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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吸血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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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被烟呛死还是快些被火烧死的区别。
“我没看见那个好心人是谁，那黑色的天使只从窗前一晃而过就不见了。上帝的使者不会在人类面前显形。”寡妇的话语中满是对上帝的虔诚和向往。
黑色的天使？上帝？雷曼的面部肌肉还习惯性地让他保持微笑的表情，脊背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黑色的天使就是魔鬼，你自己供认与魔鬼有来往。”
“总算有人猜对了。”雷曼还挂着一贯的笑脸，想留下来听听自己接着还会被说成什么。
“大人饶命，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布朗侯爵夫人的发夹，而且她已经死了几十年。”寡妇继续重复无用的哀求。
发夹？想到自己犯的这个低级让好事变坏事，雷曼压低帽子遮住脸。吸血鬼会留下“食物”身上值钱的东西，有些留下作自己的首饰，有些变卖以供日常开销，所以吸血鬼往往空挂着贵族头衔，除了自己的城堡以外一无所有。瓦伦汀城堡中有很多奥古斯特和道格拉斯留下的首饰，雷曼的座右铭是“物尽其用，决不浪费任何东西”，用发夹束麻袋或晾衣服，用项链绑窗帘，用胸针当窗帘扣，用晚礼服当沙发套之类奢侈的事时常发生。要说布郎夫人，雷曼还有点印象。只有一半吸血鬼血统的他连男人和女人的血有什么区别都尝不出来，有纯正血统的吸血鬼却连少女和妇人的血都能尝出区别，而且特别钟情处女的血。那次道格拉斯骗了一个身形娇小可爱的女人到城堡里来，吃了以后却大呼上当，她不是处女。决不强迫都能骗到美女作为食物，这是男吸血鬼的骄傲，瓦伦汀家族的男士们更是从不敢辱没瓦伦汀这个名字（瓦伦汀valentine有“情人”的意思），对于这个错误唯一的解释是布郎夫人为了接近美男子道格拉斯而装成纯情少女，而且演技纯熟到能让一个吸血鬼上当。人类好象夫妻不恩爱是天经地义，男人没有几个情妇，女人没有几个情夫反而不正常。想到这里，雷曼做了个嘴角往下沉的动作。然后被咬的侯爵夫人变成除了靠吸血过活，没有一点法力的吸血鬼，被人类抓住，刺穿心脏，砍头，烧掉尸体，骨灰被扔进大海。那些因为抓到吸血鬼而自认为很伟大的神职人员会成为像瓦伦汀家族这样决不会被人类抓到的正统吸血鬼茶余饭后的笑料。
接下来是几个“证人”指着《圣经》发誓他们亲眼看见寡妇从一个拿着叉子，长着尾巴的全身通红的魔鬼手里接过这些东西，或是看见过寡妇骑着扫帚在天上飞，最后犯人的“狡辩”被火解决。空气中弥漫着烤人肉令人作呕的气味，愚昧的民众为“邪恶得到最终的审判”欢呼，艾米莉吓得钻进雷曼怀里不敢看。雷曼看看害他第一次做好事结果变成害人的人，记住他们的面孔，阳光灿烂的笑容带上了点邪恶的表情，看着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两个字：晚餐。
晚上，主教“听完”某位美女的“忏悔”，溜回他的修道院，尽量不吵醒被他道貌岸然的样子蒙蔽、真的清心寡欲的教会兄弟。他蹑手蹑脚地溜到自己的房间，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正忙着锁门，有人冷不防在背后用拉丁语说了一句：“晚上好，主教大人。”
主教连忙转过身，和他说话的是一个英俊的贵族青年，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让没点灯的房间亮了很多。
“原谅我，孩子，我年纪大了，有点耳背。”
雷曼好象不明白一听见拉丁语就耳背是某些神职人员的通病，稍稍提高音量，还是一口标准的拉丁语：“是啊，您也知道今天向您忏悔的那位美人简直可以做您的女儿……”
“嘘，轻点，别把大家吵醒。”主教连忙捂住雷曼的嘴，“年轻人，有什么事？如果不是有人快要死了急着忏悔的话明天再来。”
“当然不是，不然我就直接去玛丽夫人家抓您回来了。”雷曼总算换成英语，但听到这话时主教宁愿他说的还是他不很熟悉的拉丁语。
听见这个与他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说出自己情妇的名字，主教的脸色一阵发白：“年轻人，你到底要干什么？”
