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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园侍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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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绿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徒然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稍后,那人将我们重新拉进门,再度将门关了起来。我和绿衣逃不掉,只得提心吊胆地转过了身,抬眼朝面前那人望。
灯盏被放在了一旁桌台上,那是个穿着深紫朝服的年轻人,最多二十出头,气质文雅。
看见他衣袍上绣的金印龙纹,我再凝视他的脸。一接触他的眼神,我就焉巴了。嘴巴张着吞吞吐吐:“篱哥哥……怎么是你?”
这个持着灯,突然从房间中的走出来人,千真万确正是篱清墨。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了一圈,字字轻轻道:“这个问题,该我问。”
我完全语塞,目光节节败退。反倒是只看到表面的绿衣,兴奋地对我问道:“他是你哥哥?太好啦,这下我们可以出去了!”
我快要晕倒在地了,看了看篱清墨,低声对着她着急解释:“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哥哥……”
“好了。”篱清墨此时出声,双目微沉,“不要说了。”
我低头咬唇,在这里遇见他的确是件尴尬的事。我抬头干笑道:“这儿好像没什么人,想不到会遇到你。”
“这里当然没什么人,这里是太祖祠堂。”篱清墨低头看着我,“我在这里祭拜先祖,刚才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我尴尬不已,是我和绿衣忍不住的闲聊,才把他给引来的。早知如此,我们……我瞟了一眼绿衣,她也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看篱清墨的神态,发怔,他和以往有太多不同,我也不能揣测他的心意。片刻后,篱清墨是聪明人,大概也猜度出了我和绿衣所遇的境况。他问我们:“你们要出去吗?”
绿衣望着他,忽而浅笑道:“我们和锦衣卫出了点问题,有些误会,现在出不去,你是谁,肯帮个忙吗?”
亏她能把事情这么说,和锦衣卫有所误会,也算绝了。
我咬了咬唇,片刻道:“绿衣姑娘,这是我们朝廷的宁侯爷。”
绿衣眼睛亮,盯着他说:“侯爷,那官很大啊,你一定能带我们出去,是么?”
篱清墨看着她,静立了半晌,微微一笑:“我可以带你们出宫,走吧。”
他的双手按在我和绿衣的肩上,轻轻推我们,待出了门,他反手将门带上,便领着我们向道路上走。
我一言不发,半低着头和沉默的绿衣并肩走着。绿衣朝我做苦脸,却并未再多说一言。
有篱清墨在旁,我心里还是略松口气的。
我猜,虽然大闹了这么一场事,但毕竟南书房没丢东西,风头过去,锦衣卫的搜查也不像之前严格,绿衣将手里那个面具往袖子里藏了藏。
半晌,却是篱清墨开口问:“霜儿,你最近还好吗?”
我牵动嘴角:“还好,谢篱哥哥关心。”
他轻声:“嗯,那就好。”
我垂下眼眸,绿衣好奇的眼神投到我身上,开始在我手心画字。路上漫长无聊,她就一遍遍在我手心活动手指,顺便还冲着我挤眼睛。
我仔细感觉了一下,第一个字是他,绿衣问的是:“他好像很在乎你啊?”
我把手缩回去,终于也瞪了她一眼。
过了德玄门,宁侯有自己的马车等候。我和绿衣坐了进去,总算不再有视线追踪,彼此都松了口气。
篱清墨自己在外面,马车行驶的很平稳。半晌绿衣吐吐舌头,道:“我现在才知道皇宫好大。”
我点头同意。
她补充道:“比谢宅大多了。”
我笑:“但未必比谢宅轻松。你在谢宅,不用这么提心吊胆吧。”
她撇了撇嘴:“在谢宅,大公子的规矩最少了。”
我但笑不语。所以在皇宫“随便玩”,就玩的上下惊动。绿衣看了看我,说道:“这马车,真能带我们出宫吗?”
我淡淡一笑:“放心吧,宁侯,一定会将我们安全送出去。我们坐上这辆马车,天塌下来,也有宁侯担当。”
绿衣眨眨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喜欢他吗,”但她紧接着又来一句,比喜欢我家大公子还喜欢?”
我说不出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没事的时候,马车晃了晃,此刻一个懒洋洋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停一停,侯爷,这里面坐的什么人哪?怎么连您都在外面呆着?”
