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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川小鬼-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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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分。除了芦屋和早良京子外,京大青龙会其他成员都收到了我发的短信,内容是“赞成提案的人,下午三点请在吉田泉殿町的泡沫红茶店‘ZACO’集合”。阿菅学长给我的短信暗藏激励意味,说他已向其他大学的会长传达了提案的可能性,所以现在就等我的消息。看来,啊袭击者所等待的消息,将会是令人失望的内容。

这时,突然响起一阵铃响,店门打开了。正在里面的座位跟长发外国人谈音乐的老板,低声说着“欢迎光临”迎接客人。

看到从门外进来的两人,我整个人都呆住了。那两个人同样用右手抓着头,同样露出腼腆、困惑的笑容,背对门站着。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差点说出“真是巧遇呢”这种愚蠢的问候语。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三好兄弟在高村身旁坐下来,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笑着。我还是分不出来说对不起的是哥哥还是弟弟。

“谢谢你们来,可是……呃,你们为什么会来呢?”

我半信半疑地问。都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我还是很没志气地想,他们会不会只是来泡沫红茶店吃午餐呢?高村也明显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人。

三好兄弟都点了热咖啡后,把脸偏向同一个角度。

“很简单啊!”

“我们从以前就很讨厌芦屋,总觉得他的心胸太狭窄。”

“对,太狭窄,什么事都没得商量。”

“最近越来越严重,态度越来越高傲。”

“不知道会神气到什么程度。”

三好兄弟呵呵笑了起来。

“因为我们对他都没什么好感,所以当你在衣笠校区当面反驳他时,我们都觉得大快人心。”

“嗯,真是痛快。”

我有点受宠若惊,直盯着他们两人动个不停的嘴巴。在我眼中向来温厚笃实、对谁都谦恭有礼的三好兄弟,竟然一句接一句狠毒地批判芦屋,用字辛辣到连把芦屋当成不共戴天仇人的我都不禁想替他说话。我交互看着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三好兄弟,心里暗惊,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人这么讨厌芦屋,果然从外表是看不出内心真正想法的。

“不过,很对不起,安倍……尽管如此,一个小时前,我们还是觉得以长远来看,最好还是跟着芦屋。”

“因为很可能跟芦屋对决,对吧?没人赢得了那个像怪物一样强悍的芦屋啊!”

“可是我们被那通电话说服,于是就匆匆赶来了。本来还担心人都走光了,幸亏你们还在。”

电话?我反射性地望向高村,高村也露出同样惊讶的表情回望着我。

“电话?什么电话?你们跟谁讲了电话?”

“她应该是跟我们差不多时间出门的,所以差不多快到了吧!看,来了来了。”

我认为应该是三好兄弟中的弟弟,边把奶油倒入咖啡里,边指着窗外。

我望向窗外,一辆自行车进入我的视线来到泡沫红茶店前,笨拙地停了下来。

自行车的主任从车篮里拿起背包,走向店门。门铃喳铃响起,一个女生进来了,蓬松茂密的黑发上,浮现出亮丽的光圈。

“我来迟了。”

楠木文对着我和高村小声地说,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看着这意料之外的发展。楠木文不理我,直接坐到五人座圆形桌的最后一个位置上,用同样小的声音点了咖啡欧蕾。

手腕被推了一下,我才回过身来。一转头,发现高村正满面笑容,张开手掌对我比出了“五”的数字。

我立刻拨了电话给阿菅学长。

阿菅学长轻轻叹口气说:“恭喜你,你做得很好。”给了我祝福。

跟他讨论完提案的事后,他说:“那么你先想个名字。”就挂了电话。等“第十七条”提案之后,京大青龙会就要一分为二,如果称为京大青龙会A、B,就少了那么点味道。所以,阿菅学长要我在京大青龙会后面加上短短的名字。

喇叭依然播送着比莉·哈乐黛的哀怨歌声,我环视围桌而坐的四人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我觉得这个名字,用来形容我对早良京子的倾慕而衍生出来的一连串事件,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我立刻询问其他四人的意见,高村说:“蓝色正是我们的颜色,不错啊!”其他人也点头响应,显得不是很在乎。

