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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之猫-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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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上了对面的悬崖,在郑大兵和大刀刘身后站住。钢牙那边的其他兄弟见我这么个看上去很窝囊的家伙,居然也安全过了吊索桥,这才放下心来。接着过桥的是刘德壮,刘德壮也走得很稳,步伐并不是很快。只是在刘德壮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天空中刚好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响起轰隆的雷声。大伙都为之一震,刘德壮也愣住了,站在桥中间不敢动。紧接着让我们更加害怕的是,钢牙他们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炮声。
我和郑大兵,还有大刀刘都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对面的四个人似乎也很紧张,钢牙对着另外三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四个人一起走向了桥上——也就是说:此刻桥上加上刘德壮一共五个人。
刘德壮却没有往前走了,一只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向后面的人挥手,不知道在喊叫些什么。钢牙他们也加快了步子,桥晃悠得更加厉害。很快,钢牙他们赶上了刘德壮,刘德壮用空出的那只手抓住钢牙的手臂,钢牙也用被刘德壮握着手臂的这只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抓紧后面的人,五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向前走。
这边的大刀刘连忙左右看,跨步到旁边一棵大树旁,用手掰了掰那根粗壮的树干,然后脱下衣服,绑到一起,把树干捆上,再牢牢地抓住。最后对我和郑大兵说:“来!咱也连成一排,怕万一这桥的吊索断了。”
郑大兵点点头,一把握住了大刀刘的手,另一只手对我伸了过来。我握紧他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桥上五个人握着的那根绳子。
刘德壮他们慢慢地朝我们过来了,五米、四米、三米……刘德壮抬头看着我,那眼神依然是那么奇怪。我避开他的眼神,死死地抓紧他们握着的绳子。
直到刘德壮距离我只有一米左右的时候,我脚边的那颗钢钉真的绷开了,整座桥承受不住巨大的负重,整个往一侧偏去。
大伙的心都往下一沉,刘德壮他们的脚基本上都悬空了。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大伙更加绝望,吊索桥从中间硬生生地断裂,木板刷刷往下掉,在那一瞬间,维系我们与桥上五个人之间联系的只剩下了那根绳索,刘德壮五人正在往下坠落。
我身后的大刀刘低沉地吼了一声:“起!”郑大兵的手顿时握得紧紧的,我抓着的那根绳索也瞬间变得重如千钧,我明显感觉到手掌已经被绳索勒得皮肉裂开了。
郑大兵在我耳边吼道:“坚持住!”然后从我身后源源不断地送来的是他们俩在用力往后拉绳子的动力。
我那时候也没敢多想,脑海里只剩下平日里他们和我朝夕相处时的音容笑貌。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我发疯了似的抓紧绳子,艰难地往后挪着步子,想要把下面的人都给拉上来。
我们成功了,往身后挪动了半米远。刘德壮的脸露了出来,只见他双手抓紧绳子,双脚应该是蹬着崖壁。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他的脊背狠狠一挺,就能爬上来,然后加入我们的行列,把崖底的人拉上来。
刘德壮看我的眼神却依然那么奇奇怪怪的,他嘴里还似乎在默默地念叨着什么,应该是在祈求神佛的佑护。我却动摇了,之前脑海里那些可怕的想法又在回放:刘德壮如果是另一个内奸,那么我只要一松手,他便粉身碎骨了!连带着一起粉身碎骨的还有钢牙——那个始终威胁着我生命的男人。
我为自己心里产生的这个想法感觉害怕,手里却没敢松下劲来。
然而,我最终放弃了自己的良知,完全松开手里绳索。在刘德壮就要上到崖顶的瞬间,我清晰地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的祈祷声。
那祈祷声所用的语言,竟然是小鬼子的日本话。我松开了手里的绳索。我身前的惨叫声与我身后大刀刘和郑大兵的大吼声一起响起。而我也往后狠狠地倒了下去,摔在郑大兵和大刀刘身上。
