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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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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都聪明,但更让汪师傅感叹的是他理智的隐忍。
有一次戏班子转到一个村子,没想到遇到了踩盘子的土匪,一个骑着黑马的土匪头子竟然看上了站在台边拿着本子仔细记录的江城。
“小孩,跟老子上山怎么样?老子教你骑马打枪!”那土匪目光灼灼的盯着江城,汪师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种土匪是没办法讲道理的,看起来是很喜欢江城这个长相清秀的孩子,但一言不和他就能拔枪杀人。
江城却并不惊慌:“大叔,等我唱进奉天城赚了包银,请你吃奉天最大的馆子,喝最好的酒。”小小的脸上是纯真的笑容,汪师傅直觉到江城在做戏,这孩子还真不简单。
粗豪的土匪一呆,脸上慢慢显出一丝丝笑容来,随后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豪爽的哈哈大笑。“好孩子,好兄弟。”他亲昵地拍拍江城瘦小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震东洋的好兄弟,这个送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红纸卷,对着一敲发出“啪”的一声,然后塞在江城手里。“这算是老子提前贺你大红大紫的缠头,等你身子长高了,好好添两身见得了人的行头。”
“我以后叫你大哥好不好?”江城问,竟对那两个红纸卷并不在意,但汪师傅却知道那是两卷大洋,两百块大洋。汪师傅本以为震东洋会生气,但却没想到他脸上的赞赏更重,“好兄弟,有江湖人的爽快,你这个兄弟老子认定了。”
震东洋走后,汪师傅几乎瘫在了椅
子里,师兄们都对江城竖起了大拇指。“当他们是普通人就好了,其实他们也不很坏,都是穷苦人活不下去了才会铤而走险。”江城颠颠手里的两卷大洋,对着汪师傅递了过去,“我也用不到,给大家分了吧,都有家有口的,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分几块都能改善生活。”他竟完全不在意这么一大笔钱。
“小江,这是给你以后添行头的钱,你留着吧。”汪师傅说。
“大家平分吧,我也分一份就行了。”江城觉得他现在保管这么大一笔钱很不安全,还不如所有人都分到,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不过,江城没想到,当年的夏天新民府周边起了蝗灾,分下去的钱真的救了大家的肚子。
看江城这样坚持,汪师傅也不再多说什么,算了算人数,最后其他人分了十五块大洋,江城稍多,分到二十块大洋。这次江城不再推辞,开心地捧着钱回了房间,把碰撞起来叮叮响的大洋放进了他存钱的小木匣子。举着匣子,他哗啦哗啦的摇着,里面的铜板、银角、大洋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江城忽然觉得很幸福,在那个物质及其丰富的世界里,他从不知道钱是这样一种能让人喜悦的东西,但是到了这里之后,情绪的好坏总是或多或少要受到金钱的影响。
小小的木头匣子里装的是江城的梦想,他确实想将来置办几身好看的行头。虽然如今他跟着汪家班子唱蹦蹦,但他实在不喜欢蹦蹦男旦的打扮,额头两颊三道红就算是上了妆,哪里有什么美感呢?江城想,当他能够站在台前去唱整出大戏的时候,一定要弄一身如京戏青衣的行头,让所有看他戏的人不只耳朵里能听到天籁,眼前也能看到仙子。
这样的梦想让江城努力着,他把每一个铜板都留下来,终于在几年之后凭借着他不懈的努力达成了愿望。当他穿着特意去奉天府买回的深蓝色丝绸戏衣,带着蓬头,插着亮晶晶的水钻首饰上台表演扑蝴蝶的时候,台下的乡亲们都沸腾了。从那天起,江城有了自己的艺名——小粉蝶。
作者有话要说:科普科普:
蓬头:戏曲中使用的假发发套
老式二人转,或者说蹦蹦,大多时候旦角就在额头和两颊抹三块红,而丑角就是白鼻子和两道黑,多在乡间演出,乡土气息浓郁,但却没多少美感……


、第 8 章

1919年的奉天府,东门外的宏盛剧院突然从新民府请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蹦蹦班子,班子里挑大梁的男旦只有十六岁,艺名小粉蝶,登台不到一个月就红透了奉天的半边天。
