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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魂者-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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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站起来,看着一脸淡然的鸣,只是,她的忧愁与担忧,他又怎能理解。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好,我们先去找到昨夜那个古怪的女孩子,她似乎很恨海里的鱼。”鸣轻轻一笑,“外面还在下雨呢,等雨停了我们再去。”淮涟看向庙外,细雨绵绵,没完没了的样子。
而寒湿的棺材里,雨水打着女孩子一张惨白的脸。她睡得很沉很沉,即使置身雨水之中也没有转醒的趋势。她的手指蜷曲着,抓着棺木的边缘,指节泛白。她梦到了以前常常去的海神娘娘庙。
那时候的海神庙还没有被废弃,人来人往,都是祈福的渔民,香火不断。她还是一个孩子,整个白天都像一只猫般蜷缩在高大的海神雕像脚下。层层叠叠的帷帐遮住了她纤细的身影。有时候,她也会睁开眼,去偷看外面那些跪在地上祈福的大人们。她看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似乎这是她天生就有的能力。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都能看明白这些大人背后汹涌的真实心思。有时候,祈福的不一定是真的在祈福,甚至可能是在暗地诅咒。有时候,外表虔诚的善男信女不如外表那般真诚,心思深处婉转的更多的是如何害人。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有悚然心惊的感觉,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继续闭上眼,开始沉睡。一直到晚上,她才会爬上高高的祭桌,去偷吃那些贡品。她就大大方方地坐在桌上,两条腿垂在桌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她还会爬到神庙的梁柱顶端,那里不知被谁开了个小小的天窗。她趴在窗口,看月光下的大海。大海上浮动着璀璨的鱼人之泪,她看到那些漂亮的美人鱼在跳舞,鱼尾优雅地划出圆弧,又缓缓地滑入水里。
她趴在那里,却开始看到了大海里漫无边际的血色。整片海域都是鱼人悲凉的歌声,她的手死死扣着屋檐上青灰色的瓦片,眼睁睁看着一场又一场的屠杀在月光下上演。她开始害怕,开始恐惧,似乎,那些被抓住的鱼人就是她自己。沾满血的手,极慢极慢地撕裂着她的皮肤,又将她倒着提,狠狠地甩向尖利的礁石。她的脑袋被撞到石头上,嗡地一声,回荡在脑际。她开始哭泣,却发现哭出来的都是血。满身满手的,都是血。
深深的梦境里,即使黑暗血腥如此,她还是不愿意醒过来。雨绵绵地打在她因为久不见阳光而苍白如雪的脸庞上,她紧闭着眼,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她眼看着自己四分五裂地浸泡在海水里,盐水的咸度让她的伤口加剧疼痛。她依旧在等,等着最想见到的人出现。
她披散的长发遮住的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红色疤痕,一直延绵到头皮深处。睡梦中的她无意识地抚摸着这条疤痕。棺材里的白色虫子也蠕动在她的头皮之上,触手一片滑腻腻。
她还在等,等着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一直到黄昏,她在梦魇里挣扎了整整一天,那个人才姗姗来迟。
她倒在海水里,睁着一只眼睛,看到对方微微弯下腰,吻上了她沾满鲜血的嘴唇。
是了,她等的,就是这个吻。唯一温暖过她的一个吻。



、空里流霜

雨歇停下来的时候,夜,也就降临了。
海滩边燃起一堆堆的火篝,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色的灯笼,一口大锅正沸腾着热水,鱼香四溢,冲淡了原本的血腥味。
女孩子从梦深处走出,慢慢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近乎黑色的天空,一两只绿莹莹的萤火虫飞舞夜空。她从棺材里爬出来,刚刚落地,噗嗤一声,有汁液被挤出的声音。她冷漠地低下头,脚下是一条还在蠕动的虫子。她蜷缩起脚趾,还是感受到了那股血液的粘腻。