郑大兵和大刀刘连忙站了起来,往悬崖边跑去。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是懊悔还是该感到庆幸,但很快就抛开了这个想法,跟着他们往悬崖边扑了过去。
那会儿雨已不大了。我清晰地看到下方几十米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刘德壮、钢牙、小火炮等五个人横七竖八地摔在上面,鲜红的血液以及白色黄色的脑浆子洒了满地,恐怖至极,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郑大兵和大刀刘冲着下面大声地怪叫着。我想我应该赶紧向他们解释,说我不是故意松开绳子的,而是因为坚持不住,或者是手打滑之类的借口。但我嘴角抽动着,发不出声音来。就在这时,我和郑大兵,还有大刀刘清晰地看到,崖底大石头上五个人的尸体,颜色正在慢慢变浅。然后在我们的视线里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唯一能够证明他们真的摔下悬崖,以及我们视线里确实出现过五具尸体的是,石头上还遗留着红黄白混合在一起的液体痕迹。
我们趴在地上望着悬崖下方,在那一刻全然忘记了失去兄弟该有的悲痛,内心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惊讶。我扭头看郑大兵和大刀刘,他们也正望着我。
郑大兵第一个站了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大刀刘也站了起来,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瞪着我。“曹正你这没出息的畜生,你……你……”说完大刀刘双手拍向自己的脑门,骂道,“这……这都是发生了什么?”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呼地喘气。我依然想要解释我不是故意松开绳索的,但也明白郑大兵和大刀刘并不会怀疑我是故意松开的,毕竟那绳索上所承载的重量,已经到了我一个文弱书生的极限。
可是让我没心思来开口解释的是,五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是如何消失的呢?
我们就那么傻愣愣地定在那里,无法接受崖底所看到的一切。半晌,郑大兵叹了口气,冲大刀刘说道:“得了,没办法的!只能说钢牙他们命不好。”
大刀刘眉头紧锁地点点头,看了看我血肉模糊的双手,沉声说道:“曹正,哥刚才也是急坏了,不应该怪你的,别太往心里去。”
我心里微微地暖了些,点点头,却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刘德壮不是好人!”
“为什么?”郑大兵立马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反而慌了,结巴起来:“我好像……好像听见……听见他在念叨着日本话。”
郑大兵却“忽”地一下站到了我跟前:“所以你松了绳子?”
“没……没有……”我更加慌了,往后退了几步,“我、我……他真的说了日本话,我听见了……”
大刀刘也往前跨了一步,表情很可怕地盯着我,重复着郑大兵的话:“所以你就松了绳子?”
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语无伦次地说道:“他真的……真的是说了日本话,他……他肯定就是坂田跟我说的,队伍里除我之外的另外一个奸细。”
说完这话,郑大兵和大刀刘一起朝我扑了过来。我那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第一时间扭头朝旁边跑去,让他俩扑了个空。我跑的方向就是刘德壮他们摔下去的悬崖。
我在陡峭的崖壁边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郑大兵和大刀刘见我再稍微动一下就会摔下悬崖,便不再往前扑,只是瞪大着眼睛盯着我。郑大兵恶狠狠地看着我,说道:“曹正,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我那一刻已经完全蒙了,退一步是悬崖,前面是已经因为我说漏嘴而知道我汉奸身份的两个愤怒的男人。我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镇静下来,跟郑大兵和大刀刘解释清楚。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结巴着:“兵……兵哥,我、我没得选择,我……我的女人在他们……他们手上。”
郑大兵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就选择当汉奸?害死五个兄弟的性命?”
“没有!”我大声反驳,“他们……他们五个人中间还有内奸!兵哥,他们中间真的还有一个内奸!”