马车果然竟慢慢停了下来,篱清墨顿了顿,低缓道:“没什么,是霜儿,我送她先回去。”
那人似笑说:“过这玄武门的车驾可都是要检查的,侯爷也打开看看吧。”
我呆了一呆,不由得看向马车外。只见帘子被从左右掀开,一个打着扇子的人正站在门前,头歪着朝里面张望。
绿衣一下子捉住了我的手,瞪向外面那人。
篱清墨尚未说什么,那人忽地笑出来:“这里头还有一个姑娘,陌生的紧。刚才陛下满世界抓人,听说南书房闹的鬼,也是穿的一身绿衣裳。这要是元凶在此的话,定个什么罪名,可是要砍头的!”
绿衣忽地眼珠一瞪:“谁要砍本姑娘的头!”
说着忽然窜出了马车,她身影奇快无比,已抢先闪出了马车外。我第一反应以为她想逃,正惊讶地扬起了眉。
却见绿衣腾空而起,一个窝心脚,踹在了那个人胸间。
这一下变故太大,马车前那人连续倒退几步,咚仰脸倒在地上。手中的扇子也不知道飞哪去了,我惊得合不上嘴,绿衣落地后掐腰大骂:“看你还敢砍本姑娘的头,本姑娘的头你能砍得动吗?!”
她这喊得等于不打自招,什么都给倒出来了。我几乎想把脸捂住,不忍心看了。
十几个人影哗一下涌过来,仔细一看都是穿着暗红衣裳的护卫。纷纷围住倒在地上那人,这些护卫彷如凭空出现一般,刚才谁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篱清墨看着地上滚动那人,声音慢慢道:“我们能走了吧,太子殿下。”
地上那人在护卫搀扶下,缓缓坐起来,捂着脸,声音又急又怒:“侯爷,叔,这哪里来的姑娘,蛮劲这么大!”
我早已被这声“太子殿下”给惊住,再一点点看向那个人,他的手慢慢从脸上拿下,眉宇间也算英气。
这人,是我先前在树后,遇见喝酒的那人。正是这人,我觉得眼熟,不是第一次见。
假若那张脸上,此刻玩世不恭地笑着,几乎瞬间灵光显出,我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那天,我与陈又茗出去的那一天,所谓的文诗酒会其中一员,那个曾屡次对我出言不逊的锦衣公子,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太子,竟会是他?
篱清墨悠悠说道:“不是你误会人家是闹事的女鬼,人家也不会踹你这一脚。”
所谓太子,捧着胸站起来,抬眉苦笑道:“叔,我被你坑了,开个玩笑,居然也能让人这么激动。”
篱清墨道:“你开的不是时候。”
忽然那十几个侍卫,手握刀,朝前冲过来围住了马车。
我难以平复心情,绿衣也直挺挺站着。冷不丁,绿衣飞上马车,哇地一声,趴我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我惊了一惊,看看周围的侍卫,再看看他们杀气腾腾的刀。肩膀上的姑娘哭得惨,明白过来,之前的事还没解决,她又把太子踹了。
我吸了口气,就是我胆子再大的时候,这事搁我身上,我也心脏承受不住。
太子居然走过来,从地上拾了扇子,头伸着望:“诶,怎么还哭了?被踹的是我,她哭什么?”
篱清墨道:“太子,让我们走吧。出去了,这姑娘自然就不哭了。”
太子扇子敲了敲肩膀,笑:“瞧你说的,叔,我也没想拦你们。走吧,我再找个地方喝两盅。”
太子侧身,篱清墨回到车里,车夫驾车从身边离去。隔着那门窗,我又看出去,像是在等着似的,太子目光和我相对,他嘴角忽地勾出一丝笑意。
我收回视线,联想前后,再次感觉到,今晚嘴受惊吓的,该是我。
到了宫廷外,真正离开了皇宫正门,篱清墨的马车停在门口官道上。绿衣渐渐止了哭,揉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道:“要不要送你回住的地方?”
绿衣轻声道:“我要在外面等公子出来。”
我理解她的心情,也没多做勉强。打开车门放了她下去,她顿了下,还回头冲篱清墨道:“今晚多谢宁侯相助,也感激大小姐。绿衣以后一定谨记在心。”
尽管相处时间短暂,我却打心眼里对这伶俐的少女有喜爱之情,当下也眯起眼回她一笑。
绿衣提着裙子转身走了,车里剩下我和篱清墨。
我又感觉到了危机。篱清墨上次是见了我几次都没有见到,现在上天却白白送了一个我跟他独处的机会。
心里涌出一丝懊悔,刚才若不是要陪绿衣出来,我早知留在宫里好了。
篱清墨见我看他,目光也扫下来,落到我脸上。“你心里有事,对么?”
我迟疑了一下,片刻,……还是点了头。
篱清墨再道:“你的性格那样,就算我问你,你也不会说,对么?”
