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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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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才神气了没几日又在打什么主意啊?”爷爷被我风风火火的模样逗笑,姜就是老的辣,我摸了他胡子撒娇,他大笑,表示乐见其成。
吃过晚饭,朝英提前来道别,因为她会在此留宿一夜,明日起程,而我回王府,分道扬镳。“小姐,这一来一回,再安顿下老神医,您说还要我帮阁老府里打点打点,再探望沈刺史,再去普陀山替您还了愿。。。呀,怎么地也要三四个月才能回。。。”她扳着手指数我的交代,我笑眯眯地点头,要她一件件地做,急不得的。是呀,急不得的,三四个月怎么够,朝英,我们就此别过吧,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我们会再见,那时,你为人妻,为人母,我呢,希望也是。。。
院里掌灯,劳作了一日的绣女三五知己,或轻吟浅唱,或调皮闲话,或月下嬉闹,隔亭遥遥,那歌声象似吴曲,山横春烟,新柳被水,温侬潺绵容于飞花之中。
江南小曲绕回廊
几处断君肠
踩声寻步
今朝佳丽
昨日秋娘
满园花锦湖添色
犹似下苏杭
一书在手
两情共月
假寐成祥
我轻轻跟唱,一曲《眼儿媚》在那年的吴兴可是家传声晓,韶华年纪的女儿家哪个唱来都是奈何令人销断魂。
“珍珠,唱一曲呀,就是这曲——流光飞舞!”李逽抱了座十弦琴来,咚地一声顿到我面前,手脚重得让我心痛。“好琴啊,小姐,你轻些!”我按向琴面岳山的十条弦槽,此琴采弦十根,琴面不平,呈波浪式起伏,尾端翘起,适合弹散音、泛音、滑音,配这曲雨带风荷,曲瑟婉转的《流光飞舞》的确是——
“嗳,你怎么知道这曲?”我勾弦的手停下,李逽泄气,半厥光彩流动,亭外的绣女们纷纷侧目,刚和了歌声便停下,我停得真是时候。
“好珍珠,你做什么停呀,这么美的曲!流光飞舞呀,我怎会不知,半个长安城的人都知,吴兴才女沈珍珠石湖一曲扬名天下嘛!嘻嘻,白纱衣,绿罗裙,奈何令我销断魂。。。哈哈。。。珍珠,嫂嫂,我叫你嫂嫂拉。。。”
李逽不知何处弄来把描金折扇,学着男子的样唱个喏,摇头摆尾来句白纱衣绿罗裙,我啐她,她呵呵直笑叫我嫂嫂,推着攘着将我按到琴上。雁足在左,珍子在右,端坐四徽半,放指靠弦,少那近上,然后方鼓。劈、抹、勾、打,弦从指面过,弦颤着面则声圆,声震底面相响;托、挑、剔、摘、滚、拂,甲中心着弦,但得声者手起,天地之气相呼吸也。
半冷半暖秋天 熨贴在你身边
静静看著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 惹心中一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 再认笑眼千千
李碧华的文,黄霑、雷颂德的曲,顾盼生姿裙摆撩动的小青,一曲流光飞舞不是蛊惑,不是妖冶,而是春日飞花、逝水流红、雪絮如香,杏花春雨,一段多情,不染红尘。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波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像柳丝像春风 伴著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首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 抱一身春雨绵绵
我唱那碧水长天,唱那流星蝴蝶、刀光剑影,侠骨柔情,唱那流光,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唱那千年一场的邂逅,别问是劫是缘,不是吗?
“——别唱了!”一声大吼,我下指一沉,“蹭”地一弦崩断。
“沈珍珠!沈珍珠!沈珍珠!”李系指着我,一脸青白交替,唇角抖动。
“李系,我。。。我,不唱了,不唱了,我不是有意的!”我顿悟,这首曲第一次唱是在石湖,他一直心心念念以为我是一曲为他。。。他还当众表白过,白纱衣,绿罗裙。。。我今天穿绿裙做什么,以他的骄傲。。。定以为我是存心取笑!