大刀刘却沉声说道:“大兵,这就是你说的最信得过的读书人?和他还说个屁!捏死他!”说完大刀刘恶狠狠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脚下一滑,摔下了悬崖。
在我整个身子面朝天空往下坠落的那一刻,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我终于解脱了。豆大的雨点拍打在我脸上,钻进我的眼睛,紧接着从我眼眶里往双鬓流去。我坠落在半空中,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乌云密布的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画布,画布上,美云那淡淡的笑容,那清秀的脸庞,那不屈的眼神……一切都那么地清晰。
美云,永别了!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与这个世界最后诀别的一刻。
身体摔在地上的感觉很明显,巨大的疼痛迅速通过神经传递到我的大脑。同时,大脑做出的条件反射却是整个人在摔落的瞬间往上狠狠地一弹,这一个弹跳后,我发现自己正站在只有一尺深的水里,整个人不知道为何居然好好地站立着,所有的疼痛也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我赶紧抬头往悬崖顶望去,只见郑大兵和大刀刘正探头望着我。让我觉得有点儿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因为我仍然活着站在水里而觉得奇怪和惊讶,仅仅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然后扭头走了。相反,我更为疑惑,毕竟我从那么高的悬崖下摔下来,居然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水里,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他们没看到我?可是,这不可能啊,我周边无任何遮掩之物,他们应该一眼就能看见我。
又或者,他们看见的我已经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刘德壮五人摔下悬崖的时候,我也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尸体,难道……我低头看向脚下,而这一眼,足以让我魂飞魄散:只见在铺满鹅卵石的一条浅浅的小河里,我的身体面朝上仰卧着。我的其中一个眼珠,因为摔下来后重重撞击的缘故,已经从眼眶里掉了出来,由一根细长的肌肉或者筋络连着,浮在水面上。
我顿时蒙了。我当时的念头是:我真的已经死了,我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肉体,即将要去到天堂,或者地狱。此刻若不是残存的意识在看护自己的尸身,便是我这一生可悲可怜的魂魄在游荡。
不行,我不能死!这一切,应该是我在那瞬间产生的幻觉。
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我赶紧朝着脚下自己的血肉模糊的身体靠了下去。让我更加震惊的是:这一靠居然真的有了对那具身体支配的能力,紧跟着巨大的疼痛感传递到了我正在思维的大脑。
我再次弹起身来。能够让我确认刚才的动作是确实回到过自己肉体的正是我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因为它刚才竟然微微抬起了身,随后如木头般再次向后倒下去。
我蹲在自己的身体旁边,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前在德国的时候听一个教授讲过一堂关于灵魂与肉体的课程,其中便提过一个简单的实验:将一个濒死之人放在秤上,在他断气的瞬间,可以看到秤明显轻了几十克。这个教授由此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人在死后,确实是有虚无的看不到的东西离开了人的肉体,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灵魂。
那么,我现在蹲在这里,能够感觉到自己是确实存在,却又无法支配肉体,难道说,我现在就是重量只有几十克的灵魂吗?
我双腿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而这抖动却让我更加奇怪。我已经没有了肉体,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自己双腿在抖动呢?甚至,双腿正在抖动的位置,是无形的、透明的。因为真实世界里的我的双腿,是正泡在河水里的。
之后我几次尝试着去支配我的身体,得到的结果是:我的意识能够和身体结合,甚至能够动弹。但每一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由于无法承受巨大的疼痛,到最后,我只能选择放弃。我坐在缓缓流淌的小河边,望着自己的身体发呆,试图寻找到一些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线索。
很快,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我泡在水里的身体有点不对劲儿。我的嘴角与鼻孔渗出的血丝,甚至包括我那已经离开身体的左眼眼珠,居然纹丝不动。之所以这么说,原因在于,天空的雨虽然小了很多,但落在小河里还是能激起涟漪的。再加上河水在不停流动,我的血丝应该会顺着向下游流去,也包括我的那颗被筋连着的眼珠,应该是会晃动的。可是,它们居然完全没有动弹,仿佛固定在河水里面一般。就像一具被放在琥珀里的小虫的尸体,是完全固化的,不会因为外界的因素而动弹。
我再次站起来,走向自己的身体。我决定再次尝试对于身体的支配,我要在巨大的痛楚把我的意识弹开之前,把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移动一下,以此来证明我确实是有操控这具躯壳的能力。
然后,我成功地证明了这一设想,当我被再次弹出身体后,我的其中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胸口上。这只被我放到胸口的手,也纹丝不动。也就是说,我并没有死,只是我的意识离开了肉体,我依然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并且能够支配行动。就如相对论里提到的平行世界,我就在平行世界里两个不同空间的重合处,可以随意进出。
第四章 曹正:琥珀肉体
我坐在河边继续望着自己的肉体发呆。奇怪的是,我能够感觉自己是坐着的,但是却看不见身体,就像是虚无的。我像个无助的孩子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能够继续守护这个依然能够支配的身体。
身后树林里传来的枪炮声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我站起来往那片树林望去,只见里面依稀有人影晃动。我猜测着,会不会是坂田带领的追捕队伍呢?如果真是他们,坂田会不会动恻隐之心,把我的身体带回战俘营,然后帮我恢复正常呢?一旦我回到身体里,那么我就能够出声求救,让他知道我还没死。那么,我现在这具静止不动的身体,是否只是进入了短暂的休克?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休克状态下,活跃的脑细胞和正常人一样在做梦,或者说能够继续运行呢?
