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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花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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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布泰便昏了过去,近二十年的心结,如此,便一目了然……



作者有话要说: 纠缠一生
女:我不愿这一生像尘烟
我不愿这世间情多变
不愿等待中的容颜花开花又谢
换来一身憔悴今生无缘
男:我不愿像漂泊的孤雁
我不愿作孤星伴长夜
只怕一生为情所困为爱而绊牵
换来一身风尘情非所愿
女:有情天无情天人世间总空留遗恨天
暗自垂泪孤枕难眠
男:有情人无情人恨只恨天涯沦落人
莫教我壮志未酬空遗恨
合:问苍天天知道这宿命是爱是恨
情难解天知道这个结是情还是怨
怎奈天天知道这缘份是聚是分
我无言天知道这结局是喜是悲
纠缠一生
  第十五章 当时已惘然
“额娘”,听着女儿唤自己,布泰连忙打开了轿帘,八格格甜甜一笑,扶着轿门,探出头来,胸前的玉锁摇摇晃晃,衬在洁白的大雪地里,翠生生,白茫茫。布泰将女儿搂在怀里,哭得凄凉无比,手却攥成拳头,捶在雅图的背上,“不孝女,巴巴的装着乖巧,哄了我十几年!你凭什么想不开,自己寻了短见?”“若是生,不能长陪君侧,永伴君旁;那么我倒宁愿一死,唯有以死酬君,以谢君恩。”
说话的声音,像是女儿,却又不像女儿,梦中的布泰哭得喘不过来气,一睁眼,醒了,外面天光大亮,苏麻喇姑安静的站在她床边。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清醒后的布泰便来到慈宁宫的偏殿,满屋呛人的药香,三五个御医侍立一旁,里间的帐子放下,看不真切。福临失魂落魄的坐在外间的炕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匕首。他抬头看见布泰,连忙强打着精神站起来,叫了声额娘,随后将布泰扶到炕上坐着。
“她怎么样了?”布泰颇为不安的问道。“大夫说若是挺过今晚,便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布泰点了点头,片刻又说,“福临,额娘只是想让她离开,并没有把她往死路上逼。”“皇额娘,儿子知道,她是自己逼自己,自己为难自己,儿子知道。”福临边说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匕首。
布泰见状,心中一堵,“哀家就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拿你给他的匕首做这样的傻事。”福临听罢,身子不觉抖动起来,为了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抬起手捂住了口鼻,少顷,用含糊的声音说,“她是说,我们俩若不能长长久久的厮守终生,她便用她的血、她的命来还我赠刀之情,我赠刀允她一生,她以刀了结一生。我允她以诺,她用她的命帮我实现了诺言。”
布泰惊诧不已,她不明白为什么旁人看了二十年没看懂的事情,福临竟然一语道破。福临明白布泰的想法,将手放下,接着说,“要是连这么点儿默契都没有,那她也不会去寻死了,因为,朕当不起。”说罢,福临站起,转身背对着屋中人,举首闭目,强忍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布泰也呆坐着,自言自语的说着别人听不太懂的话,“哦?那他也应该能明白吧,早知道就不瞒了。不,不,还是接着瞒吧,省得更伤心。”布泰边说边流眼泪,“那她就不知道想想父母?用血用命来还人家,可是她的血她的命是我们给的啊!”布泰边说边用手帕拭着眼泪,“难怪人家都说,父母对儿女的情有路那么长,儿女对父母的情,却只有扁担那么长。”“可是,可是那十四年里,她一直是最伶俐孝顺的孩子,这哪里像是她做出来的事啊!”刚念叨到这里,布泰擦眼泪的手忽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不,不对,哈尔一定知道,一定早就知道,她的事哪里瞒得住哈尔。”
布泰捂着自己胸口,突然大声对福临说道,“福临,福临你知道吗?你的皇位是你姐姐雅图拿自己的命换来的,她知道她的病好不了,她就用自己的血帮你铺下了通往帝位的路。”
福临从没看见母亲如此失常过,有些慌了,“额娘,您怎么了?没休息好对吗?苏麻喇姑,快扶太后回去。让御医给太后看看。”布泰挥手打断,“哀家没事,只是有些乏了,这就回去了。”说着,站起,无意中瞥见那张躺着乌云珠的床,眼中精光一现,布泰抓住了儿子的手,心道,她这是拿血来和我换长相厮守,拿命来和全紫禁城赌天长地久。
“皇额娘?”福临不解布泰脸上飘忽不定的神情,布泰转而对儿子一笑,抿了抿鬓发,故意对着里间乌云珠睡的地方大声说道,“哀家不管了,只要是乌云珠挺得过来,哀家就随你们去了!”随后,布泰又拉过儿子,在福临的耳边轻声说,“只有一样,不许骗博果儿,我不能看着我一手带大的儿子,被你们先是用背叛侮辱,再接着用欺骗侮辱,一生活在耻辱中,生不如死,那绝对不行!”布泰略顿了一下,接着语气缓和了一些,“想法子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才好。”