“跟我来!”他一把攫住我腕,脚不沾地拽着我就走。“蹬磴蹬”大步穿过院门,人人噤声,避之不及,李逽如梦初醒般大叫,我小跑着跟他,勉强回头,“李逽,别跟来,我们有点事。。。”
他是真恼了,恼起来的样子也是一般无二,脚下生风,不理不睬,穿来绕去,待他一把推开一所院门,我跌了榻上喘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了力气说话,“你气消了没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们说你今天不回来嘛。。。”
“沈珍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他打断我,怒吼声中嗓音一下沙哑爆发。
他今天怎么了,又吼又叫,优雅全无,简直,简直有点不可理逾,我悔了,绕了门边手快地去开门。“砰”地一下身体撞击,他双臂紧紧箍我,我贴了门上身背头顶都是他的气息力度。“。。。”我惊得忘了反抗,他反手交臂绕我,我背抵上门板,他离我越来越近。“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每次在我快忘记你的时候你又出现?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认错人?为什么唱这曲?我根本不想你!不记得你!我。。。我早忘了你!”
他掉泪了。我不知道,不知道的,他说根本不想我,不记得我,说他早忘了我,他强睁双眼,眸底闪动,两滴温泪落下,滑面而过,我举手去抹,如梦初醒。我两次错认,对他哭泣,对他呢喃,对他娇嗔,他抱过我,护过我,还,亲眼目睹我和他大哥的蜜里柔情。我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李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太象。。。我没看清就。。。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想看看。。。”我茫然解释,与事无补,他愈见心痛,痛心,就是那一点,当日骊山下我来不及看清的那一点。“我有喜欢的人了?”他痛心地重复,“你看看这间屋子。”
他放开我,我一一望去,福纹窗棱、紫檀壶门床、漆几、座屏、交椅、衣箱、橱柜、甚至是万寿锦的脚桶。我有些恍惚,想开口,又说不出话。“你清溪的家,你的闺房,一模一样,全都一模一样,珍珠,我喜欢的是谁你还不知道么?我抢得过安庆绪又怎抢得过王兄?高彩云再象你那也只是象,终归不是!何况,我李系怎可能纳一个与嫂嫂相似的女子为妾?遭人耻笑,受人以柄!”
第三十六章 长安乱(三)
第三十六章 长安乱(三)
千幸万幸,李俶去陕郡整整半月,连日大雨成灾阻了他回程,三十那日秋雨霏霏,郭旰一路大叫着通报,我与李逽奔出大门,常乐坊巷首一队青甲银铠侍卫,他下马扔了缰绳到身后,两步奔来一手将我拥进怀里。他下巴微茬,衿上清清的雨后泥土草木香,他是马不停蹄而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我埋于他衿,相拥了许久,久到旁观多时的郭旰不合适宜地打了个大大的喷涕。
“怎又住回来了?还道是你又受人欺负了呢!小郭暧呢?逽儿,几日没回宫了啊,常乐坊这么好玩么,疯得乐不思蜀啊!”他脱下湿袍,一手一个牵进大门。“王兄,这就回了,啊,我回宫了呀!”李逽急打眼色,挣脱了他手就想开溜。“郭暧病了呢,病了好几日了,朝英不在,我又要收拾行李。。。你又没个信回来。。。”我低怨,他停下,“郭暧病了?是不是受寒了?要不要紧,我请太医来看看。。。早说府里下人是少不得的,你大哥偏偏不要。。。回府,拿本王的名帖去请。。。”
上车回府,车马在簇拥下拐入东市,掀帘回首,小楼青帘暗卷,侥幸侥幸,我们望他,放心放心,郭旰合拢大门。
李俶请来的还是莫太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零陵香下药一事后府里换了一匹新面孔,他走时安排妥当,冯立每日里都来,建宁王妃莫青桐也隔三岔五来,亲切有加,却是亲近不再,我对她有点感冒,稍带头皮发麻。
郭暧是发烧,外加这些日有一顿没一顿的,是我疏忽了。“姨姨,那个哥哥好些了没?”他睡前问我。“好多了,和你一样,姨姨请了大夫医他,过几日,等爹爹来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我轻拍他,他安安静静睡去,睫毛长长贴面,象个可爱纯洁的天使。
“珍珠,醒醒。”他在郭暧的床边寻到我,我已小睡了会儿,朦胧中他眼眉微皱,在我睁眼的那刻舒缓放平,“你大哥来了。”
大哥提前赶来,打乱了李俶的计划,也打乱了我的。
披衣抱了郭暧,李俶送我回常乐坊,大哥等在门口,看到郭暧的时候眼眸才稍显温和。淡淡寒暄,李俶不得不走,走时轻吻我额头,“珍珠,下月我去接你,下次,无论我去哪里,一定带着你!”