想到这里,我连忙朝树林里跑去,甚至忘记了我现在的身体是虚无的,任何人也无法知道我的存在。我非常希望会出现一根救命稻草,指望着出现几个能帮我的日本人。
开始我还一边跑,一边躲着面前的树木。慢慢的,我发现树木居然都挡不住我,我的身体能直接在树木间穿过去。但这一路上我的思维却没停过,我想为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找个合理的解释。随后我又发现,凡是有机物都不能挡住我,包括有生命的树木和脚下的草,甚至还有一只拦在脚边的仓鼠;但我却可以结实地踩在土地上,而一块拦在我面前的巨大石头也差点儿把我绊倒。
终于,我面前出现了三个慌张的人影,正朝着我拼命奔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皇协军军官,我很快认出他就是远山战俘营皇协军的连长杨建长官,一个平日里时常挂着满不在乎表情的东北汉子;他身后那两人应该是战俘营里的皇协军士兵,一高一矮,也是慌乱地跑着。而在他们身后传来日语的叫喊声,难道日本人也在抓捕他们?
由不得多想,我连忙张开嘴,对着他们三个大声喊道:“救救我!救救我!我是逃跑的战俘曹正!”但我的叫喊声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那三个人好像看不见我的存在,也听不见我的声音,而是直冲着我所站的位置迎面跑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时杨建已经冲到我的面前,瞬间从我的身体中穿过,向我身后继续跑去。我更加惶恐,一边扭头追他们,一边继续地喊:“能看到我吗?能看到我吗?我是曹正!”
我的喊话依然无法让他们听到,只见他们三人跑到一个积满脏水的水坑前,杨建指着那个水洼,对另外两个士兵道:“你俩去里面好好趴着!”
那两个士兵迟疑了一下,还是趴了进去。杨建抹了一把脸,抬起手里的枪,对着身后鬼子兵的方向开了两枪,吼道:“小鬼子,我操你们祖宗十八代!”
吼完之后,杨建换了个方向继续跑去。远处追赶而来的那些鬼子兵们也被吸引,朝着他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并没有跟着杨建跑,而是站在水坑旁边,朝着趴在坑里的那两名士兵喊了几声。直到我发现他们彻底听不到我的说话声时,这才完全绝望。那两个士兵趴了一会儿,见追赶他们的鬼子兵跑远了,这才探头探脑地爬出来。其中高个子对矮个子说:“刁厉害,我们朝这边跑吧,看能不能活着出去。”
被叫做刁厉害的那矮个子点点头,说:“那杨长官怎么办?”
高个子朝杨建跑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叹口气说:“杨兄弟是想用他的命救我们!先跑吧,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跟他会合。”说完两人站起来,又朝着我身体的方向走去。
我有了一点点欣喜,毕竟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无助,只要有一丝能够获救的迹象,都会让我感到很兴奋,于是我跟着他们朝前跑去。
很快他们就跑到了那条小河边,而从身后杨建逃跑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那是炮弹发射的声音,震得我们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两个停下脚步,表情沉重地看着那边,高个子喃喃地道:“杨兄弟看来是完了。”
矮个子抹了抹脸,“唉”了一声,两人继续朝着小河边走去。
我的肉体仍然还在河里躺着,他俩离我的肉体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又对他们喊道:“看得到我吗?水里面那个尸体就是我啊!”