布泰边完便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踌躇良久,丢下了一句,“再不然,找安郡王吧。”
顺治十三年七月,初征归来的襄亲王博果儿回到了京城,战争的洗礼,得胜的骄傲,使得昔日的翩翩少年郎变成了如今马背上的威风亲王,他急着将自己的得胜喜悦和半载思念诉说给他的母亲、他的哥哥和他的妻子。然而,在城外,他却意外的看见了安郡王岳乐……
盛夏的一个午后,岳乐来到养心殿见福临,院子里迎面走出了太医院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御医,好似这位老太医是调养乌云珠身体的主要大夫。
岳乐进了屋子,只见福临还是坐在一堆高高的奏折典籍的后面,一手扶着纸张,一手拿着朱砂御笔,行云流水般的一路写下去。多少年了,无论寒暑冬夏,岳乐每次来养心殿,私下里见到的顺治,都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今天,岳乐在福临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喜色。
“微臣给皇上请安。”“嗨,安王来了,坐吧。”福临抬起头,将手上的笔放下,随手指了张椅子给岳乐。
“皇上,鄂硕的女儿,身子好了很多了吧?”福临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的这位堂兄问的是乌云珠,“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恢复的挺快。”岳乐脸上马上露出了喜悦之色。“你和他们家关系很好吧?听说乌云珠当初来京城选秀女就是寄宿在你们家。”
岳乐点头,“和她阿玛鄂硕将军是沙场上过命的交情,顺治元年的时候,鄂硕带着妻女回到盛京,我当时就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喜欢吃他们府里的江南吃食,就动不动找由子和鄂硕将军喝酒,蹭他们家饭吃。”岳乐说到这里,憨憨一笑,“鄂硕将军在军营里是这个,”岳乐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可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啊,哼哼,”岳乐摆了摆手,见福临听得津津有味,像是受了鼓励似的,兴高采烈的接着说,“那是这个,”岳乐又伸出了小指。
“没见过他那么怕老婆的满人,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在那大口吃肉,大腕喝酒,谈的那是天下大事。他女人,就是乌云珠的娘,当初还是侧福晋呢,差了个丫鬟来,问鄂硕一本书放哪了,怎么书房里没有。鄂硕先是仔仔细细的讲给丫鬟听,那丫鬟前脚刚走,他就借口要去如厕,往后面去了。切,我们哥几个谁不明白,他那是把我们撂下,给他女人找东西去了。嘿嘿,话又说回来了,人家那福晋,也真是个人物,画里的一样。”
岳乐说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他那福晋,从不出府,我们这些外客来了,一般也看不到她,只有一次,鄂硕带我去书房,在后院时,福晋迎面就走了过来。啧啧,真美啊,乌云珠长的像她额娘,您说那福晋,能不美吗?我当初年轻,毛头小子,没那个涵养,盯着人家的老婆就看,眼珠子都不带转的,鄂硕和我说话,我也没听见,真是丢人啊。就因为这个,鄂硕将军那一下午都没给我好脸色看。”
福临听到这里,会心一笑。
“那你也见过小时候的乌云珠吧?”“见过,见过好几次,那时乌云珠才四五岁,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招人心疼了。总是被鄂硕抱在怀里,心肝宝贝一样。有一次,她父亲和我们聊天,她就坐在她父亲膝上拿着笔在纸上胡乱画着,等我们要走时,她把那纸给了我一个兄弟,画的就是那兄弟,笔法虽稚嫩,可是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她还说,没见过这么多胡须的人,画起来好费墨啊。我那兄弟出了鄂硕家的大门就说,也要让他老婆明年给他生个这样的小丫头。”
听了这话,福临很自豪的笑了笑,“真是有意思。”
“可不是吗,微臣也把她当成自家女儿一样,喜欢着呢。”福临先是微笑点头,随即干咳一声,脸色严肃起来,瞥了岳乐一眼,“你怎么说话的,把她当女儿,那你是我堂哥还是我什么啊?这样的便宜都占。”
岳乐眯着眼笑道,“是什么都行,随便,随便。”说罢,岳乐和福临不约而同的乐了起来,屋中一时间满堂和煦。
半晌无语,福临问,“怎么样了?”岳乐想起酒气熏天的襄王府,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让微臣带句话给万岁。他说,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该费尽心思的娶过来,可是,既然娶都娶了,也万没有撒手的道理。”
福临听罢,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万岁”
“嗯?”