他走时雨一下大了起来,雨雾中他不断回头,我挥手,以袖掩泪。“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大哥来揽我,我跌坐楼阶上,哭泣,捶打,怨而无奈。他在我身边坐下,不安慰,不拭泪,只,轻轻哼起一首歌。
一曲《飘零》,丝丝沙哑,情忧忡忡,我收了泪看他,他只说一句,“我信得过他,也信不过他,我的妹妹不会孤苦飘零,绝对不会!”
他是我哥哥,那个念着燕燕于飞差池其羽送我远嫁的哥哥,那个誓言永远保护我的哥哥,他改变了历史让我嫁得所爱之人,也正竭尽全力让我避开那段既定的烽烟岁月。历史上的广平王妃在安史之乱流落战火,十七年杳无音信,而后,今日的广平王,他日的大唐代宗,空悬后位十七年,天下皇榜寻结发妻子。
“人都不见了做这些又有何意义?我要,改变历史,把你留下,李俶若想再见你,明年七月,我们灵州再见!”
大哥是计划周密,他要在十一月前带我回灵州,按史书上载,十一月初九安禄山反唐,其势如破竹,二十日之后河东沦陷,安禄山攻占东京洛阳称帝,其后潼关失守,六月十二日玄宗皇帝仓皇出逃西京,十三日马嵬事变,十七日西京沦于叛军之手,七月太子李亨灵武(灵州后来改称灵武)称帝,尊玄宗皇帝为太上皇,封李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借回纥兵力复夺两京。所以,只要我在灵州,就能在明年的七月再见李俶,也能,逃过那场大唐历史上最大的浩劫。
第二日依旧是雨日,我抱了郭暧坐进新制的马车,四个女孩儿由乳娘照顾分坐两辆马车在后,东出春明门二十里,李俶在灞上隔岸相望,大哥纵马桥头,忽然抽刀,举刀立誓,“什么狗屁规矩!什么皇子与外臣不得交也!珍珠,你且看着,他日,我要一国之君亲迎我于西京灞上!”
“好气势。”稀稀落落的掌声由车里传来,我拨开行李杂物,一张略显苍白的少年的脸露了出来,“安允汶,你醒啦!”
“醒了呀!再不醒可要跟着我们回灵州罗!”郭旰钻进车里,他准备了几个大包裹,有干净的衣衫,有银票干粮水袋,还有他的刀,郭旰背他回来时那把染满鲜血的刀。
“郭姐姐,郭旰,谢谢你们。”安允汶诚心诚意地道谢,我和郭旰笑,谢倒是不用,有句话么,什么两肋插刀的,“嗳,你还没谢我呢!”李逽从车外探进来,一包沉甸甸的物什甩了进来。“吃的,用的,花的,都在这里,车外的马归你,快走啊,我们好不容易把你弄出来,别傻嗬嗬地再回去!”
“我不会再累了你们。”他手脚奇快地换了衣衫,系刀背包,淡淡无奇的声音有些闷闷,有些哽哽。“允汶,你发散了。”我为他束发,他肩上有伤,举不高臂膀。“郭姐姐,我那晚可吓着了小郭暧?”他正了脸由得我动手,嘴角微微勾起,笑了看着香甜好梦的郭暧。是呀,他那日一身的血,郭旰也是,我们忙乎一晚,还吓得小郭暧发了几日低烧,我知道他想救他爹爹,可大理寺铜墙铁臂的,凭他一己之力,哪里可能。。。“允汶,回范阳去,别再来了,我们也要走了。”我咬唇,彼此明白,无须多言。长安不是范阳,他斗不过杨家,更救不出他爹,与其无谓牺牲何不珍重了大好性命。
“郭姐姐,我想和你单独说句话。”他牵了李逽的马走到一边,我跟着过去,前后左右看看,李逽远远地缠了大哥给安允汶留了机会,郭曜还未赶来,其余侍卫随从也未必认得安家的小公子,长安九门都在搜他,我们三人不费吹灰之力搞定出城,真是太有效率。
“郭姐姐,昨晚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他踏鞍上马,身形微晃不稳,“啊,”,我答着,一手顺势扶他一把。“郭将军说带你回灵州,再不回来了。那么,郭姐姐,你何不跟我一起回范阳?”他就势抓住我腕,较劲一拉,我不及反应,人己被拉到马上。
“安允汶,你做什么!”
