛋了!我们兄弟的情谊是不是早就被你丢到一边!只配给你做继承家业的牺牲品?!你怎么能这么坏,这么阴险,这么狠毒!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啊……”我一顿乱骂,骂到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耳朵疼,头疼,上气不接下气,声嘶力竭的整个胸腔都疼。可是再怎么疼,也疼不过看面前这个人依然笑意盈盈。
在我喘气的空当,杜石淙拉住我的胳膊,我甩开,他说:“嘘,小声,现在你可以转身看看……”
我将信将疑地瞪着他,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关爱和骄傲,越过我头顶,望向我身后某个地方。
我转过身,不远处,灯火明亮的长廊里并肩走来两个少年。
左边穿白色汉服,系红色镶玉腰带的少年正笑着倾听身旁那个少年唧唧咯咯的笑语,廊上的铃铛随风轻响,木屐踏过地板的声音,衣带摩擦的声音,短发拂过面颊的声音,在这一刻,从雍容繁复的背景中凸现出来,成为我眼中的唯一。
“怎么可能……”



、第十一章

“二哥,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右边那个白发少年对杜石淙说。
我一愣,这才把目光从徐翎身上移到那个白发少年头上,那头白发实在太过显眼,无论从它刺目的光彩,还是爆炸的款式,都不能不令人联想到日番谷冬狮郎——那是我高中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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