让我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似乎完全看不到我在水里的肉体,尽管它就浅浅地躺在他们脚边的水坑里,甚至我那颗离开眼睛的眼珠,也还在水面上漂着。
我上蹿下跳地喊着,可他俩依然无动于衷,无视我那近在咫尺的肉体。然后他俩在我身体前蹲下来,把手里的枪放在地上,伸手捧起面前的水拍打脸部。看来我的身体在他们眼里依然是虚无的,他们甚至用手掌在我头部穿过,也完全感觉不到我身体的存在。
我吓坏了,害怕他们的手会破坏我那具如琥珀中小虫般脆弱的肉体。我咬咬牙,猛地扑向我的肉体,就在那一瞬间,我再次支配了我的肉体,随后我猛跳起来。
面前的两个士兵这才看到我的存在,吓得一屁股向后坐倒。那矮个子指着我喊道:“这是曹正……跑了的那个曹正!”
而另外那高个子吓蒙了,全身哆嗦起来,慌忙地伸手就抓放在旁边的长枪。
我意识到这高个子是要拿枪对付我,而我手里那柄石头刀还在。我下意识大吼一声,举起手里的石头刀,对着高个子跳过去,石头刀狠狠插进高个子的脖子里。
那矮个子士兵似乎被吓坏了,在地上往后爬了几步,连枪都不敢捡了,扭头就往身后的山林中跑去,嘴里乱叫着:“别杀我!曹正!别杀我!”他边喊着,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傻愣愣地站在那儿,身体里巨大的痛楚似乎都无关紧要了。再次和自己的肉体重合,并完成了刚才那些动作,让我有一种异样的兴奋。
我抬起手,把落在脸颊上的那颗眼珠尝试往眼窝里塞进去,撕裂般的疼痛在这一刻达到极点。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重新站回到水里,并重重地倒下去。因为要抗拒这种疼痛,我的意识竟然再次离开了肉体,我站在水里,看着自己那具再次变得纹丝不动的躯壳。
我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可以离开肉体,成为独立存在的意识?
我静静地坐在小河边,坐在高个子的尸体旁发呆,一直坐到那场大雨结束,天空放晴又再度暗下来,漆黑的天空满是星斗。我的思维一片凌乱,寻找着各种能解释清楚这一切的理论想说服自己。
最后,我不得不承认这主意没成,直到天边再次发白,太阳升起,照着这曾经湿漉漉的大地。我站起来,走向我的肉体,并再次进入这具躯壳中,那巨大的痛楚似乎变得减少了很多,好像我的肉体并没有因为意识离开而停止运作,而是在尝试着修复这可悲的肉体。
我咬着牙,就在那儿躺着,也不想动弹,害怕一动之后,意识会再次与肉体离开。我微微抬起头,把鼻孔浮出水面尝试着深深地吸气和呼气,居然成功了。
就在我忍住疼痛,感受着自己那鲜活生命的时候,背后树林里又传来声音。我扭头看去,只见坂田带着十几个日本兵正从林子里钻出来。我很欣喜,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而让我再次绝望的是,他们应该也看见了躺在水面探头的我,日本兵的表情都变得恐惧起来,好几个日本兵都抬起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对着我扣动扳机。
我下意识地往后弹起,而意识果然再次离开肉体。我心里突然抱着一种侥幸:会不会我的意识与我的肉体离开之后,那些鬼子兵就看不到我了呢?
结果证实我的猜测对了。几颗子弹穿过我那依然泡在水里的肉体,好像那肉体并不存在,子弹直接射入水底的泥沙里。坂田等人大踏步跑过来,其中两个鬼子径直走到高个子的尸体旁边死盯着,而其他人都冲到水中,就站在我肉体的位置到处搜索着。有一个日本兵甚至站在我的肉体上,我的肉体对于他那双腿来说,似乎是不存在的。
我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思考着。我慢慢地有了一种异样的得意洋洋之感,好像我变得像神一般,能随意达到他们看不到我,而我却能看到他们的境界。最让我得意的是,我的身体并没有消失,而是像被保护在琥珀里的小虫那样,任何外界的事物都无法伤害到。我甚至在想:如果能够让美云也变成我现在这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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