女孩子弯下腰拾起爬满白色虫子的长长扁担,随意抖了一抖,然后将它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虽然扁担两端的箩筐里什么也没有装,她迈开第一步却极其吃力,背弯成一张弓形,长长的头发垂在地上,两只黑色的眼睛藏在发丝后面,暗黑得看不出她的一丝情绪。她一步一步朝着海边走去。
淮涟和鸣赶到海滩边上之时,渔村的美人鱼盛宴已经开始了。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酒香鱼香飘散在湿润的空气里,而在透亮冰寒的明月之下,海水深处居住的鱼人开始蠢蠢欲动。
淮涟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明月,她看到那无数的鱼人族民透明的魂魄,盘绕在大海上方,久久不肯离去。而淮涟,第一次没有履行收魂者的职责,她不想将这些幽灵收走。
渔村里的所有人几乎都集齐在海滩上享受昨夜的胜利之物。明亮的篝火旁围着手拉着手的少男少女们。他们模仿那些美人鱼的嗓音,唱着不知名的鱼人歌谣。在清凉如水的夜色里无数含情绵绵的眼睛互相深情对望,姑娘们戴着的温软鱼人泪链,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其中有一个最漂亮的姑娘,她脖子间戴着一条最美的泪链。她是渔村村长的唯一女儿,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是以公主般的身份存在着的。
她满面笑容地坐在篝火一旁,手里端着青色瓷碗,因为喝了一点酒,脸颊上浮着绯色红晕。而那些与她同龄的少女们都羡慕地看着她。因为大锅里煮的美人鱼那双能流出美丽泪珠的眼睛,只能给她吃。
年长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托着已经剐出来的鱼眼,将它搁在村长女儿前面的瓷碗里。在众女羡慕的眼光下,她勾起嘴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今天没胃口,不想吃了呢。”
说罢,她将碗倒置过来,那双鱼眼掉在沙子里,她又懒懒地用手拨了拨沙子,她不想吃,也不会给她们吃的。那群善良的普通姑娘们对她这种浪费的行为都愤愤不平,但终究不能说什么。她的脸上始终露着又傲慢又轻蔑的笑容,实在很可厌。
淮涟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人群里都齐齐深吸一口气,因为这个白衣女子实在太瘦了,戴着一顶白色帽子,几乎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而白色披风下只有层层叠叠的白色布带。海风吹来,她拄着怪异的拐杖摇摇欲坠。
白天借给他们衣服的妇人放下手中的鱼汤,冷冷地看着他淮涟和鸣,“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不要再来烦我们了。”她是渔村的村长。
鸣连忙将手中的衣服地给她,“我们是来归还衣物的。多有打扰,还望见谅。”妇人偏过头,“不用还,你们快离开这里。”她将“这里不欢迎你们”咽了下去,因为她唯一的女儿,流霜已经站了出来,“公子真是客气呢,这件衣服是妈妈送给你的,你就不要推拒了。”她眼睛里含着情,妩媚地一笑。
淮涟直觉里,不喜欢这个漂亮的姑娘。
流霜一直自恃美貌,心高气傲里有着出风头的喜好。此刻见好不容易来了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她心里不禁一动,竟动起了心思。
鸣有些尴尬地将手中的衣服重新收回,既然母女两个都这样说,他也不好再还下去了。流霜却心里一喜,这件衣服正是出自她之手,只是当初的心意是给另一个男子的。
她拉住鸣的袖子,“公子难得来我们这里,不如坐下与我们狂欢这一次的鱼宴。跟你一起来的姑娘,也坐下喝一杯,可好?”淮涟半犹豫地点了点头,因为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淮涟忽然就不想帮他解围了。
“嘁”,一声极其清冷的冷笑忽然从人群里隐隐传来,淮涟下意识地循声望过去,却看到一双浪荡不羁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正侧躺在沙滩之上,手指间玩转着一个酒杯,酒杯里装着满满的酒,竟然一滴不洒。他正冷笑看着紧紧依偎在鸣身旁的流霜。
感受到淮涟淡漠的目光,他懒懒地坐正身子,嘴角那抹冷笑始终没有褪去。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大家都朝着大海望去。
海面上几条鱼在跳跃,仿佛是一场月下之舞。跳得很美,海岸的渔民静静地观望着,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惧意,但是就如那些鱼人族一样,明知海面处处是危险,还是忍不住冒上来,哪怕有着生命危险,他们依旧固执地出现在彼此面前。