京大青龙会Blues。

我试着念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其六

鸭川十七条荷尔摩

集合场所是在三条木屋町居酒屋“贝罗贝罗吧”的二楼,因为时间是下午三点,所以没有事先安排座位,四个社团共四十人,每人各取一个坐垫,找自己喜欢的位子坐下来。我和芦屋各自坐在会场的两个角落,集合期间,视线一次都没有交会过。

早良京子坐在芦屋的后面,两旁是松永和坂上。早良京子对我是怎么样的看法?那天的事,她又是如何告诉芦屋的?她知不知道芦屋来我住处痛扁我的事?满心的疑问如泉水般涌现。但是,在芦屋的强力戒护下,我玩没有机会与她交谈,也无法为那天的失态向她致歉。

集会时,由京大青龙会会长提出“第十七条”议案,正式决定举行“鸭川十七条荷尔摩”。

接着发表“鸭川十七条荷尔摩”概要,亦即从暑假结束后的九月开始,比赛采淘汰赛的方式,进行每组各参加三战的荷尔摩。依照这个方式,就是由新诞生的八组(四所大学×两组)加入战斗。败部队伍在败部之间自行排名,最后以三战的战绩决定第一名到第八名的名名次。

集会最后,四位会长发表特别声明,希望这次的“鸭川十七条荷尔摩”只是特殊形态,从明年起能恢复原来的荷尔摩,他们在特地追加了这段发言后就散会了。

集会结束后,我在原地等跑去上厕所的高村。

“安倍,走吧!气氛不太好。”

高村神情凝重地回来了。

“我在厕所听到其他大学成员之间的谈话,他们好像都很不爽这件事。”

我想也是,其实这是可以理解的。对其他大学的人来说,这种事再麻烦不过了。他们没有人想这样,却因为京大青龙会的提案,所以社团被迫一分为二。

“也难怪他们会生气,看来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才是上上策。”

我站了起来,和高村匆匆离开了二楼。下楼梯时,高村的发髻像另一种生物似的,在我面前摇来晃去。因为他剃了个干净的月代头,所以走在三条大桥上时,都会有外国观光客大叫“武士!”而找他一起照相,俨然变身为受欢迎的人物。

当我正从玄关旁的鞋柜拿出鞋子时,阿菅学长从走廊前的布帘探出头来说:“安倍,过来过来。”

他从布帘缝隙向我招收,我只好让高村先走,把鞋子放回鞋柜后,走向阿菅学长。

在布帘的后面是厨房重地,一个老人坐在中央的钢制大调理台前。

“店长,我带安倍来了。”

阿菅学长把我拉到被称为“店长”的男人面前。戴着白色厨师帽、围着围裙,正看着摊开在调理台上的账本的老人,抬起了头。

“他是平时很照顾我们的‘贝罗贝罗吧’的店长。说起来,店长就像荷尔摩的裁判一样,是我们的老前辈,参与荷尔摩将近五十年了。”

“严格来说是五十一年。”店长把黑框眼镜放在账本上,“啊,都过了这么多年,我的数学还是很烂。”他把手指放在眼皮上转圈子按摩着。

“店长在学生时代也玩过荷尔摩,毕业后继承老家的居酒屋,一直在这个地方担任‘通告人’。”

“通告人?”

听到这个生疏的名词,我不由得反问。

“嗯,你们每次去吉田神社时,那些家伙都会在那里等你们吧?可是平常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那是因为我会事先把荷尔摩相关行程告诉店长,店长再去八坂神社做‘通告’。京都地下有纵横交错的通道,称为‘龙穴’,那是以八坂神社为中心,连接所有神社的通道。那些家伙就是在被通告的日子,经由龙穴出现在各个氏神社。我说的没错吧?店长。”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店长又戴上眼镜,合上账本,把老旧的算盘压在上面。

“你在八坂神社是如何传达指示给那些家伙的呢?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我还多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用语。”

店长扬起嘴角,委婉地岔开了阿菅学长的追问。

我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心里恍然大悟——哈,原来这里是荷尔摩主帅经营的居酒屋啊!难怪我们可以动不动就在这里举办宴会,或是像今天这样,什么东西都不点,简直把这里当成民众活动中心使用。但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那就是他找我来这里做什么?