这次我没有开口,一方面是迟疑,一方面思绪也有点乱,而他看到我这样,也得到了他所想的答案。
就在这种压抑中,马车在一片静默里行驶着,我感觉夜晚的凉风从窗口缝隙里透露出来,中间篱清墨把他的大氅盖在我肩上,护住我头脸。那些透进来的风我丝毫体会不到,却觉得心里更加堵着。
他去拜祭先祖,我想起他家中的凤凰,皇家子弟有了后嗣,都会去祠堂祈福。
那风按理穿不透大氅,但心底已是凉飕飕的。马车停下来,等再打开门,不知不觉已经天蒙蒙亮,已是到了相府的门前。
篱清墨替我撑着门,我跳了下去,回过身,看到他望着我,眼光如水波:“最后一次机会询问你,霜儿,你可能将这五年来,你的心意告知与我?”
我缓缓,低下了头,眼睛无力地闭起来。
“过去我太执着,”篱清墨嘴角笑着,“其实就算我见到了你,你也还是不会对我坦诚。”
瞬间心殇,我看着马车调头要离去的时候,脱口就叫道:“篱哥哥。”
马车停了停,他微微侧过脸。我唇间微动着,“一入、侯门深似海……”
清晨道路寂静,他的马车就停在路上半晌,良久之后,他终于回过头,马车就渐渐远离了相府,消失在转弯处。
我喃喃轻语:“从此萧郎是路人。”两行泪从我脸上落下去。
第五十章 探花逼婚
我头疼睁眼,看见的就是春桃一张写满哀怨的脸。
她表情不忿,目光幽怨的看着我,我撩开被子坐起来,一手捂着额头道:“别看了,说罢。”
春桃期期艾艾道:“小姐,您,您昨天……竟然把奴婢一个人,就丢在了宫里。自个儿回来了。”
我起身穿衣,眼皮也没抬:“那又怎样?”
春桃委屈地伸出手,帮我把裙子穿上,片刻蹙眉看我,说道:“您就把奴婢一个人丢那,对付那群千金小姐们,您太不仗义了。”
我看着她的脸,露出一笑:“春桃舌战群女,心里爽快多了吧?”
她嘴角抖了抖,成功地败退垂下头。
半晌,又见她贼兮兮目光望我:“小姐,奴婢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一个?”
我正自低头系着腰带,闻声抬起了头,拧了拧眉:“……跟谁学的这调调?”
春桃嘿嘿笑着:“这坏消息,只是对于您而言,也许是坏的。”
我奇了,挑起眉,什么消息对我来说是坏消息?我问:“那就先说坏的吧。”
春桃兴头头上前,坐在床前挨着我,片刻方说道:“昨晚我听来的消息,那个陈探花,好像在陛下的花宴上,被状元公的话刺到了,然后发了狠,花宴结束之后,陈探花就对陛下请旨,要小姐三日后,就过门,嫁入他家为妇。”
我心头猛然咯噔一下,慢慢张大了眼,看春桃:“陈又茗,他真这么说?”
春桃终于有些心虚地低头,“我昨晚听来的是这样,应该没错。就不知道宫里会不会正经传消息到相府了。”
“三天,这么急。”我握紧手,目光微闪,“陈又茗就这么想逼着我?”
临近午时,宫里没有再传出圣旨,却传来了明帝的口谕。和春桃说的内容一样,只是多了一条,要相府准备好,让我待嫁。
陈家找人抬来了聘礼,工部侍郎之子,身份地位煊赫。这聘礼迟迟不送,等到了要正式迎娶的前一天,才正式送进门。这样的奇事,满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件,又让我摊上。
“那好消息呢?”我问春桃。
“好消息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谢大公子得到了陛下的称赞,还赐给他,京城第一文雅公子的称号。”春桃脸上,笑得灿烂如花。
我略一思忖,想起右相的反应,隐隐仍有些担心。昨晚看右相放在谢欢身上的目光,似乎也想将谢欢收归所用,其心可居。我缓缓问了句:“除此之外,陛下还有没有别的表示了?”
春桃停顿一下,似乎想了想,才道:“陛下说要赐谢家一个大宅子,让大公子好生静养。说大公子的诗才了得,是一流的风雅之士。”
风雅之士?我心中了然,不由笑起来。既是风雅之士,那便不会成为朝廷的重臣砥柱,不会掀起朝堂的任何变动,也影响不了关键格局。整个人的作用也就单纯了许多。我早该想到,那样透朗的一个人,怎会不知道趋吉避凶?