“这话许是不该说,但是,如今,再一味苦劝,那就是逼了。万岁,有伤私德啊。”
福临低头,推开面前的奏折,“御医说,乌云珠的命是暂时救回来了,可是,身体是垮了,也许三年五年,也许十年八年,不会活很久的。她折寿来换的东西,朕哪怕身后骂名滚滚,也要去做的。”
岳乐一阵错愕……

  第十六章 酣醉泣别离
“五台山?孩子,为什么要去五台山?”布泰本来正拍着榻上睡觉的小男孩,听到了博果儿的话,便停下了手。“皇额娘,我这次在外面打仗,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那里,在那儿给您求了串佛珠,”说着,博果儿将佛珠递给了布泰,布泰接过佛珠,双手一合,佛珠便拢到了掌心中,她微蹙额头,“博果儿,你有心了。”
“皇额娘,那是个好地方,很多居士常年都住在那儿。”“那不是长久之计,你若不想在京城呆着了,那就去盛京沈阳,再不然老京辽阳也行,我和你额娘也可以经常去看看你。”布泰说着,把佛珠戴到了手腕上。
“皇额娘,我想去五台山,是因为只有在那里,儿臣才会忘记和这皇宫紫禁的诸多牵绊,”博果儿边说边走到布泰的旁边,席地而坐,静悄悄的依偎在布泰的膝边。布泰没有像往常一样责备他坐在地上容易受凉,良久,抚着儿子的后脑说,“也好,在五台山呆几年,散散心,若是想开了,就回来;若是不愿意回来,那就去咱们建州老家,怎么都好,就是别让我们做额娘的太记挂。尤其是你额娘,太不容易了。”
博果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布泰用另一只手覆着腕上的佛珠,“博果儿,什么时候安稳无事了,哀家也去五台山上,吃吃斋,拜拜佛。”“皇额娘,路途颠簸,山高路远,您就不要去了。”布泰闻言,忐忑的问道,“你不想再见到哀家了?”博果儿支吾,“怕您辛苦。”“爬也要爬去,”布泰毅然说道。
“皇阿奶,皇阿奶不用爬,孙儿背您去五台山。”没曾留意,榻上熟睡的小男孩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滴溜圆的眼睛看着他们,三四岁大的男孩,虽然调皮,却也已经懂些事了。“皇额娘,这是?”“皇上的三阿哥,我们的小玄烨,”布泰说着,将孩子抱起来,“哎,还是小了好啊,你们兄弟俩,再加上你姐姐雅图,小时候都和他一样的听话。”“皇阿奶,玄烨长大了也听话。”布泰笑着摇头,“哀家可不敢指望。”
“皇额娘,我要是永远像他这么大就好了。”听到博果儿这么说,布泰倒是面色凄然的点头,“额娘也想啊,当年有八格格时我还年轻,不知道怎么做娘。后来有了皇上,我是知道怎么做娘了,可是这个娘却又轮不到我来做了,因为孝端皇后把他养大,所以时至今日,皇上对我也是既孝又敬,却唯独不亲,国事,家事,自己的心事,他什么都不对我说,他更没有像你这样在我身边撒过娇,淘过气,”布泰一边叹气一边抹了抹眼泪,“只有你,虽不是我亲生,却是我亲养。可是没想到,你小的时候,我这个额娘还做得好好的,怎么你大了,成家了,立业了,我这个额娘反而做的不像话了?”
“皇额娘,是儿臣没那个福气。”布泰摇头,“皇额娘,儿臣明早就走了,今儿来,是有两件事求您应允。”布泰想都没想的点头道,“好,额娘答应你。”博果儿有些吃惊,却接着说,“皇额娘,我额娘年岁大了,身体又不好,我走了,她就不能住藩府了,在宫里又没儿子做依靠……”“博果儿,你放心,他们欠你们娘俩的,哀家替他们全还到你额娘身上,只要有我在,你额娘不是太后,也是太后。”
“儿臣,儿臣谢太后隆恩,”博果儿用袖口擦着脸上止不住的泪水,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还有,还有,我走之前想见九哥一面,可是,我又不想叫他知道!”