火篝边的少男少女们依旧不知疲倦地跳着唱着,女孩子脖子间的泪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而年长的渔民们已经开始收敛笑容。



、残夜惨宴

站在海岸上的女孩子,一双眼睛透过披下的黑色长发,沉默地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
在大海深处,最后一抹阳光消逝的黑暗深渊里,躺着唯一喜欢过她的人。
女孩子还记得,她趴在海神娘娘庙上那个小窗口的时候,在海滩上赤足拾捡贝壳的那个男人。他衣衫褴褛,只在黑夜出现。女孩子知道,他是渔村里唯一的一个乞丐。
而她,是渔村里唯一的一个弃儿。
这样的两个人,自然走到了一起。相依为命,相惜相怜,相濡以沫。每一次,他都将手中最漂亮的贝壳递给海神庙前的像一只猫般的女孩子。他说,渔村里每个女孩子都有人鱼的泪珠链子,但是,没有一个人有贝壳钗子。他的女孩子,是独一无二的。
女孩子戴着那个镶着小小贝扇的木头钗子,站在海月之下,浅浅地微笑,浅浅地呼吸。他们两个人,就是如此卑微而真实地存活在这个充满杀戮与血腥的渔村里。彼此之间,只有对方。
那是女孩子唯一快乐的时光。她从海神庙里偷出那些祭品,分给饥肠辘辘的他。他们从来不吃海里的鱼。因为女孩子不喜欢。而他不知疲倦地捡着海滩上廉价的贝壳,然后做各种小饰品送给她。他们会在月圆之夜躲在高高的礁石后面,看那一场场与他们无关的屠杀。会在第二天的夜宴上,羡慕地看着那些载歌载舞的渔民。他们也会学渔民在月下唱歌跳舞。女孩子的嗓音甜甜的,柔柔的,像一条上岸的小美人鱼。
他只会痴痴地看着她,他不会说话。而她,也没有名字可以让他呼唤。
她就是女孩子,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孩子。
有时候,她很羡慕那个村长的唯一女儿。她知道这个最漂亮的姑娘叫流霜。她漂亮,高傲,爱笑。而女孩子,苍白,卑微,忧郁。
这时候,他会紧紧抱着她,他用他的行动告诉女孩子,你很好,女孩子,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孩子。她就露出一丝微笑,虽然这个微笑也是苍白的。
但是,就是这样唯一一个温暖过她的男子,也狠狠地伤害到了她。女孩子不懂,让你哭得最厉害的人,往往是最爱你的那个人。等到她懂的时候,他已经藏在深深的海水里,再也出不来了。
女孩子静静地站在海岸上,她肩上挑着长长的扁担。棺材墓地里的腐臭味如影相随,但她什么都无所谓了。哪怕躺在一堆虫子里,被咬得千疮百孔,她也无所谓了。
沙滩上,那个美艳的姑娘还在诱惑着新来的俊美男人。女孩子沉默地看着他们,流霜,她就是这个样子,一如当初,什么也没变。
流霜手里端着满满的酒碗,就往已经冷下脸来的鸣嘴里倒。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了鸣的怀里。鸣推开她,还未来得及起身,一双芊芊玉手已经环住了他的腰。流霜没有顾忌旁人的眼光,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的妩媚与美艳。鸣没有想到,这个村长的女儿浪荡到如此地步,而那个严苛的村长老妇人竟然熟视无睹,一点制止的意思也没有。
淮涟坐在鸣一旁,有些意兴阑珊地看着他们两个的“调情”。鸣已经气得抓住流霜的手腕,几乎要折断她的一双皓腕。淮涟适时地拉住鸣,她什么也没有说,因为那个玩转酒杯的风流男子已经起身攥住了流霜的腰,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将她提了起来,然后一把抱起她大步离开了宴席。
流霜越过他的肩头,还不忘朝着鸣妩媚一笑。鸣没有看她,而是偏转过头,指责一旁的白衣女子,“你怎么不拦着她?!”淮涟淡漠一笑,“你看不出来么,她喜欢你呢。”
“恐怕,每一个男人,她都喜欢。”一道艰涩黯哑的声音忽然如鬼魅般从月影深处传来。是那个挑着扁担的女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她走近了宴席。而人群里有了一些骚动,但海面上忽然汹涌游出的人鱼又将渔民的注意力转移开了。淮涟慢慢站起来,她看到海面上那些透明的魂魄开始往这边飘游而来。
“它们,来找我了呢。”女孩子放下肩膀的扁担,缓缓坐在篝火旁边,她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更多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真冷,我想靠近这些火,来暖一暖。”
而海岸的另一边,风流男子抱着流霜一路走到村子里。流霜收回媚笑,似乎有些生气,“海轲,你快放我下来!”海轲冷笑一声,“怎么,刚才还那么投怀送抱,现在就不耐烦了?”流霜咬着唇,一双大眼里盈盈闪着泪光,“海哥哥,你放我下来,好吗?”