“那么,店长为什么会突然想见安倍呢?你是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吧?”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我的疑惑,阿菅学长把手搭在我肩上,适时提出了疑问。

“因为相隔五十年了。”

“咦?”

店长摘下厨师帽,小心抚平稀疏的头发之后,再把帽子戴上。

“那是我大三时的事了……我们同伴之间也是因为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引发纷争,于是我带头强行提出第十七条的议案。这次的‘第十七条’提案,还是继那次之后的第一次,所以我想见见发起人的样子。”

这段意想不到的话,听得我和阿菅学长面面相觑。

“因为你的关系,我不得不免费提供场所,今后还得增加前往八坂的次数,真的是越来越忙啦!明年我就七十岁了,你们也替我想想嘛!”

被他锐利的目光狠狠一瞪,我和阿菅学长慌忙低下头说:“对不起。”

“唉,算啦!我也没资格说你们……不过,有件事你们要小心点。”店长突然压低了声调,“你们不觉得太简单了吗?”

“咦?”

我猛然抬起头来,发现店长正直视着我。

“只要一个社团,而且只要其中五人赞成,其他大学就得遵从‘第十七条’的规定,你们不觉得条件太简单了吗?”

没错,我也这么想过。但是,门槛当然是越低越好,也因为这样,我才会决定实行“第十七条”。

“也就是说……”店长用看不出已经七十岁的光滑指尖,咚咚敲了敲账本的皮封面说,“你被设计了。”

“被设计了?被谁?”阿菅学长不安地问。

但是,店长只是眼神缥缈地看着阿菅学长,什么也没说。

我和阿菅学长沿着鸭川河岸一起骑自行车回家。离开“贝罗贝罗吧”后,阿菅学长一直满脸困惑地思考着什么。

到丸太町的十字路口时,阿菅学长突然问我:“安倍,你以前见过店长吗?”

“没有,第一次。”

“我想也是……”

阿菅学长皱起眉头,按了按盖子已经脱落的自行车铃。

“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在店长面前提起过你的名字。因为怕引发什么事端,所以也没有告诉其他大学的会长是谁发起了‘第十七条’的提案,甚至还交代过你们不要说出来,不是吗?可是,今天店长却突然叫我把你找来……”阿菅学长偏着头,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但是很快又说,“总之,‘第十七条’能顺利提案通过,实在太好了。”他勉强挤出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店长在厨房说的话搞得我们心里七上八下,但是,我们彼此都没有提及这件事。和阿菅学长道别之后,我骑向了自己的住处。



没过多久,我就了解店长话中的意思了。

在三条木屋町居酒屋“贝罗贝罗吧”宣告“第十七条”正式通过的第二天,我很快就体验到了那句话的意思了——而且是刻骨铭心。

那是祗园祭宵山前三天的夜晚。

就跟一年前在这个鸭川河岸遇到早良京子的那天晚上一样,我又躺在长椅上睡觉了。因为受不了连续五天的热带夜,我冲出了住处。直到现在,我屋里还是没装空调,惟一仰赖的电风扇最近也完全起不了作用。躺在跟房里差不了多少河岸湿气中,我考虑着或许差不多该买台空调了。

这时候,传来了奇妙的声音。

乘风而来,拖着长长余韵的声音,乍听之下很像是人的悲泣声。我反射性地爬起来,环顾四周,河岸一片漆黑,不见半个人影。

与一年前的感觉多么似曾相识啊!我在心中这么喃喃念着,再度环视周围。当然,隔壁长椅上并没有嘤嘤哭泣的女生。

当我把眼睛转向丸太町桥上时,视线顿时定住了。

在车子络绎不绝、路灯煌煌照亮的丸太町桥正中央,有个奇怪的东西摇晃着。

我从长椅站起来,边盯着那个东西,边走向丸太町桥。跟人差不多大的黑影在桥上摇来晃去,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浓度明显增加,刚才还可以看到背后的路灯柱子,现在已经被影子遮住看不见了。