宏盛剧院的谭老板带这个草台班子回来的时候,剧院里上上下下全都不看好这个从头到脚散发着土气的班子。原本有人是打算叉着手看他们热闹的,但是两天的走场,却让剧院里的人见识到了人不可貌相。那个年纪纤细高挑的少年在台上亦歌亦舞,华丽的唱腔,美好的身段,看着他宜喜宜嗔的面孔,竟让人觉得他比真正的女人还魅惑。
首演那天虽然谭老板打出了大条幅又只收七成票价,但上座率还是不到六成。唱开场的是小粉蝶的师兄赛百灵,一场大西厢唱下来,虽然不是真如百灵一般,但也中规中矩。
赛百灵和搭档的丑一下台,满场的灯光就暗了下来,只舞台四角的几盏灯还亮着。台下的观众正在纳闷,就见一个丑举着只蜡烛登了台,他在台上随着欢快的唢呐声换了几圈,女旦就上台了。
那丑手里竟然是用平时老太太常抽的长杆烟袋来撑着蜡烛,另一只手拿着装了长绸装饰的彩扇。扭捏舞蹈的同时,他烟杆挑起的蜡烛却不离女旦俏脸左右,虽然舞台上灯光昏暗,但台下却能很清楚的看到女旦脸上的一颦一笑,看到她眉目间的点点□。
他们演的竟然是全场没有一句唱词,纯看身段功夫的“走三场”,而且还是挑灯走,难度不是一般。三场看走,主要看丑与旦的脚下和身段功夫,想仅凭舞蹈要到观众的彩声,没有真东西是不行的,就连谭老板都为台上的两人捏了一把汗。
台上女旦每个转身,每个抖肩都做得恰到好处,那纤细的腰在乐声中或扭或切,或顶或转,软得让人心醉,却又瞧不很真切。他走得极美却也极稳,如夏夜中漂浮在流水上的莲花灯,梦幻般的缓缓划过水面。他舞得快,踮、颤、碎、错步,仿若莲花灯在微波中轻颤,那丑却也配合的极好,烛光一直保持着没离开他的脸前一尺。
台下的观众本没看好这“走三场”,哪想到这旦丑二人走得精彩,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场还没完,就响起轰天的叫好声,几乎将宏盛的顶棚都掀了起来。原本不停擦汗的谭老板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小粉蝶确实是棵摇钱树,当初从新民府将汪家班子带回来是最近最正确的决定。
三场走完灯光亮起,观众们不让小粉蝶下场,一个个都在叫着再来一个。台
上的小粉蝶向四周万福,“各位大爷容我下台去准备一下,先让我师兄伺候大家一段。”
跟着上场的是班子里极为妖媚的赛西施,一段张郎休妻虽然唱得不算出彩,但却胜在够浪,却也有人喝彩。
最后还是小粉蝶上场,他换了戏装,一身素白的长衫,检场的送来了鼓架,他对台下一揖,俊美而清淡的脸上显出温和的笑容。带着这样的笑容,他轻敲牙板起鼓开唱,唱得竟是关东大鼓的名段“鞭打芦花”。
这段子据说是孙大帅的最爱,奉天府常唱这段的艺人极多,但这小粉蝶唱得却别有一番滋味。这小粉蝶年纪虽然很轻,但对唱段的深度把握却很到位,一字一句感情丰富,脸色神色也虽人物而喜怒哀乐,竟不像是讲别人的故事,分明是身临其境一般。
谁也没想到当天有个记者在场,第二天《奉天时报》上就登出了小粉蝶走三场时候的大照片,还夸说汪家班子是近几年奉天少见的有真材实料的艺人,又夸小粉蝶人美才艺又精,是不可多得的新星。
报纸这变相的广告一出,谭老板当天中午就卖光了当晚的票,当天下午又连三天后的票都售罄,竟还有人扒着窗口问,是不是能卖张站票。胖乎乎的谭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心里盘算着如何把汪家班子长长久久的留在宏盛。
晚上小粉蝶唱了一出三贤劝母,把一个泼辣刁钻的却又聪明善良的小姑子唱得活灵活现,又得了满堂的彩声。观众仍是不放他下台,最后还是清唱了段黄梅调才能下台。
如此一天天唱下来,报纸不停的报,戏迷们也口口相传,宏盛的票简直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竟发展到有炒票的黄牛党开始在剧院门口驻扎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汪家班子的包银也整体上了个台阶,有先见之明的谭老板才不会给对手留下可钻的空子,在小粉蝶刚开始被人津津乐道的时候,就和汪师傅谈了包银的事情。
令谭老板很意外的是,小粉蝶竟然和他那些师兄不一样,不是卖身戏班签了卖身契的孩子,而只是被汪师傅收留而已。谭老板暗暗抹了把冷汗,还好问清楚了,要是被人撬了墙角,没了小粉蝶的汪家班子可就没什么看头了。意识到这点的谭老板马上去找江城,也不像从前那样叫他“小江”,而是开口就叫“江老板”,把江城叫得楞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是在叫他。
“谭大叔,你怎么突然客气起来?还是叫我小江吧。”江城为谭老板端来一碗清茶,又从柜子中取了包瓜子