布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搂着博果儿,母子俩失声痛哭。小玄烨被这阵势吓住了,随即嗷的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外面,盛夏午后骄阳似火;里面,慈宁宫中一片哀戚。
夕阳西下,照在紫禁城的飞檐斗拱上,自成肃穆,洒满金色的暮霭将红墙黄瓦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博果儿站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的御书房里,福临临窗而坐,伏案批文。博果儿这次平乱归来,预想中,皇帝哥哥会出城来接他,皇帝哥哥会摆上一大桌丰盛的宴席,皇帝哥哥会将他最爱吃的东西夹到他碗里。然而,归来京城的半月间,他只在朝堂上,远远的见过福临一次。可是,朝堂上的那个,不是他的九哥,是大清的皇帝。
博果儿心里明白,也许他这辈子,再也没法和福临离得那么近,靠的那么紧了。博果儿从史书里看过,帝王之家总是血肉相残的,他总以为这是因为:为君为兄的无德无量,为臣为弟的野心勃勃。他和福临是例外,他和福临之间有着天家兄弟罕有的手足之情。可是如今,他们还是到了这样一个地步,而且,这一切还与江山权谋无关。
博果儿又站了一会儿,静悄悄的转身走了。
“万岁,襄亲王已经走了,”吴良辅在福临耳边悄声说。福临点头,“那把窗关上吧,”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笔,面前的纸上,空无一字……
北京城的清晨,凉爽安宁,当博果儿带着十几名随从策马出城时,城门外一直守候在那儿的马车里,走出了安郡王岳乐。“襄亲王,愚兄来给你饯行,”说着,让下人拿出了一壶酒,斟了一杯,递给博果儿。博果儿多少有些不耐烦,可是还是将酒接了过去。“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酒你要喝,不然有人会骂我无能。”博果儿闻言,便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回忆混着熟悉的酒香,层层叠叠的漫卷而至。
那一年的初秋,刚迁都北京,福临和博果儿兄弟俩对紫禁城这座宏大的宫宇充满了孩童的好奇,保育宫读书歇息的间歇,他俩手拉着手,在后宫里一阵疯跑,直到认不得路,找不到方向,在一座宫院的偏殿里,发现了几坛酒。福临打开坛子,一阵醉人的酒香扑面而来。跑渴了的小兄弟俩相视一笑,随即捧着坛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那是他们平生第一次醉酒,那是他们平生第一次挨打,那是他博果儿此生最美好的童年记忆,那也是做了皇帝的福临的最后一回的童年任性。七八年过去,在后来的一次南苑围猎中,他们兄弟追逐猎物到野林深处,福临看见满头大汗的弟弟,就撇给他一个酒囊,博果儿仰头就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刚喝了两口就呛到了,还边咳边激动的对福临说,“皇上,这是,这酒是不是……”福临一面笑着帮博果儿拍后背,一面打断道,“是,就是那酒,傻小子。”
后来博果儿知道了,那种酒叫琼花露,产自扬州。
博果儿将杯中的琼花露饮尽,泪水也一股脑的涌了出来,他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问岳乐,“九哥,不,皇上,皇上他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的?”岳乐闻言,有些尴尬,拢着袖子冲着博果儿笑。博果儿很失望的将酒杯交给下人,却夺来了酒壶,扔掉壶盖,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洒出来的酒混着泪水,沾湿衣襟,湿透了年少春衫薄。
喝罢酒,博果儿将酒壶扔在地上,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时,岳乐身后的马车里面,有人挑开帘子,看着博果儿远去的方向,面色醺然若醉,怀里还搂着一坛琼花露。
“万岁,您该启驾回宫了,不然就来不及早朝了。”福临无奈,“为什么,为什么朕苦苦忍了两年,结局,却还是一样的。”
岳乐轻叹摇头,在盛夏清晨的驿道上,一路酒香,黯然神伤。
顺治十三年七月己酉,诏告天下,和硕襄亲王博穆博果尔薨。皇城紫禁,少了个满面春风的和善小王;五台山上,多了个坐听松涛阵阵的孤单少年。在后来的很多年,这个年轻的居士再没有下过五台山,及至后来董鄂妃与顺治双双亡故,他索性割了三千烦恼丝,皈依我佛。再后来,笃信藏传佛教的孝庄太后布泰曾经携着孙儿康熙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印度一系的佛教圣地——五台山礼佛,其实她也真的算是去探子,这子,却不是世人所猜测的顺治帝。
后世盛传顺治帝因爱妃亡故而在五台山出家,然而,皇帝的宝座,一旦坐上去了,又有哪个能够活着走下来呢?而堪破世情的伤心人,又怎么会只有他爱新觉罗。福临一人呢?