一股莫名的不祥感觉涌上心头,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跑了起来。我一口气从河岸冲上了阶梯。跑到丸太町桥上时,我整个人愣在那里。

黑色火焰燃烧着。

约一米半高的黑色火焰,在步道正中央袅袅摇摆着。

我握紧栏杆,胆战心惊地踏出步伐,又听到了凄厉的惨叫。

那个惨叫声无疑是从黑色火焰中传出来的,那不是人类的惨叫,而是比人类更粗野、唿吸更急促的“怪物”的吼叫。黑色火焰仿佛在唿应惨叫般,波动得越来越激烈,叫声也越来越刺耳,逐渐变得疯狂。

“吱吱吱……”

这时,我注意到惨叫声中夹杂着熟悉的细微声音。

瞬间,我知道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不是火焰。

那是——小鬼们,一身黑的小鬼们,密密麻麻地缠住了“某个东西”。被缠住的“某个东西”拼命挣扎,企图拜托小鬼们,所以看起来才会像一团火焰。

“吱吱吱吱……”

小鬼们的声音像流水声似的传入了我耳里。

这时,教人不由得想捂住耳朵的尖锐惨叫声传遍整座丸太町桥,同时响起什么东西被不断撕扯的声音、水花四溅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折断的嘎吱声——然后,惨叫声突然停了。

“吱吱吱吱。”

黑色火焰被小鬼们吵闹喧腾的声音重重包围,有如溃散般在步道上缓缓扩散开来。

我脚步颤抖地往前走。

黑影仿佛被吸了进去似的,从步道的柏油路面上消失了。当我到达现场时,仅剩的那几只小鬼也快从地面消失了,模样跟我所见过的任何小鬼都不一样。虽然大小、形状一样,但是穿着我不曾见过的紫色破衣。最奇怪的是它们的肤色,手、脚、脸都像涂上了夜色般的漆黑颜色,给人极邪恶的感觉。

最后一直小鬼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我,像是在跟我挑衅一样,扑碌碌地抖动着扭绞处,然后咻一声从夜色覆盖的地面消失,只剩下空无一物的柏油路。

我靠着栏杆,抹了把脸,这才发现手心满是湿黏的汗水,闷热的风粗鲁地拂过脸颊。我久久无法动弹,只见出租车悠哉地从我面前驶过。

第二天,我一个人来到了三条木屋町居酒屋“贝罗贝罗吧”。

虽然挂着“准备中”的牌子,我还是拉开了入口的格子门走进去。在玄关处撞见了抱着啤酒箱的店员,但是店员没有任何反应,径直上了二楼。

我把鞋子放进鞋柜,走向厨房。

钻过布帘,便看到与昨日相同的景象,店长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厨房中央,看着账本。

“呃……对不起。”

我一出声,店长便抬起了头。眯起眼睛确认是我后,他向我招了招手,用平静的语调说:“哟,你来了啊!很好,进来吧!”

他合上账本,站了起来,从厨房角落里拿来一张圆板凳。

“来,坐吧!”

我道谢后,在店长面前坐下来。

“你是不是……看到那个了?”

店长从调理台拿起卖茶的杯子,问我。

“是的……”

店长似乎已经知道我的来意,我把昨天在丸太町桥上看见的东西告诉他,这期间,他只是盯着夹在两手间的卖茶杯子。

“跟我那时候一样……”

店长叹一口气,喝了口卖茶。

“那是什么?”

“被解放了。”

“解放?”

“当然,实际上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就跟荷尔摩其他的事情一样。不过,根据我的猜测……‘第十七条’说不定是类似塞子的东西。”

“塞子?”

“对,一旦通过‘第十七条’,那些家伙就被解放了。至于是它们主动现身,或纯粹只是你看得见它们,可就无从得知了。唉!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就是你拔掉了塞子。”

“今后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店长说得很干脆,轻轻摇了摇头,“那些家伙毕竟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你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听到某种东西被那些家伙袭击的惨叫声——就只是这样。”

我茫然地听着店长说的话,心想这回闯下了大祸,一股麻痹感在大脑里迅速蔓延开来。

“店长……你现在已经看不见那东西了吗?”