擦身而过,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刚到的郭曜,“啪”地一鞭,安允汶侧身一躲撞上我,我失重跌去,他抄手揽我,一前一后几乎收势不住摔了马下。“你疯了啊!安。。。”我骂了半句,一个前冲赶忙死死拽住他,命是比较重要啦,可是这小子吃错药了吗,半死不活的样子能逃就不错了还想带我走,是我救他耶,这世道真是好人做不得!
“安允汶!安允汶!”铁杆哥们郭旰赶上,有人再叫,尖尖的女声,李逽也来了,好么,看你怎么办,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揄掿他,吃准了他今天是押错宝了,索性不慌不张地帮他收缰拉绳指点方向。
“郭姐姐,我。。。我不是。。。”他又羞又急,狠命打马扬鞭,马是没怎么加快速度,我低头一看几乎笑出声,李诺的马装饰物奇多,他分明是拿了条粉色流苏在打马,那马又怎跑得快。“算了啦,你走吧,我叫他们别追你。”我扭腰离蹬,等着速度降下来好跳马。
“郭姐姐,别走!安守忠已在关中接应,我能带你走。。。呀。。。”
死小子活得不耐烦啊!没瞧见我大哥和郭曜都快追上了么,还大言不惭要带我走,就你那两下!我一击他胸前伤口,还没怎么使力他疵牙咧嘴放开我,我一按马鞍离蹬就跳。
“郭曜,接住!”大哥甩蹬俯身一把捞住我腰,随即挥臂将我扔向身后,“大哥!”我惊叫,他在举弩,举弩瞄准,他不会放过安允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片红衣扑向他马,啊地一声叫,两个身影同时落马,纠缠翻滚几周后方泄去其力。
“李逽!”
闷哼、怒哼、重哼、惨哼,大哥从泥巴拉几的地上爬起,他可怜的镶银边白袍、可怜的描金线革囊、可怜的祖绿束发玉冠、可怜的。。。总之,一身的狼狈淋漓,温雅如玉的美男子眼冒金星怒极失声。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看你举弓嘛。。。来不及。。。安允汶没有恶意。。。”李逽嗫啜着后退,温柔美男杀气腾腾步步逼近,“王兄救我!”李逽指着他身后叫,他回头,上当,身后只有我们,然后失重后仰,在积水洼里踉跄数步后一跤再跌。“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哪知你那么不经推。。。王兄,王兄救我!”
“你再叫,再叫呀!就是你王兄真来了我也照打不误!”大哥一把抓过她按了膝上举掌就打——
“子仪,给个面子,别在外面打我妹子好不好?”英雄救美一幕终于上演,李家老大一手托了大哥的肘一手解救亲亲小妹于狼爪之下。
“俶!”我滚下郭曜的马朝他奔去,虽不是小别重逢却也珍惜这难得的一刻,于他,多一刻也是好的。“珍珠,你不听话,一点也不听话。”他抱住我,一身的汗水雨水紧贴我,“想都别想,珍珠,你想都别想离开我,我反悔,不答应,不许回灵州,只能待在我身边,听到没有,说你听到,啊!”
我又喜又惊,他知道,他知道了,知道我会走得远远,所以来追我,所以来拦我。我已下过一次决心,却原来上天早有安排,既是如此,我为何还要坚持,还要分离,还要相思。“大哥!”我朝他喊,他默然不语,目光瞟向郭曜。
“是我告诉广平王的。” 郭曜坦白,“珍珠,昨晚我听到你们说话了。我觉得,你还是待在广平王身边比较好。”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有拥抱郭曜的冲动,这一次,他替我做了决定,而我,不悔。接下来的一切已无须我的参与,车马掉头就地分道,郭曜带了四个小孩北上灵州,我又回了常乐坊,留了郭暧在王府平心静气每日奋笔疾书。三日后的深夜,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十月初三是我十九岁的生辰,李俶正大光明由沈府中门而入,而大哥因了那条大唐的狗屁规矩黑衣黑靴翻墙入室。
“珍珠,我们回家。”李俶牵了我下楼,外面秋意已浓,他反手解下披风为我披上,系带拢帽,落锁出门,嘱咐执守,随意家常得如同往日一般。
大哥立在檐下阴暗,手捂怀中,怀里厚厚一叠,我凭记忆写下,《新唐书》中关于安史之乱的部分——天宝十四年(公元七五五年)十一月甲子(初九),安禄山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范阳,安庆绪史朝义率步骑精锐二十万,夜半行,平明食,日六十里,烟尘千里,鼓声震地。。。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十一月十日,太原城破,太原副留守杨光翙城门被斩,叛军挥师黄河。十一月十七,安西节度使封常清请缨往洛阳抵挡叛军,十日之内募得六万军士。十一月二十一,玄宗皇帝自华清宫回朝,下旨斩杀安庆崇赐死荣义郡主,并命荣王李琬、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正、副元帅,率数万兵出潼关东征。