“有人请我来这里吃晚饭。”
“孩子，这是上帝最谦卑的仆人的住所，我们没有什么可招待一个凡俗之人。”
“是吗？您真的不知道吗？可您是今晚的主菜。”
吸取祖父的教训，吸神职人员的血之前要捂住他们的醉嘴防止他们下诅咒，雷曼严格按照程序给了主教一个吸血鬼的“吻”。
“啊，说错了，不是主菜，是开胃菜。香料放得太多了。”神职人员身上满是教堂里熏香的气味，“不过我喜欢这个装饰。”
雷曼走时主教的尸体穿着主持弥撒的衣服躺在床上，摆着很虔诚的姿势，雷曼还特意给他弄了个安详的表情。修道院里所有的十字架被席卷一空。
同一天晚上，领主也接待了这位不速之客。
“晚上好，菲泽西男爵。”雷曼按习惯送了他的邻居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
“瓦伦汀子爵？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没请你来，快给我滚。”男爵的爵位是用钱买来的，强盗般的粗鲁与雷曼历史悠久的贵族气质形成强烈对比。尽管子爵的爵位比男爵高，暴发户看不起除了贵族头衔以外一无所有的邻居，更何况在舞会上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对这个“小白脸”一见钟情，甚至为瓦伦汀子爵到底更偏爱谁争风吃醋。
“来谢谢您的招待。您的妻子和女儿都很热情，我原本不想吃太多，可他们硬是让我享用了一顿很好的晚餐和甜点。我在等饮料。”
丈夫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瓦伦汀，别指望我会把女儿嫁给你这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更别想勾引我的妻子。”
雷曼双手一摊：“决无此意。”
“那么这是什么？”男爵早注意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一左一右靠在雷曼坐的椅子上，满脸陶醉地看着他，对刚进来的丈夫和父亲熟视无睹。加上雷曼漫不经心的话，这位商人出身的贵族再也顾不得夫妻父女的感情，要杀了这两个荡妇。雷曼带着无所谓的表情看着男爵的剑刺穿男爵夫人的心脏，她居然一滴血都没流。男爵小姐和她的母亲一样浑身冰冷，皮肤没有半点血色，脖子上有两个小小的牙印。“你……你是吸血鬼……”
“她们的香水擦得太多了，味道有点怪，不过总体还是不错。”
“我早该料到你不是人。”男爵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摸到一个抽屉。
“严格地说还有一半是。”雷曼笑眯眯地纠正。
“没关系，我不怕你，吸血鬼。”男爵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制作精美的镶宝石的十字架，“我要砍下你的脑袋，把你扔进火里烧，让你再也不能害人。”
想不到吸血鬼的笑容又灿烂了数倍：“亲爱的邻居，您实在是慷慨得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第六章
第二天，雷曼像往常一样看着艾米莉吃午饭。
“先生，您听说了吗？昨晚主教大人和领主大人一家都被吸血鬼杀了。据说有人与吸血鬼串通好先偷走十字架，然后让吸血鬼去杀人。”
“是吗？”雷曼一张装傻的笑脸。
“先生，吸血鬼怕十字架么？”
“好象是这样。”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一个不怕十字架的吸血鬼自然不会明白为什么吸血鬼要怕十字架。
“原来您也有不知道的事。”过了一会儿，艾米莉又想起新的问题：“先生，什么是吸血鬼？”
雷曼正忙着叮嘱伊各：“ 不用为我准备午饭了，谢谢您，我昨晚吃得太多了。”
一时之间，吸血鬼的事又传得沸沸扬扬，但没有人猜到罪魁祸首会是经常在白天带艾米莉出来散步，总是戴着十字架的和蔼的瓦伦汀子爵。晚上，雷曼很乐意地收下每家撒在门口的小米，给在门口放蓟、蒺藜的人搞点小恶作剧，到时候当地最调皮的孩子会成为他的替罪羊。
然而正统吸血鬼不想人类闹得人心惶惶，对吸血鬼处处防范，所以拐走人类少女也要弄得像姑娘与情人私奔。吸血鬼工会就不象雷曼这么高兴。
传说中闹鬼的城堡位于一个阴暗的地方，蝙蝠和猫头鹰在塔楼进进出出，房子有几处已经全塌了，从外面就能看见房子里面的构造，这就是吸血鬼工会的所在。
“人类与吸血鬼合作，简直荒唐！”会议室中坐在首席的人只看得见半张面具和一副手套，会议室里坐满吸血鬼，却显得空荡荡的，会长的声音在穹顶荡了半天还没散。