出来,一副招待客人的样子。
谭老板擦擦额头上的汗,就他所知,这个小粉蝶江城人很淡漠,似乎对什么都不很关心,他们班子里的师兄弟说他这些年只是学戏和攒钱,没别的爱好。既然如此只能从钱上下手,但是万一养刁了他,以后由着他的胃口要价,也不是好事。
“小江啊,听说你在班子里是没签卖身契的,有没有离开的打算啊?”谭老板打算绕着弯子表达意思。
江城听他这样说,细长的眉毛微微一弯,脸上露出笑容来:“谭大叔是怕我被别的剧院挖走吧?”他倒是一针见血的点出了谭老板的意图,弄得他胖脸上的肉都抽动了几下。
“小江你这孩子啊……”谭老板又擦了擦汗,面对汪师傅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紧张,这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吗?“毕竟你跟着汪师傅那么多年,还是你们俩配合的好。只怕换个丑,你的走三场也会减了成色。你说是吧?”
江城笑了,春风拂柳一般,“谭大叔想多了,除非有意外,不然我是不会离开师傅师兄们的。”
“可是,万一有人出高价请你……”谭老板究竟还是说出了心里话,话一出口就后了悔,怎么能将这个告诉他呢,他知道了还不漫天要价?
“我是喜欢钱,但是我也知道报恩的。”江城说得很坦然,他心中本就没有那种想法,自然也不怕谈到这个话题。看到谭老板担忧却又不敢说的表情,江城解释说:“当初是汪师傅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我自然不会离开师傅。现在是谭大叔带我们离开新民,除非谭大叔实在对我们不好,要不然我们不会走的。”
“可是……”虽然江城这样说,但还是很让人担心啊。
江城认为,谭老板是个很好的伯乐,但是这个好眼光的伯乐却又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胆小而贪钱的谭老板一遇到钱的问题,就会纠结在利润上转不出来。“不如我们签半年的约吧。”江城有些可怜这个满头大汗的伯乐,不由得提出了签约的建议。
签约啊,怎么没想到呢?谭老板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刚刚一直不断涌出的汗水也被关了闸门,他竟在心里偷偷感叹,江城是个好孩子。不过,谭老板很想和江城签个一年到两年的合约,可江城并不肯,“也许会有意外呢,还是半年保险些。”
作者有话要说:科普时间:常常唱乡下场的二人转艺人由于经常要在灯光极为不好的环境里演出,所以有了挑灯的功夫,由丑挑灯,灯要全程照亮旦的脸,能让台下观众始终看清旦的表情。
走三场就如文中所写,是个没有一句唱词纯看舞蹈的二人转节目。第一场表现的是女孩子准备要去看灯会在家梳妆打扮,第二场是女孩子看灯,第三场是灯会上看到有人演出二人转,女孩子在看完后追着二人转班子跑。三场舞蹈纯靠旦角舞蹈,丑角戏份不多,这里写丑角挑灯,是为了让丑角也在台上有所发挥。
三贤劝母是一出小姑子帮助被婆婆欺负的嫂子的故事,其实是拉场戏,上场人物4人,这里写成两人唱的蹦蹦。
原本的1920年因为情节需要,改为1919年。


、第 9 章

驻唱宏盛不到一个月,奉天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辽河两岸最大的土匪头子“震东洋”竟混入奉天城,但进城后被发现,几场枪战后,终究没能闯出城去,被捉住关进了奉天府大牢。
江城是午饭后散步的时候在卖报童子手里的报纸上看到的“震东洋”三个黑色大字的,抓住报童塞给他几个铜板,江城迫不及待展开报纸,报纸上的大字标题《悍匪震东洋顽抗终被俘,三日后南河沿伏法》。江城拿着报纸,想起了那个豪爽笑着的汉子。
江城风一样奔回住处,将手里现有的钱全部包了,出门就碰见了周婶子。
“小江,大中午的不安生呆着,往哪去逛?”周婶子这些年一直待江城极好,从日常生活到里外的衣服,都是周婶子一手打理。这时候看他急慌慌要往外跑,怕他被太阳晒了,连忙来问。
江城心里着急,也没时间和周婶子细细解释,只扔下一句:“我出去一下,晚上开场前一定回来。”话还没落地,人已经出了门,招手叫了辆黄包车,远远的去了。
认识江城这么多年,那孩子一直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很在意,今天这是怎么了?周婶子站在门口向黄包车远去的方向望了望,转身去找汪师傅,还是告诉班主比较保险,做好江城万一回不来的准备吧。
奉天府大牢高大的青色砖墙给江城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站在高墙的阴影下,他竟微微有些发抖,是恐惧吗?