然天下承平岁久,致百姓不识兵革,军士武备松弛,叛军所过州县,魂飞魄散者有之,弃城四逃者有之,望风瓦解者有之,开城出降者有之,安史所向披靡,进兵迅速。十二月三日河南道灵昌郡破,四日安军渡黄河北岸,进攻陈留,河南节度使张介然被俘,兵士降者近万人,安军血腥报复,张介然及上万降卒惨遭杀害,流血如川。同月,安军乘胜西进荥阳,荥阳太守崔无波登城拒战,城破被杀,所有官将全部被擒,安军长驱直指洛阳。十二月十一日,封常清败退武牢关,败退葵园,败退上东门,败退都亭驿,败退宣仁门,洛阳四战,屡战屡败。与此同时,常山太守颜杲卿昼夜苦战箭尽粮绝,十二月初八,史军攻陷常山,血腥屠杀一万余守军,颜杲卿、袁履谦及其幼子被截断手足,割脔而死。十二月十三日,安军攻占东都洛阳,黄河以北二十四郡及河北大部郡县沦陷,叛军所到之处人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腊月二十八,大雪纷飞,冰霜刺骨,李俶自皇城返回,难得的面露喜色。
大哥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出兵单于都护府,击败叛将高秀岩,静边军一役消灭叛军七千人,十日之前,安军薛忠义率军反扑,李光弼和仆固怀恩分兵两路进击,大破薛忠义,斩杀叛将周万顷,坑杀叛军骑兵万余。昨日蒲州大捷,大哥击退李归仁、张通儒,攻下云中、马邑,打通东陵关,率军东进,这也是唐军自开战以来的最大的胜利,玄宗皇帝想是吃了定心丸,今日龙颜大悦大喜封赏。
“珍珠,担心你大哥?”他抚我眉心,那处难得舒展,无关喜忧。
我点头,又摇头,我是担心大哥,也是。。。
我没有记错,那些孤城死守,那些坠城如雨,那些血腥屠杀。。。大哥坚持着没有改变任何一点。乱世之中唯武功军权,他选择了蓄存实力,他选择了遵从历史,他会保明年七月的太子李亨北上灵武称帝,然后,以天下兵马副元帅之名反击叛军,再然后,光复两京,官居宰相,列土封王。。。
“上次,你是怎么说服我大哥的?”我扯开话题,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那三日他二人同时销声匿迹,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时又出乎意料的意见一致,李俶是个很有一套的人,而我大哥又是个主意坚定的人。
“我没想说服他,我只是请求,保证。我请求他让我照顾和保护我的妻子与侄儿,我保证,若是我李俶无能至此,无能护得你们周全,那么——我便不配做你丈夫!”
我掩住他,飞快掩住他嘴。
别说,别说,你若不配,那再无人配做我丈夫。是烽火流离也好,是乱世无依也好,我要赌一赌,赌这个历史,哪怕,从此飘零孤燕。
第三十七章 长安乱(四)
第三十七章 长安乱(四)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河山。
身既殁矣,归葬大川。生即渺渺,死亦茫茫。何所乐兮何所伤。魂兮归来,莫恋他乡。
身既没矣,归葬南瞻。风何肃肃,水何宕宕。天为庐兮地为床。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身既灭矣,归葬四方。春亦青青,秋也黄黄。息干戈兮刀剑藏。魂兮归来,永守亲族。
大唐名将又去其二,连失洛阳与陕郡的封常清、高仙芝被玄宗皇帝下旨处死,主帅荣王李琬急酒死在帐中,临阵换帅,皇帝换上的是病废在家的哥舒翰,太子李亨挂名为帅,在长安坊间竞相传诵这篇《封常清谢死表闻》时,李俶代父出征潼关。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一股酸腐之气冲喉而出,天翻地覆呕吐一阵,我慢慢平复,背上那只手初时轻重不定极没规律,后来变得稳实耐心,一点一点抚去胃中的不适。
“又吓着了你。”我接过水杯漱口,有气无力地朝她笑,不只李逽,李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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