“大公爵，请息怒。这种可笑的事决不会发生，再十恶不赦的人类遇见吸血鬼也只会向教会寻求庇护，不会与吸血鬼合作。这一定是一个不怕十字架的吸血鬼干的。”
“不怕十字架的吸血鬼？即使是我们邓格曼家族也只能做到不怕清晨和黄昏的阳光。”作为吸血鬼工会的世袭会长，听到有吸血鬼比自己还厉害，幽灵般的大公爵声音有些发颤，嫉妒的成分多过钦佩，“费茹伯爵，请告诉我们是哪一个吸血鬼有如此高强的法力。”
“我想关于这个吸血鬼，瓦伦汀伯爵知道得比我清楚。”费茹伯爵一面说一面得意地瞟了一眼他的老对头。
受到挑衅的奥古斯特？瓦伦汀伯爵正好坐在费茹伯爵对面，黑色的短发下与雷曼相差无几却严肃得多的脸又蒙上一层阴影。
“真的吗，瓦伦汀伯爵？您认识这个法力高得连十字架都不怕的吸血鬼？”
“很不幸，是的，我认识的吸血鬼中只有雷曼？瓦伦汀不怕阳光和十字架。”瓦伦汀伯爵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听起来是您的本家。”费茹伯爵笑得得意洋洋。
“他是我的孙子。”瓦抡汀伯爵勉强压住怒火保持风度，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瓦伦汀伯爵，请您大点声，这里都是些老人家，人又这么多，我们恐怕不得不请您暂时舍弃您的绅士风度，照顾一下大家。”老对头继续火上浇油。
瓦伦汀伯爵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拍案而起：“行了，他是我的孙子，您满意了吗？”
“干嘛发这么大的火？被下诅咒的瓦伦汀家族人丁还如此兴旺，可喜可贺。您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以您的性格应该拿他出来到处炫耀才对。”瓦伦汀伯爵越是气愤，费茹伯爵越是得意。
“费茹伯爵，请您闭嘴。”大公爵及时阻止了这对冤家之间的口水仗，免得再发展下去会变得不可收拾，“瓦伦汀伯爵，我也没听说过您的独子在被吸血鬼猎人杀害以前留下过子嗣，人口档案上也没有雷曼？瓦伦汀。”
“他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和人类生的孩子，是我们瓦伦汀家族的耻辱。”瓦伦汀伯爵颓然跌回他的座位，“所以他不怕阳光和十字架。”
“令郎对女人的眼光真是特别……”
大公爵做了个手势阻止费茹伯爵继续冷嘲热讽：“我们决不能允许这样的败类存在。瓦伦汀伯爵，这是您的家务事，请您自己解决，希望您不要……”
“乐意至极，大人。”瓦伦汀伯爵抢先回答，不等大公爵宣布散会就离席。
与此同时，雷曼正陪着艾米莉享用一顿平静的晚餐。艾米莉面前摆满一小份一小份制作精美的食物，雷曼面前却只有一杯红色的“酒”。
“先生，您为什么不结婚？”艾米莉像任何一个在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经常会冒出一些让大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从来没有哪位小姐看上过我。”这是借口，实际是吸血鬼不适合结婚，爸爸说的。
“如果我能快点长大，我就嫁给您。”艾米莉说得很认真。
“很荣幸，小姐。”雷曼褪下小指上的戒指，戴在艾米莉的无名指上，“如果你到十八岁还愿意嫁给我，我们就结婚。”在新婚之夜吸干新娘的血，这是吸血鬼的传统。
“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雷曼饶有兴味地看艾米莉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把戒指戴回去，过大的戒指还是一次次顽固地掉下来：“因为你现在没法戴。”
伊各找来一条链子，帮艾米莉把戒指挂在脖子上。
“可您会变老。”
“我会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等你长大。”
“您保证？”
“我保证。”这张年轻的面孔他已经保持了几十年，一百多岁对吸血鬼而言相当年轻，他还能保持几百年。
今晚的第一次劫难过去了，不过艾米莉不会让雷曼平安无事地吃完饭：“先生，您为什么从来不吃饭？”
“我吃过了。”雷曼知道艾米莉早晚会问这种问题，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借口。
“您喝的是什么？”
“酒。”
“我能尝尝吗？”
“小孩不能喝酒。”正如人类为了防止食物变质发明腌腊食品，吸血鬼把多余的血酿成酒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雷曼怎么能让艾米莉发现地窖里一百多桶“血红玛丽”真的是用血酿制的。