看门的狱警冷眼看面前穿白色绸缎长衫的男孩,不由得偷偷撇了撇嘴。漂亮的脸蛋,干净体面的装扮,这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吧,不知道能从他身上敲出多少来。
江城掏出一把奉票,塞在狱警的衣服口袋里:“长官,我有亲戚被关起来了,能不能偷偷安排我们见一见?”
狱警坦然的拍拍口袋,感受了一下口袋里钞票的厚度,没回答江城,显然是对口袋里的钱并不满意。江城也不说别的,又掏了五块大洋塞在他口袋里,然后就看到狱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少爷想见哪一个?小人给你安排安排。”狱警得了好处,自然愿意为江城办事。
“昨天抓来的那个震东洋。”江城话一出口,狱警就变了脸色,竟伸手要去掏口袋里的钱,“这我可帮不了你,要是被上边知道了,吃饭的家伙要搬家的。”
江城是铁了心要进去,这时也不吝惜钱财了,拿出卷好的一百大洋塞
在狱警手里,“长官帮忙,我就是见见他,人要死了,死前和他说两句话。”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狱警虽说害怕被人知道,但沉甸甸的大洋入手,实在舍不得退回去,犹豫着该怎么瞒过别人。
江城见他那样,就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连忙又是一百大洋推过去:“给大家买包茶叶喝吧,毕竟进去一个大活人,瞒不了人的。瞒上不瞒下嘛。”
狱警上下打量一下这个干净的小少爷,没想到这人这么通人情世故,不过他的方法到是好,大家都有钱拿,自然不会捅到上边去。想到这里,那个狱警转身进了小门,迅速将钱和所有值班的狱警分了一下,竟真做到了每人都有份。钱的魔力真大,如此分法,竟然只用了两三分钟就全被搞定。他再出来的时候,对江城笑嘻嘻的:“让小少爷久等了,快请进来吧。”
将江城带进门交个另外一个狱警,那人又回去门口站岗了,关紧的监狱大门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城被领着走进监房,下午两点钟的阳光竟然不能给监房里带来一丝的明亮和温暖,幽暗的灯光下一条长长的走廊似乎通往地狱。不过这里到是很干净,没有以往听说的那般肮脏,江城看着这干净的走廊,心里越发冷了。很久很久之前听人说过,若被关在那些肮脏的监房里,找了人交了钱还有出去的可能性,进了这干净的所在,只怕再出去就是人世间最后的一段了。
那人引着江城来到一个铁门前,门上半人高的地方一个装着铁条的小小铁窗,竟是唯一与外界沟通的窗口。那人往窗口指了指,小声说:“小少爷有话快说,我给你看着点。”
江城蹲□,握着铁条细看监房内,但光线太安,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轻声呼唤:“大哥,我来看你了。”监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便听到那个粗豪的声音:“哪个来看老子了?”
“大哥,我是江城。”
“江城?老子不认识。”
看来那人竟忘记了。江城苦笑道:“几年前大哥送过我二百大洋,说是要我将来添点行头……”
话还没说完,那人一拍大腿,哈哈笑道:“你是那个唱蹦蹦的小孩。能进到奉天城来,看来是真的□了。”
“是,是我。我来看看大哥。”这人虽说当年只是一时兴起,但终究那二百大洋让他们过了很久不用担心饿肚子的日子。这些年想起这人,一点点的感激累积
下来,竟真的就认了这个大哥。
门里的震东洋笑了:“真没想到,竟是你第一个来看我。你现在在哪唱?”
“东门外的宏盛剧场,刚来了一个月。”江城蹲累了,竟就地坐了下来。
震东洋一听宏盛,啊了一声,“你是外面传的那个小粉蝶?”