顺治十三年八月,董鄂氏乌云珠入宫,时年十八岁,明显不同于正常选秀入宫的十三至十六岁女子,这也给乌云珠后来语焉不详的入宫经历增加了些可以探知的线索。顺治十三年八月二十五日,乌云珠被诏封贤妃,顺治十三年十二月,封乌云珠为皇贵妃,颁诏四方,大赦天下。有清以来,直至之后的二百余年,为封妃而大赦天下的,他顺治的董鄂妃是绝无仅有的一个。而且,皇贵妃与贵妃不同,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
皇贵妃相当于副后,协助皇后统领后宫,实际上也威胁着皇后的正宫地位,所以在中国的历史上,皇后康健而立皇贵妃的,屈指可数。在清朝的三百多年里,皇贵妃的称号只是个象征性的褒奖,仅赐给过几个皇帝宠爱的,在深宫中熬干了青春的弥留妃子,更有甚者上午颁诏,下午便离世了。董鄂妃虽是红颜薄命,然而,顺治帝对她的爱重也由此可见一斑了。
  第十七章 千载天下计
顺治十四年正月,大雪初霁,冬寒,暖阳照雪,太监们小心翼翼的清扫着院中的积雪,沙沙作响,哈一口气,白雾片片,一个既安宁又美丽的冬日午后。
福临穿着一件日常的袍子,用最舒服的姿势坐在烧得很热的炕上,两个手指在炕桌上亟不可待的敲击着,“今天下午能到京城吗?用不用先歇歇?”吴良辅躬身含笑,“能到,昨儿安郡王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急着见,等得心焦,何必啊。”福临点头,“对,朕也是这么想的,”随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成什么了,不庄重,换一身。”吴良辅略一思量,“织造坊新呈上一件龙袍,做得还算精致,万岁您看?”“行,就它了。”
金线填底,银丝压边,上面的龙威风八面,福寿无边绣在明黄的缎子上,哪一样都是咄咄逼人的天赐皇权。穿罢龙袍的福临端详镜中的自己,微蹙眉头,松开了颈前的衣扣,斥责吴良辅,“你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朕穿成这样做什么?是去上朝还是去祭天?”
吴良辅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死什么死,还不赶快给朕找旁的衣服。”片刻,一件深蓝色衣袍被拿了过来,福临看了一眼,不耐烦的将自己左手的袖口折了上去,摇头,“太素净了。”吴良辅看着为难的宫女,悄声说,“多拿几套出来,让万岁看。”
宫女刚得命退出去取衣服,就见一个伶俐的小太监进来报,“启禀万岁,安郡王岳乐、内大臣鄂硕,鄂硕子费扬古殿外侯见。”“这么快?”福临略微惊异的探身向前,“宣,马上宣。不,不,有请,给朕请进来。”
小太监正要出去请,福临又把他喝住了,“回来,朕自己出去。”说着,大步往养心殿外走去。吴良辅先是含笑不语,接着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叫着,“万岁,万岁。”然而,福临已经走到前面,门开,福临就这样出现在他哥哥,他岳父,他内弟的面前了。
簇新簇新的龙袍,盘扣有两个没扣,袖子有一只是卷上去的,一向注重天子仪容的福临就这样满面春风、笑意雍容的站在他们的眼前。跪拜后,福临走在前面引他们进养心殿,他身后,岳乐轻笑,鄂硕摇头,费扬古不解。
一番君臣间的寒暄,臣子们倒是谦恭得体,年轻的皇上却一直失了分寸的从头笑到尾。温儒的中年将军、开朗的直率少年,福临欣然,自己有这样可亲可敬的岳父内弟;福临懊悔,自己不该因偏见疏远素未谋面的将军这么些年;福临愁闷,身为一朝天子,他会发威,他会施恩,他会礼贤下士,他会筹谋治国,他什么都学了,唯独没有学如何向陌生的长辈示好,如何与初次见面的人亲近。
“来人,召皇贵妃来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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