海轲浑身一颤,这个女人是天生的狐媚。
他将她放到地上,流霜还没有站稳,一张冷硬的脸扑面而来。“我不允许你,对别人那样笑。”他摩挲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答应我,好吗?不要再去做那些事情了。”流霜低低一笑,“哦,是哪些事情呢?”她咬住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是这种事吗?”回答她的,是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紧接着,啪地一声,流霜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火辣辣疼痛的半张脸,她冷傲地一笑,“就这样,你就受不了。海哥哥,我真看不起你。”
海轲弯下腰一把拉起她,“流霜,你忘了那个人吗?那个因为你,死在海底的那个乞丐!”流霜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什么?因为我?!哈哈,那个人,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你怎么不说,是那个人,他彻彻底底毁了我!”流霜挣开他的手,她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恨意。因为那个人,那个一无是处的小乞丐,是让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跌倒在灰尘里,即使卑微如此也得不到的一个人。海轲伸出手,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流霜,不要这样。你已经害死了他,不要再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他要开始跳舞了。”火篝旁边,女孩子垂着头,长发几乎覆盖了她整张脸,声音幽幽地传出,因为渔民们的一片喧闹,她的声音轻不可闻。“不会说话的他,只能通过跳舞来告诉我,他要做什么。”
海面上,浮动着一条条美人鱼。她们肆无忌惮地跳着,在月光下划出一条条带着水花的圆弧。海岸上的渔民开始惊恐,这意味着,又有人要死了。
一声长长的呼啸声从海面席卷而来,海浪忽然汹涌澎湃起来,愤怒地击打着礁石。渔民们开始落荒而逃。海滩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一阵大浪打来,将海滩上的火篝全部浇灭了。女孩子从浪里站了起来,她手里握着那条扁担,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月光之下。“你们,谁都逃不了。”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女孩子僵硬地抬头,看到面前戴着帽子的白披风女子。“你,手下留情。”女孩子悚然一惊,倒退一步,“他,他好可怜呐。”女孩子莫名其妙地吐出这一句话,幽黑的眼睛里空茫得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淮涟拥抱住她浑身颤抖的身体,“我明白的,你不要怕。”女孩子还是在瑟瑟发抖,“我不怕,我只是想他。”
淮涟手微微一动,那些白色的人鱼魂魄几乎将女孩子围成了一团。它们不是来复仇的,而是来报信的。
女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拉开淮涟的手,“他来了呢。”淮涟一贯淡漠的神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她并不认识女孩子和她的恋人,但是,她抬起手,看着指尖早已千疮百孔的魂魄,她还是被惊住了。
她第一次,没有将这些幽灵收走,它们需要的不是归宿,而是终结。
女孩子哭倒在地上,她明明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但是,她伸出手,触手的是,一片虚空。除了虚空,还是虚空。



、妄自菲薄

在海水的最深处,躺着最无望的死人。
他努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幽黑,只能听到那些美丽人鱼的软软歌声,就如女孩子的嗓音,穿透几千米深的水域,回荡在死寂死寂的海水深处。
想到那个孤独的女孩子,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幽黑里四处游走的美人鱼们几乎看呆了,这个凡间男子的笑容很美。他朝她们伸出手,轻轻地舞动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是两条美丽的人腿在尽情跳舞。
无数的美人鱼学着他手指舞动的姿势,穿越海水往上游去。轻轻一跃,跃到洒满月光的海面。在那轮寒冷的明月之下,女孩子沉默的眉眼显得苍白忧郁。
她感受到了,却不能拥抱自己的恋人。女孩子抬起手,抹去眼角冰冷的泪水。她不想再哭,也不允许自己哭。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女孩子恍若未闻,沉默地挑起扁担,继续往浅海区走去。她去捡拾那些渔民不会在意的贝壳。