便是将他推到了朝臣面前,他也有法子让自己全身而退,还赚了个享誉京城的清雅美名。
春桃张嘴唱道:
“三千烟云从折羽,文曲风流袖尽藏。
才世倾绝誉京华,回首江南有谢郎。”
才世倾绝的江南谢郎啊,只惋惜我无缘听到夜晚他说的故事。
谢欢啊谢欢,那葵花楼的嘤嘤姑娘说的没错,你真是个妙人儿。
我看了看春桃,如果没有那个坏消息,我该是多么高兴。我只希望谢家,最后不要也被右相这个豺狼拖入泥潭。两天内,我独自坐在窗边,再不甘心嫁给陈又茗,我也始终想不出办法让这门亲事真正作废。一直以来,很多事情都是,这种想做,而不能做什么的感觉。让我异常寒心。
三日后早晨,吹锣打鼓,门外热闹的迎亲队穿过街道停在相府前。火红的轿子,以及那排满整个街道穿着红色喜袍的迎亲队,灿烂喜庆火焰似的红绸缎,仿佛也冥冥中把我最后的退路堵死。
我的房间里站满了人,梳妆的丫鬟,喜婆,春桃,甚至母亲,父亲相国大人,他们的脸拉下来,都盯着我看。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焦躁,包括春桃,急的眼睛都发红了。她低声,就仿佛生怕惊动一屋子的人的火气,脸上焦急地看着我说:“小姐,您梳妆吧!”
母亲冷冷看过来:“给她梳妆,不梳妆怎么嫁人。”
春桃抓住我的衣袖,含着泪小声说着:“小姐,不管您心里好不好受,已经到了这份上,拜托您就嫁了吧?就当认了也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在那里面我看不见认命的决心。我没有这决心,说我负隅顽抗也好,反正在我接触过的大多数人眼里,我也就是个让人不能理解的人而已。
我拽着梳子不放手,坐在镜前身体一动不动。
“新郎官已在门前,你不换衣服不梳妆,我看你还要死磕到何时?!”母亲吼出声音。
我面色雪白,看她:“我自来也没同意过这桩亲事。娘还要逼迫我到何时?”
父亲皱眉:“怎么和你娘说话的?”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说出这种混账话,怎么别家的女儿,就没见像你这样子?”
我咬牙,道:“在娘眼里,别家女儿什么样,我也比不过。娘还是别勉强我改变了吧?”
“你哪里还当我是你娘?”她拍桌大叫。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看着她一字一顿重重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母亲身子有些摇晃,周围一堆婆子赶紧扶住:“夫人息怒,不值得生气,今天是喜日子,您开心点才是。”
父亲冷着脸,看向我道:“工部侍郎的公子,论品貌皆属上等,你还有什么不愿意?”
我咬唇,和他相对:“这个问题爹现在才问,不迟吗?”
父亲的脸色变化,比母亲更甚,但他没有发作出来。
我一一扫了众人的脸色一圈,笑道:“好,你们不愿意得罪工部侍郎的公子,我来。”
没给他们任何人反应机会,我转身推开窗子,冲着窗户向大门外的方向,运尽了全力大声叫喊:“陈又茗!我不愿意嫁你,你抬着你的东西回去吧……”
这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我喊的一嗓子,就算陈又茗他听不到,满相府上上下下都是耳朵,我就不相信,等传出去丢尽了人,他陈又茗,他工部陈家,还有胆量来娶我。横竖不过丢人而已,这么多年我丢脸的次数数之不尽,不在乎再丢一回了。但陈侍郎,都是朝廷命官,丢得起你的脸吗?
不用回头看,我也能知道身后那些人都是何等反应表情。“把她拖下来!”耳朵里听到了母亲的一声暴躁的喝,我的腰被四五双手抱住,一齐从窗口拖进屋内,剩下的人七手八脚上来关窗。
我无声地笑了笑。
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响在我脸上,父亲笔直地立在我面前,已是怒气到顶。他吩咐周围:“把她按住,强行穿衣梳妆不许她动!”
婆子就拥上来,我的手臂被压在桌上,头也给从后按住,两个女人粗暴的开始扯我的衣服。
父亲的声音又冷又硬:“看看你成什么样子,哪儿还像个大家闺秀?这么又吵又闹的,你真是脸不要了吗?”
我趴在桌子上,费力地扭着头,看着他的脸,勉强地笑出来,喘气道:“爹,凤凰出嫁的时候,也像我这样子吗?”