“先生，陪我吃点好吗？”艾米莉近乎恳求。
“这个……”雷曼一脸傻笑。
“多喝酒对身体不好，书上说的。”
“这……”雷曼很辛苦地保持笑容。
“吃剩食物是对厨师的不尊重，这是您说的。您这样是不尊重伊各。对吗，伊各？”
僵尸管家在旁边点头如稻蒜，雷曼有点担心他再这么点下去，腐烂了一半的脖子会因为支持不住他的脑袋的重量而折断。
“伊各，一起来吃吧。”雷曼找到陪葬，又笑得像朵向日葵。
“我真的可以吗？主人，您对我太好了。”伊各马上屁颠屁颠地搬来一张椅子，跳上去，“主人，您不能尝尝我的手艺真是可惜了，这些都是我的拿手菜。”
看见伊各答应得这么爽快，雷曼就后悔了。
“先生，要我喂您吗？”
“不……不用……”
这个晚上是对雷曼的毅力的考验。
“先生，今晚不陪我吗？”雷曼替艾米莉盖好被子，艾米莉却拉住他。平时雷曼都要等她睡着再离开。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雷曼的笑容摇摇欲坠。
“晚安，先生。”
“晚安。”雷曼俯下身吻了吻艾米莉的额头，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滴到她脸上。
艾米莉目送雷曼出去。随着他关上门，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艾米莉缩进被子，突然看见窗边多了一个人影，兴奋地钻出来：“先生。”
容貌酷似雷曼的短发男子先是一愣，既而泛起冷酷的笑容。
真正的雷曼在城堡的另一处吐得很可怜。
“主人，我早说过您就算要养宠物也应该按照《育儿百科》来养小姐。”伊各站在椅子上帮雷曼拢着头发，以免沾上秽物。
“果然不能把会说话的宠物和不会说话的归为一类。呕……”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在看这本书，小姐就不会看，更不会翻到那些让她逼您吃饭的内容。”伊各无限同情地看着主人。
“为什么您吃了就没事？”
“因为我不是吸血鬼。”伊各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不公平。呕……”
“不过我倒是越来越喜欢小姐。自从奥古斯特老爷开始，您们从来不会欣赏我的手艺，不是我自夸，真是糟蹋了我这么好的厨师。现在总算有人欣赏我了。”
“您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艾米莉？”
“先生，您忘了，第一个反对您养宠物的就是我，可您偏不听，现在尝到苦头了吧。另外，您会喜欢一个一看见您就尖叫逃跑的人吗？”
“现在她见到您不会逃走了。无论怎样，我决不放弃。”
“可您恐怕不得不放弃。”伊各突然拉雷曼的头发让他抬起头。
窗外，一群吸血蝙蝠载走熟睡的艾米莉。雷曼看看自己原来戴着戒指的手，片刻的不安后松了口气。
“去救她吗？”
“明天再说。”雷曼继续吐。
第七章
在离瓦伦汀城堡不远的地方住了一个神秘的老女人，靠给人算命维生。从没有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她也从不在白天出门。她的住处一直被层层叠叠的黑窗帘遮盖。大人们告戒孩子她是个吃人的老巫婆，千万不要和她有任何接触，可第二天雷曼就很不乖地去拜访这位“巫婆”。
还没进门，雷曼先取下佩带的十字架挂件，小心地用手绢包好，放在衣服最贴身的口袋，刚要敲门，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雷曼？瓦伦汀子爵阁下，请进。”
雷曼就不客气地直接进去。厚重的帷幕后面是一间拥挤的房间，一张桌子占了绝大多数地方，画满星星月亮的蓝色桌布上唯一一支蜡烛的蜡油流进当烛台的骷髅眼窝里，蜡烛旁边是一个水晶球。靠墙的架子上放满能让人联想到巫婆的东西。白色的幽灵在房间里飞来飞去，穿黑袍的女主人坐在水晶球后面，脸深深地藏在帽子中，只露出一双手。
雷曼经过一夜的折腾，脸色比平时还苍白，依然不忘礼貌性的微笑，弯下腰托起老巫婆的手凑到唇边：“上午好，夫人。”
“不用对我来这套，你的魅力对我没用。”话虽这么说，女主人的视线像害羞的少女看情人，觉得盯着雷曼看有失矜持，又舍不得不看他，“艾米莉是吸血蝙蝠带走的，会带她去哪儿你应该猜得到。你们瓦伦汀家族没一个好东西。”
“可您也是瓦伦汀家族的一员。”
“什么？”女主人慌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也是瓦伦汀家族的一员，凯瑟琳？瓦伦汀伯爵夫人——我的祖母。”雷曼乘她不注意，一手抓住她长着又尖又利的指甲却不失丰腴的手，一手掀掉她的帽子。帽子下面是一头能让阳光失色的璀璨金发，金发下的皮肤略显苍白，秀美的五官年纪决不超过十八岁，大海般的蓝眼睛因为惊讶更加光彩照人。