淮涟和鸣朝着喊叫声奔去,但是终究迟了。地上捂着肚子打滚的渔民一个接着一个死去。而其他安然无恙的渔民麻木僵硬地看着,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每一次鱼宴上,都会有几个人这样死去。他们都认为是人鱼在报复,或者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些鱼人诡异的月下之舞。
鸣弯下腰,将地上没有呼吸的渔民翻转过来,面色泛白,唇色泛紫,很明显的,是中毒身亡。
“他们,刚才吃了鱼的哪一部分?”鸣朝尚活着的几个面无表情的渔民问道。他们眸色冷漠戒备,只是盯着鸣和淮涟,没有回答。而那些穿着海蓝色衣裙的妇人们围着村长大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们。”老妇人一脸严肃冷酷,她低下头打量了一眼死去的渔民,然后转向其他人,“把他们拖到坟地里葬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仿佛死去的只是蝼蚁般的生命,丝毫没有悲伤怀念的感情。
“等一等,”鸣叫住他们,“你们不查一查他们的死因吗?就这样葬下去,未免太草率。”回答他的是一张张麻木冷漠的脸。他们低下头,沉默地将自己同族放到竹箩筐里,就如昨夜装着人鱼那般,将这些死去的渔民挑到死气沉沉的墓地里。
鸣忽然想起白天前往渔村讨要药材的时候,那个穿着海蓝色长裙的老妇人跟他所说的话,“……生老病死,都是由天注定的……”这座小渔村里,没有任何药材,没有一个大夫,他们对疾病与死亡,采取淡然到冷漠的态度,毫无抗拒毫无悲伤地接受着一场场死亡。
漆黑的墓地小道上,女孩子挑着沉沉的贝壳,一路向西而行。她的背完成一张拉满弦的弓形,长长的黑发之间扑满了绿莹莹的萤火虫。她微微一动,无数的萤火虫飞舞着离开她的长发,不一会儿又重新聚拢。在那些挑着尸体的渔民看来,女孩子就像一盏自行移动的灯笼,泛着诡异的绿光。
滴答,滴答……不知是哪里滴水了,滴答声不断。女孩子循声望去,看到一群陌生的渔民。他们也挑着沉重的扁担。
长长的窄窄的小道上,萤火虫上下飘飞,月光洒满路径。但黑夜的幽黑还是一点点侵蚀过来,女孩子仿佛看到了巨大的阴影覆盖上来,滴答声里,她看到对方箩筐装着一个蜷曲的人,沉沉的头颅就挂在箩筐边缘。
一滴,两滴,三滴……这些无气无力的头颅被长发覆盖住了脸,但是嘴唇里流出的鲜血还是浸染了黑色头发,粘稠地一滴滴落在墓地小道上。滴答,滴答……女孩子弯下腰,再弯下腰,直到额头几乎要触碰到潮湿的泥土,她退到了一边,让对方先行。
她的脸苍白如鬼魅,遮掩在长发后面,在渔民们胆战心惊地走过她身旁之时,她低语的一句,“你们,谁也逃不了”几乎令他们魂飞魄散。这个生活在棺材里的女孩子,是以幽灵的形象存在渔民们印象里的。他们全都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与女孩子和平无事地共存于这个海边。“你,你这是在诅咒我们吗?!”不知是谁,壮起胆回了她一句。女孩子慢慢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不是诅咒,是天命注定的。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粘稠的血迹一路绵延过去,女孩子莹白如玉的赤足轻轻踩在这些含着鱼毒的血色里,她悲伤得蜷缩起脚趾,站立原地一动不动。这些血里面,含着刚刚被渔民吃下肚的人鱼的血肉。
女孩子重新挑起扁担,现在,她的心里只有那些美好的贝壳。她要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这些贝壳串成珠链。这是,她活着的唯一一件能够让她开心的事了。她走到那口棺材旁边,却看到一对拥吻的身影。
女子放荡,男子风流。两个人吻得肆无忌惮忘乎所以。女孩子慢慢放下手中的扁担,沉默地看着。直到那个女子美艳的眼眸越过男子肩头,注视着她。女孩子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山中女鬼勾引凡间男子的戏码,原来却是村长女儿的一次风流韵事。
“流霜。”她艰涩地吐出这个名字,苍白忧郁的脸庞第一次有了怨恨的神色。就是这个漂亮的女人,将唯一一个真心守护她的人,推向了深不见底的海渊。
流霜得意地扬扬眉,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男人身上,“好看吗?”女孩子摇摇头,被虫子咬得千疮百孔的双手紧紧攥成一团,“你,要勾引男人,也不要到这里来做戏给我看。”流霜刚想再刺一刺她,却被一旁的男人一把推下,“流霜,你又利用我。”他是海轲。
流霜睁着水杏大眼,楚楚可怜的模样,“海哥哥,就这点小忙你都不帮霜儿。”海轲心又一软,扶住她的肩头,“流霜,我该拿你怎么办?”流霜依偎着他,“不要丢下我,就好。”
女孩子却看够了这种你情我浓的画面,尤其是流霜那一句“不要丢下我”,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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