周围都是一瞬的寂静,父亲开口:“凤凰她……”几个字也没继续下去。他看住我,目光掠过了刹那的狼狈,然后我看到他垂眸,一句未说地离开了我身边。
母亲却未察觉,气恨道:“凤凰嫁人时乖巧听话,几时像你这样,阖府上下都让你闹得不能安宁!”
我嘴角笑着:“她嫁的是心上人,什么都有人为她安排好了。自然只剩下满心幸福,我呢?”
母亲阻塞。她目光盯在我脸上,难堪又沉默。
外面突然飞速奔进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伏地说道:“夫人,老爷,不好了,探花郎……陈公子说要亲自进府,把小姐带出去。”
扒在我身上的手都停住,众人脸色一变。片刻,刘管事讷讷言道:“不好了,探花一定是听到小姐刚才的喊话了。”
我带笑不语。
母亲一急,道:“我出去看看。”
父亲眼光扫过:“谁也不许去。”
事到如今,别闹大就算不错了。哪敢再轻举妄动什么。气氛暂时凝固住,火烧眉毛,谁都想不到万全之策。
我从窗户看到陈又茗的大红喜袍,两只脚穿着高靴,他带着官帽,一步步朝我们走过来。父亲眉梢轻微皱起,也看向他。
陈又茗在院门几步开外站住,目光悠悠,微微一笑:“霜小姐,在下真心迎娶,望你跟我回去。”
丫鬟婆子早已不敢再压着我,怕又传出不好的闲话来,纷纷将我放开。我冲他笑起来,开口道:“你没听到吗,我不愿意。”
陈又茗淡淡笑了一下,隔了半晌,他说:“霜小姐,日后成了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好商量。我也相信,经过了日后的朝夕相处,你我之间,一定会冰释前嫌,相敬如宾。”
我目光微冷,看着他,他说的真心,究竟有几分真?“可我并不想有机会和陈公子相敬如宾,万一日后恼了,我连后悔都嫌多余。”
陈又茗面色有些捉摸不清,不像怒也不像气,他淡淡道:“在下一定竭力厚待小姐,不使小姐感觉后悔。再者,这亲事你我都是皇上钦赐,也不是由得,小姐自己能说嫁,或不嫁的。”
我咬了咬牙,低笑:“你想拿皇命,威胁我吗?”
“霜儿,够了。”父亲在身后低喝。
“又茗不知,小姐连皇命,也要抗吗?”陈又茗字字顿顿道。
这话就立刻严重了,我再有命,也不敢抗旨。甚至埋在我心中的隐秘,我去易园,当初也是隐秘不开口的一种皇命。
我低下了头,牙齿咬的我两腮疼痛,我心底酸痛。
“探花郎,至于这般步步紧逼吗?”院门口,突然就出现一人背手,悠然走来。我抬首看见了他,有些怔忪住。
居然是、篱清墨?
心头骤然发紧,我扶着桌子站定,才能平息压制心中震撼。
陈又茗转身看见,迅速撩起下摆跪倒:“微臣不知宁侯驾到,有失远迎。臣叩见宁侯。”
篱清墨微微摆了一下手:“起来。”
“谢宁侯。”陈又茗这才站起了身。
我一生也看不到这样的戏台子,和这个相比较,宫廷那场戏根本不算什么。
如此场面,连父亲脸色也变了。其他人,根本不敢有所表示。
篱清墨慢慢走到院前,轻轻说道:“陈公子,虽我明了你娶妻心切,但你也太急了些吧。”
陈又茗抱拳,躬身道:“侯爷体谅,实在家中父亲已催促多日,又茗不能不孝,肩负延续陈家香火重责,又茗也不敢大意。”
篱清墨快速回身,看住他:“前日才送的聘礼,今日就来迎娶。陈公子,无论如何,这件事你陈家未免也做的草率。即便你想当孝子,也同样不可以怠慢了霜儿。堂堂相府大小姐,岂能让你这么轻慢?”
“微臣该死。”陈又茗又下跪,低首,“侯爷教训的极是,此事又茗的确有错,待迎回了小姐,又茗定在宴席上亲自向小姐和相府致歉。”
他的话语极诚恳,做臣子的,对主上惟命是从是必须的。本是新郎官,却在宁侯的面前一跪再跪,这种场景,难以描述,传出去又是怎样热遍京城的话题。
言词之微妙,场面之尴尬,人物之身份,让人连看热闹的心都一丝一毫不敢有。
篱清墨慢慢地向前走着:“这婚事,最好还是先放一放吧。众所皆知,本侯与霜儿,青梅竹马,我也很不愿看她,嫁人嫁的这么仓促马虎。待过段时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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