“你怎么知道？”不再故意压低声音，伯爵夫人的嗓子还像刚满二十岁。
“您看我的眼神。我是不是长得和爷爷很像？”雷曼赶开占着座位的幽灵坐下。
“我只是想看看那老混蛋笑起来会是什么样。”
“还是很想爷爷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伯爵夫人绯红的脸颊、垂下的眼睑和在浓密的睫毛后面扑朔的眼睛毫无保留地道出她心中的秘密。
“您应该从离开城堡开始就住在这里了，为什么不让爷爷知道？”
“他对我要是有你对那小丫头一半那么好，我就不会离开他。奥古斯特心里只有他的收藏，他看得见所有的女人，惟独看不见他的妻子。除非他自己找到我，来向我道歉，不然我决不见他！”
雷曼面对伯爵夫人的眼泪还是一张一成不变的笑脸：“那我去告诉他您住在这里……”
“大人的事不用你管。”
“可我也是大人了。”
“要是你敢告诉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的幽灵也能找到你。”愤怒的神情给伯爵夫人的美貌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我知道我动不了你，不过那个叫艾米莉的小丫头……”
“呀，差点忘了正事。您还没告诉我艾米莉在什么地方。”
看他一张雷打不动的笑脸，伯爵夫人就算有气也生不起来：“在你祖父那里。不认识路的话我有地图。小心你的伊丽莎白姑妈和黛安娜姑妈。黛安娜的火魔法在附近没有明火的情况下无法使出，脾气又冲动，还比较容易对付，但伊丽莎白远没那么好应付。尤其要小心你的祖父。他的法力无懈可击，除了大公爵以外，你的祖父是最厉害的吸血鬼，别指望只有一半吸血鬼血统的你会是他的对手。必要的话就放弃吧，为一个玩具冒生命危险不值得。”
“谢谢您，奶奶，我能应付。”
“你会些什么法术？”伯爵夫人还是不由得为孙儿担心。
“只会‘天罗地网’。”
“和你的笨蛋父亲一样。”
“可我两个月大时就会了。”
“现在快两百岁了还只会这一招。”
“相信我，奶奶，总有一天您会感谢我的父亲。”
“决不会是因为他生了你。”
雷曼不置可否，临走前扔下一句：“还有，奶奶，别老是装老太婆声音，再下去真的会变成老太婆。”趁伯爵夫人叫幽灵赶他走以前先自己逃走。
雷曼在城堡里磨蹭了半天，直到傍晚才去拜访祖父。看到巍峨的城堡，雷曼一贯的明朗笑容成了苦笑：“这叫隐居？”
刚关上门，里面传出吸血蝙蝠凄厉古怪的叫声，没过多久一切恢复平静。雷曼看看一地的蝙蝠尸体，解下绑在十字架上的橡皮筋，重新串回项链戴上：“是爸爸养的宠物吧？派这种东西来对付我，真是被小瞧了。”
顺着对人类而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走下去，雷曼摸到一扇门。
“里面有人吗？”雷曼推门进去，门就在关上的一刻消失，“看来有人。”
话音刚落，地面上亮出一簇火，隐隐约约照出一个倚在门旁的贵妇人，穿着优雅的贴身丝绸长裙，线条优美的双腿在裙子下交叉，手中的毛扇半遮着脸，黑色长发末段掺杂的暗金色头发更显雍容华贵。“你好啊，亲爱的侄儿。”
“晚上好，黛安娜姑妈。”雷曼好象听不出她话中带刺，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我也没想到我会专程跑到这里来对付你。”
“就用这点火？”雷曼看看黛安娜脚边的那一点烛火，是一支又短又扁的蜡烛，烛芯又粗，很快便会烧完，“好象放不出太大的魔法。”
“亲爱的侄儿，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过来，让姑妈好好看看你。”
雷曼很老实地往前走，表面上没注意到脚下踩到的地面有些不对。等他走了一段距离，烛火随着黛安娜的扇子指挥向前翻，房间里霎时间充满熊熊烈火。房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装满了油，蜡烛放在池子边缘，而雷曼站在池子上的木板中央。
黛安娜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看着火焰吞噬雷曼，听见木板烧断的声音，把蜡烛也踢下去，又欣赏了一段时间，觉得火烧不了多久了才发出一声嗤笑：“不堪一击的小杂种。”转身正要走，雷曼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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