“幸亏看不见了。不过,都五十年了,偶尔还是会梦见,是很讨厌的梦。”

“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店长挤出眼角皱纹,微微一笑说,“只要赢了第十七条规定的荷尔摩,那些家伙就会再被封印。”

“如果赢不了呢?”

“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个人的经验。”店长直视我的双眼,伸出一根食指说,“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千万不能小看荷尔摩,你正在跟一群可怕的家伙打交道,最好不要惹火它们。”

就在围着围裙的男人抱着食材袋子走进厨房时,店长站起来说:“今天就说到这里。”

我为我的突然来访致歉,正要离去时,店长又叫住我说:“对了,还有一件事非告诉你不可,不只你一人看见了那个东西,凡是赞成‘第十七条’提案的人,也都会有同样的遭遇。说不定他们已经看见了,你最好赶快去找他们。”

店长从食材袋子里拿出圆滚滚的贺茂茄子,对着哑口无言的我说:“这个拿去。”接着扔了一个给我。



眼前的景象,就跟两天前“京大青龙会Blues”诞生时一样。地点是吉田泉殿町的泡沫红茶店“ZACO”。我、高村、三好兄弟和楠木文,坐在入口处的圆形桌旁。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我把两个小时钱“贝罗贝罗吧”店长告诉我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然后以额头叩桌表示歉意。

“从现在起……你们可能也会看到我刚才说的东西。”

可能是内容太过惊人,大家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我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告诉他们。

“早就看到啦!”高村冒出一句话。

咦?我猛地抬起头。

“我们也看到啦!昨晚在农学院。”

三好兄弟说完后,楠木文也小声地接着说:“我在哲学之道看见了。”

我无言以对,只能再次以额头叩桌说:“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安倍,你事先也不知情啊!而且,只要赢得重新比赛的荷尔摩就行了吧?那就赢啊!”

我抬起头,视线正好与高村看着我的坚定眼神交会。说真的,那英挺的发髻头,让我瞬间以为看到了织田信长。

“反正对我们没什么危险吧?”

“那就当作噪音,忍耐一下啰!”

三好兄弟还笑了笑,跟高村互相点点头。楠木文的表情虽然僵硬,也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

其实,大家都感到很震撼。高村也说:“看到的时候,我吓得拔腿就跑。”可是看到我那么沮丧,大家还是说了许多鼓励的话。他们都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才被拖下了水,却对我如此宽容。换了我是他们,八成会说:“我非告你不可。”对着围绕圆桌而坐的四个人,我的心中充满忏悔之情以及感谢之情,激动得三度以额头叩桌。

几天后,阿菅学长通知我,“鸭川十七条荷尔摩”的赛程排出来了。根据抽签的结果,我们的初战对手是京产大玄武组那智黑(所谓“那智黑”,跟我们的“Blues”一样,是类似Second name的名称),举行日是暑假结束后,九月的第二个礼拜天。

阿菅学长还说,小鬼总数维持原本的千只对千只,由于一组的驱使者从十人减半为五人,所以每个人率领的小鬼数会增为两百只(听说,实际调整是“通告人”——“贝罗贝罗吧”店长的工作)。

听到这个决定,我脑中立刻浮现芦屋的名字。他那些强悍的小鬼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要暴增一倍,其战力势必天下无敌、举世无双。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京大青龙会Blues必须过关斩将,进入赛程最后的第一、第二名决战,才有可能与芦屋对决。我心中不禁期望芦屋最好食物中毒,中途就从比赛败退。

“黑色家伙们”还是一样,每晚出现在京都的大街小巷。在百万遍的十字路口、河原町通、京坂三条车站入口处的屋檐,一看到蠢蠢蠕动的黑影,我就可以头也不回地骑着自行车逃之夭夭。即使不出门,也会听到被那些家伙袭击的“某东西”的悲惨叫声,那声音乘着闷热的空气而来,在京都的天空回荡着。睡觉时一定要塞耳塞,天气再热也不能打开窗户。否则总觉得那些家伙会趁着黑夜闯进房里。

“贝罗贝罗吧”的店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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