“是,是我。”江城其实并不喜欢这个有些艳俗的艺名,但既然已经叫开了,他也就平静面对了。
虽然看不清震东洋的脸,但却听他笑得很畅快:“老子为了来看看小粉蝶被抓也是值得了。早知道是你,你进宏盛的第一天老子就来了。”
“大哥可有什么关系,能够救大哥出去?”江城不敢再浪费时间,赶快转入正题。
震东洋半晌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江城有些急了,轻轻敲敲铁门:“大哥快说话,这里不能久留的。”
“兄弟,你去吧。”震东洋声音有些无奈,“胡子被抓还有什么好下场,等着出东门挨一枪罢了。”顿了顿又说:“谢谢兄弟你来看我了,可惜就是没有酒,有酒的话,咱们喝两杯。”
江城有些难为情,怎么就没想到他会需要酒呢,应该想到的啊。江城忽然就摸到了怀里的钱,竟那么就全掏出来送进铁窗里去,“大哥拿着吧,虽然不太多,但够大哥打发他们去给你买酒买肉了。”
震东洋没想到江城会给他塞钱,掂掂手里的大洋,从重量上猜测不会少于五百,那孩子几年前还是穿着破棉袄只比讨饭的强点不多,如今这些钱都来得不易吧。“兄弟,钱还是拿回去吧。”
他想把钱往外推,但却又被江城推了回去:“我也只要有口饭吃就好,大哥拿着钱,能少受些委屈。再说,只要我上台,钱什么的可以再赚。”
震东洋也是不拘小节的人,不再推辞,坦然收下,但却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聪明如江城,自然知道震东洋在问什么,伸手在他握在铁窗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拍,“大哥可知道一饭之恩?当初大哥的二百大洋没变成我身上的彩衣,而是被我们填了肚子。”江城笑了:“为了那些日子的饱饭,也该来看看大哥的。”
话音刚落,刚刚带江城进来那人匆匆过来,低声提醒道:“小少爷,时间不短了,快走吧,再不走只怕不好瞒住上边了。”
江城听了,也知道不能再留,扒着窗口说
:“大哥既然没办法,三天后可要小弟送你一程?”
“带着最好的酒,到时候我们兄弟好好喝一杯。”震东洋声音里全是喜悦,竟好像三天后只是和朋友约的一场郊游。
“我记得了。”说完江城起身想走,但刚直起腰就又弯了下去,“大哥,震东洋只是个外号。毕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将来每年也好有机会再送大哥一杯酒喝。”他想起,从始至终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陆同远。”黑暗中的声音居然有些飘飘的,与刚刚的豪迈完全不同。
江城也不再说些什么,迅速拍拍长衫的后摆,转身向着走廊尽头那处放他进来的光源跑去。


、第 10 章

终于,江城在起锣前赶回了宏盛。一进后门,就被等在后门边的赛西施拉进了后台,等待他的竟然是汪师傅的怒火和从未挨过的棍子。
汪师傅一棍子就抽到了江城后背上,“你给我跪下!”被棍子抽到的后背火辣辣的疼,江城知道师傅是真的发火了。他虽然没有下跪的习惯,但还是跪了下来。
“你现在红了,是不是?!就敢乱跑耽误上台了,是不是?!”汪师傅一边怒吼,一边又是一棍抽过来。
江城也不辩解,只是跪在那里,由着汪师傅发泄他的怒火。周婶子看闹得不成样子了,赶快抱住了汪师傅的棍子,劝解说:“你也不用这样打他,如今他也按时回来了,没误了戏啊。再说,这孩子在你身边长大,他一直有分寸,你是知道的。现在马上要开锣了,你还打他,伤了他,他上不了台,你一个人去唱?”
汪师傅丢了棍子坐在一边生闷气,江城撑着腿站起身,慢慢走到妆台前开始上妆,脸上神情淡淡漠漠,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天晚上,宏盛是被奉天商会包了场,来的除了大商人,就是奉军里面有头有脸的中级军官,怪不得汪师傅生那么大的气。散戏后,江城一个人在后台卸妆,周婶子拿了瓶跌打酒来,直接退了他的衣服给他揉起伤处来。
江城初时还忍着,但周婶子手下越来越重,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哼了两声。听他哼出了声,周婶子才放轻了力道,边给他揉,边说:“小江你也太倔,师傅生气你就不会服个软吗?再不然,解释一下也是好的。”
“婶子,不是我不解释,是师傅也没问啊。”江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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